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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霧非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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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霧非霧

黑霧中,陰陽雙魚冷暖泉的池塘邊站著有些楞神的阿冬,以及滿臉是水的陳生,對於剛才阿冬將陳生按在水裏的那出,兩人這會俱是沈默,只有山上冷泉流進池塘的汩汩水流聲,過了半晌陳生嘆了口氣道:“已經跟你說了這女子不是香蘭,你還要糾結到幾時。”

阿冬聽了這話蹙眉道:“你在這故弄玄虛了好半天,到底是個什麽情況,”說著阿冬撩了衣衫下擺脫去鞋襪走進暖泉一側,靠近水面上漂浮的花床,上面平躺的青衣女子面容姣好,面色安詳似乎在做著什麽美夢般沈睡著,阿冬上前探了鼻息,沒有鼻息,又伸手去摸女子脈門,沒成想摸了個空,入手的俱是溫暖泉水。

“小師伯現在是不是能相信陳生的話了,這女子是香蘭又不是香蘭,”陳生抱著手臂站在池塘邊看著水裏的阿冬。

阿冬斂下心神緩緩往回走,心中思緒萬千,這女子看起來似乎是個影像,方才那冷泉中的手又是真真切切的感覺,阿冬拿不準被自己按在暖泉裏的陳生有沒有察覺冷泉中出現的手,莫非這處園子在黑霧之外是有個真實存在的,阿冬這麽想著也沒有放下腿上動作,很快就趟著水走到了岸邊。

陳生這會手裏多了些衣物,“小師伯可以換上幹凈衣衫,仔細別再著涼了。”

阿冬也沒有說話,如果他的猜測不錯,這處泉水可以與外界相通,那麽當務之急就是保全好自己,以備不時之需,阿冬穿好了衣衫又整理了下擺道:“冷暖泉也看過了,牡丹亭也賞過了,師侄現在要如何?”

陳生看阿冬從容的樣子也笑了一下,桃花眼底倒沒有多少笑意反而多了些森冷氣息,讓阿冬不由心神一凜,這眼神這雙眼睛似乎在哪裏見過。

“陳生請師伯來其實是有要事相求,不如師伯好好聽陳生說說?”陳生引了阿冬來到西面庭院,走上一處樓閣憑窗而坐,窗外是處小型園子,裏面種滿了梅花,此時梅花開得正艷,不像剛才那處牡丹園雖然景色美麗卻沒有生氣。

樓閣內擺放著紅木條案,條案上筆墨紙硯無一不缺,阿冬走近前去看見條案上正擺著上好宣紙,白色紙張上正畫著一株紅梅綻放的光景與窗外實景幾乎一模一樣,饒是阿冬這種門外漢也讚嘆畫梅之人用筆如神。

就在阿冬看得入神,窗外傳來了嬉笑聲響,阿冬走到窗前那裏早就有陳生抱著雙臂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阿冬的註意也被這雀躍的嬉笑聲引了過去。

原來小園子裏一對年輕夫妻正在玩著躲貓貓的游戲,青年男子身著群青色書生衣袍,眼睛上蒙著塊緋色絲帕,他伸開兩手往前摸索著,而梅花樹叢間一位妙齡女子正在躲避青年的抓捕,躲避之間嘻嘻笑著引青年不住往她那處而去,最終青年抓住了女子,兩人笑鬧在一處,別提有多溫馨而浪漫。

“很可愛對嗎,”陳生看著窗外梅花樹下,親吻得纏綿的一對男女微微笑著問阿冬,阿冬沒有開口應和他,陳生也不以為意繼續道:“條案上的梅花就是這位柳夢梅公子畫的。”

這句話成功引起了阿冬註意,“這是柳夢梅?所以這處庭院是,梅花庵?”

陳生點點頭,“因為遍尋不得牡丹亭的麗娘最終憂思成疾香消玉殞被其父葬在了梅花庵,成了這庵堂裏的一縷孤魂,小師伯,後面的戲碼你可聽過?”

