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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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啊,原來如此,我都沒怎麽聽說,要不然的話,第一時間就送上祝福了,罪過罪過。”

原先註意力回到江瑾身上的林在水又看向陳陽:“你沒聽說也正常,這件事情全是我爺爺的主張,我們也剛領證不久。”

“我就說呢,”陳陽釋然一笑,“怎麽你結婚都不邀請我,還以為我們的感情淡了。”

“沒有的事。”林在水溫和地說。

她低下頭,將江瑾用公筷夾給她的酥肉放進嘴裏吃了,因為美食的功力,她的小表情很生動,烏黑的眉毛還極其細微地挑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緊跟著,開始認真吃起飯來。

屋外漆黑,房內明亮,對面的女生紮著隨意的低丸子,一頭秀發在頭頂的燈泡下泛著淡淡明亮的光澤。

她沒有剪齊劉海,只有鬢角自然的長短不一的碎發,別在了耳後,偶然滑落下來,搭就她的眉尾旁邊,很是清麗秀氣。

她皮膚白,像暖陽下的一捧溫雪。以前他們玩耍的一幫孩子當中,就數林在水白得突出,白得發光。

她的那種白是一種皮膚好到極致,透出來的瑩潤,清透的白與村裏的其他孩子截然不同。

她的皮膚沒有經歷過風吹日曬,她的三餐營養均衡,盡管她很接地氣,但大家都知道她是城裏來的孩子。

光從外貌上,就已經將她與他們完全分離開來,更遑論那股幹幹凈凈的,如綠林中小鹿一般純粹的氣質。

幾年過去,歲月為她增添了幾分知性。她的長相不妖,也不清純,安靜的時候,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人們會被她短暫的吸引,笑起來的時候,卻像一朵淡粉色的郁金香,勾著人忍不住想要去靠近。

輪廓流暢,左右臉對稱,睫毛根根分明,瞳孔漆黑,嘴唇紅潤,沒有出錯,也沒有因為後天各種各樣的因素導致的瑕疵,明明不覺得驚艷,卻讓人覺得她真的好看極了。

她甚至沒有化妝,但擡眼看人的時候,只覺得她五官協調而精致,會有一些讓人害羞的不敢與她對視。

漂亮的臉蛋下是更為優秀的細頸,每個低頭的瞬間,經由動作的牽拉,那弧線在天花板的燈光照耀下,淺淺的,克制的覆著一層透白。

明明那麽白,居然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那是溫的。

伸手去觸碰,一定是光滑細嫩的,心口位置瘋狂的跳動起來,熟悉的感覺讓他嗓子一度發緊,連帶著頭皮都有一點微微顫栗的感覺。

不知道從哪裏看到過一句話,好像說的是,曾經喜歡過的人,再見還是會一眼心動,大概就是這樣的感受吧。

不過林在水從始至終與他都不可能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們家庭相差太大,一度的自卑,讓陳陽在年少青春時期不敢告白,哪怕如今重逢,比起那一股悸動,更多的是覺得不可能。

他很有自知之明,這樣當朋友相處也挺好的。他這幾年間,也交往過幾任女友,今天重逢,純屬意外,經歷過很多,成年後的他更加泰然。

如果她沒有結婚,而且他們又在同一所學校任職,說不定他會追她,但是她既然已經結婚了,那陳陽就衷心的祝福……他只是有點不甘心。

熱乎乎的一頓火鍋吃完,互相告辭前,徐珍邊扇風邊生無可戀道:“這將是我夏天的第一頓火鍋,也會是我夏天的最後一頓火鍋,以後不來這家店了,悶的要死。”

他們站在馬路邊,晚風徐徐的吹著,徐珍只覺得熱,一點清涼的感覺都沒有。

她是個很怕熱的人,盡管只穿著一件吊帶和短裙,但還是熱。所以在和林在水他們打過招呼後,就迅速拉著自己的男友回家去沖涼了。

陳陽和徐緒也接連告別後,原地就只剩江瑾和林在水二人,他們沒有開車來,因為開來也沒有地方停。

夜晚正熱鬧,打車頁面排著隊,兩人在路邊等待著。

林在水敏銳的察覺到江瑾身上的氣壓有點低,她腦子裏轉了一圈,也搞不懂他這樣的原因,只好試探著問:“你身體不舒服嗎?”

她想,他這般安靜,不會是胃又疼了吧。她靠近,擡眼看他,因為擔心,她下意識的伸手摸上江瑾的手臂。

男人瞳孔向下瞥了一眼兩人觸碰著的位置,沒動,但棱角分明的下頜明顯沒再繃緊,他說:“沒事,只是剛才沒有吃飽,正琢磨著待會兒回去,夜宵做什麽吃。”

他的語氣聽著挺中氣十足的,臉色也不蒼白,林在水放下心來,笑了一聲:“沒想到你還是一個吃貨。”

“像這麽帥的吃貨你見過嗎?”

