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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別把心思放在別處,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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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別把心思放在別處,要……

夜裏, 宋孜卿回來,推開院門。

月色光影雕刻了他深邃的五官,身形如竹, 略顯疲憊。

青棠開門望著他,“今日我去太淵樓送藥,寒朔長老讓我去做禦藥,幫縉雲奕治病。”

宋孜卿關上院門,朝青棠走過去,“然後呢,你答應了?”

青棠說:“沒有, 我說回來想想。如果我去了, 你要靈藥怎麽辦?”

這回乖了,知道有事回來商量。

宋孜卿莫名心情好了很多, “去吧。”

青棠問:“真的?”

宋孜卿點頭, “寒朔長老不是隨便開口的人,得到他的賞識不易,你去做禦藥也可以。若是執意不去,反倒會讓寒朔疑心。靈藥的事,我另想辦法。”

“但是, 你不能和縉雲奕混在一起。”

青棠拉長了聲, “我-不-會。”

宋孜卿攤開手心, “讓我看看你現在脈象如何。”

青棠將手交給他,宋孜卿的手指比平時更熱, 按了好一會。

“我給的藥吃完了嗎?”

“還剩一點。”

“那等會我再給你做一點。”

青棠試探地問:“我能不吃了嗎?”

宋孜卿盯著青棠,放下了手,“你以為我會用藥控制你?”

青棠說:“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不想吃藥了。你最近怎麽總是陰陽怪氣的?”

“是嗎?我也不知道, 是為了誰。”

青棠想,剛才那個問題,直接回答“不能”不就好了?

也許宋孜卿是面對那群醫修久了,對誰都這樣吧。

“……那勞煩你幫我備一下藥了。”

青棠關上了門時還“哼”了一聲,擺個大字躺到床上。

宋孜卿轉身進屋忙起來,挑選藥瓶時故意在上面寫了一個“哼”字。

翌日清晨,朝陽照耀。

青棠打開門看到地上放著的三瓶藥,上面寫著“哼”、“哼”、“哼”。

字還特別模仿青棠的字,寫得歪歪扭扭的。

“這個宋孜卿!”

青棠把藥瓶放進芥子袋,前往太淵樓去寒朔那裏了。

太淵樓內,一群醫修正圍著一張告示議論著,神色各異,有些躍躍欲試,有些抱著看好戲的架勢。

青棠站在旁邊看了一下,發現是衛淩梟宣布於明年退隱,此時正開始選拔醫丞。

姜禦藥看到青棠來了,就帶他上樓了。

青棠問:“姜禦藥,醫丞是什麽?”

姜禦藥解釋道:“醫丞就是弟子往上、長老往下的中段位置。衛長老招募醫丞,相當於誰坐上醫丞,明年衛長老退隱,誰就能坐上長老之位。”

青棠:“原來如此,那應該是從他的弟子中選吧?”

姜禦藥笑了笑:“不止,靈樞聖苑整個內門三千弟子都可以來應招,要通過三輪選拔,最後還會由宗主、長老們投匭決定,競爭很大的。”

這麽難,不知宋孜卿有多少勝算。

寒朔正在縉雲奕的房中,看到青棠來了,向他招手。

-

此刻,宋孜卿正在衛淩梟的院子裏,躬身倒茶。

衛淩梟說:“現在我已經宣布明年退隱,你是我門下最有潛力的弟子,總不能讓外面的弟子進來搶了醫丞的位子,將你扶上長老之位不是難事。乃至宗主,我都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宋孜卿立即跪地,“弟子全靠師尊教導有方,定不會辜負師尊期望。”

衛淩梟見宋孜卿如此乖順,笑道:“往後你便跟著我出去隨診,索頤若煉了新毒,你我師徒一同煉制解藥。”

宋孜卿雙手伏地,“是,師尊。”

他心裏清楚,衛淩梟退隱是迫不得已,修為境界久久上不去,到了年齡就會迅速衰老。

現在的衛淩梟空有一身名譽,早就解不出毒了,只是一根冠冕堂皇的朽木。

以前衛淩梟靠的是葉雲策,現在靠的是他宋孜卿。

只要衛淩梟認定自己,那麽距離長老的位子就不遠了。

-

夜裏,宋孜卿回來時,看到青棠依然在院外提著燈籠等他。

宋孜卿接了青棠手裏的燈籠,問:“今日去太淵樓怎麽樣?”

