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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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這些年,各行各業都流行寫小作文,根本原因是寫小作文的成本幾乎沒有,只要標題足夠吸睛內容足夠刺激,就能引起吃瓜群眾的關註和討論,再借助輿論的力量達到目的。

至於真相如何,吃瓜群眾並不在意,哪怕逼死了人,警察也只會抓捕造謠者。

法不責眾,跟風者肆無忌憚。

[互聯網是沒有記憶的嗎?誰還記得當年《伊甸園》的天域BUG事件,據說就是美術組的某位領導玩兒辦公室政治,逼走Daily和宋哥。]

[那位領導牛得很,據說是貝裏斯老板的親兒子,下來混資歷的,把原團隊擠走不說,還瞎霍霍,《伊甸園》淪落至此,他有百分之八十的責任。]

[嘖,人家公子哥,根本看不起你這個破游戲,游戲要關服他拍拍屁股走人,把這一堆爛攤子扔給別人,後面見《伊甸園》起來,還舔著個逼臉回來,可憐《伊甸園》的前主美。]

[不是,就事論事,你們春秋筆法給誰看啊,《伊甸園》前後經歷三位主美,現在的主美就是《伊甸園》的親生父親。]

[呦,才兩個小時不到,貝裏斯養的狗就跳出來咬人了。]

[你們平時貶低同行就算了,這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這種錢都敢賺,嘖嘖。]

[你才是狗!你們懂個屁!]

......

中午十二點,HE4工作室。

黃色出租車在東門口停下,宋曉扶著發疼的腦袋,下車走進公司。

他昨晚沒有回家,在醫院附近的青旅將就了一晚,睡的是木板床,還落了枕,渾身都難受。

醫院那邊有林藝的助理看著,制作人被副總帶走開會,Daily要照顧女兒,現在組裏唯一能夠扛事的就是他,他必須回來準備前瞻直播。

直播的一切都已就位,唯獨少了幾個人,他坐電梯來到美術組所在的樓層,悄無聲息地走進辦公室,來到安酌身後。

安酌還在和網友對線,鍵盤敲得劈裏啪啦,全然沒意識到身後有人。

宋曉喊了一聲:“安酌。”

安酌手一哆嗦,慌忙點擊叉號退出論壇,意識到現在什麽時間,他站起來把電腦擋在身後,漲紅了臉:“宋……宋哥。”

“沒必要理那些垃圾人。”宋曉抽了一張紙給他擦汗。

安酌低低“嗯”了聲,想到自己耽誤了事:“我去攝影棚。”

說完他就要走,宋曉按住他的肩膀,突然說:“你替林素委屈?”

安酌不明白宋曉什麽意思:“我沒有耽擱工作……”

“我不是你主管,別緊張。”想到網上那些言論,宋曉垂在身側的右手不自覺地收攏,他咽下唾沫,“你一個人?多叫幾個人吧,我怕你待會兒說不下來。”

他對左側面探頭探腦的人三人揚下巴:“一起走?”

“啊?”吃瓜三人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臉懵逼。

姜琦先發言:“哥,我才來兩個月不到,還是新人。”

趙敘回到自己工位:“哥,我是建模,一個弱小無助的工具人。”

動作當場閉眼轉圈:“我有精神病,我沒看到,我沒聽到,我間接性失聰。”

宋曉扯了扯嘴角,突然心疼林素。

“你們老大寫好了稿子,照著念就是。”宋曉揮手,“走,待會兒請你們吃KFC。”

姜琦與趙敘對視,趙敘再看動作,動作點頭,姜琦才邁著小碎步走出工位:“我們不想吃KFC,我們想見林主美。”

趙敘:“我們給主美打過電話,發了微信,還在飛書上問過,他都沒有回。”

此話一出,室內很多人都放下了手上的事,看過來。

宋曉被他們看得頭皮發麻,心說美術組不是有很多畫師對林素不滿麽?怎麽林素真出了事,一個二人的比他這個大哥還擔憂。

宋曉說:“Salt沒事,在接受調查,他媽媽護著他,下周,你們應該能見到他。”

姜琦小聲問:“Salt會走嗎?”

“我怎麽知道?”為了讓自己的話更有可信度,宋曉故作輕松,“Salt走了不正好?難道你們不想上位?”

沒有人回答,看來這幫高傲的“藝術家”是打心底認可林素。

宋曉對三人組勾手指:“再不走總監要罵人了。直播卡顏啊,美術組除了Salt,就你們四個長得還行。”

坐在宋曉身後的畫師拿起雜志,宋曉後背一涼,拉著安酌往外跑,對另外三人招手:“快快快,走!”

晚上八點,直播開始。

按照常理,最先出場的該是制作人,可今天制作人有事,宋曉被迫頂上。

在後方,被臨時抓過來的三人正在認真看臺詞,安酌早就做好準備,蹲在一旁看直播。

宋曉風度翩翩,面對鏡頭侃侃而談,而彈幕卻是另一番景色。

[這些互聯網大廠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物,SOSO生死未蔔,他們還有心情在這直播撈錢。]

[我天,貝裏斯的高層到底幹什麽吃的,公司昨天才出人命,你們今天就直播玩梗,這好嗎?]

[所以那位S領導怎麽樣了?貝裏斯不會真的職場霸淩吧?]

[不然呢?SOSO都被逼得跳樓了。]

[但是SOSO洩密啊。]

[洩密怎麽了?貝裏斯不辭退他,他會洩?]

