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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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今早難得出了太陽,陽光穿過窗簾縫隙,照進雜亂的臥房。床榻上,林素艱難地翻了個身,將把頭蒙進被子裏。

過了會兒,電話鈴聲響起,他幽怨地睜開眼,慢吞吞地伸出手,勾住床頭櫃上的手機。

來電人是Daily,林素羨慕他充沛的精力,昨天加班到淩晨,今天居然起得來,還有心情打電話叫人起床。

電話剛接通,Daily就活力滿滿地說道:“早上好,親愛的主美,今天不休息,別忘了來上班。”

林素對空氣豎中指:“每個月總有那麽三十幾天想辭職。”

電話那頭傳來汽車喇叭聲,Daily的聲音有些模糊,好像對沒素質的司機罵了聲臟話,才接著說:“就知道你起不來。老規矩,今天可以晚點上班,十一點進園區打卡,最晚十一點十五分要見到你人。”

“我真謝謝你的叫早服務。”林素瞇起眼睛,掛斷電話,鉆回了被窩。

直到宋曉的電話打來,林素才戀戀不舍地掀開被子,給宋曉發了個起來了的表情包,匆忙去衛生間洗漱。

薄荷味的牙膏格外難聞,林素看著鏡中一嘴泡泡的自己,有那麽一瞬間懷疑自己昨晚根本沒有睡,否則黑眼圈怎麽能這麽大。

啊,他好像確實沒怎麽睡,某人的呼嚕聲太大了,他被吵醒了好幾次。

腦海中閃過昨晚的畫面,林素猛地驚醒,叼著牙刷回到臥房,一把掀開被子,再打開窗戶,讓冬季的陽光和寒氣喚醒床上的瞌睡蟲。

江衍睡眼惺忪,顯然沒有搞清楚狀況,頂著根呆毛傻笑:“早啊。”

林素不想吃早飯,撿起地上的大衣,糊在江衍臉上,回衛生間擦臉,聲音還在房間內回蕩:“限你一分鐘把自己收拾好,滾出我家。”

江衍:“什麽嘛,我們不是一家……”

沒等他說完,隔壁客廳就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江衍一激靈,鞋都沒穿就沖到外間,卻並沒有見到想象中的場景,僵在原地。

短短幾分鐘,林素已經完成了洗漱,換衣等一系列動作,正坐在鞋櫃對面的塑料椅上擦鞋,一手清潔劑一手刷子,動作之熟練,一分鐘不到就把鞋子刷幹凈,用洗臉巾擦去泡沫,最後花半分鐘系好鞋帶,打開房門:“走?”

江衍看得目瞪口呆,抓了把頭發,大腦終於開機,先指了指自己,再指著林素:“我昨晚……我們,睡在一起?”

“不然呢?”林素反問,拿起鞋櫃上的橡皮筋綁頭發。

“不是,我……”江衍有些恍惚,眼神飄忽不定,掃過屋子的布局,最後落到林素身上。

他受寵若驚,低下頭,耳朵緋紅,眼眸裏閃爍著異樣的光,嬌羞道:“你不趕我走?”

“你醒得過來嗎?”林素聳肩,“說太困,瞇一會兒就好,結果躺下就起不來,睡得比屍體還沈。”

江衍又問:“那你為什麽不讓我睡沙發?”

“你看看我那沙發是能睡人的樣子嗎?”他瞥了一眼堆滿雜物的沙發,扯了扯嘴角,“大晚上的,我還得給你收拾睡覺的地方?”

“可是……”

“你廢話好多。”

周六被喊起來加班,林素的心情本來就不好,一大早還得面對小朋友的十萬個為什麽,怨氣重得能嚇死鬼。

他打開手機回消息:“快點收拾,要遲到了。”

不知是不是與宋曉他們待久了,餘洋也被傳染成了滿口臟話的低素質男,第一句就是:[我去,Salt,你們美術組有個畫師好傻逼。]

Salt是林素的花名,自來了HE4工作室後,他就很少聽到這個名字了,這突然見到,差點沒想起來,楞了半晌才回覆了一個問號。

比起Salt,組裏的人都更喜歡稱呼他為鹹魚。

餘洋發了一張聊天截圖過來,林素大致看了眼,覺得餘洋罵這人傻逼是罵輕了。

截圖很長,林素沒有看完,看到開頭那句“你們為什麽要設計一個戰犯”就差點腦淤血,問餘洋這人是不是謝彌,餘洋又發來一張截圖,是美宣組長和帶謝彌的人的道歉。

餘洋:[嗯,Salt,那個,話是有點不好聽,但我還是想提醒你一句,別摸魚了,稍微管一下吧,你們組招的人,與負責招聘的人,都有問題。]

林素打字:[你是指,組內有關系戶?關系戶還很狂妄?]

美宣組長莫名偏袒謝彌,林素不是沒有懷疑二人的關系,但現在的美術組可不比以前,大量的員工隨前任主美走了,組內缺人是實打實的,為填補缺口都跑去外包公司挖人了,關系戶是有什麽想不開的,來這裏加班?