阿冬搖了搖頭,“我只在去歲聽過香蘭的驚夢,而後尋夢的戲碼是看著戲本子才知道,後面的故事就一概不知了。”

陳生指著樓下笑鬧在一處的青年男女道:“進京赴考的書生柳夢梅途徑梅花庵,在裏面住了下來,遇上了此刻已經身死的麗娘,兩人在這裏私定了終身。”

阿冬正要開口,陳生忽而轉了臉來看阿冬,眼睛裏迸發出精光,看得阿冬楞了一下,半信半疑地出聲詢問:“所以你心悅這段人鬼相戀?”

陳生聽了這話更為興奮道:“我想了兩個月才明白的事情,阿冬師伯才一日就明白了,不過也不完全對,我只是為麗娘這份鍥而不舍動容,做了鬼後都沒有放棄尋夢,最終等到了柳夢梅來這庵堂與她相遇、相交和相愛,多美啊!”

“所以,你帶我來這處就是為了讓我看你動容的,或者是發癡?”阿冬聽了陳生一番慷慨激昂的說辭,反倒沒有真相大白的豁然,有種被人耍了的憤懣油然而生,這個寐魔真的是,為了發癡把他困在這黑霧當中已經有一日,還要拉著他一起在這窺視別人的夢境,簡直不成體統。

陳生聽出了阿冬的不悅,引著人離開窗邊又坐在了樓閣裏的椅子上,“實不相瞞,師侄確有一請,現在也能說與師伯聽聽。”

阿冬冷哼一聲倒也沒有打斷陳生的話,陳生繼續道:“我不想傷害香蘭,畢竟是她給了我這樣難得的體驗,如果可以我希望長存於這夢境當中,”陳生說著這話,憨厚的面龐盡是溫柔,仿佛在撫慰愛人面龐般深情告白,“不過,香蘭撐不了太久了,”陳生話鋒一轉引起了阿冬註意,阿冬急急道:

“你這幻境能吸食人的精氣?”

陳生搖了搖頭,“不是,香蘭睡得太久,她的脈象已經有衰竭的跡象,我將她的肉身放在一處靈力極旺盛的地方,但也保不了太久,所以我才上山去尋師祖,求他老人家出山相助。”

阿冬聽到這裏還是一頭霧水:“藥癡能幫你什麽?救人我們這一門倒還是精通。”

說到救人,陳生不由嘆氣:“我是想救香蘭,”說著面上又換了一種神色,在無奈當中有多了些冷漠,“但我不希望她醒過來。”

阿冬聽到著瞬間了然陳生打暈藥癡究竟為何,如果藥癡出手,香蘭勢必夢醒,而這夢境將不覆存在,如今看到陳生情狀,他必然不願意這夢境消失,如同讓陳生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離自己而去一般。

“你將我引至霧中是為了讓我答應你,救香蘭同時不讓香蘭醒過來,”阿冬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覆又說道:“那我給你的答覆也只能同藥癡一樣,我能救人,但是香蘭必然夢醒。”

陳生聽了他的話,瞬間雙眼血紅,“你有辦法的對不對,保住做夢的人也保住夢境不死。”

阿冬搖頭,“你也行醫多年,香蘭為凡人,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如果你自己有法子,又怎麽會去找藥癡或者找我呢?”

陳生聽到阿冬這話,血紅色的雙眼生出了怨毒來,如同毒蛇盯住了獵物一般,陰惻惻道:“你再多說一個字,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阿冬閉上了嘴,識時務者為俊傑,當下應該是要穩住陳生好伺機逃跑,出了黑霧同敖曜匯合才是上策。

陳生見阿冬乖乖閉嘴也不再為難,眼中血紅正在緩慢褪去,就在這時樓下梅花園中響起了鼎沸人聲,陳生蹙了眉一個閃身消失在樓閣當中,阿冬順著人聲向窗外望去,梅花小園此時已有白霧彌漫,剛才樹下纏綿的年輕男女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幢幢人影,隱沒在白霧當中看起來不那麽真切。

來人正是敖曜,此時這位龍君身著玄色衣袍,鴉色長發飄散,光潔的額頭上一對金色龍角顯現其上,目光森冷得看著對面許久不見的人,開口道:“阿冬呢,”金石相擊,如悶雷般響徹整個梅花小園。