青棠說:“還好,就是事情比較繁瑣。寒朔分了一個院子給我住,在太淵樓西邊,他說總住在你這裏不行。”

宋孜卿皺了一下眉,“你去吧。”

青棠問:“那我的藥呢?”

宋孜卿推開院門,“我最近會很忙,忙過了這段時間再給你做,已經有頭緒了。”

青棠走進門,將院門關上,“是因為選醫丞嗎?”

宋孜卿輕笑,“你也知道?”

青棠:“我當然知道,太淵樓都貼出來了。”

宋孜卿將燈火吹滅,放於廊下。

“你覺得我會選上嗎?”

青棠看宋孜卿把手背在身後,神情很輕松,估計不太難,“能。”

宋孜卿加深了笑意,“明日我要跟衛淩梟去外面宗門隨診,有何事及時與我聯絡。”

“好。”

-

翌日,宋孜卿跟著衛淩梟去其他宗門解毒了。

宋孜卿的藥方解救了許多宗門弟子,得到了宗門的讚譽。

會面看診、解救病人、應付各個宗門大佬,輾轉又到另一個地方重覆。

長清宗主被索頤下毒後,要求衛淩梟親自診治,恰恰又是索頤的新毒。

衛淩梟被問及如何解毒,一時語頓,宋孜卿從旁低聲配合衛淩梟應答。

師徒二人有條不紊地解毒,宋孜卿一手代勞,衛淩梟站在一旁看著,偶然“指點”一番。

解救完病人後,已經到了深夜。

宋孜卿心情煩悶,拿出玉簡想問青棠在幹什麽。

長時間不聯絡不見面,就算再穩定關系都會放野了。

宋孜卿:“在做什麽?”

青棠躺在床上看到旁邊的玉簡亮了,回道:“回去睡覺了,你那邊如何?”

宋孜卿:“索頤又煉出了新毒,還在解救中。太淵樓如何?”

青棠:“一切如常,我下樓經過中庭,聽到有病人在念叨你怎麽不在了。”

宋孜卿:“我是問你那裏如何,寒朔的病人都有些危險。”

過了許久,宋孜卿才等來對方軟綿綿的回覆。

青棠:“我註意著呢,剛才睡著了。”

宋孜卿:“那你睡吧。”

對面掐斷聯絡,宋孜卿枕著手臂,眼眸深沈,望著頭頂的橫梁。

他突發奇想,將玉簡中青棠將睡未睡時的綿軟聲音覆刻出來,放在耳邊循環聽。

此後的每天,宋孜卿都會不定時用玉簡給青棠傳信。有時是字,有時是話音。

宋孜卿:“你在哪?幹什麽?和誰在一起?”

宋孜卿:“什麽時候休息?”

宋孜卿:“藥有按時吃嗎?”

宋孜卿:“太淵樓的病人如何?縉雲奕有沒有犯病?”

宋孜卿:“不回答我?不讀玉簡?為什麽不讀?不想回答嗎?不告訴我?”

青棠正在切藥,被玉簡吵得煩了,低頭回道:“你沒事?我正在切藥。”

姜禦藥走過來,好奇地問:“是誰每天都在用玉簡聯絡你?有相好?”

青棠連忙收起玉簡:“不是,也沒有每天聯絡。”

姜禦藥說:“縉雲奕找你。”

“我切完藥去找他,還剩一點了。”

青棠的手白而纖長,按在閘刀上將藥片切下,旁邊還放著幾份堆砌的靈藥堆。

“是小黛的藥?”

“對,寒朔長老已經分好了,我只用把藥切了包好就行。”

姜禦藥這會兒沒什麽事,就坐下與青棠一起包,“我幫你。”

藥切好以後,青棠走到縉雲奕房中,看到他正在擦拭自己的塤。

青棠問:“你有什麽事?”

縉雲奕擡眸:“寒朔不是說了,你來是陪我的嗎?”