且,公司的招聘要求可不會因此降低,普通本科應屆生的簡歷看都不看直接拒,哪怕是內部人員的推薦,也得有兩年及以上的從業經驗才能得到面試機會。

謝彌的畫林素看過,除了面部,構圖色彩陰影都沒問題,各種小細節也處理得非常好,不輸畫工成熟的資深畫師,完全有進入大廠的實力。

綜上,林素不認為組裏有關系戶,謝彌就是單純的腦子有點毛病,而美宣組長護著他,要麽是與謝彌有什麽交易,要麽腦子也有問題。

他向餘洋道了聲謝,與江衍出門。

公司有班車,但林素住的這個小區沒有站點,坐公交要轉車,打網約車貴,地鐵是最優的交通工具,對他來說,坐地鐵就像吃飯睡覺一樣平常。

因而,當江衍站在通道閘機前,問他怎麽買票的時候,林素屬實是有點蒙。

見江衍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他才讓江衍打開微信,找出A市地鐵的小程序,蹲在一旁看著他搗鼓。

早上九點到十一點是互聯網企業的早高峰,卻不是地鐵站的,此時臨近十點,站內的人不多,林素不是著急,隨口問:“你在海外坐地鐵要買紙質票?”

“以前坐地鐵,收到過恐怖短信,就沒有再坐了。”江衍正在埋頭輸入支付密碼,聞言嗤笑了聲,毫無恐懼之色,還調皮地眨眨眼,“想聽嗎?”

林素揉了把他的頭發:“什麽恐怖短信?”

“唔,那是十年前的故事。”江衍弄好乘車碼,與林素一起進站。

二人一前一後踏上電梯,江衍拉著林素的衣袖,被林素掙脫,問:“你收到的恐怖短信,是不是類似這種:‘我看到了你,你看書的姿勢好美,我也很喜歡這本書?你可以邀請你去我家裏嗎?’”

江衍:“差不多,不過我那時戴著耳機聽歌,他準確地說出了歌名。”

林素回眸,什麽叫差不多?試問要怎麽做才能在別人戴著耳機聽課時,說出歌名?要麽手機被監控,要麽是本人被跟蹤。可以看清楚手機屏幕,那人肯定距離你非常近,或許就在你身後。

無論哪種,林素都覺得毛骨悚然。

他問:“車廂裏有多少人?”

江衍依然很輕松:“加上我一共兩個,另一個是黑人,比我還高,註意到我在看他,他還咧嘴笑,用葡萄牙語味兒英語的說:‘你的勞力士好漂亮。’”

林素擡腳走上站臺,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你不覺得……”

“是啊,好可怕。”

江衍垂下眼睫,抓住林素的手腕,這次林素沒有拒絕,再次問:“你怎麽解決的?”

“我回了一個TD,並用中文罵他神經病,再大聲背誦木蘭詩,做一下類似於跳大神的古怪舉動,最後用英語回覆:不可直視神。”

握緊手腕的手得寸進尺,往下撫摸著林素緊繃的指縫,林素被他摸得難受,指縫緩緩張開,五根手指插進來,江衍笑容依舊:“然後,他走了,估計被我嚇到了。”

“我聰明吧。”

“是啊,聰明。”

隨後,林素又說:“下次再遇到這種事,還是老實交錢吧,命更重要。”

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林素與江衍並肩站立,被江衍牽著的手有點發麻,失去了知覺,但他不想拒絕。

站臺的人不多,車廂內的人卻不少,沒有空出來的座位,林素熟練來到另一側的車門前,騰出一只手繞過欄桿,用這手抓手機,另一只手打字。

等他回完工作群的信息,擡眸時,江衍右眼下那顆紅痣猝不及防地闖入視野,林素有那麽一瞬間的失神,舔了一下嘴唇。

江衍直勾勾地盯著他,仿佛稍不留神,他就會像人魚公主那般變成泡沫,永遠離開這個世界。

“我的故事說完了,輪到你了?”江衍問,眸中熾熱的情緒不減,“你為什麽認為,那種搭訕短信很恐怖?後面還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林素的嘴唇有點幹澀,當年還在校園,他就受不了江衍如此專註的目光,現在更是受不了,莫名地,他想吻上去。

他說:“地鐵惡作劇而已,宋曉前些年在倫敦出差的時候也遇到過。”

“我不知道。”江衍往前一步,擡起手,將林素護在懷裏,如果地鐵像動漫裏的交通工具那樣突然來個急剎車,林素肯定會一頭栽進他的懷裏,可現實不是動漫,地鐵很平穩。

“國內的治安環境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江衍道,“你是在北美遇到的?”

“半夜,你坐地鐵回家,因為地鐵的信號不好,你想看書打發時間,越看越入迷,或許還在笑。這個時候,手機屏突然亮起,陌生號碼發來短信,詳細地描述你的動作和神態,你猛地回頭看,身後卻空無一人。”

江衍停頓了一會兒,右手抓住林素的手臂,林素掙紮了幾下,沒有掙脫。

江衍繼續:“你有點慌,陌生號碼再次描述你的神態,你問他是誰,他說,你好美。你感到脊背發涼,趕緊逃去另一個車廂,可另外一個車廂也沒人,那陌生號碼緊追不舍——親愛的,你害怕的模樣好誘人。”

“你想多了。”林素回答,語氣淡淡,“我根本沒有理他,關了手機,繼續看書。”

他話音一轉:“你這麽了解,也玩過這種惡作劇?”

“我聽朋友說過。”

在擁擠的地鐵中,手機鈴聲又一次響起,事業群的消息沒完沒了,林素不得不再次低頭回信息。

再擡眸,他看到一雙眼睛,繼而發現有個人溫柔地註視著自己。

周遭的人仿佛失去了色彩,偌大一個世界,他的眼中只能看到一個人,那人的笑容多年未變:“他們都說你是全能主美,很有能力、很強大,我就在想,你會做噩夢嗎?你半夜被噩夢嚇醒時,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感受到的是恐懼,還是孤獨呢?抑或者面無表情,睡意全無,起床遠程辦公?”

在這個角落,江衍的耳尖染上一層紅暈,他的眼神閃躲,不敢與眼前這人對視,只是輕聲道:“需要陪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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