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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療養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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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療養院(二)

殷荔與李慎青對視了一眼。

她無聲地說了一句“上,別慫”,李慎青看清了她的口型後,臉色微妙起來,她的激將法似乎對他有用,他順手摸了一下腰間的短刀,然後大步朝著門口走去。

門哢嚓一聲開了。

殷荔將自己隱在陽臺後面,她屏住呼吸,聽著前面的動靜。

如果是需要拼的你死我活的場面,她立馬就跳下三樓。

而李慎青打開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面。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無助地站在門口,她估摸有六歲,一雙大眼睛噙著淚水,她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那個……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胡……胡魄。”她仍在抽泣著,“我要找我爺爺,我要爺爺。”

她突然大喊大叫起來。

“呃,你爺爺是誰?”李慎青嘴角抽了一下,眉尖皺起,露出一道淺淺的紋路。

是個人畜無害的小孩子,但殷荔防備之心更盛,她聽見那個小孩子說。

“我爺爺開小賣部,他賣棒棒糖,巧克力,還有各種各樣的營養劑,還有……”

她掰著手指數著,一下子忘了哭泣。

李慎青側步出門,他打開過道燈,將走廊完完整整地打量一遍,這裏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可疑東西。

他微微放下心。

“小朋友,你為什麽會來三樓?”李慎青蹲下來與她平視。

“只有你這裏有光。”胡魄回答。

殷荔在陽臺往外面看,療養院隱在夜色下,其他樓的燈光都熄滅了,樓棟方正規整,像豎起的墓碑。

真的只有她這裏亮著燈。

“這麽晚了,你為什麽不睡覺?”李慎青聲音溫柔了下來。

“我找不到我爺爺了,他睡大床,我睡小床,但是今天晚上好熱,我被熱醒了,醒來發現爺爺的床空空的。”

她說話還蠻有條理,像個懂事的小大人。

“好黑,我好害怕,我要去找我爺爺。”

想到爺爺,她又開始抽泣起來,看起來爺孫感情很深。

殷荔從陽臺走了出來,她看了胡魄一眼,發現胡魄大膽地直視著她,她說。

“姐姐,我好像在哪見過你。”

“在哪?”

“在一個湖邊,你在釣魚,可是一直釣不到。”胡魄天真地看著她。

殷荔根本不記得,小孩子有的時候喜歡信口胡謅,但她心裏記下了,她牽起了胡魄的手。

“那我帶你去找你爺爺。”

殷荔牽著胡魄繞過了李慎青,徑直往下走,李慎青想了一下,還是跟了過去。

小賣部就在殷荔住的2號樓樓下,出了大門往西走一百米,就到了小賣部門口。

殷荔先是觀察了一下小賣部門口彩牌的線路,和2號樓共用一條公共線路。

怪不得小賣部也沒電。

殷荔環顧四周,這裏的小賣部其實是一個公路補給站,門大敞著,殷荔剛一進去就看見成堆的營養劑壘在一邊。

“胡魄,你記不記得你爺爺的聯系方式?”殷荔問。

“我打了電話哦,可是沒人接。”胡魄舉起了自己的身份卡,她再次撥通了爺爺的電話。

“對方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殷荔突然想起了上次在野外公路拉練,她打李慎青的電話時,也是遇到了這樣的情況,而且當時她與他們隊伍差了十公裏,但是他們在十分鐘內趕到了。

說明離的根本沒有那麽遠。

殷荔當時猜想,可能是信號屏蔽儀的作用,但是第九星球最大的信號屏蔽儀在雙子塔上,它最近二十年只在一次情況裏使用過。

那就是第九礦區礦難,一個員工把催化劑當成滅活劑倒入了異化物的後處理容器中,然後災難發生了。

成百個異化物死而覆生,第九星球中央政府立刻開啟了信號屏蔽儀,讓異化物無法進行簡單的思考,而後派出軍隊才阻止了異化物,不過第九礦區的死亡人數約占了全部工作人員的一半。

那時殷荔才出生沒多久。

這也是第九礦區臭名昭著的最大原因,所以只有像殷荔這樣的劣質生才會被派過來。

殷荔猜測,這裏或許有小型信號屏蔽儀?

