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心悅

關燈
第23章  心悅

出門看診的藥癡和陳生到了晚間還沒有回來,倒是延陵城那家請藥癡上門的主顧遣了小廝過來傳話,二人需在延陵城主顧家裏小住兩日為那夜驚的孩童再看護看護,嵐竹繼續在藥館當班,同林朗住在一間。

春日江南天黑得比冬天那會遲些,傍晚關了醫館的門後阿冬提議四人一起到街市上轉轉,一來帶林朗逛上一逛二來帶林朗再嘗嘗這酒坊的花雕釀肉。

敖曜笑著刮了下阿冬的鼻尖,寵溺道,“我看是你這個小饞蟲想吃吧,還把林朗當個貪嘴的孩子呢。”

林朗在旁幹笑了兩聲,“阿冬師父說什麽就是什麽,朗兒不會反駁的。”

嵐竹伸手揉揉林朗的頭順勢攬住他的肩膀,“我們朗兒心胸最寬廣了,他剛才還說想吃酒坊秘制的蜜糖果幹呢。”

林朗微微擡頭看到嵐竹有些泛紅的側臉,稱得那紅玉耳飾如血似的,了然笑笑,“恩,朗兒什麽都愛吃,”說完摟住嵐竹腰身就往前走去。

敖曜搖頭,牽起阿冬的一只手,“小鳥剛才都去找你說了吧?”

阿冬這會看著前面兩個人攔腰摟肩的樣子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意味,說不上來是什麽,就是感覺有些怪怪的,特別是那個林朗堅實的臂膀摟著嵐竹腰身還往自己懷裏帶了一帶,在人群中處處回護的姿態看起來是那麽的自然但又怪異。

敖曜看他問了半天話,阿冬只是盯著前面兩人背影端看絲毫沒有要回答他的意思,牽住阿冬的手不由得收緊了半分,拇指按住阿冬虎口暗暗發了力,阿冬吃痛回過頭來看敖曜,只見這位龍君大人眨巴了兩下的眼睛,滿是星河的璀璨,似有流星劃過,帶著醋意。

阿冬在敖曜袖子裏緊緊回握對方的手,略帶薄繭子的指腹輕輕溜過敖曜手心讓他心神一蕩,敖曜不禁想起某人用這指腹曾經俏皮地從其他地方溜過,帶起他身心的愉悅,再對上阿冬那促狹的淺笑,敖曜覺著血流正在流向不知名的地方去,他有點想現在就做些讓人開心的事情了。

阿冬微微踮起腳伏在敖曜耳邊說了兩句話,敖曜的耳朵尖更紅了,拽了人就往旁邊無人的小巷子裏,將這惱人的唇舌深深地堵上,再細細地舔吻,讓這個作惡的小子從裏到外都是充滿他敖曜龍君的味道。

嵐竹帶著林朗早就到了酒坊裏,掌櫃的立刻迎了上來,“哎呀,今天十五來的客人多,二樓的雅座這會都滿了,你們將就坐樓下吧,臨窗還有個位置,那邊視野可好了。”

嵐竹坐在位置上給小二報完菜名看敖曜跟阿冬還不來就準備起身去尋他們,被林朗一把按住,“我去吧,從醫館到這酒坊不過一裏地,一條直道,我肯定能找到師父他倆的。”

嵐竹將小二端上來的一盤涼拌辣子海帶苗揀了一筷子塞進林朗的嘴裏,“先吃一口,快去快回。”

林朗笑瞇瞇地將海帶苗嚼嚼咽了下去,一滴紅辣油潤在他的唇上,嵐竹順手用拇指幫他抹去一如小時候那般,“快去快去,他家上菜可快了。”

林朗的笑容在唇邊微微凝了一下,隨即轉了身埋頭往酒坊外跑去留下窗邊位置上偷偷也吃了一筷子的嵐竹,今天的海帶苗格外辣些,林朗這孩子不是不吃辣麽,嵐竹邊看窗外的風景邊嚼著嘴裏的食物,擡手叫來了小二囑咐他今天的飯菜少放些辣子。

林朗順著剛才來的原路往回跑,邊跑邊註意周圍的動靜生怕與師父敖曜他們錯過了,他跑了會往大街旁邊的臨街店鋪門口讓了讓,準備喘口氣再往醫館那邊去看看,就在他喘息的間隙店鋪隔壁的無人小巷子裏傳來了陣驚呼,繾綣而旖旎的鼻音正在小聲哼哼著。