“我也有自己的事,不會一直陪著你。”

“我可以讓他們不給你事情做,專門陪我。”

“那我就不來了。”

縉雲奕輕哼,“你是想讓我發癥的話,那就去吧,不用管我。”

寒朔說過縉雲奕的病不是在身體上,他只能給縉雲奕施針,青棠來了之後發癥才少的。

青棠也在尋思,自己到底做了什麽,讓縉雲奕沒有發癥的。

那天,縉雲奕只是跟著自己在藥園裏栽種靈草……

青棠對縉雲奕說:“不如你和我一起去照顧病人吧,我們去看看小黛。”

小黛只有八歲,天生體質弱,從出生起就一直待在房中,沒有出去過。

唯一的一次出行,是長清宗主將她送來靈樞聖苑,那次還動用了一輛四乘飛馬鑾車。

雖然保護得如此之好,寒朔診治後還是說沒有多久的時間了,天命如此。

縉雲奕見青棠已經走出去,懶散地將塤放入袖中,穿上外袍跟上去。

兩人進屋時,小黛正在喝藥。

小黛將藥喝完,朝青棠笑了笑,讓所有的仆從都下去了。

“哥哥能帶我出去嗎?我很想出去玩。”

窗外陽光正好,木樨樹上滿是一簇簇的金黃,兩只粉蝶飛舞,遠處的練武場上有數名弟子在那裏鍛體。

縉雲奕看著青棠,“帶她出去?”

青棠點頭,“我們出去放風箏。”

小黛披上披風,縉雲奕抱著她從窗戶飛下去,青棠隨後跳下去。

三人來到岐黃峰頂的草坪上,縉雲奕做了三個風箏,召喚風來和小黛一起放風箏。

風箏越飛越高,小黛也笑得很開心。

青棠不怎麽會放,牽著牽著風箏線斷了,風箏卡在遠處的樹梢上。

縉雲奕將風箏摘了下來,遞給青棠,“風箏沒破,還能用。”

小黛雖然有些喘氣,但是很高興。

“我不想放風箏了,我要去玉橫峰看靈獸!”

三人又去了玉橫峰,看完靈獸,小黛就有些累了,趴在縉雲奕的肩膀上,抱著他的頭就睡著了。

縉雲奕本想叫醒小黛,但還是沒有打擾她,將她放下來枕在自己膝蓋上。

青棠算了算時間,縉雲奕今日已經三個時辰沒有發癥了,“你說你耳中時常有雜音,到底是什麽雜音?”

“各種聲音,人們的說話聲、鳥獸的叫聲、樹葉的沙沙聲、刀劍的聲音,無法隔絕。”

縉雲奕看著右手心,“我猜測是馭風之力將那些雜音帶來的,以往家族中也有返祖血脈,但是從沒有出現我這樣的事。他們說,我病了。”

青棠:“不是心魔之類的?”

縉雲奕指尖繞著一個草環,“我不是沒去看過,看的人說我沒有心魔,也不知雜音從何而來。”

久而久之,縉雲奕耳中的那股雜音越來越大,大到難以忍受,只有摧毀、癲狂、痛覺才能讓他好受一些。

他找西皇宗的劍修挑釁,吞服重瓣血根花,四處摧毀席卷林木房舍,食用毒蘑菇,去禦藥堂拿酒喝……

但是麻痹、頹廢的生活,只能讓雜音停止那麽一會,然後就愈演愈烈。

青棠眺望遠處的山巒,“至少現在你好多了。”

縉雲奕:“這只是暫時的,它會再次襲來的。只要我有馭風之力,它就如影隨形。”

青棠:“我相信你說的雜音確有其事,我爹曾說過,無論多麽離奇的行為舉動,都有它的緣由。也許有克服它的辦法,你可以找找。”

縉雲奕看著青棠,“我認為是你。”

“我?我沒有那麽大的本事。”

青棠袖中的玉簡又亮了,“你等我一會。”

青棠走到遠處拿出玉簡,心想別是宋孜卿又在說什麽無聊的話。

宋孜卿:“我在密都城,這裏有許多靈果,要給你帶嗎?”

青棠:“要,多謝。”

宋孜卿:“你在幹什麽?”

青棠停頓了一下,“在照顧病人。”

宋孜卿:“哪個病人?感覺你不像是在太淵樓。”

青棠莫名緊張了一下,“你管這麽多做什麽,我在做正事。”

青棠施法關了玉簡,繼續和縉雲奕、小黛待了一會,然後三人一起回到太淵樓。

寒朔正在四處尋人,看到他們回來了,氣得不行。

“哎呀,你們三個真的是,差點把我嚇死!”