林在水松開手,腳底攆了攆路上的石子:“這不是面前就有一個。”

“還算中聽,夜宵可以有某人的一份。”

“哈哈。”空氣流動起來,林在水覺得呼吸順暢,晚風很舒服。

她安安靜靜的站在一邊,低頭在看打車頁面,嘴裏嘀咕著,“還要五分鐘。”

江瑾說:“不急,我正需要思考的時間。”

林在水說:“我也不急,正等待著你的思考結果。”

遠處的霓虹燈一跳一跳的,模糊成一個個光暈,商場的光將周邊道路照得亮堂堂,暖黃的燈光被細碎的綠葉分割成無數的銀片落到江瑾的肩膀上。

血液裏翻滾的沸騰在此刻得到安撫,但眸色深處一抹慍怒並沒有消散多少。

如果不是林在水在乎他陳陽,換做其他的,任意一位男性敢這樣盯著她,他一定會揍他。

他自己珍惜的寶貝自己都沒有這樣用那種凝視的目光去打量她,結果別人就捷足先登,肆意妄為了。

他一面因為他的不禮貌而憤怒,一面又因為他的膽大妄為而嫉妒,若不是想到他出手後,擔心林在水會害怕他,江瑾不會忍。

等待的車到來,他們上去,精神放松下來的江瑾後知後覺的察覺到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點痛,火辣辣的。

他隱蔽的低頭看了一眼,明白過來,是自己剛才滅煙的時候燙到了。

回到家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林在水困意來襲,她已經換好鞋,轉過頭剛想跟江瑾說她自己不吃夜宵了,想上去睡覺。

結果就瞥見了進門的江瑾順手放鑰匙時攤開的掌心處有一個傷口,那一看就是被燙到或者燒著的,都起了水泡,周圍皮膚也紅成一塊,光是看一眼就覺得疼。

“江瑾,你傷到了?”

江瑾追隨著她的視線看去,不在意的說:“不要緊。”

林在水放心不下:“怎麽搞的?你有藥嗎?”

她接受不了自己這麽直白的袒露自己的關心,所以她轉過身,強硬道:“你就在客廳待著,我上去拿藥。”

江瑾伸出手想要抓住她說不必了,然而那人直接跑起來,幾秒鐘的功夫,人已經竄去了二樓。

男人搖了一下頭,認命的回到客廳沙發上坐下等人。

他的內心計算著秒數,在數到一分零八秒時,腳快速踩在樓梯上的聲音就響了起來,緊跟著,只覺得身邊的風速上升,林在水就到了他跟前。

她這個性子……

江瑾在內心嘆了口氣,有點無可奈何。

林在水背對著他,正在茶幾上拆解醫藥箱,江瑾坐直了一點身體,說:“下次跑慢點,你知道的,我也很怕警察。”

林在水沒轉過身,在燈下笑了一聲:“我可是風一般的女子。”

“是是是,我知道。”江瑾妥協,覺得光這樣說也沒有用,得以後想一個辦法改一改她這個壞習慣。

手背上突然貼上了不屬於自己溫度的一點觸感,他低頭,發現林在水又以那個跪坐的姿勢待在他身前,擡著他的手背,正盯著他的手心查看他的傷口情況。

江瑾扭過頭。

近在咫尺的人問他:“是燙著的嗎?”

他回過頭:“……對,是吃飯的時候,湯不小心滴在上面了。”

那得有多疼啊,林在水簡直不敢想,確認傷情後,她側過身,從自己的那個透明的醫藥箱裏翻找膏藥,嘴裏不忘叮囑:“我想你應該有一點常識,當時燙著的話,就應該立馬去冷水下反覆的沖洗,這樣它就不會起泡了。”

“嗯,我記住了。”江瑾說。

他的態度良好,林在水心裏也安逸,算是覺得自己的關心沒白費。

她拿上一罐燙傷膏,轉過身放在了沙發上,自己站起身,丟下一句:“等我一下。”然後就小跑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傳來叮叮咚咚的脆響聲,江瑾其實想說,沒那麽麻煩,抹一點燙傷膏,過幾天就好了,但是對方壓根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做啥都非常迅速,而要是駁回了她的心意,想來會掉小珍珠。

他聽著廚房那傳來的恐怖的聲響,不由得心臟一緊,有點緊張,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要拿上鋸子來給他截肢了……那真的是一整個恐怖片了。

好在她拿回的只是一些碎冰塊,家裏沒有冰袋那種東西,只能將就了。

林在水動手用一個塑料袋將冰塊結結實實的捆綁起來:“敷一下,再上藥,效果要好一點。”

“我又不是小孩子,這點疼算什麽。”

“對,你不是小孩子,”林在水返回原位跪坐下,一臉正色,“你是男孩子。”

“……”

