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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楓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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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楓不語

徐敬慈有意要和宋卻拉開距離,見她去行酒令,自己就想也不想地跑來這裏。

沒有緣由的情感最惹人厭了,不知剛才自己打翻酒盞的樣子她看到了多少?會往別處想嗎?她若知道了,會討厭自己嗎?

他下定決心了,一定要趕快捋清楚這種感覺到底從何而來、是否有摒棄的辦法。

本想問問身邊的周景佑方才跟宋卻聊了什麽的,但掙紮之下還是沒問出口。太惹人懷疑了,這種事秦淵渺知道就夠了,為什麽還要讓周景佑也知道,跟他又不熟。

可惜,他一眼就見到了撥開紅葉的那抹鵝黃,站在人群裏簡直讓人挪不開眼。

他也不知道她都說了些什麽,只是控制不住地想過去,但又即刻清醒過來。

不該過去。

可手中的箭還是迫不及待地沖了出去,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莫名其妙完成了宋卻的一半要求。

宋卻根本沒理他,看了一眼後擡步走了。

靶場旁邊有位置可做休息用,宋卻拋下其他人,往座位處走。

剛剛徐敬慈那一嗓子引得好多人側目,宋卻不太樂意在此刻與他攀扯上關系。

但徐敬慈好像讀不懂別人的背影一下,兩步並做一步地追上來。他生得高大,垂落的細枝偶爾會擋住他的視線,又被他隨手拂開。

“你又來幹嘛?”宋卻不習慣被人追著談話,更何況四周都是人,她顧及面子,已然惱了。

徐敬慈覺得稀奇:“誒,你又生氣啦?”

宋卻的表情差點失控,“氣笑”這個詞她沒怎麽領會過,如今全在徐敬慈身上用上了。

“你大喊大叫,也不覺得丟人嗎?”

“我怕你沒瞧見我……”徐敬慈立馬改口,“我不喊了。你也來射箭嗎?”

宋卻朝著徐敬慈身後看了眼,大多數人都只是好奇地短暫打量,沒用多久就做起自己的事情來。她無比感謝皇後這場宴席的名號,這樣以來,就算她與徐敬慈距離過近,也只當是家裏的意思。

但傅識若還在看,宋卻讓她做的事還沒做完就被徐敬慈一箭打斷,她實在不甘心,目光灼灼地盯著,最後忍不住氣沖沖地走來:“徐大哥,你這是什麽意思!我正要替宋姑娘折紅葉,你來湊什麽熱鬧?”

徐敬慈偏頭問道:“什麽紅葉,我替你折。”

宋卻惱火地瞪他:“我要你折做什麽?”

“……我比傅識若要準,我箭術很好,你不是見過嗎?”

宋卻本就因為周景佑的話苦惱,如今見了徐敬慈,更是煩上加煩。

說話就說話,湊那麽近幹什麽?還非要當著別人的面展示一下自己與他有多熟稔,真是搞不明白他在想什麽。

“皇後娘娘設的彩頭都拿完了嗎?你到我這兒討什麽彩。”

“沒有,我自願的,也不討什麽彩。”徐敬慈站直身子,漂亮的桃花眼中閃動著不明的溫柔。

傅識若看完徐敬慈看宋卻:“?”

宋卻:“……”

宋卻:“你發什麽癲?”

宋卻無語到了極點,但那些莫名其妙的煩悶居然煙消雲散了。她還想擺出一副很生氣的模樣,卻再也裝不出來了。

“你不惱啦?”徐敬慈沒臉沒皮地湊上來問,“剛剛就見你在生氣,是誰,是不是席間有人對你說難聽的話了。”

宋卻在徐敬慈這裏體驗過多次情緒上的大起大落,饒是對裝得高深莫測頗有研究,如今還是忍不住勾起嘴角:“沒有,只是看你煩。”

徐敬慈同樣笑了出來:“現在呢?”

“現在也煩。”

“你真的不想去那邊射箭嗎?”

“不想。你到底怎麽樣才能滾遠點?我給你設個彩頭,你自己去玩,行嗎?”

徐敬慈微楞:“真有彩頭啊……”

宋卻一心想把徐敬慈攆走,他站在這裏又礙事又多嘴。她點頭:“有,快去吧。”

自從紅葉宴結束後,周景佑眼見地忙了起來。

太子薨逝後,公務全都交給樂王,把樂王累得半死,如今好不容易有個皇子回京,這些公務馬不停蹄地被送往周景佑的手底,把他也累得半死。

大抵是因為太子喪期未過,有意推舉樂王繼位的人蠢蠢欲動,卻又不敢真的趁著這個敏感時期獻奏。周景佑根基不穩,雖有皇後支持,但母家畢竟與柯治聯系密切,總不能一臣侍二主,像養蠱似的養一個太子吧。

這種尷尬的平靜一直持續到入冬,只因冬狩將近。

半只腳登仙梯的皇上自然不會去管這事了,更別提以往的狩獵都由太子主管。今年群臣無首,只有一個半只腳進東宮的樂王。

宋卻闔上那本夾著楓葉的書。

那是紅葉宴時傅識若給她的最大最紅形狀最標準最漂亮的楓葉。

數月過去,宴會上的許多人再無交集,宋卻與徐敬慈他們都說不上幾句話了。

也沒別的原因,宋臯禹不給。

銀杏樹的枝頭稀疏,不到明年開春,是躲不了人的。

尺素正巧送藥進來,看到沈默不語的宋卻,問了一句:“小姐最近情緒不好吧?我去找人帶些炒栗子炸糖酥來,吃點甜的就好了!”