小黛沒有出現什麽癥狀,寒朔抱著她回去時,她還向青棠和縉雲奕悄悄約定下次還要出去玩。

寒朔指著小黛的鼻尖,“不準再出去了,否則我沒法跟你爹交代!”

小黛向寒朔笑著吐舌頭,作鬼臉。

傍晚,青棠來到寒朔的院子,向寒朔說了今日縉雲奕的狀況。

縉雲奕每日發癥的時間,從每隔兩個時辰到三個時辰,再到一日未發癥,三日未發癥了。

寒朔說:“今日的事情,雖然你的心是好的,但是以後至少出去前告知我一聲,免得我到處找你們,他們倆都是高危人物。”

青棠點點頭,“我知道了,長老。”

寒朔看著青棠離開,寫了一封信,將縉雲奕癥狀消退的事情告知給縉雲家主。

兩日後,清晨。

青棠端藥去給小黛,發現她已經沒有了氣息,手裏還攥著那天出去玩時的風箏。

仆從通知了長清宗主前來,所有人都圍繞在小黛身邊忙碌。

縉雲奕聽到嘈雜的人聲,摔門走出來,“誰這麽吵?”

縉雲奕看到東廊盡頭的人進進出出,青棠端著藥站在走廊上,神色慟然。

他剛要走過去,一堵身形修長的肉墻擋在了縉雲奕面前。

縉雲奕:“?”

宋孜卿風塵仆仆趕回來,直奔五樓,見青棠眼眶紅紅的,“怎麽了?”

青棠說:“沒事,一個病人走了。”

“生死乃尋常。”宋孜卿拉著青棠,“走,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青棠被直直拉走,“哎?”

宋孜卿拉著青棠走進備藥的地方,姜禦藥和其他幾個禦藥也在,桌上擺放著許多靈果,都是些稀罕物。

宋孜卿遞給青棠一個圓圓的黑色靈果,“嘗嘗看。”

青棠接了靈果,兩手捧住咬了一口。

宋孜卿盯著青棠看,幾日不見果然生分不少,還好沒和縉雲奕混野。

“如何?”

青棠點頭,“好吃。”

清脆爽口,味道很香。

姜禦藥對宋孜卿說:“恭喜你呀,醫丞競選名單上你的名字可靠前了。”

宋孜卿背著手,摩挲指尖,“這全靠師尊教導有方,我只是承他的醫術再往前走而已。”

縉雲奕走到門口,往裏面看了青棠一眼,正和宋孜卿四目相對。

宋孜卿:“縉雲公子有事嗎?”

縉雲奕搭都不搭理他,轉身走了。

姜禦藥知道縉雲奕是來找青棠的,宋孜卿這麽說也沒什麽不對,但是……怎麽有點怪?

宋孜卿眼眸一暗,轉而對青棠笑著,“還適應這裏嗎?”

青棠:“嗯。”

傍晚,青棠走出太淵樓,正要走向自己的住處。

宋孜卿在青棠必經之路上,靠墻站著,“跟我回後山一趟。”

青棠被宋孜卿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嚇一跳,“你躲在這裏多久了?”

“沒一會。”宋孜卿走到青棠面前,審視他,“倒是你,這麽容易被嚇到,在想什麽?”

青棠:“沒有想什麽,就是覺得小黛走得太突然了,縉雲奕的病也不知何時會好起來。”

宋孜卿眉頭微蹙,又是那個縉雲奕,“別把心思放在別處,要放在我這裏。”

“為什麽?”

“因為我和你才是真正的聯盟。”

“……”

青棠問:“你叫我去後山做什麽?這麽晚了。”

宋孜卿邊走邊說:“晚嗎?以前你每晚都提著燈籠在院子外面等我,現在怎的,跳到寒朔長老身邊就不認人了?”

青棠把食指放在唇上,壓低聲音:“小點聲,你說什麽呢?”

宋孜卿唇角上揚,拉著青棠走。

兩人回到後山小院,宋孜卿說:“索頤又煉制了新毒,我正在試著解它。給你煉的藥,尚且有了眉目,但是需要一味靈藥。”

宋孜卿將單子遞給青棠,上面寫著:“獐耳細辛。”

獐耳細辛是一種能成精的靈草,解毒效果極佳,但也很難尋。就算尋到了,一不留神也會跑。

青棠說:“藥園裏沒有這種靈草。”

“對,尋找這種靈草可能要花一些工夫,不過我已經托人在問了,很快就會有回應。”

宋孜卿在其他宗門也有認識的人,找一些靈草難免能有用到他們的時候。

青棠看著宋孜卿,“所以呢,你找我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宋孜卿說:“你不是擔心我沒有把你的事情放在心上麽,我告訴你,你又不樂意了?”