江瑾沈默,林在水嘴角上揚。

見她一只手擡著他的手背,一只手拉著冰塊往掌心上按,江瑾說:“我自己來吧。”

林在水頓了一下,倒是沒拒絕,她交給他本人,不過沒立馬離開。

江瑾老實的將冰塊敷在在了燒傷的位置,果然冰涼的感覺溢出來,疼痛感立馬少了很多。

這種灼燒感痛得人無所適從,原先他還能忍,這會兒才漸漸痛感明顯起來。

他這樣想著,下意識去看前面的人,對視上一雙漆黑又幹凈的眼睛。

內心抖出一絲慌亂,他移開視線,強裝著鎮定,卻忍不住多想,剛才她是在一直看他嗎。

林在水一看他這個樣子就想笑,她將他的細微動作捕捉在眼底,微微挺身,歪頭去問他:“這會兒是不是舒服多了?”

見他嗯了一聲,林在水收獲到了幫助別人的喜悅,每每這個時候,世界近在眼前,她覺得一切都是美好的。

她低下頭,抿著嘴角偷笑,身後有一條無形的尾巴搖啊搖。結果沒幾秒,就突然聽到一句:“平身吧。”

林在水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地道:“皇後近來脾氣越發驕縱了。”

她起身,拍了拍自己的“黃袍”,寵溺道:“但有什麽辦法呢,誰叫朕是皇上。”

她張開雙手,“身為一國之君,一家之主,是應該有海納百川的包容的。”

江瑾都不想說她。

等冰敷的差不多後,林在水坐在江瑾身旁的沙發上,托著他的手背,聚精會神,小心翼翼的給他抹藥。

她全程放輕動作,就怕不小心弄疼了江瑾……他的攻擊力實在是太強了。

玩笑話而已,其實是因為曾經自己也被燙傷過,所以在當下,感覺江瑾身上的那股疼痛已經傳遞到了她的身上,她自己都是難受的。

抹著藥,將藥膏推平,林在水似乎聞到了一點煙味,而這個想法一旦出現,就會開始延伸。

她覺得江瑾的這個傷與其說是是燙傷,更像是被什麽圓形的東西燒到,比如煙嘴。

像是為了佐證自己的猜想,她低下頭靠近,認真地聞了聞……真的有一股煙味,很淡一點,若不是她嗅覺靈敏,都不一定能夠聞得到,感覺像是袖口處沾到的。

她不喜歡煙味……

可能是徐緒身上的煙味傳給他的吧,畢竟她從來沒見過江瑾在她眼前吸過煙,他看上去也不像是會吸煙的樣子。

她自己在那裏琢磨著,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在給他的手上纏了幾道防水膜後,她一邊收藥,一邊說:“回去以後不要碰水,今晚就不要洗澡了,臭一晚上,我也不嫌棄你的,明天要記得找我來給你上藥。”

因為今天要出去聚餐,她有打扮,穿搭風格與平時完全不一樣,上身是灰色的露肩吊帶薄毛衣,下身是一條黑色的短牛仔褲,酷酷的。

她沒有聽到回答,剛想扭身,突然感覺身後兩人的身體輕輕的觸碰了一下,江瑾的話就落了下來:“我知道了,我先上去了。”

“哦,好的。”林在水將藥箱的蓋子一扣,覺得剛才江瑾說話的嗓音有點不對。

她朝她右邊看過去,那人已經去到樓梯邊,正在要擡腳往上。

視線要收回時,林在水倏地註意到他的耳朵很紅。

她有點沒搞懂,莫非是太疼了,哭了?怕在她面前丟臉才急著要上去?

林在水笑笑,自己都不信這個答案,猛地,她低下頭,伸出自己的手,對著自己的掌心聞了聞……也不癢啊。

莫非是他喜歡自己——

林在水搖了搖頭,更覺得不可能,她在原地演了一出大戲,其實沒怎麽上心。

江瑾已經不記得自己是何時回的房間。

將門關上後,他背靠著門,右手握拳,拳心抵在自己的鼻下。

他心臟劇烈的在胸腔左下方跳動著,只能寄希望於適才自己淩亂的腳步沒有被林在水看出來,不然她一定會“編排”他,以為他太疼了不好意思。

他希望自己往這個方向想,將自己的註意力轉移,強行去壓下身體內的那一股熱。

整個軀體都不是很正常,熱流還是停滯在他的耳朵,他很安靜,反倒更能感受到血液裏沸騰的脈搏。

門框上的那個紫色小魚吊墜晃晃悠悠的停下了擺動,沒拉窗簾的陽臺外,月光灑進來,照亮床鋪一角。

倚靠著門的男人忽然蹲下身體,那個吊墜小魚又靈活的擺動起來,而下方的人左手搭在右手胳膊上,右手搭著自己的脖子。

手臂之下是藏不住的悸動,燒傷的那一處位置不一定會留疤,但他心底在今晚還是留下了一顆烙印。

他完全敗給她。

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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