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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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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直到鈴聲響起,林素才漸漸地恢覆清醒,他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酸痛的腰,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便忙不疊地拍打身旁的枕頭:“快點起來,今天要上班。”

手掌落下,觸碰到的是濕冷的棉被,林素怔然,不敢相信地又拍了幾下,確定自己身邊沒人,才睜開眼,抓緊江衍的枕頭扔出去,枕頭砸到衣櫃,彈了回來。

江衍走了,江衍居然走了!

睡完就走,還真當炮友了?

一大早的好興趣好心情被破壞,林素踹開被子,快速穿上衣服要去公司興師問罪,卻聽到一聲響亮的“咚”,隨後,一縷焦臭味兒鉆入鼻腔,他拿著外套的手一頓,看著這件專櫃買的衣服,思索三秒後決定不穿外套,踏著鵝黃色拖鞋出去。

他推開門,見沙發上的坐墊與昨晚扔在地上的衣服都整整齊齊地晾在陽臺上,地板上還有些水漬,大理石桌面上擺放著切好的土豆、香菜、蒜末。

廚房的門是玻璃的,裏面竈火發紅,銀白色湯鍋在竈火上面,白霧繚繞。

竈火旁邊的洗手池中堆了幾個盤子,應該是昨晚吃完飯沒有洗的,白色泡沫與黃色油漬浮在水面,林素看花了眼。

往右看去,是江衍。江衍手握菜刀,在剁排骨。

林素站在原地咽了三口唾沫,像是生了根似的,半晌沒有挪步。

剁排骨的聲音很大,卻沒有吵到林素,他看著江衍的背影出神,想到昨日江衍那句“我給你做早飯”,以及陽臺那一排的衣服,竟然莫名地覺得生活就該這樣。

林素來到廚房門口,把手放在推拉門上,沒有著急推門,而是說:“你居然,真的會做飯。”

“北美的中餐好貴,我又吃不習慣漢堡,只能自食其力。”

江衍放下菜刀回頭,在圍裙上擦手,從冰箱中取出湯碗,打開還在冒著白霧的鍋,盛了一碗粥,推門而出。

“我本來想做我最擅長的油燜大蝦和土豆燒肉,但你說你不吃油膩的東西……唔,我第一次做海鮮粥,不知道好不好吃。”

林素垂眸。大米熬得很濃稠,紅色的大蝦被切成了幾段,與玉米、香菇青菜一起在碗中輕輕蕩漾。

“要嘗嘗嗎?”江衍用白色勺子舀了一點,放在嘴下吹風,等白色散得差不多了,才放在林素嘴下。

可能是江衍的表情實在是真誠,他不好意思拒絕,又或許是他真被美術組那些人傳染了間接性失憶癥,忘記十年前吃江衍烤的雞腿,拉了三天的肚子。在江衍的註視中,林素鬼使神差地張開嘴,握著江衍的手,把勺子送到自己嘴裏。

大米的口感很順滑,大蝦有點鹹,香菇更是鹹到令人作嘔,不過林素沒有吐出來。

江衍的眼睛很亮:“怎麽樣?”

林素捂著嘴:“齁鹹。”

“啊?”好像有一雙豎起來的兔子耳朵垂了下來,江衍不可置信地嘗了一口,被鹹得齜牙咧嘴,彎下腰把粥全部吐到垃圾桶裏,回去關火,把整鍋粥都倒進垃圾桶。

他取下圍裙,耷拉著腦袋,好像一只委屈的小狗:“我浪費了大蝦和米飯。”

看他這副樣子,林素也說不出重話,摸了摸他的頭:“沒事的。我們去外面買早飯?”

“好吧。”江衍還是很不開心,他沒有隨林素離開廚房,而是回去把排骨塊全部放到盤子裏,再把桌上的土豆和蔥姜蒜一起帶到廚房,不知在搞些什麽。

林素就站在客廳看著他忙碌,眼睛不小心看到垃圾桶裏的避孕套,他立即擡眼,看了幾秒江衍後又垂下眼,忍著尷尬數套。

每數一個,與之相對的記憶也在腦海中播放,他越數,臉就越紅,腦子裏的畫面太清晰,以至於他完全沈浸在昨夜的事情中,沒有發現江衍的到來。

江衍走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他這位無法發生什麽都保持著清醒是愛人,此時正看垃圾桶看得入迷,耳根紅得能夠滴血。

他出聲:“親愛的?”

林素沒有回應,他又來:“寶貝。”

這兩個字好像觸碰了什麽奇怪的開關,林素猝然擡頭,額頭冒出一層薄薄的汗,支支吾吾道:“還早,我們,晚一點出門。”

“可是九點二十了啊?”江衍歪頭。

隨後,他順著林素的視線看過去,表情僵住,他再對上林素的眼神,明白了過來:“我……那個……我們……”

“太晚了。”林素坐在沙發上,屏住呼吸,“你可以……別太過分。”

“好。”

江衍來到他面前,又叫了一聲“寶貝”。

林素閉上雙眼。

半晌,江衍擡起頭,幫助他把淩亂不堪的衣服整理好:“我去洗漱,你休息一會兒。”

“嗯。”林素身體往後仰,倒在沙發上,他想,自己到底是怎麽喜歡上江衍的?江衍到底有哪裏好,值得他念念不忘?