跟著敖曜身後進來的是阿暖與阿蝦,此刻看到敖曜身前的陳生不由吃驚,阿暖往前走了半步,將阿蝦隔絕開敖曜與陳生對峙的範圍之內,隨後跟進來的迦樓羅與柳宿則互相看了看對方,趁著敖曜牽制陳生的空檔四處去尋人。

“許久不見,師伯公上門的陣仗這樣大,還是在氣陳生當年向您收取銀錢的事麽,”陳生也沒有在意迦樓羅和柳宿在白色迷霧間隱沒了身形,反正此處是陳生借由香蘭夢境所設,沒有陳生的指引在裏面迷路失去方向實屬常事。

敖曜雙手成爪直逼陳生面門,陳生吃力閃避還是被龍爪所帶的罡風劃破了衣衫,一滴接著一滴的濃黑血液順著傷口往下流淌,陳生呼出口濁氣,“師伯公出身名門卻全然沒有修養,上了別人的門就喊打喊殺的,不成體統。”

敖曜雙腿一蹬疾步往前踏了兩三下一個飛踢直中陳生肚腹,陳生不敵敖曜重踢直接飛出去數十尺遠,被一個梅花樹擋住了去路才停了下來,血線順著陳生的嘴角往下流,敖曜這會才幽幽道:“敖曜並沒有喊,直接打,或者殺。”

一旁看著兩人的阿暖輕笑搖頭,阿蝦不明所以這劍拔弩張之下阿暖居然還笑得出來,阿暖看阿蝦懵懂的眼神,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道:“話本子上不是寫過,反派死於話多。”

陳生這會從樹下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塵土,拇指抹過嘴角邊血線,沖著敖曜笑了一下,“師伯公,是陳生無狀,您不要動氣,我請阿冬師伯來也只是為了求師伯辦事,並沒有傷害過他一根毫毛,剛才師伯還吃了三份定遠齋的點心,一壺清茶,用得可香。”

敖曜聽了陳生的話,皺了皺眉正在思討這話中真假,陳生再接再厲道:“晚膳我已經備好放在這梅花園中涼亭裏,阿暖可以過去一看究竟。”

敖曜沖著阿暖點點頭,阿暖便帶著阿蝦往旁邊十來步遠的涼亭走去,等阿暖回來悄聲對敖曜說:“確實有飯菜,還熱乎的。”

“讓我見阿冬,”敖曜聽了阿暖的話也只是面色稍霽,語氣仍然不曾放松半分。

陳生聽了敖曜的話不怒反笑,“師伯公倒是情真意切,這才一日不見就思念得緊了,陳生確實有事相求阿冬師伯,眼下就要看師伯答不答應,不若師伯公幫陳生去勸勸,這樣你們也能早點進來,畢竟這處是我陳生的主場,孔雀明王雖然有破魔的利器,不代表就有破魔的本事。”

阿暖聽了陳生這話立刻去看來時的路,果然那扇被摩訶用紫青琉璃佛珠強行打開的門已經關閉,而此刻門外是牡丹花園裏那唯一存活的大樹,摩訶身邊散落著失去光華的佛珠,原本開在樹身上的門已經全無蹤跡,樹邊留下摩訶與扶羽相對而立,沒有言語。

“敖曜,門已經關閉,現在如何?”阿暖將身後變數告知敖曜,敖曜沒有理睬,只是繼續對陳生道:

“讓我見阿冬。”

此時剛才四散搜尋的迦樓羅與柳宿也回來了,幾人與敖曜背對著背站立著形成一個圈,迦樓羅和柳宿也告知敖曜沒有尋到結果,梅花園外仍然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盡數綻放紅梅的梅樹。

這會站在樓上窗邊急切著觀望的阿冬在這二樓轉了一圈,剛才上來的那處樓梯已經不見蹤影,而窗外白色迷霧似乎更大了些,迷霧裏原本影影幢幢的,現在什麽都不看不見了,只有條案上那畫著紅梅綻放的宣紙上無端又多出五株梅樹來,梅園邊緣黑霧與白霧相互侵蝕,一時之間難以分出勝負。

【作者有話說】

敖曜:“找啊找啊找阿冬……”

阿冬:什麽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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