[我要是SOSO,我也洩密,老子畫的畫想給誰看就給誰看。]

不能生氣……不與傻逼生氣……

安酌閉上眼,強迫自己把憤怒壓下去,再睜眼時,一條高亮的彈幕掛在直播間底端:[自認正義戰士的傻瓜們,反轉來了,請問你們給受害者道歉嗎?]

反轉?調查結果出來了?

安酌顫抖著手,退出直播間,點進熱搜詞條。

一段視頻被推送到論壇首頁,視頻標題為:《我兒子謝彌,畫師SOSO已脫離生命危險,我在此向貝裏斯與HE4工作室群的S先生感謝,感謝他們不計前嫌拯救我的孩子。》

視頻中,一位有些佝僂的老人拿著一疊謝彌的各種證書與畢業證,放在這些證書最上面的,是一張醫院的診斷書。

他雖憔悴,卻打扮的狠得體,一身黑色西裝,直面鏡頭:“二十年前,我的妻子因躁狂癥情緒高漲,夜間跑去荒廢工地而被人殺死,此後家庭負擔全部落在我身上,我為了給小彌提供更好的生活條件而離家打工,忽略了他,沒有發現他遺傳他母親的躁狂癥。”

“後來,小彌外出求學,邂逅一位優秀的先生,小彌為了他放棄海外工作,回國進入HE4工作室群。再後來,小彌因躁狂癥傷害同事、工作態度消極而被辭退,同時他愛人也離去,小彌自此患上抑郁躁狂癥。”

“我是一位不合格的父親,直到現在才發現小彌的病情。”

“昨日中午,小彌抑郁癥發作而從A市第六人民醫院一躍而下,十七根肋骨斷裂,內臟破損,瀕臨死亡。”

“我不知那位S先生是否是小彌的前上司,我只知在我從H市趕到A市間,是S先生與貝裏斯的幾位不知名的先生為小彌忙前忙後。”

“我在此再次向S先生與貝裏斯表示感謝,希望某些媒體能夠刪除那篇汙蔑S先生與貝裏斯的文章,並向S先生道歉,人血饅頭不好吃。”

安酌看完,想要叫另外三人,這三人卻早已來到他身後,沈默地看完全程。

“老天爺,這都是些什麽破事啊?”姜琦仰頭感嘆。

“造謠的媒體太缺德了。”趙敘抱肘。

安酌表示認可。

“你們不覺得這一切很奇怪嗎?”宋曉脫下外套,扔到放雜物的椅子上,來此處與他們一起蹲著,瞬間從貴公子變為街頭大爺,“從謝彌跳樓,到那篇文章的發布,不超過三十分鐘,試問誰能夠在短短的幾十分鐘內寫出一篇八千字的檄文,還寫得有模有樣。”

姜琦開口:“反正我不行,我以前給的畢設寫設計思路,兩千字,憋了一個月才寫出來。”

諸位美術生感同身受,認同點頭。

安酌舉手:“所以,是有預謀的嗎?”

宋曉笑而不語:“快點準備好,要到你們了。”

.

醫院,病房內。

林素吃完藥,躺在床上睡覺,鬢角有汗水流下,被子外的手攥緊了床單,好像在做一個不太美好的夢。

江衍坐在床邊看著他,控制不住地回想十年前,對自己說分手的林素。

他還記得那是一個陰天,他在家裏拼了一下的樂高,把一盆鮮花模型拼成了長著鮮花腦袋的機器人,興奮地找林素要誇獎。

那時,林素在外面忙碌了一天,疲憊地灘在沙發上,他卻像個傻子一樣在人耳邊嗡嗡叫。

也就是那次,林素看他的眼神中帶著迷茫,提出分手。

現在想起來,江衍覺得林素真是愛極了自己,竟然只是提分手而沒有罵自己,還顧及自己的勞動成果,把樂高放到櫃子裏。

江衍無法想象那時林素是懷著怎麽樣的心情做那些事的,他只知道,林素很愛自己,比他想象的還要愛。

江衍輕輕握住林素的手:“你怎麽這麽好啊?”

“曾經在北美,你看到我和我同事勾肩搭背,怎麽不上來罵我?”眼眶又酸脹了起來,江衍的聲音有點顫抖,“你怎麽不多考驗考驗我?怎麽能讓我這麽快就追到你?”

林素皺眉,沒有回答。

江衍又看了他好一會兒,起身拂去他額上的碎發,在那滿是汗水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我說,你真不去看看醫生?”病房門打開,一個年輕男人倚著門站立。

他身材高挑修長,眼形似若桃花,雙手插在白大褂兜裏,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很矜貴,硬是把白大褂穿出了高定風衣的感覺,比起醫生,更像留戀花叢的花花公子。

他撇了眼床上的人:“他有病,你還記得你以前……”

“我沒事,哥。”江衍只是對他點了一下他,就把目光又放回林素身上。

男人“嘖”了一聲:“媽不同意你和他戀愛,不是沒有原因的。”

“媽希望我開心,我明白的。”江衍低下頭,態度無比誠懇,“和他在一起,我才會快樂。”

男人指著自己的腦子:“我有個朋友,是腦科醫生,要不要我把推薦給你?”

“隨便吧。”此時此刻,江衍的眼睛只能看到一個人,這個人愛了他十二年,他必須回以對方同等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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