凡煙小說

35.亂如麻

關燈
35.亂如麻

朝中近日有兩件大事,一是鄉試結束後馬不停蹄地舉行會試,二是陸銘一案居然還能找到新的證據。

宋卻賦閑在家許久,難得進宮一趟,走前還用細粉遮了唇色,看起來一副傷勢未愈迫不得已與世無爭的樣子。

病怏怏的宋卻被特許了一把椅子,宋卻假模假樣地搖了搖頭,跟著周招渡一同跪下:“多謝陛下體恤,臣雖身體不適,但面見陛下和殿下的禮數一刻都不敢忘。”

周招渡朝她翻了個不明顯的白眼,隨後將手中的文書捧起:“父皇,這是徐敬慈遞來的,說是已找到證據,殺害陸大人的另有其人。”

皇帝懨懨地點點頭:“是何人?”

“北疆人。”

皇帝依然是一副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的樣子,他“嗯”了一聲,示意周招渡繼續說。

周招渡瞥了一眼宋卻,說道:“但兒臣以為,事有蹊蹺。”

“為了驗證陸大人的死因,徐州那邊連續派了多少人去查,也沒查到半點。如今徐敬慈一去,北疆人就露了頭。兒臣想,會不會是有人與北疆勾結呢?”

皇帝敲打過宋卻,她不方便替徐敬慈辯解什麽,不過還好,她原本就沒有辯解的意思:“陛下,樂王殿下說得在理。難道這真是北疆的陰謀?臣告假已久,屬實不好意思繼續在家游手好閑,倘若陛下要查個徹底,臣定當竭盡全力。”

皇帝嘆了口氣,伸手勾了勾,陶公公即刻將文書從周招渡手中接過,遞了過來。

皇帝看了一會兒,像是隨口一問:“但宋卿與徐敬慈,似乎關系匪淺啊?不為他說說話嗎?”

“臣為陛下馬首是瞻,不忘提攜之恩,若與陛下的利益有沖突,臣無論如何都站在陛下這邊。”宋卻彎腰叩首,隨即直起身子,“不過臣也相信徐大人。北疆與徐大人積怨已久,兩方見了面就恨不能置對方於死地,血海深仇未報,如何能共謀呢。”

“你這些日子,有沒有和徐敬慈書信來往?”皇帝的語氣說不上和緩,但也不至於太冷,“朕知道你,宋卻,你的本事大著呢,就算安排了人重重看管,你也有辦法把書信送去。”

“陛下高看臣了。”宋卻像是因身體不適,蹙了蹙眉,“先不說臣是否有這通天的本事,就是告病這些日子來,太醫、大夫在府上進進出出,陛下慰問的賞賜一批又一批,臣就算有動作,也難逃宮中之人的眼睛。”

宋卻頓了頓,繼續道:“書信確有一封,應當是徐大人在過了看守那一關後,用朝廷的人送來的。若陛下要看,臣這就派人去取。”

“信上是什麽?”

“徐州見聞,日常瑣事,幾句閑言。”

皇帝無奈地笑出來:“年輕人。”

“父皇,此人能言善辯,您切莫聽信她一面之辭。有一封信,必然還會有其他的,父皇不如派人去中書令府上搜一搜。”

宋卻心中五味雜陳,她十分憐憫地看了一眼周招渡,嘆氣道:“若能讓陛下打消疑心,不妨派人去搜。”

周招渡這時才反應過來:“你將信件都毀了?!”

回答他的是宋卻咳嗽不止、搖搖欲墜的狼狽。

皇帝皺著眉想了想,揮手道:“行了,樂王,你先退下。”

周招渡忿忿不平,但礙於皇上又無可奈何,只好就此退出。

宋卻逐漸平息了咳嗽,對著皇帝道歉:“陛下見諒,臣開春以來身子一直不好,驚擾陛下了。”

皇帝揮揮手:“先坐吧。”

宋卻靜靜等著對方的下文,許久後,皇帝才開口:“既然是北疆人做的,那就讓徐敬慈回來吧,總不能一直待在徐州……京中無人,終歸不是個事。”

是人總有心結。皇帝此人在不知道誰的慫恿下霍亂了大梁好多年,再次嘗到安定的甜頭後,大抵是不想再節外生枝。

北疆作為眼下最大的枝節,順利成章地成為皇帝心中的刺,北方事一日不解決,他就一日寢食難安。

不過徐敬慈又要受指摘了,手握重兵的少年將軍,離了京城就讓陛下沒有安全感,說出去就是一個擁兵自重的罪名。等真等到海晏河清那天,他大概會落得跟他爹娘一樣的下場。

宋卻流露出了適時的擔憂:“但此事終歸有疑慮,倘若徐大人就這樣回京,恐怕百官頗有微詞。”

“宋卻,試探太過只會適得其反。”

