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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清風隨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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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清風隨朗月

門內的阿冬立刻用手去拍敖曜的胸膛,敖曜沒有放過他的意思,又深深吻了兩下才將人放開,左右端詳了阿冬窘得發紅的臉,嘴角擎上了抹壞壞的笑來,阿冬呆楞了須臾,這龍越發妖孽了。

敖曜從容起了身將阿冬抱著放在旁邊椅子上這才去開了門,門外的阿暖促狹一笑,“打擾你們好事了?”

敖曜搖搖頭,“正在看阿蝦做的賬本。”

提到阿蝦,阿暖的俊臉就皺到了一處,“別提別提,我們阿蝦天天挑燈夜戰,就是為了把這個賬天天對清,對不清就不睡覺,害我獨守空房好多天了。”

敖曜挑了眉,“不是說望都出事了。”

阿暖這才收起了不正經的樣子正色道,“是的,柳羽那邊托人來了消息,林朗參了軍,先鋒營驃騎將軍,先斬後奏的。”

阿冬聽了這話也走了過來,“怎麽會,原本洪氏不是打算讓林朗去禁衛那處效力的麽,現在的禦前都指揮使可是當年林征的手下,我聽黃立說過。”

“別提了,邊疆又出了戰事,”阿暖坐了下來,倒了杯茶自行喝了起來,“我剛接到消息就到藥館來找你們了,跑了兩條街呢。”

“說正經的,”敖曜又給他添了茶,“這人間官家與北地簽得可是二十年的停戰協議,這會滿打滿算也才十三年。”

“要我說啊那許氏都不是什麽省油的,前陣子許氏大女,就是那個官家寵妃生的皇子過周歲生辰,不少周邊小國來恭賀,這林朗的婚事也算是乘了這東風了,”阿暖繼續道,“看來這許家也不算的特別壞。”

“此話怎麽講?”阿冬很好奇,這皇子過生與林朗的婚事又何幹。

“那許三小姐不是戀慕上林朗的容顏麽,這次皇子過生西域番邦來了個王子,比林朗長得還俊美,”阿暖淺笑起來,“如果說林朗是那皎皎朗月,那這個王子就是驕陽似火,據說一頭水紅長發把許三小姐當場迷得神魂顛倒,她那會想林朗的時候還能鬧騰呢,遇上這位王子可就整個人呆了三四天,然後就向她那官家姐夫要求賜婚,不惜遠嫁番邦喔,這年頭的女郎都這麽瘋癲的麽,爹娘都不要了。”

敖曜和阿冬相視一笑,別人的事與他們無關,如今來看橫膈在林朗與嵐竹中間的種種都迎刃而解,剩下的也就是等著嵐竹去望都找那洪氏了,這洪氏,也就是林朗那個表姑母不都下了四五次的拜帖了麽。

“你們兩別笑得這麽早,別忘記,林朗可是參軍了,”阿暖捏了捏他那英挺的鼻梁,“北地知道南邊這要送個官家女前去西域和親,他們那個攝政王叫什麽來著?”

“呼延,”阿冬搶答道。

“對對,就他,早年我在北地見過他兩次,那會還是意氣風發的,這些年說是收攏來了不少妙齡少女少年的,坊間都在傳他練邪功,依我看他人是挺邪的,柳羽這次還送來了些北地的畫冊,你們要不要看看?”

敖曜搖搖頭,阿冬則是一臉懵懂,“什麽畫冊?”

阿暖沖著敖曜眨眨眼,敖曜無奈搖頭,在阿冬耳邊說了兩句,阿冬立時瞪大了一雙杏眼,“這這這,柳羽當年是不是在軍要大會上說過林征會拿這圖冊當箭靶子,這也太……”

“嗯,這圖冊我看過,快長針眼了,就是你們當年說的那個罪臣之子啊早被呼延折磨得不成人形了,這柳羽的情報網也太寬大了些,這等宮闈辛秘都能搜刮來,”阿暖又看向敖曜,“好在你沒有跟他多來往,林征故去之後這柳羽越發變態了。”

