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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和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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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和博弈

在李慎青走後,殷荔打開自己的懸浮屏,她查詢了中央軍校還有空軍的最新消息,並沒有任何異常。

她又點開了自己的中央軍校26班的小群,裏面有四十個人,群主是林陽少將,但開啟了全員禁言模式。

看來是秘密任務,她去問李慎青,他也不可能告訴她。

殷荔拍了一下自己病號服的灰塵,她掃了一眼政府論壇,正打算關閉自己的懸浮屏,卻偶然瞥到政府發布了沈楠楓的訃告。

“我們沈痛地宣布,第九星球著名天文學家,中央城區天文館名譽館長,第九星球對外觀測站一級研究員、第九星球重大科技基礎設施survival of the fittest(零和博弈)工程首席科學家、總工程師,於今日九時逝世於上城區第一人民醫院,享年36歲。”

政府官網有一個頁面專門發訃告,殷荔還沒看完,就又刷新了幾條訃告出來,將沈楠楓的信息頂了下去。

一個是中央軍校的七星軍官,訓練時出事,另一個是東部政府的一個長官,突發心臟病去世,兩個人殷荔都不認識,她又把沈楠楓的訃告調了出來,繼續讀下去。

“沈楠楓是survival of the fittest(零和博弈工程的奠基人,零和博弈工程來源於一艘宇宙飛船的殘骸,它被譽為“宇宙的禮物”,自殘骸出土,沈楠楓一直負責項目立項,預研究,初步計劃等工作,並且研發出最大單口徑、最靈敏的微子探測捕捉器。”

殷荔記得這個項目,她怎麽記得這個殘骸是海洋沈船,偶然被漁民打撈上岸,然後天文館一些員工把它和一個墜機拼湊在一起,之後做舊造假,偽造成主星的飛船殘骸,用來騙取經費的。

她之所以記得這麽清楚,還是沈側告訴她的,他說自己當初有一個同學也在零和博弈項目裏,不過後來被政府以詐騙罪逮捕,刑期是無期徒刑,他的同學在最後一次喝酒聚餐時哭著跟他說。

“都是假的,根本沒有飛船殘骸,都是沈楠楓那個騙子拿來騙人的。”

殷荔突然想起來沈楠楓來,他在項目撤銷之前曾經去拜訪過沈側,當時她與他擦肩而過,只記得是個面容英俊,但神態滄桑的男人,走起路來右腿有點跛。

他不小心掉了一條四葉草手鏈,殷荔撿起還給他,當時他朝她搖頭笑了一下。

“不是我的,不過四葉草代表好運,看來你今天很幸運。”

然後他就走了,但殷荔明明看見手鏈就是從他袖子裏掉下來的,不過他不願意要,她就把它隨手扔到花叢中,大步走遠了。

再後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天文館整個部門被裁撤,零和博弈工程也取消了,而沈楠楓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作為項目首席科學家,他負責編訂survival of the fittest(零和博弈)的科學目標,雖然研究結果不盡如人意,但探索欲是第九星球向前邁進的第一步,沈楠楓為第九星球的天文發展作出了卓越貢獻,在天文科學和天文技術方面有自己獨特的研究,留下來了關於天文的不少著作。”

殷荔分屏搜了一下沈楠楓的著作,發現只有幾個三流報刊上面幾篇小文章,連一篇核心期刊也沒有,最高瀏覽量的文章《孤星》,看過的人也屈指可數。

“沈楠楓一生才華橫溢,學富五車,待人誠懇,鞠躬盡瘁,遵照其遺書,喪事一切從簡,不舉行任何追悼儀式,我們將深切緬懷沈楠楓先生。”

殷荔讀完,發現攥寫者沒有署名,也沒標明單位,也許是沈楠楓的同事?這裏只是一個平臺,基本上撰寫的人都是逝者的親密之人。

不過沒有一個字提到自殺,這也正常,不會有人會把這種死因放在訃告上。

殷荔的懸浮屏還停留在這個界面,她正準備關閉,就發現帖子消失了,她來來回回翻了幾遍,發現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

這也太事出反常必有妖了吧?中央政府自詡言論自由,為什麽連訃告都不放過,殷荔退出,發現其他訃告也消失了。

好吧,現在也不能排除是網絡故障。

殷荔關閉懸浮屏,正好看見林忽燁脫下了白大褂打算下班,他走在醫院旁邊的梧桐樹下,脊背略有點彎,三十幾歲的人看起來很沒精氣神。

殷荔正打算去問一下沈楠楓遺書的事,卻看見他忽然昏倒了下去。

“你怎麽了?”殷荔快步跑了過去,拍了他一下沒有任何回應,她二話不說扛起他去了急診。

急診亂糟糟的,大傷小傷的病人都聚在導醫臺,她將林忽燁放在長椅上,正打算去掛號,就看見林忽燁緩緩睜開了眼睛。

“殷荔。”