“你真的要幫她找爺爺?”李慎青湊到她身邊,“我怎麽覺得這一切很奇怪。”

當然奇怪,殷荔現在都懷疑胡魄是故意引她過來的,但是能怎麽辦,如果陷阱之後是真相,那也只能眼睜睜往下跳。

殷荔走進屋子裏,發現這是一個簡單的一居室,客廳被當做門面房賣一些零碎的東西,後面是一間小小的臥室,裏面有一大一小兩張床。

殷荔看了一眼,靠墻的桌子上擺了一張全家福,她拿起來看了一眼,上面有三個人,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摟著兩個年輕人。

懷中的一男一女,男的靦腆,女的俊秀,他們在背後偷偷勾著手,正巧被相機定格了下來,照片下面寫的留戀時間是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殷荔意識到了什麽。

“他們是誰?”殷荔拿著照片問胡魄。

胡魄咬了一下手指,她指著中間那個中年男說那是她爺爺,另外兩個人沒見過。

“胡魄,你是一直只和爺爺兩個人住在這裏嗎?”殷荔問。

胡魄點了點頭,但她又傷感起來。

“可是,只有爺爺陪我,六年了,我都沒有其他的小夥伴。”

六年,殷荔笑了一下,她知道了。

胡魄當然不會有夥伴,因為第九星球滿三歲的孩子就要被送去學校,由政府統一托管。

沒有爸爸媽媽,也不會有爺爺。

這裏是郊外的供給站,近二十年來,除了他們這一行人,基本上都是隨來隨走,只要胡魄被藏好,就不會有人發現。

殷荔本來以為胡魄是被藏在這裏六年,但是她現在確定是另一種可能。

殷荔剛才就已經發現了,胡魄眼裏的情緒總是非常標準,她的表達能力也很好,和人相處時也不露怯,不像是只和爺爺住的孩子。

她不是真人。

她是個仿真人。

她一直都是六歲,不然哪個小朋友會記得六年的事。

殷荔放下了胡魄的手,她將她抱了起來,胡魄乖巧地伏在她的肩頭,李慎青還在看那張照片,正皺著眉頭思索。

在看到胡魄的第一眼,他和她一樣,都知道這不符合常理,所以他跟著她來了。

但他和她一次都沒問過胡魄為什麽不去上學。

他們互相防備著。

她看著李慎青,六星的軍銜,他一定有什麽過人之處。

不過現在殷荔覺得他真礙事,得想辦法擺脫他。

殷荔將胡魄放下來,她“碰巧”打翻了桌子上喝了一半的果汁,全部倒在了胡魄的身上,胡魄立刻哇哇大哭起來。

“衣服臟了,衣服臟了。”她適時地哭鬧起來。

“乖,我給你換一件衣服。”殷荔看起來也手忙腳亂,她開始翻箱倒櫃地找衣服,李慎青的思路被打斷,他看殷荔忙了半天,終於翻出來一件白色的外套。

“我來給你換。”殷荔伸手就準備替胡魄換衣服,她看起來像沒幹過什麽家務的樣子,而胡魄卻不幹了。

“不要哥哥在,哥哥出去。”

殷荔想,這孩子真上道,李慎青猶豫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很懵的殷荔,還是推門出去了。

殷荔立馬將胡魄扛起來,拽著衣服,直接跳窗出去,落地時悄無聲息,胡魄也應時地捂住嘴不發出一點聲音。

殷荔拽下自己的身份卡,直接扔到了墻角。

她正準備拿胡魄的,卻發現她用的是假冒身份卡,剛才的打電話估計只是做做樣子,便沒有動。

殷荔終於確定,胡魄只是為了引她過來。

至於李慎青,她猜測,那306就是他自己塗上去的,他故意給自己找了個借口往她這裏跑。

殷荔抱著胡魄,馬不停蹄地跑出了小賣部,直接往最裏面的那一棟3號療養樓跑去,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根本不是306,應該是3號樓06房間。

“胡魄,你爺爺是不是讓你來找我?”

殷荔此時已經跑到了3號樓06房間,這個房間大門緊閉,紅漆已經脫皮,上面掛了一把搖搖欲墜的鎖。

“不是。”胡魄搖了搖頭,“我以為爺爺來找你了。”

“為什麽你會以為你的爺爺來找我?”

殷荔伸手直接將鎖拽了下來,她伸手一推,門吱呀一聲開了。

“因為我看見爺爺站在你的房間門口啊。”胡魄歪著頭看她,“不過爺爺不知道我偷偷跟了過來。”

難道那個門口一深一淺的腳步是胡魄的爺爺?

但那大概是淩晨一兩點的事,胡魄是淩晨三點醒的,那她那時候不應該在睡覺嗎?

作為一個仿真人,他的主人是有機會將她的部分記憶格式化的,殷荔猜測,胡魄的爺爺應該是將她在淩晨一兩點的記憶格式化了,但是現在想起來了。

就和亞當一樣,相似的環境觸發了她的冷鏈通路,她找回了部分格式化的記憶。

殷荔猜測,胡魄的爺爺將她胡魄哄睡著後獨自出門了,他肯定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他應該沒有料到胡魄會醒,他也不希望她醒。

那麽切斷電線的人應該另有其人。

殷荔抱著胡魄走了進去,房間和她住的房間規格一樣,連擺設都一樣。

但殷荔立刻看到了不同,她將床頭櫃的臺燈移了一個方向,然後她就看見原本在她面前的白墻變成了一道漆黑的木門。

殷荔直接擰開門把手。

一道幽深的過道出現在她面前,它看不到盡頭,不知道通往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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