宋卻低頭:“臣知罪。”

“此事就這樣定了,你也退下吧。”

宋卻起身拜過,正要出門時,有小太監匆匆進入:“陛下,徐大人來報。”

宋卻沒有駐足,向門口走去。隨後她隱約聽見一聲輕嘆。

徐敬慈回京的事還是被擱置了。

“他還是回不來嗎?”下了朝後,秦淵渺跟在宋卻身邊,慢吞吞往回走。他問:“我聽說之前陛下允許徐敬慈回京了,那段時間周招渡臉色可不好了。”

周圍都是下朝往回走的官員,也沒人註意他們聊了什麽,宋卻不避諱地說道:“原本是這樣的。但我們一合計,覺得此事不能就這樣算了,他不能白跑一趟徐州。他說他找了附近的山匪,把官府的糧倉劫了,順便一把火燒了文書。”

宋卻緩了緩,接著說道:“但在徐敬慈嘴裏,就變成了遭遇大火,他去搶救,發現了陸銘死後有人將當天出入城門的名冊撕毀了,北疆人做這事有點說不過去,所以他就呈了文書,說此事並非北疆所為。”

“你什麽時候跟他合謀的,我怎麽不知道?”秦淵渺努力回想,“信裏沒寫啊?”

宋卻瞥了他一眼。收到徐敬慈信件的時候她也是這種反應,明明什麽都還沒說,對方就是做了,省去許多時間,她當時還在心裏偷偷開心。

她誠懇地點頭:“嗯,信裏沒寫,真的是巧合。”

“都有證據了,他還賴在徐州幹嘛?現在可不比當年,油鹽不足,徐州的菜都沒味了。”

“想看看陛下的態度。”宋卻道,“之前懷疑陛下可能是遭人威脅,於是遞了個理由過去,倘若他要徹查,百官自會應允。如今他壓了下來,顯然是不想讓人知道。”

秦淵渺想了想,隨後嘆了口氣,點點頭。不過他馬上又警惕地四下看看,低聲問:“你真跟北疆有來往?”

“唉,秦大人這話就說得不近人情了。”宋卻笑了下,算是回答了他。

宋卻許久沒來上朝,政事堂壓了一堆的事務,她今天壓根出不了宮門,只能在半道與秦淵渺道別:“我先走了。對了,入禮部的事你得考慮考慮了,科考一結束,依霍大人有事就誇的性子,應當會向陛下舉薦你。”

秦淵渺尷尬地笑笑:“我挺知足的。”

他太知足了。一開始無心科考,但看著別人考了,自己沒事幹,一不小心還真給他考上了。在吳中當縣令,秦淵渺十分愜意,但沒愜意多久就覺得大事不妙,開始修橋修壩,民間的風評都要好到天上去了,皇帝的指頭剛伸出去,他人就到了京城做官了。

不想參與黨爭,但徐敬慈這個傻子天天跟他膩在一起,有周習真護著,他一路也算順暢。後來周習真死了,他想著終於能對這些人說再見了,宋卻又來了。

莫名其妙就當了主考官,眼下還要莫名其妙任禮部尚書。

宋卻沈默了半晌:“你不喜歡,我想辦法送你回吳中。”

秦淵渺輕輕嘖了一聲:“宋卻,我們認識……五六年了,應該是朋友吧。”

宋卻有點不確定秦淵渺的想法,猶豫著點點頭。

“你就是想太多了。為朋友兩肋插刀的事,我當然會做。況且,”秦淵渺朝她笑了笑,“我也想看大梁盛世。”

多年前,江南一帶在亂世中仍舊青綠,就是秦淵渺提前寫下的答案。

“天天都說要報仇……你若真想報仇,早就不顧死活地把他們都砍了。”秦淵渺向她擺了擺手,“那我走了。”

宋卻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只能僵著臉“嗯”了一聲。

翰林院與禮部加班加點地判卷,沒用幾天就出了榜。會試接踵而至,朝中又開始忙。

大家忙得各不司其職,就連政事堂的人都外派去了別的地方監考,朝中人手驟縮,每天吵完架就是處理公務,公務理到一半,改卷的就滿臉死氣地過來拉幾個靠譜的人跟著他一起被關在閱卷室裏去死。

於是,徐敬慈的第二封呈貼,那封說自己找到了證人的文書,又被壓了下來。

她從徐敬慈讓人一同帶回的消息知道了證人的事,除此以外,朝中再無消息的任何苗頭。

皇帝料定她會知道此事,也料定她不敢說出。正值科考,她要是大張旗鼓地徹查,再與皇帝鬧翻,失了勢不說,還會失了民心。

在宋卻這幾天第三次被皇帝從書房攆出去後,徐州那邊終於有了動靜。

徐敬慈的刺殺的消息,在三日後大張旗鼓地進入了皇城。於此同時,會試放榜,舉人入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