“據說,官家後院那些寵妃什麽時候來月事,柳家的情報網都有記錄,”敖曜低頭飲了口茶,老神在在道。

“不是,不是在說林朗從軍的事情,怎麽又扯到這個呼延身上了,你長話短說行不行?”阿冬著急道,要不是嵐竹這會已經睡下了,就這阿暖一驚一乍的,要說到何時去。

“左右我回去也是一個,我出來前阿蝦還在對今天的賬呢,沒事多聊聊麽,反正夜還長著,”阿暖也給自己倒了杯水,說了這麽多嘴還怪幹巴的,不過他看了阿冬那個眼神又繼續道,“好了不逗你了,說這個呼延也就是想說他麽知道南地有個官家女要去西域和親而他們的王子來了南地連個美人都沒有帶回去,他生氣了,單方面撕毀了停戰協議,那北地的兵丁早兩個月前就開始騷擾南民了。”

“所以這南地才要發兵去戍邊?”阿冬聽了阿暖這話也回過味來,“這林朗,哎真的不讓人省心。”

敖曜卻點了頭道,“這是最省心的辦法了。”

阿暖聽了敖曜這話也沈默了會,“人啊,真的能折騰,難怪壽數這麽短的。”

阿冬不明所以看向敖曜,敖曜摸摸他的頭緩緩道,“如果有了軍功,那麽帶嵐竹過門就更加硬氣,去禁衛裏摸爬滾打一輩子不一定能成為上將軍,但是如果上了戰場可就不一定,算是一場豪賭,賭對了呢就是功成名就,林氏的英名可以恢覆,而嵐竹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帶回林家。”

“那如果賭錯了呢?”此時門外響起嵐竹幽幽的聲音,嚇得阿冬一激靈,有些埋怨地看了阿暖一眼,最後一個進來的也不知道把門關上,嵐竹還不知道從哪開始聽的。

阿暖接到了阿冬的眼神有些訕訕的,最後將茶喝完起身道,“那什麽,我先回去找阿蝦了,夜也深了,你們早點休息。”

路過門口的時候阿暖從懷裏掏出了封信來遞給站在門口有些茫然的嵐竹,低聲道,“柳羽托人送來的,林朗跟著軍隊出發前留下的,指名是給你的。”

嵐竹收下了信捏在手上,原本素白的手這會看起來有些青白,阿冬趕忙過來將他迎了進來關切道,“在門口站幾時了,手這樣冷。”

敖曜在門口看了一下後將房門關好,阿冬拉著嵐竹坐下來,還倒了杯暖茶放在他手裏給暖著,“夜深露重,你怎麽站在外面不出聲,小心再著涼?”

“我不是有意要偷聽的,本來準備出來是要去小解,聽到你們在說林朗的事情,就沒有忍住站在那聽了,”嵐竹淺淺喝了口茶就將茶杯放下。

“你也聽到了,林朗從軍去了,”阿冬還要給他再添發現茶水也沒有喝多少,就放下了茶壺,在敖曜的身邊坐了下來。

“你剛才說,如果賭錯了會如何?”嵐竹看著敖曜,緩緩問道。

“馬革裹屍還,”敖曜在心裏嘆口氣,接著嵐竹的話說道,“我想你應該明白,畢竟在我們都是在軍營待過的。”

嵐竹點點頭,“是啊,待過,也知道這軍功成也是它,未來可能敗也是它,馬革裹屍算是一個好的結局了。”

阿冬聽了嵐竹的話又想起那擔了莫須有罪名的湯陰與湯飛,還有受到牽連的林征,如果林朗赴了這父輩的後塵,他真的不知道望都的還有這承州府的人還有精怪,誰能接受。

“我也該回去了,你們早點睡吧,”嵐竹起了身,帶著林朗給他留的信離開了阿冬與敖曜的房間,臨走前還不忘仔細關好門。

阿冬與敖曜在房裏對望了片刻,敖曜將他摟進懷裏,“睡吧,明天還要早起,你不是說想喝東山頭那家的餛飩,去遲了可就沒有了。”