“敖……敖曜,別”這是阿冬的聲音,這會壓得聲音小小的,林朗不由得往小巷口又挪了兩步。

“不用擔心,今天新換的帕子,不要忍著”敖曜的聲音低啞帶了些誘哄的意味。

“嗯……”阿冬的聲音低了下去,小小巷子裏只剩了些輕微的喘息,和唇舌交纏的聲響。

林朗僵在了原地,除了小巷子裏那些暧昧的聲息之外林朗還能聽到他胸膛裏撲通撲通地聲響,有尷尬有驚訝。

等小巷子裏的兩人開始動作收拾自己,林朗悄摸著閃進旁邊賣醬菜的店裏,低頭看壇子裏泡的乳黃瓜,“老板,這黃瓜看起來真不錯,給我來點。”

待敖曜摟著腿腳有些酸軟的阿冬走出小巷,又往大街上走了幾步,林朗提著乳黃瓜的小罐假裝與敖曜偶遇,“師父,你們叫我好找,嵐竹已經把菜都點好了,快來快來,”說著便大搖大擺地走在前面,敖曜看他的背影還有那罐黃瓜以及臨街店鋪的招牌,了然笑了一下。

阿冬不明所以地看這個笑得有些莫名的人,小聲道,“這家黃瓜還挺好吃的,你下次也買給我吃吧。”

敖曜低頭看他那泛著紅暈的面龐,“好的,阿冬想吃什麽黃瓜都有。”

四人在酒坊用了晚膳,嵐竹跟阿冬在討論承州城裏的醬菜坊,嵐竹還問林朗怎麽想起來買乳黃瓜吃,林朗撓撓頭說自己想吃嵐竹煮的竹葉粥又不知道有沒有糖蒜頭來佐粥然後就去醬菜坊買了這個黃瓜來。

阿冬比了個大拇指,“林朗會吃,這家可好吃了。”

林朗把一整罐都推到阿冬眼前,“喜歡就都拿去吃。”

阿冬咬著筷頭擡起頭,用眼神問敖曜,敖曜伸出手指捏捏他臉頰邊的軟肉,“不是說給你買了?”

阿冬點點頭,用筷子夾了一根黃瓜出來,其餘都推還給林朗,“不能跟孩子搶東西吃,阿曜,你師父說會給我買的。”

林朗搖搖頭,又將罐子推給嵐竹,嵐竹倒是不客氣得夾了兩三根出來,“剩下的留著佐粥吃,明早就給你燉竹葉粥。”

林朗心花怒放,言笑晏晏地將罐子蓋好,擡眼對上對面敖曜眼睛裏迸發出來審視的光芒,林朗笑容一頓,訕訕道,“師父你也喜歡黃瓜嗎?”

敖曜搖搖頭,“新年過後,你武藝落後了些,腳步沒有前陣子我在望都那會穩健,潛伏的話很容易就會被道行高的發現。”

林朗聽出敖曜的意有所指,面上紅了紅,“明早開始朗兒每天加練馬步半個時辰。”

敖曜不同意道,“你心思不定,加練一個時辰都是白搭還容易受傷,你還是先運氣吧,凝一凝你的心神再說。”

嵐竹和阿冬看這師徒二人的你來我往都不太明白其中情況,最後飯後逛街的節目也被取消了,林朗被敖曜要求回去抄寫《金剛經》和《法華經》。

嵐竹在臨街鋪子裏買了新的紙張和筆墨都被林朗抱在懷裏,嵐竹摸他的頭,“你師父說的對,別鬧小孩子性子。”

林朗目光灼灼地望著嵐竹,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你這耳飾該換了。”

嵐竹聽了他的話又撫了撫自己的耳朵,“這對紅玉耳飾是你十四歲那年,我帶敖麟和敖湯去望都書院看你的時候,你送給我的吧?”

林朗點點頭,“那年書院第一是我,先生獎勵我些銀錢,那是我第一次憑借自己的能力賺來的。”

嵐竹笑了起來,“恩,所以我一直戴著。”

林朗聽他說這紅玉耳飾一直被戴著,剛被壓下去的一些心思覆又像燒沸了的水,發出咕咕的聲響還有蒸騰出來的熱氣。

隨後的幾天,林朗又撞見過兩三次敖曜與阿冬,不是兩人抱在一處月下敘話,就是在沒有月亮的夜色下穿著玄色外袍的敖曜把阿冬摁在樹幹上親吻。

晚間還要跟嵐竹同塌而眠的林朗內心是崩潰的,當初從望都負氣出走就是為了來見嵐竹,但是如今他見到了人又不好意思了起來,他害怕如果自己把那藏在心裏很多年的秘密說了出來,嵐竹會做出些他不想要看到的反應。

但他親愛的師父壓根沒有避著他的意思,林朗知道敖曜知曉那天街市小巷口,他與阿冬的親密事被林朗聽了去,所以他師父這是打算放飛自我了麽?