青棠:“……那我回去了。”

宋孜卿將門擋住,“你現在回去,萬一被人看到了怎麽解釋?”

青棠皺眉:“我就說來找你一趟。”

“你的毒差不多解完了,這個理由不太行。別人看到你深夜來我這裏又回去,會怎麽想?”

青棠總覺得宋孜卿怪怪的,剛才兩人回來的時候,他怎麽不怕人看到?

“那你讓我怎麽辦?”

宋孜卿:“就留在這裏睡,明日再回去。”

“你是不習慣一個人住了嗎?”

青棠笑著看宋孜卿。

宋孜卿走到青棠面前,鳳眼微挑,“我是為我們考慮。”

“好吧。”

夜裏,青棠躺在屋子裏,暖黃的燈光從墻縫滲過來。

玉簡亮了。

青棠:“什麽事?”

宋孜卿:“玉虛門被襲了,明日我們要一起去玉虛門救人,你也跟著我去。”

青棠:“我不是隸屬寒朔長老嗎?”

宋孜卿:“禦藥沒有固定要跟隨哪個醫修,緊急情況下,可任意調配,你覺得跟著我,還是跟著寒朔好?”

青棠:我可以說我並不是很想去嗎?

“明日跟你去~好了吧?”

青棠掐斷玉簡,埋在被子裏睡了。

宋孜卿把玉簡的聲音覆刻下來,存在一起。

-

次日,由於玉虛門中毒受傷的弟子太多,青棠到太淵樓就已經看到許多醫修禦物走了。

縉雲奕得知青棠要去,他也跟著要去,拿出自己的法器子午鉞,“青棠,我來載你。”

宋孜卿說:“我載青棠,縉雲公子還是留在太淵樓養病吧。”

這時寒朔走出來了,縉雲奕對寒朔說:“宋孜卿不讓我跟著青棠一起去。”

寒朔看了一眼宋孜卿,笑著走過來,“青棠可以幫助縉雲奕療愈他的病,等病好,他就走了。”

宋孜卿謙和友善地說:“我也不是阻止縉雲公子去,只是那裏剛經歷與綾波閣的拼殺,十分混亂,擔心傷著他。”

“沒事。”寒朔拉著縉雲奕,“我帶著他。”

青棠對宋孜卿說:“其實縉雲奕最近已經好很多了。”

宋孜卿眸色一暗,沈聲問:“那你想乘他的鉞還是我的劍?”

“這有區別嗎?目的地都是玉虛門。”

宋孜卿冷臉禦劍,青棠還是跳到了他的劍上,向玉虛門去了。

寒朔載著縉雲奕,縉雲奕拍拍寒朔的肩膀,寒朔身形一抖,“幹什麽?”

縉雲奕:“為何青棠要聽宋孜卿的話?”

寒朔看向前面的兩人,“有嗎?任何人說得有道理,青棠都聽呀。”

“宋孜卿是青棠的救命恩人?”

“好像是。”

縉雲奕暗黑的氣息從寒朔周圍退散。

寒朔知道宋孜卿待青棠略有不同,但兩人的樣子不像已經發生什麽了。

只要青棠還願意帶縉雲奕,縉雲奕應該就能早日離開靈樞聖苑吧。

一落地,宋孜卿就紮進中毒的人群中了,青棠跟隨在後,縉雲奕也在一旁,三人氣氛詭異。

幸好玉虛門中毒的弟子確實多,宋孜卿沒時間和縉雲奕杠,青棠也急著灌藥、擡人,縉雲奕沒有和青棠單獨相處的時間。

接連半個月,醫修、禦藥都在玉虛門解毒救人。

玉虛門弟子全部解救後,青棠算了算縉雲奕沒有發癥的時間,已經足有一個月了。

青棠把這件事告訴了寒朔。

寒朔說:“還需再等等,三個月內他不發癥,就可以先讓他回去了。”

其實青棠倒不是想著讓縉雲奕何時走,而是在想縉雲奕不發癥,到底是因為自己,還是因為他跟著自己做的事呢?

