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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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林在水在廚房轉了轉,發現砧板上還有趙姨沒切完的一根萵筍,旁邊櫃臺上也擺著一些沒處理完的食材。

她穿戴好圍裙,走到冰箱前打開,她想要的蔬菜也都是齊全的,這她就不用出門了。

想好要做什麽菜後,她手腳麻利的做起了飯。

結束會議的時候,江瑾低頭看了一眼表,發現已經六點過幾分了,比他預想的超出了點時間,不過他想,以林在水的那個腦子,想來不會因為等他而餓著肚子。

雖然是這麽想的,但他下班的步伐卻加快起來,接過王助理遞過來的車鑰匙,江瑾大步往外走,手肘搭著自己的西裝外套,鋥亮的男士商務皮鞋落在一塵不染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哢噠哢噠的輕響聲。

他讓司機自行下班了,開著車回到家時,比平時快了十分鐘。

熟練地倒車入庫,江瑾將外套反手甩了搭在肩膀上,另一只手食指圈著鑰匙扣轉了幾圈。

他小步跑,快速上了臺階,院子裏的自動感應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這落在晝日漸長的春日尾巴裏,作用不大,卻充滿了生活氣息。

這棟房子還采用最原始的開門方式,就是用鑰匙,當清脆的喀拉聲隨著門縫拉開,視野變大時,食物的香味撲鼻而來,伴隨著的還有炒菜聲。

江瑾感到有些疑惑,以他對趙姨的了解,這個時間點她已經做好晚飯,收拾好衛生回家帶孫子去了。

他帶著點不解,從鞋櫃裏拿出一雙灰色的拖鞋放在地上,直起身,左手搭在墻上,低著頭將腳從皮鞋裏釋放出來,落入舒適休閑的鞋子。

完了,他將黑色皮鞋放到鞋櫃的第二層,擺放整理時,註意到旁邊就是林在水的鞋子,那是一雙黑色的高跟鞋,細跟的那種,恍惚間,這個位置有了一點夫妻生活的痕跡。

江瑾將櫃門關上,擡手以五指為梳薅了一把自己額前有些遮住眼睛的頭發。

客廳與用餐區在同一水平線上,其實就是廚房的位置打了一塊墻,墻上鑿出一個長方形的窗子,很大,很多時候,那扇自下而上打開的木窗都支著。

窗子下面靠著墻壁的位置延伸出去了區域,擺放了餐桌凳子之類的,這樣吃飯的時候不管端菜還是撤菜什麽的都很方便快捷。

江瑾目光下意識逡巡著客廳,沒在沙發上看見人,剛心想著她可能上樓休息去了,左邊就傳來了一道聲音。

“回來啦?你卡的時間還挺準,我最後一鍋菜剛好出鍋。”

江瑾少見地楞住了,他追隨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林在水穿戴著一個米黃色的,上面有著幾只小狗的圍裙正側對著他,彎腰將一盤菜給放到原木色的餐桌上。

她的頭發紮成了一個低丸子,幾縷碎發隨著她的動作從耳廓滑了下來,天花板上的白熾燈薄薄的一層打在她的側顏,襯得她整個輪廓清晰而妍麗。

“怎麽了?”也許是察覺到他沒給反應的時間太長,林在水站著身體,扭頭看了他一眼,“別傻站著了,過來吃飯。”

江瑾垂眸,邊往她那裏走,邊似乎是不在意的問了一句:“今天這飯你做的?”

“對啊。”林在水心情好的時候真的很明顯,因為她說話的時候是裹著笑意的嗓音,跟吃了糖似的,不是平日裏的清透清亮的,而是綿綿的。

江瑾被她的情緒感染,壓著嘴角道:“莫不是想毒死我?”

“真不會說話,我是那種人嗎?再說了,這個時候你就應該大誇特誇。”

江瑾接過她遞過來的一碗米飯,與人一起坐到了餐桌上,說:“誇不誇的,我吃了再做評價。”

“嗯。”林在水下都忘了摘圍裙就開始吃飯了,心想早知道我就再加快一點速度,等江瑾回來,就跟他說這是趙姨做的,到時候可以聽聽他的真實評價。

只是見對面的人都吃了好幾口,也不吭個聲,林在水本來很自信,這會兒倒是被他的行為整的給不自信了,有些猶豫的問:“怎麽樣?是不合胃口嗎?”