這天清晨,從一個呷昵的夢境當中醒過來的林朗,兩眼空空地看著床盯帳子上緩緩蕩漾的玉色流蘇,耳畔是嵐竹清淺的呼吸聲,玉色的紗帳這會是放下來的,外面透著隱隱的天光。

林朗聽了會嵐竹平穩的呼吸聲,最終放棄一般將手放進了錦被裏動作起來,這會他真的慶幸沒有跟嵐竹蓋一床被子。

就在林朗閉著眼睛,腦海裏都是夢裏雙頰染著淺緋的嵐竹還有青年那玄妙之處時,手上的動作不由加快了幾分,他腦海裏的青年輕聲叫著他的名字,“阿朗。”

林朗嘴邊露了笑容,寵溺的炙熱的,他感覺那呼喚就在他耳邊,帶著嵐竹身上特有的竹子清爽香氣,呵氣如蘭,“林朗。”

林朗就在這聲嘶啞的語調中爬上了頂峰,眼前沒有青年的面龐只有迸發出來的白光,溫暖照耀著他,嵐竹還在輕聲呼喚,“林朗。”

林朗突然睜開了眼睛,只見在他動作之前還呼吸平穩墜在夢鄉的嵐竹這會微微紅著臉,靠在他耳邊喊了兩聲他的名字,林朗眼中恢覆了清明,等他意識到什麽之後立刻拉了錦被罩在自己頭上。

嵐竹悄然起了身,“我去出恭,你,你自己收拾一下,”嵐竹這會也有點不好意思,他將兩條錦帕從被子的縫隙裏塞了進去,披著林朗那雅青的外袍就打了門出去了。

阿冬睜著迷蒙的眼睛從廊下那頭走了過來,就看嵐竹披著外袍有些失魂落魄地站在房門口微微驚了一下,“你,你站在這兒怎麽也不出聲兒?”

這會天光稍稍亮,廊下這處還是黑漆漆的,嵐竹就像淹沒在這黎明的黑暗當中,也不吱聲一個人靜靜地站著。

“我,我出恭,你幹,幹什麽的?”嵐竹也看到了阿冬,磕磕巴巴地說。

“噢,我解手啊”說罷阿冬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後腰,嘴裏嘀嘀咕咕,“這個敖曜,讓他剛才不要……”

嵐竹看他還沒有睡醒,又一個人自言自語地走回房間去了,他才輕輕籲了口氣,有阿冬這麽一鬧,他身下那原本也是精神十足的帳篷,這會總算平靜下來了。

“林朗這孩子,也是長大了”嵐竹一邊想著一邊往恭池那邊去了,而那個緊閉的房門後面站著的是臉色刷白的林朗。

從那個混亂的清晨之後,林朗感覺嵐竹對待他還是跟以前相似,但就是有些事情變得不一樣了,而這份不一樣連阿冬和敖曜都看得出來,比如現在四人原本打算在前院裏用晚膳,春日江南多潮濕,前院裏這處更是有幾天沒有見到陽光,此時吃飯的石桌有些反潮,嵐竹皺著眉看了半晌那沾滿水珠的石凳石桌,跟在他後面端著米飯的阿冬和拿碗筷的林朗都停下了腳步,敖曜倒是個水系的生靈對於這點水不甚在意道,“擦擦也能坐。”

嵐竹搖搖頭,“林朗前兩天貪涼,夜裏踢了被子,這會染了些風寒,還是仔細點好。”

阿冬示意林朗去幫嵐竹端肉和菜,結果林朗的手剛迎了上去就被嵐竹不著痕跡得避開,在他倆身後的阿冬與敖曜互相看看,都從對方眼睛裏瞧出了些莫名。

林朗收回了手,張了張嘴,想像前幾日那樣在嵐竹跟前賣個巧把這連日來嵐竹有意無意的躲避給揭過去,但最終他還是放棄了,從阿冬手上覆又將碗筷拿了回來,快了其他三人幾步走進飯廳去將碗筷都擺好。