回去時,宋孜卿依舊載著青棠,寒朔載著縉雲奕。

青棠揉著手腕,宋孜卿問:“怎麽了?”

“也許是這幾日太累了,手腕有點疼。”

“回去我給你用藥酒敷一敷。”

“又去你院子?”

“怎麽,我還要專程到你那裏,幫你弄手腕,然後再回去嗎?”

青棠跟著宋孜卿回去,宋孜卿用藥酒擦拭他的手腕,細細揉搓一遍。

“你在東溪谷中的毒很深,多休養,不要逞強,否則以後會留舊傷,影響你修行。”

“也就這幾日動手的時候多。”

青棠另一只手拿著一個靈果吃著,突然玉簡亮了,他摸出玉簡。

寒朔:“你去哪裏了,縉雲奕又發癥了!”

青棠站起來,對宋孜卿說:“縉雲奕又發癥了,我去太淵樓看看。”

宋孜卿蹙眉,“不是還有寒朔在嗎?”

青棠:“他叫我過去一趟。”

宋孜卿正要跟青棠一起去,玉簡亮了,衛淩梟讓他過去一趟,“我要去衛淩梟那裏,你自己小心。”

“嗯。”

青棠去了太淵樓,走到五樓,整個東廊都被狂風席卷得面目全非。

桌椅、蘭草、藥材散落在地,還有斑斑點點的血跡。

縉雲奕躺在屋內的床榻上,雙手滿是傷痕,寒朔已經讓他昏睡過去了。

青棠問:“這是怎麽回事?”

寒朔站起身,嘆口氣,“我把他好轉的事情告訴了縉雲氏家主。今夜家主來過,也不知說了什麽,我到的時候他已經控制不了自己了。”

“你去哪裏了,我讓姜禦藥去找你,她說你不在院子裏。”

青棠神色有些慌亂,手腕酸痛這種小事,也不用跑到宋孜卿那裏去,寒朔肯定會問怎麽不找他。

“我去藥園轉了轉,正打算回去。”

寒朔沒有深究,最近實在有些累。

“好吧,你在這裏看著他,一會等他醒來,再找我。”

青棠:“是。”

-

寒朔走後,縉雲奕醒了。

“你說謊,我去藥園找過你,你根本不在那裏。”

青棠拿了一個凳子坐在縉雲奕的床邊,“我反正不是去幹壞事的,只是出去了一趟。你怎麽了?”

縉雲奕眨了眨眼,剛才的暴走消耗了他的靈力,現在很是疲憊,動都不想動。

“為了家族血液的純凈,崬庭縉雲氏一直與南宮氏聯姻,一代接一代。我娘在成親之前已有傾心之人,被強行抓回去成了親,她在我出生時都不願看我一眼,這麽多年一直閉門苦修,從沒有出來過。家主告訴我,我痊愈後,就要回去娶自己的表妹。”

青棠靜靜地聽著。

縉雲奕問:“你覺得我該回去接受這一切嗎?”

青棠想了想,“為什麽不改變這一切?風不該是這樣的,風不受束縛。”

縉雲奕轉頭看向青棠:“是嗎?”

青棠篤定地點頭:“你在藥園裏扶起那棵靈草,在你扶起它之前,它對你沒有任何意義,但是在你扶起它之後,你會期待它開花,再次回去找它。”

“小黛每夜都在哭,我們和她一起放風箏那天,她笑得很開心,你願意讓她枕著你的膝蓋睡覺。當你在用心去感受這世間意義的時候,就沒有雜音了。”

“也許做你想做的事,雜音就會消失。”

縉雲奕思索片刻,目光少有地流露出了柔情,“我和你一起清掃東廊。”

兩人一起清掃了走廊上的殘局,青棠把千葉吊蘭撿起來,找了一個新盆子裝上,施法懸浮到高處。

“你看它們時常生長於懸崖、樹木,倒掛其上,多麽艱難,也在活著。”

縉雲奕望了一眼那盆千葉吊蘭,看向青棠:“我從沒聽過你說自己的事,你的父母呢?”

青棠停頓片刻,“沒什麽好說的,很普通的散修家族。”

一串鈴鐺聲響起,寒朔上來了,見縉雲奕恢覆正常,放下了心。

“青棠,辛苦你了,明日你可以晚一點來。”

“好,長老。”

隨後,宋孜卿也來了。

寒朔問:“你這麽晚來這兒幹什麽?”