宋卻撐著腦袋,搖了搖頭:“不必。爹還不準備將這些侍衛撤下去嗎?”

尺素癟了癟嘴:“這確實是沒聽說過。”

宋卻早看宋臯禹不爽,對方拘著她,她也想找機會挫一挫他。

本以為朝中暫且安定下來,宋臯禹能將這些礙人眼的東西撤走,沒想到變本加厲,生怕自己跟其他人有什麽聯系。

現在好了,馬上冬狩了,宋臯禹還想著像左丞相那樣穩穩中立獨善其身必是不可能的。

宋卻輕嘖了一聲:“你說……爹如果出事了,我能替他當中書令嗎?”

尺素讚嘆道:“那我想當中書副令!”

“那叫中書侍郎。”

“那我要當中書侍娘!”

宋卻被尺素逗笑了,但沒笑幾聲,就又顧慮重重地嘆起氣來:“果然,在後宅的女子就是沒辦法毫無顧忌。”

“唔……小姐要幹嘛?”

宋卻也說不清楚,只好端起藥碗端詳。許久後,她輕聲說:“惟有飲者留其名。”

尺素讀書不多,聽了個一知半解,宋卻回頭對上她疑惑的目光,無奈地笑了下:“讓你遞出去的書信怎樣了?”

尺素拍著胸脯自信道:“放心吧小姐,澈王殿下肯定收到了,小姐只需再等幾日。”

風吹得窗牖作響。

徐敬慈若有所感地朝窗外看去,將軍府的院子裏寂寥空蕩,一株早就禿了的玉蘭沈默地佇立在窗邊。

“這也太冒險了,你覺得呢,徐……呃,徐兄。”周景佑翻來覆去地看著信件,對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拋出相同程度的擔憂。

他與徐敬慈屬實不熟,而且不知道為什麽,對方對他的敵意似乎還挺大。

不過宋卻說了,大家以後都是自己人,互相都體諒一下各自的驢脾氣,於是他也嘗試著拋出友好的問候,可惜對方並不搭腔。

直到今早收到了宋卻的信件,他出示宋卻一同遞來的玉牌,順利地進到了將軍府。

徐敬慈摩挲著手中的玉牌。這下玉牌真跟佩劍是配套的了,青色的穗子還是落到了自己手上,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她竟已到這種地步,連傳信都不能到自己府中了。

“冒險,但她被中書令困了太久,做起事來都不方便,不冒險沒辦法打破局面。”徐敬慈疑惑地看向他,“你不喜歡挑釁別人嗎?看到這個消息不應該很激動嗎?”

周景佑端莊慣了,他尬笑兩聲:“真的該激動嗎……”

“該的。不僅你該激動,樂王也該激動一下。”

“我覺得你也該激動一下。”信封裏有兩頁紙,周景佑還沒給徐敬慈看過完整版,他翻到第二頁,仔細地又看了一遍,誠懇道。

徐敬慈:“我是很激動啊。”

周景佑憐憫地將信給他。

徐敬慈一目十行地看完,不可置信之餘又回頭看了一遍:“……”

“你不去攔一下嗎?冬狩將近,若非大事輕易不能引起父皇註意,她這算是將命搭上了。”

徐敬慈用力地捏著信紙,邊緣的褶皺清晰刺眼,徐敬慈反應過來,急忙將它撫平。

只這幾個動作,他就已經冷靜下來了:“沒事……不破不立。我攔她做什麽,聽她的話不就好了。”

“但這個很依賴時機,萬一出了變故呢?”

“你積點嘴德吧。”徐敬慈睨他兩眼,“宋卻還沒說要跟你一起打天下呢,你悠著點吧。”

提到這個,周景佑不由得挑了挑眉。他覷著徐敬慈的神色,試探道:“你不想知道,為什麽宋卻選了我嗎?”

這個倒還真沒聽宋卻提過,徐敬慈也好奇得緊:“為什麽?”

“她連這個都沒告訴你,你倆不熟吧?”

徐敬慈誠實地點點頭。

周景佑:“……”

果然啊,這人就是不好對付,平時怎麽不見這麽真誠。

周景佑斟酌著道:“樂王背後是柯治,柯治與她,算是有仇。”

徐敬慈眉頭微皺,認真聽著,看起來還真像個老謀深算的權臣。

正當周景佑以為對方要說出具有建設性的計謀時,徐敬慈薄唇輕啟,神情嚴肅:“那我們現在去暗殺他?”

周景佑:“……”

周景佑妥協:“不行啊,我們要留著他過年,他現在死了,我們明天跟誰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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