“你剛剛昏倒了。”殷荔開口,她從懷裏遞過來一瓶營養劑給林忽燁,她在這條時間線上唯一感受到的好處是,她終於擁有了營養劑自由。

因為她屬於特殊病例,本來就是第九星球政府公費醫療,謝隨琳還替她申請了三餐補貼,因此她去食堂可以免費領到營養劑。

“橘子味的?”林忽燁沒有和她客套,但他嘗了一口便皺起了眉。

“我不喜歡橘子味。”

“有的喝就不錯了,你還挑上了?”殷荔立刻回他,“我喜歡橘子味。”

林忽燁喝完營養劑才恢覆了正常,他看著殷荔,很鄭重地道了謝。

“多謝你了,這兩天幫同事值了幾個夜班,連上了48h,身體有點受不住,不過也怪我平時不怎麽鍛煉。”

“確實,每天我都看見你在醫院。”殷荔點頭,但她又想起來一件事。

“GRP娛樂公司的游戲做的怎麽樣了?你不會還要繼續負責它的數據采集吧,怪不得連軸轉。”

“那個周故棠腦子簡直是有點問題,不過沒點問題也當不了領導。”林忽燁提起周故棠時臉上露出不可思議,“他居然想要第一人民醫院把精神科賣給他,他不會以為GRP娛樂公司能夠一手遮天吧?真的是離譜。”

殷荔想,周故棠腦子不對勁就對勁了,他這個人幹事時常讓人摸不著頭腦。

“他為什麽想要精神科?”

“他說他要把這裏改成他們GRP公司的總部,他的辦公室要放在頂樓。”林忽燁提起他時,臉色變幻莫測,但最後還是嘆了一口氣,“他應該找我做做檢查的,說不定能直接住進來。”

殷荔覺得林忽燁說的沒毛病,怎麽GRP娛樂公司不給他們大boss做一個定期體檢嗎?

殷荔想起她在第九礦區做礦工時,每天起早貪黑趕軌道交通,整個人從早開始就灰頭土臉的,有一次休假她去上城區,打算和第四街道的負責人聯絡,恰好碰到了周故棠。

那時是冬天,他穿了個黑色羊絨大衣,戴了個金屬邊框的眼鏡,脖子上圍著上學時從殷荔這裏打劫來的圍巾,在看到她時直接冷笑地走了過來。

“你考了倒數第一,被分配去了第九礦區?”他開口,聲音透著冷。

“那又怎樣,我本來很聰明的一個人,要不是學校的小樹苗把你分配給我,我也不至於被你的笨腦子傳染,一考試就倒數。”殷荔很煩周故棠,沒事幹就開始冷嘲熱諷。

“第一,我從來不是倒數,第二,別人的小樹都茁壯成長,只有你長成了歪脖子樹,因為你,我在同學們面前都擡不起頭來。”周故棠看起來人模狗樣,一跟她說話就開始暴露刻薄的本性。

要不是殷荔有要事要做,她才不會連續幾年故意考倒數第一,才能被順利分配到第九礦區。

但是她不可能和周故棠說實話,因為周故棠是個不折不扣的中央政府擁護者,他認為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中央政府這種明面上的競爭,他也太愛了,他在裏面混的如魚得水。

“你擡不起頭來,不是因為向詹嵐山老師表白失敗了嗎?”殷荔朝他眨了眨眼,然後故意提起那件讓周故棠尷尬的事。

“我就知道是你故意傳播的。”周故棠站在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就是想讓我顏面掃地,但是我不在乎。”

“你要是不在乎,就不會是剛才那個表情了。”

殷荔明明看見他的眼裏閃過落寞,但只有一瞬,他立刻就牙尖嘴利起來,這不是故意掩飾是什麽?

“你總是猜錯。”周故棠向後退了一步,他攏了攏自己的圍巾,然後又笑了起來,“你就在第九礦區自生自滅吧,那可不是一個好地方。”

“好,不過我希望到時候你別來參加我的葬禮,我可不想看見你。”

殷荔記得當時她是這麽說的,然後她就看見周故棠的臉色一下子變了,那是一種覆雜的神情,有厭惡,有憎恨,還有一些殷荔也看不懂的東西。

“你要是死了,我會用GRP娛樂公司的最高科技,把你的量子捕捉回來,然後放進游戲裏,做成無數個NPC,我要你永遠永遠為訪客服務。”

“好啊,反正她們都不是我,我無所謂,就當是為第九星球做貢獻了。”

當時殷荔也沒想太多,她和周故棠之間的過節簡直是三天三夜都說不完,她還有要事要做,便也不再搭理他,便轉身離開。

而周故棠一直在背後盯著她的背影,久久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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