那時的江衍還是黑色的頭發,穿的是衛衣和牛仔褲,被家人送到宿舍,很乖巧。

不巧的是,林素早在高中時期就染了頭發,衣著打扮都頗為前衛,還因為成績不好考不上一本而被母親塞到私立大學,脾氣也大,完全是個不討喜的混混。

江衍出身於A市知名的家族企業,說是豪門也不足為過,而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人,之所以能夠進入A市視覺藝術學院,靠的是時代的東風。

——林藝成功地找到、並站在了風口,乘著互聯網的東風飛到天空之上,再下來把他帶上去。

假如沒有這場風,他沒有在大學裏認識江衍,多年後在職場相見,江衍是公司高層,他是每月領著3K月薪的底層打工人,那他們還能相愛嗎?

答案是不會。

林素很清楚,正是因為江衍身上有著自己沒有的單純,自己才會無藥可救地愛上他,那麽江衍愛自己,是因為什麽呢?

江衍出來的時候,林素就問了這個問題。

並肩行走在走廊上,江衍托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

林素按下電梯按鍵:“什麽叫不知道?”

“反正,就是不知道。”江衍說,“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話,唔,就是那種吸引力,磁場吸引。我第一次見到你時,是在學校的大操場上,是大一軍訓。你的頭發好拉風,好漂亮,你笑得好開心,我當時就被吸引了,托了朋友要你的聯系方式,你意味深長地對我朋友說,你喜歡男生,把我的直男朋友嚇走了。”

電梯門打開,裏面空無一人,林素等江衍進去了才邁步,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腦補出來的“不會”。

江衍看出了他的心事:“親愛的,怎麽了?不舒服嗎?”

“一個問題。”林素說,“如果我沒有去444宿舍,我們沒有打半年的游戲,在進入職場之前,我們沒有相見,那你——”

“不要問這種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林素。”江衍打斷他。

不知是不是林素的錯覺,他竟在江衍眼底看到了一絲惆悵。

江衍右手邊,電梯墻倒映出來的自己:“我的回答是,不知道。”

他的不再扮演幼稚鬼嚶嚶怪,身上的少年感消失得幹幹凈凈,與先前判若兩人,唯一沒變的是他看林素的眼神,那裏面是藏不住的愛意。

他說:“你不在A視覺,不去444宿舍,我們可能一輩子都見不了面。”

林素抿唇。是的,他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是大學把他們聯系了一起,如若沒有這段感情,他們畢業後或許不會再見。

就像五年前,在聖克拉拉縣,他明明距離江衍那麽近,江衍回頭就能看到他,可江衍偏偏沒有。

“我很少和同事一起回家。”江衍吸了一口氣,垂在身側的手抓住了林素,“唯獨那天,我們在大樓下遇到,我突發奇想,問他可不可以一起走。”

“可你……為什麽呢……”

電梯到達一樓,門打開,林素並未急著出去,他主動抱住了江衍。

“為什麽偏偏是那天……”江衍把頭埋在他的頸窩,真正難過的時候,卻哭不出來了,“林素,胃出血,疼嗎?”

林素輕笑了聲:“疼啊,很疼,就是太疼了,我才會去找你。”

“艾司唑侖很難吃吧。”

林素仰頭,不讓眼淚掉下來:“還好,就是嗜睡和頭暈有點煩人,還不能開車。你知道我們這一行不加班是不可能的,睡眠……”

“噓,讓我再抱一分鐘,一分鐘後,我們去上班好嗎?”

“好。”林素抱緊他。

對於生病這件事,林素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林藝和宋曉。他不想被當作病人,也不希望別人提起此事。

一分鐘後,擁抱結束,江衍抓住他的手,往外走:“我們的緣分其實很淺,但我不會再松手了。”

地下停車場很黑,林素看不清楚江衍的臉,但手上的力度告訴他,江衍就在他旁邊,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林素道:“那麽,你下次可不能走了。很多小說都愛這樣寫,攻受……男女主……你看耽美文嗎?”

“看過一點。”江衍說。

“既然如此,我就繼續說了。”林素目視前方,“攻受互相喜歡。反派給受下藥,攻發現後前去營救,後來攻抱回了家,在家裏,受因藥物的影響,和攻的悉心照顧,起了念頭要吻攻,攻本想拒絕,但抵不過愛慕之心帶來的欲望,加上受很難受,他接受了受的邀請。”

“而攻事後往往會去找反派算賬,受醒來後發現攻不在身邊,回想起昨晚自己所做的一切,自然是又悔又腦,他不會在攻家裏久留。”

“之後,如果攻是他的上司,他會辭職,如果攻是朋友,他會讓攻忘掉這件事,而攻也以為受不喜歡自己,同意忘記。”

來到車前,江衍替他打開副駕駛的門:“所以,我下次不能早起,我應該抱著你好好地睡一覺。你醒來後看到的第一個人是我,你擔憂,害怕,而我會抱著你,一遍又一遍地重覆我愛你,直到你相信。”

林素進入副座,等待江衍進入車內,才說道:“我才不會擔憂和害怕。”

“該擔憂害怕的人,是我。”江衍系好安全帶,側頭過來,“負責表白那個人是你,你表白了,我們才能在一起。”

林素無法拒絕江衍,江衍向他索要的東西,他不能不給,而江衍給予他的東西,他也不能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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