“你們倆這是,吵架了?”阿冬向來心直口快,無視了敖曜的暗示把堵在心裏好幾天的想法說了出來。

嵐竹則望著林朗跑去飯廳的背影微微有些楞神,在阿冬無奈的嘆息當中將那些肉與菜端了進去,為林朗布好菜,而林朗呢只是刨著自己的那碗白米飯,對於嵐竹堆在他盤子裏的那些視若無睹。

在這壓抑的用餐氛圍當中,嵐竹率先吃完拿了自己的碗筷去後院水池,而盛了第三碗米飯的林朗在阿冬有些詫異的目光中狼吞虎咽地把剛才嵐竹給他布好的菜全部吃完,全然不顧那些飯菜早已涼透。

晚間敖曜和阿冬坐在一處泡腳時,阿冬忍了又忍,拽了敖曜衣袖道,“你不覺著他倆好生奇怪?”

敖曜這會已經自行擦幹了雙腳,正在為阿冬擦腳,還幫著他按摩小腿肚,最近染風寒的多,阿冬和嵐竹在前廳看診幾乎是從早坐到晚,不幫著松泛松泛他怕這人晚上再喊不舒服。

“阿冬師傅觀察入微,”敖曜用自己的手掌著那細白的腳腕子,另外一只手緩緩按壓,慢慢白皙的皮膚上就爬了些許紅痕。

“說正經的,我是沒有見過嵐竹對誰這麽避之不及的,你也知道他那個性子,與人為善慣了。”

“那有沒有可能,林朗那個小子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得罪了嵐竹,”敖曜拇指順著阿冬小腿的經絡往上推,引得手下這纖白的腳腕子在他手心裏輕輕顫抖了一下。

“那不可能,嵐竹為了他,扮了多久的家家酒喔,那時候山上就是他倆個小孩子的身影,要知道當年我到山上人形還只是個三四歲的孩子,嵐竹那會也沒有說變作跟我差不多大的樣貌,”阿冬有些吃痛,腳趾微微蜷曲了兩下剛好劃在敖曜的腰腹處,這會暑熱漸漸起了,兩個人僅著小衣,阿冬蜷曲的這兩下搔得敖曜輕聲笑了。

“那阿冬這是在吃朗小子的醋了,醋嵐竹當年怠慢了你?”敖曜拇指又按上阿冬光裸的腳丫,引得阿冬也咯咯笑了,腳趾蜷曲了好幾下。

“癢,你註意點,”阿冬用腳趾在敖曜腰腹處點了兩點,敖曜擡眼看他,星目裏似有流火竄過,阿冬收起了調笑,正了正臉色,“鄭重聲明,我沒有吃醋喔,嵐竹要怎麽對待一個人我都得管,我管得過來麽,你一個就夠我受的了。”

敖曜將那不安分的光裸腳丫放開,默默地出去倒了水覆又回來,在阿冬的驚呼當中將人撲倒,最後如一葉扁舟在海浪當中上下翻滾的阿冬聽到敖曜在他耳畔說道,“林朗那小子對嵐竹心思不純,你這兩天可以再觀察觀察他,我估摸著他會有行動的,心悅一個人是沒法掩蓋的,”敖曜更低地俯下身,“我也是一樣。”

敖曜嗓音暗啞,而阿冬只能睜開滿是淚水的眼睛,緩緩點了兩下頭示意自己聽明白了,敖曜獎勵般親親他殷紅的唇,“聽話的阿冬。”

只是阿冬沒有想到敖曜的閨房秘話在次日清晨就得到了印證。

清晨,阿冬躡手躡腳地下了床,好在昨夜兩人沒有鬧得太晚不然這會阿冬決計是不能自己下地去恭池解手的,他披上敖曜的外袍就悄聲出了房門。

阿冬打了個大大呵欠,慢慢吞吞往恭池方向走,阿冬與敖曜的房間在整個不知藥館的東南面,而恭池在西北方向,也就是說阿冬這會要穿越整個廊下經過嵐竹以及其他兩個人的房間才能到達。

因為呵欠阿冬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在晨曦的微光中也走不快,等他到了嵐竹的房間門口,一陣奇怪的聲響從房間裏發了出來,好像是什麽重物掉落床下的悶悶聲,隨後阿冬就聽到房間裏傳來林朗的低喝,帶著少年人的驕傲與負氣,還有那連日來被嵐竹冷落的委屈,“你可知道,我心悅你很久了,很久很久了。”

【作者有話說】

君生我未生,不妨礙我心悅君久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