宋孜卿隨便扯了個由頭,“醫案忘拿了,可以嗎?”

寒朔輕笑一聲,“我信你個鬼,你的醫案在五樓嗎?”

宋孜卿拉著寒朔低語兩句,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寒朔走了。

青棠看到宋孜卿,也詫異了一瞬,他不是被衛淩梟叫走了麽,怎麽又到這裏了。

宋孜卿走過來,直接忽視了旁邊的縉雲奕,“你手腕上的傷還沒處理完,走吧。”

縉雲奕看向青棠的手腕,“你受傷了?”

青棠捏了捏手腕,“一點小傷,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縉雲奕不想讓青棠和宋孜卿走,但他好像也沒有什麽留住青棠的理由。

縉雲奕說:“我決定了,聽你的。”

青棠朝縉雲奕點頭,“好。”

宋孜卿盯著青棠唇上的笑意,“走了嗎?”

青棠瞪著宋孜卿,“催什麽,這不是在走嗎?”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往後山走。

……

三日後,縉雲奕要跟著崬庭縉雲氏的人走了。

縉雲奕綰上發髻,風姿翩翩,站在山道上的一棵松樹下,與青棠道別。

“你要是個女的就好了。”

青棠有些詫異,“這是什麽意思,是女的會怎樣?”

縉雲奕:“我就把你帶回去,娶你。”

青棠笑著搖頭,“我不是,我是個男子。”

縉雲奕瞥向山道旁迎風搖擺的萱草,“那你會找男子還是女子雙修?”

青棠驚訝地看著縉雲奕,“我,雙修?”

縉雲奕說:“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會聽到那些雜音嗎?風把它們帶到了我的耳朵裏,我也可以讓風去捕捉我想聽到的事情。我知道,你是合歡宗弟子。”

青棠楞住了,縉雲奕的馭風之術遠比他想象的厲害太多了。

“女子?”

“……”

“男子?”

縉雲奕琢磨著青棠臉上的表情,該是男子。

“我知道了,我會回去想想的,也不是不可以。”

青棠:“縉雲奕……”

縉雲奕朝青棠微擡下巴,“我走了。”

宋孜卿站在太淵樓的廊上,望著縉雲奕和青棠說話,直到縉雲奕離開。

寒朔走到宋孜卿身旁,“他比別人情感細膩,也許這就是他能幫縉雲奕解開癥結的原因吧。”

宋孜卿說:“只是誤打誤撞罷了,以後你不要再把這種棘手的病人給他了,他什麽都不懂。”

寒朔踢了宋孜卿一腳,“怎麽跟長老說話的?”

宋孜卿左右環顧沒人,還了寒朔一腳,“上次你借我的靈草還沒還,長老又如何?”

寒朔吃痛地縮腳,“你小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

宋孜卿:“我心裏在想什麽?”

寒朔雙手環胸,“現在正是你競爭醫丞的關鍵時刻,切勿耽於情愛。要找他,也得後面再找。”

宋孜卿朝寒朔看了一眼,“誰說我耽於情愛,我找誰?”

寒朔:“你沒有,我瞎說的。”

-

不久,崬庭縉雲氏捐了百萬上品靈石給靈樞聖苑,特別授意將一枚冰鑒送給青棠。

靈樞聖苑只在讚譽有功之人時才會送出冰鑒,它是法器,但威力不大,只是一種象征。

靈樞聖苑內醫修獲得冰鑒的都寥寥無幾,禦藥更無。

青棠得到冰鑒的消息一出,所有人都對他好奇起來,一時間認識、不認識的人都在找他搭話。

由於長相出挑,許多醫修、禦藥悄悄在青棠的置物櫃裏放情書、香囊,病人也喜歡找青棠幫忙。

宋孜卿在中庭的暗角逮住青棠,把他壓在墻角,“真是風光了,幾天不搭理我?”

青棠靠著墻,“我沒有不搭理你,你找我做什麽?”

“我在玉簡上給你發了多少,你一次都沒回過。”

“那是因為你問的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我懶得回。”

每天都問在幹什麽,在哪,和誰在一起……就跟監視犯人一樣。

青棠要是回了,宋孜卿更來勁。

宋孜卿氣笑了,“我問得無關緊要?”