房間內安靜了幾秒。

林在水看見江瑾把筷子擱到了碗邊,擡起頭,看進了她的眼睛裏,然後緩緩伸手在空中比了一個大拇指。

林在水不敢松懈,就怕他那個大拇指的方向一百八十度反轉,沒成想下一秒就見江大帥哥對她讚賞道:“很好吃,謝謝。”

這麽正常的誇讚給她整不會了,她桌子下的兩只腳忍不住交疊起來又放開往後,腳尖輕點著地面,佯裝淡定道:“雖然我是有一段時間沒做飯了,但我功力擺在這裏,正常水平罷了,正常水平罷了。”

她翹著尾巴,嘴角上揚的謙虛,渾身的毛都像是被人撫平了,舒展得不像話。

江瑾見她挺開心的,就不說其他話掃她興了,開啟另一個話題,問她:“今天怎麽是你做的飯?”

林在水想象的場面已經實現了,她現在滿足的不行,很好說話:“趙姨的孫子生病了,她去照顧他,所以就我來做了。”

“是她把做菜攻略發給你了嗎?”

林在水咬牙:“怎麽可能,難道你沒吃出些什麽不同來嗎?”

“是好像不一樣,”江瑾品嘗著,琢磨了一下開口,“有你的味道。”

“……”林在水承認了,原來她才是那個腦子裏不幹凈的人。

對面女生沈默,江瑾解釋:“你做菜的那個味道。”

他這一說,到顯得現在兩個人都不純潔了。林在水本來耳朵一過就沒了,被江瑾這一紳士的解釋,反倒真的有點尷尬。

周遭的空氣都熱了幾分,可是她安靜下來不回覆像在大聲說她心裏有鬼似的,於是她證明自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先後做飯順序,所以做出來的飯菜味道自然是不一樣。”

但今天的江瑾跟中邪了似的,有一些不一樣,因為他下一秒夾了一塊魚肉放進林在水的碗裏說:“沒有刺,作為今晚的大功臣,辛苦了。”

對方越正經,林在水越別扭:“既然是大功臣,是不是該有個表示表示。”然後就發生了林在水這一輩子都忘不掉的一個場面。

對面的江瑾低頭摘下了黑金色的機械樣式腕表,放到了林在水跟前的桌子上,收回了手。

林在水低頭,跟有些反光的腕表大眼對小眼,懵逼了,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江瑾那混蛋臉上十分冷靜,甚至貼心的跟林在水解釋:“表,示。”

林在水腦子吧大概反應了三秒,理解後差點將嘴裏的米飯給噴了出來,果然在搞抽象這一塊,她永遠比不過天賦型的選手。

偏偏江瑾還關心的問:“你沒事兒吧?”

“我沒事。”林在水微笑起來,“我非常好,這個表示我很滿意。”

然後她真的將表揣進了自己兜裏,過了十幾分鐘,林在水:“多少錢?”

江瑾:“五萬。”

林在水差點抽了過去,頓時覺得那表貼著的皮膚滾燙起來,她急忙將江瑾的表掏出來還給他。

“作為清廉正直的人民教師,這種敗家玩意兒,我們向來是不喜的。”然後規規矩矩的將腕表放到江瑾的手側。

正要撤回時,手腕上傳來不屬於自己溫度的三根手指,看樣子江瑾是還想給她戴上。

林在水哐的一下收了回來,先發制人:“我看你那碗飯還沒有吃完,是不是嫌棄我做飯不好吃?”

“沒有,”江瑾搖頭,“只是人心臟都是長在一邊的,我會偏心,不奇怪。”

林在水起初還有一些沒理解他這話的意思,直到目光一轉,看到餐桌上擺著的菜肉眼可見的見底。

她反應過來,他偏心的是她啊,因為這個米飯是趙姨煮的,而這個菜是她炒的。

雖然很想罵他一頓,讓他好好說話,但有點良心的林在水終究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句:“我知道我做飯很好吃,但你也不要勉強。”

江瑾垂眸輕笑:“這個表示你也不滿意?”