眾人各自散去,一夜無話,阿冬進入夢鄉之前怎麽也沒有想到第二天就會不見那嵐竹的身影。

次日辰時阿冬起了身,洗漱完換了身玄青短打就去隔壁找嵐竹,嵐竹每日起得比他早得多,辰時這會他應該都出去鍛煉回來在房裏等著跟阿冬他們一起用早膳,阿冬在嵐竹房間,裏間外間全部找了一個遍都沒有看到嵐竹,最後只在窗邊小幾上發現了一封素箋,上書:“清風隨朗月。”

而嵐竹這一走就是三年,在這個期間紅袖小館的生意依然紅火而不知藥館還是忙碌,在嵐竹離開承州的第二年春天建康就來了消息,青虹做主將那座小館賣了銀錢都寄存在柳氏的香坊,她的外子青影,那只有靈識未修成人身的青蛇,在這塵世間陪了她二十餘年終究迎來了大限,在剛過去的那個冬天進入冬眠後就再也沒有醒過來,青虹帶著青影那凍僵的蛇身離開了建康。

不久建康的柳氏香坊孟二掌櫃帶著那個曾經裝著“燃冬”的紅梅白瓷小罐在某天清晨敲開了不知藥館的門,他將青虹寄存的銀錢還有這小罐一並交給了敖曜,微笑著與阿冬道了別孤身一人往更南的方向去了,孟二說自己孑然一身,北地的柳氏鋪面很多都被皇室搬空,柳家在北地的生意算是全斷,建康也淪陷在即他只能帶著自己的全部家當南下,去往柳羽需要他的地方。

阿冬與敖曜相攜站在藥館的門口目送孟二在晨曦中越變越小的背影,敖曜輕聲道,“他說為你高興。”

阿冬接過敖曜抱著的白瓷小罐,摩挲著上面綻放的紅梅,“我第一次在軍營裏見到你,你當時笑了一下,就像這小罐上的梅花,好看得緊。”

敖曜更深得摟住了阿冬進懷裏,“因為你在笑,所以我忍不住也跟你著一起笑。”

阿冬在敖曜懷裏揚起了臉,“所以孟二哥為我高興,因為我找到了屬於我的紅梅,屬於我的燃冬。”

敖曜輕輕在阿冬如畫的眉眼上印下一個吻,“跟我說說你當時在建康都是怎麽過的?”

阿冬跟著敖曜進了藥館的門,“你不知道我們當時剛到建康,阿暖那個家夥就追來了,招搖得很,要不是阿蝦……”

嵐竹走後的第二年,冬雪來得比往年都早一些,敖榮去天庭述職前托了敖曜去錢塘幫忙把龍蛇姬和孩子們接到不知山上,在秋天那會他們就商定好大家要在不知山上過歲,而此時的人間戰火連連,去了前線的林朗與嵐竹更是三四個月才有一次報平安的消息。

藥癡無奈關了承州府的不知藥館回了南疆,陳生送他回去後也沒有再回到不知山上,據後來藥癡說陳生取道了襄城,在那裏的軍營裏謀了個郎中的差事,之後就沒有什麽音訊了。

很快承州淪陷所以敖榮才托了敖曜去錢塘接他的家眷,只怕他們娘兒仨在人間游走時再被戰事影響,敖曜化作龍身帶著阿冬半日就到了望都。

出發前阿冬說想要去看看黃立與阿玉,等他們倆趕到望都,發現武館早已人去樓空,對面觀瀾客棧的掌櫃說他倆去歲就已經將武館變賣獨留了這觀瀾小院還在經營,阿冬追問掌櫃他倆去向,掌櫃只是搖搖頭,“黃教頭說是往南海去,之後就不清楚了。”

沒見到黃立和阿玉的敖曜與阿冬兩人又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錢塘,龍蛇姬與龜嫗帶著敖麟和敖湯等在錢塘的渡口,敖曜將眾人安排好都坐在他背上往不知山的方向飛去,在敖曜的背上時龍蛇姬拿出了個香檀木的匣子對阿冬道,“最近可有嵐竹消息?”

阿冬搖搖頭,“半年前來過消息報過平安,最近都沒有,這是什麽?”