“你好像搞錯誰才是把你從東溪谷救出來,幫你煉藥的吧?成天和那些阿諛奉承的人湊在一起,都不搭理我,你還想幹什麽?”

青棠左右看了看,發現有個禦藥走過來了,趕緊推宋孜卿,“我知道了,我回去就回覆你,有人來了!”

宋孜卿放了手,青棠轉身跑了。

姜禦藥走過來,發現宋孜卿在中庭,“宗主叫你過去一趟。”

“好,我馬上去。”

宗主梁霆昊很少召集弟子,可能是關於醫丞的事。

宋孜卿和其他被召集的弟子一起去了宗主府。

宗主府內,梁霆昊公布了醫丞第二輪選拔的結果,謝江辰,左瑾瑜,宋孜卿入圍,三足鼎立。

梁霆昊說:“謝江辰是映淮長老的弟子,擅長重大外傷、接骨。左瑾瑜是譚舟冶長老的弟子,擅治疫癥、慢癥。宋孜卿是衛淩梟長老的弟子,擅解毒。”

“今後一個月,醫丞將從你們三人中選出,由宗主、長老投匭決定。另外,此次三位收治的病人也會有投匭權,務必珍惜這次機會。”

宋孜卿躬身行禮,與謝江辰、左瑾瑜一起離開宗主府。

宗主、長老加起來總共十人,該站隊的早已站好隊,去挖墻腳的風險極高。

現在最大的變數就是,病人也可以投匭,以前競選醫丞從未有過這一條。

如果要爭取病人投匭,就要與禦藥打配合,而現在最能幫助投匭的就是青棠了。

青棠是唯一擁有冰鑒的禦藥,也深受病人喜歡。

謝江辰和左瑾瑜定會爭取讓青棠跟著他們行醫,照顧他們的病人。

現在醫丞之位只有一步之遙,比的就是誰更豁得出去。

宋孜卿忽然覺得,當初送青棠去藥園也許是個錯誤的決定。

……

青棠正在五樓,姜禦藥突然叫他,“青棠,謝江辰讓你去跟他一起去二樓看病人。”

“謝江辰?”

青棠好像聽過這個名字,但是名字對不上人。

姜禦藥說:“就是那個可以幫人拼頭蓋骨,全身打散了也能接起來的醫修呀,長相硬朗,拽拽的,個子和宋孜卿差不多高。”

青棠有點印象了,“他怎麽會突然叫我去幫忙?”

姜禦藥搖頭,“他們剛從宗主府出來,聽說謝江辰、左瑾瑜和宋孜卿都入圍了,醫丞就從他們三人中選,也許和這個有關?你先去吧。”

青棠來到二樓,經其他禦藥的指引,來到謝江辰看病的房間。

謝江辰已經開始給病人接骨了,看到青棠來,開口道:“我希望以後叫你的時候,能馬上到。”

青棠點頭,“好。”

“絞線用完了,再幫我取一根,在箱子裏。”

青棠從藥箱中拿出絞線,遞給謝江辰。

接著,左瑾瑜也找到青棠。

不同的是左瑾瑜在走廊等著,直到青棠過來。

青棠到了西廊,見左瑾瑜一襲虹藍衣袍,手上拿著一卷醫案還是什麽,溫潤文雅,神色泰然。

青棠急忙說:“抱歉,五樓的病人找到我,耽擱了一點時間。”

左瑾瑜溫柔笑道:“沒事,我的病人尚且能等一等,沒有謝江辰那麽緊急,走吧。”

兩人前後進屋,裏面躺著一個面色蒼白的男子,頭上綁著紗布,昏迷不醒……

傍晚,青棠急匆匆走出太淵樓,往自己的住處跑。

宋孜卿在青棠必經之路上靠墻等著,聽到青棠跑著碎步過來,笑道:“怎的,有什麽在追你,跑這麽快?”

青棠抓住宋孜卿的手,“我正有事想問你呢,我們去後山。”

宋孜卿按住青棠的小手,挑眉看他:“你幹什麽,憑什麽去我的院子?”

青棠撒了手,“那好,要是有什麽蹊蹺,我可不幫你!我去幫他們!”

宋孜卿壓低聲音:“你敢!”

剛說到這,後面就跟上人了,像是謝江辰。

宋孜卿牽著青棠的手,先找個樹叢躲起來。

等謝江辰走向青棠的院子,兩人悄悄沿著小道去後山,一路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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