他說著話,捏著筷子逐一的從空盤上一一掃過,發出輕輕的當啷當啷聲。

林在水:“……”我真服了。

吃完晚飯後,是江瑾洗的碗。



林在水回到自己的臥室,洗了個澡,換了一身吊帶睡裙,淺藍色的,長度到膝蓋上面一點。

因為她往往上了樓進入自己臥室的話,基本就沒有下樓出去的情況了,而她的房間也應有盡有,所以林在水在自己的臥室是自在的,想穿什麽就穿什麽了。

她坐在辦公桌前,低著頭看著那張已經被填寫好的表格,頓時感覺頭大。

四十二個學生,每個人給出的鞋子款式,顏色,鞋碼全部都不一樣,就算有一些保守派的就填了運動鞋,款式顏色無要求,但鞋碼也是不一樣的,所以她到時候去商場買的話,得要一雙雙的比對著買。

林在水嘆了一口氣,撐著自己的臉,視線發空了幾秒鐘,然後認命的打開手機導航,點進地圖裏開始搜索起店鋪來,她主要收藏的是一些街道,大型商場之類的地點。

等忙好這一切,再備完課後,已經差不多十點過了。

她關了燈,躺上床,只開著臺燈,擼了一下貓,又閉著眼睛躺了十幾分鐘,還是沒有睡意,最終她拿起手機,點進朋友圈。

她往下拉了拉進度條,剛好跳出來了一條新更新的消息,來自曾經的好朋友楊雨的。

文案:跨越千裏的生日祝福,我宣布今晚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配圖是她和杜曉的幾張合照,還有幾張她端著生日蛋糕,戴著生日帽微笑的照片。

曾經她們三個是最要好的朋友,雖然兜兜轉轉過了好幾年,但她們的友誼還在,除了林在水。

她其實是一個陰暗的小人,是陰溝裏的老鼠,她對她們的情感覆雜,想不明白,割舍不掉。

在那一段時光裏,只有自己被困於過往,曾經美好的誓言終究被風吹散,有人離開,有人往前。

雖然林在水自詡為自己是這樣陰暗的人,但她有時候又想,其實看到她們二人還在一起,看她們曬圖中溢出屏幕的幸福,看她們路途過的風景如此美好,林在水覺得挺好的。

她們本該過如此絢爛的人生,是她的自卑心作祟,才覺得自己是一只上不了臺面的老鼠。

不要想那麽多了……

林在水翻過一個身,過了幾分鐘,房間裏的那盞臺燈熄滅了。

世界進入黑夜,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在水從床上坐起來,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摁亮一看,已經夜裏十一點過,也就是說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她還沒睡著。

明天還有課,若是再不睡覺的話會影響明天的狀態,內心有個聲音這樣說,可她越是這樣想,快睡吧,快睡吧,她越是睡不著,她短暫的有點失眠。

她現在心情其實很不好。

盡管如此,她的理智居然在一一的分析著這樣的原因。大概是從一年前開始吧,也就是說從她開始不回家,不管是逢年過節,還是什麽時候,她都不回去了。

然後有一天,徐珍約她吃飯,吃了火鍋,很好吃,當時她很開心,然而和她道別回到家裏,身體觸摸到床鋪的那一刻,林在水安靜了一會兒,突然哭了。

她也不知道她為什麽會這樣,她好像在自責還是在難過什麽,不,或者是意識到她在害怕,和徐珍相處的過程是開心的,每一次的笑都是發自內心的,可她好割裂,好割裂啊。

她的靈魂好像游走在上方,或者是她分割成了兩個自己,一個在開開心心的,另一個卻在逃避那種情緒,在憂慮那樣的情緒。

明明應該是開心的,也好像的確是開心的,但她也在惶恐,她很不安,她害怕快樂的情緒……失去。

她整個人其實是恍惚的,所以她哭,可能是那個害怕的人格跑了出來,在此刻,在這個夜晚降臨的時刻,人生寂靜的時刻,終於可以不再忍耐了,所以她壓抑的情緒必須得到釋放。

而那樣的感受,今天林在水和江瑾在吃晚飯的時候再次湧了上來,她是真的開心的,但觸摸到幸福的那一點,她也是真的不知道在不安什麽,像這樣冷靜的待著還好一些。

林在水知道自己心理或者性格上出問題了,但也不是在今天才意識到的,再說了,只要不是能夠感知到幸福的時刻或者快樂的一瞬間,她就跟正常人沒區別。

林在水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她有點渴,決定下樓去廚房倒杯水喝。

一樓和二樓的燈都關著,黑漆漆的,林在水打著手機的手電筒,放輕腳步,卻在一樓的樓梯口位置,發現廚房裏有燈光。

那一瞬間,她以為是家裏進賊了,在她猶豫著要不要上樓找家裏唯一的一位男性時,那賊就從廚房裏出來了,與此同時林在水也看清了他的面孔。

“江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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