龍蛇姬眼睛裏蓄了淚花,“這是我當年送給嵐竹的,讓他未來給嫂嫂做信物,也不埋沒我們西海的名聲,是暖玉來著不常見的。”

阿冬接了匣子來打開,裏面只有層紅色的絨布,“這裏什麽都沒有。”

龍蛇姬拭去眼角的淚水,“我當時跟他開過玩笑,如果不方便被嫂嫂知道,就放塊紅色的絨布在裏面把匣子再給我,那樣我就知道他已經有了想要相伴一世的人了,這裏原本裝著對暖玉的耳飾,殷紅色的。”

阿冬拿著匣子看了半晌,直到敖曜停在不知山水澗邊上他都沒有回神。

又是一年春天,不知山上的結界完全封閉了起來,山上的生靈又過上了靈力充沛、空氣清新的生活,阿冬也養成了早起鍛煉的習慣,這會敖曜帶著敖麟去做早課,竹屋那邊龍蛇姬和敖榮都還沒起,阿冬便在藥廬庭院裏打掃起來,他得在敖曜回來之前準備好早膳,這時大山雀阿花並著那羽毛鮮艷的小鳥一起飛進了庭院,“阿冬,山腳下來了輛車,是上次來的那個愛耍神通的菩薩還是明王的,跟他弟弟一起來了。”

阿冬有些不明所以,聽起來似乎是迦樓羅與摩訶,只是這兩位明王哪次出場不都是從天而降,這次怎麽會在山腳下叩門這麽樸素。

阿冬丟下掃帚略微撣了撣身上的塵土就跟兩只鳥下了山來,他遠遠地看見山腳迷霧間站著一金一紅兩個身影,身後似乎是個黑色的物件,霧太大了看不清輪廓,等阿冬到了近前發現那黑影是個金碧輝煌的馬車,而馱著車的是兩只青鸞鳥。

“總算到了,這一路躲躲藏藏的,”迦樓羅看到阿冬飛奔下來的身影,招了招手,“阿冬師傅別來無恙。”

阿冬在人間待了這麽些年,人間的禮法也學了不少,這會向兩位明王打了稽首,“兩位明王殿下。”

摩訶坐在馬車車轅上,看到阿冬來了輕輕點了下頭,對著車裏說道,“阿冬來了,可以出來了。”

阿冬就看摩訶先跳下車走到了迦樓羅身邊倚靠在他身上,還是慣常那副柔若無骨的樣子,而馬車上只是有些響動,等了半晌還不見有人出來,阿冬往前走了兩步,“是嵐竹嗎?”

馬車裏這會又沒有了聲響,過了會馬車的簾子被掀開了,裏面貓著腰鉆出了一個人,等這人下了馬車阿冬才看清,是柳羽,滿頭白發的柳羽。

阿冬瞪大了眼睛,“你這是……”柳羽微微笑了一下向阿冬點點頭,覆又沖著馬車裏面喊道,“你的阿冬師父來了,下來吧。”

片刻過後,阿冬看到馬車裏出來一個人,形容枯槁神情呆滯,柳羽慢慢將他扶了下來拉到阿冬面前,輕聲道,“這是你阿冬師父。”

來人像是一個娃娃套在一件不合身的麻袋裏,阿冬看了半晌才察覺不是衣裳不合身是穿衣裳的人太瘦了根本撐不起衣衫,那人原本透著精光的眼睛現下也沒有華彩,像無機制的機擴般轉動了兩下,定定看著阿冬,又緩緩轉走了。

阿冬出了聲,語調顫抖,“林,林朗。”

林朗聽到阿冬喊他又轉了眼睛來看了他一眼,沖著阿冬嘿嘿一笑,接著就把手裏抱著的物件更深得往懷裏摟了摟,對柳羽道,“舅,舅舅,嵐竹要喝水了。”

阿冬這會才看到林朗抱著的是什麽,是截青竹,確切的說是湘妃竹,竹子青翠茂盛,被林朗抱在懷裏。

阿冬更加不可置信,他看向了柳羽,柳羽則是搖搖頭勾著身子去馬車上拿水囊出來,阿冬又去看了迦樓羅和摩訶,迦樓羅攤攤手,“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就是抱著竹子,什麽話都不說。”

阿冬定定看著那抱著竹子要給竹子餵水喝的林朗,心中不免酸楚,他壓下了眼中的酸意,“那先上去再說吧。”

【作者有話說】

二願諸君平安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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