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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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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兩人對著林在水揮手,看著他們背影漸行漸遠,林在水方才放下手,轉過身,去路邊停放車輛的位置取回自己的小電驢。

磨砂般質感的紫黑色在樓宇間沈下,夜風從耳畔呼嘯而過,頭盔下的長發往後飄揚。

紅綠燈路口車流如蟻,有秩序地朝前攢動。

透明的擋風玻璃眼罩完全落下,數米高的太陽路燈猶如一團掉落在紙張上的橙色墨汁,肆意向各方延伸。

前方盡頭的遠山一片墨黑,未竣工的建築上方懸著一個吊頂機。

林在水眼睫一動,趁著紅燈的間隙掃了一眼上方。

天空沒有月色,只有幾顆寂寥的星芒。

路上不堵車,她回到在常陽的房子時,周邊陷入沈寂,路上車輛寥寥無幾。

遠遠地就瞧著家門口亮著一盞燈,待林在水把車停入庫,掏出鑰匙打開乳白色的門,玄關一過,一眼看到了客廳沙發上的江瑾。

“……”林在水稍稍吃驚,“你還沒睡?”

江瑾面不改色:“時間還早。”

林在水半擡眉,自己低頭認真地看腕表,發現十點過了。

她到底沒說什麽,只是擡步往裏走,目光下意識找胖梨。

餘光中,江瑾站起身。

他雖然脫了西裝外套,但裏面竟然還穿著白色襯衫。

“在這裏。”像是知道林在水在關心什麽,他來到沙發背後,示意女生看。

林在水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調轉腳步向他走去。

沙發靠背沒了遮擋視線,她看到了買來沒多久的貓跑道旁邊四仰八叉的胖梨,似乎在呼呼大睡。

在她的印象中,胖梨晚上精力無窮,鮮少有這種先她一步睡著的跡象。

還有,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胖梨瘦了點。

她有點想笑:“你這是帶它遛了多久?”

江瑾道:“徒步三公裏。”

林在水一下看向了男人,瞳孔睜圓了幾分,嘴巴微張,感嘆:“好厲害啊。”

天花板的白熾燈有點晃眼,照在女生瓷白如潔玉的臉龐上,卻是透著柔潤的,有著絲絨般的淺淡光暈。

江瑾眼睛一錯不錯地盯了幾秒,突然移開視線看向別處,手插在褲袋裏,說:“這麽說,是五星好評了?”

林在水眼裏泛了絲笑意,她理了理自己的帆布包,蹲下身子要去抱貓,頭也不回道:“是。”

“那下次再有這樣的差事,可別忘了優先考慮我。”江瑾沒閑著,彎腰擡手捏住白色的包肩帶,“這不,還有贈送的幫忙拿包服務。”

林在水頓了下,沒拒絕,右手從肩帶裏脫出來,邊抱起地上的一坨胖梨,邊說了句:“哪還用得著什麽考慮啊……這麽滿意的服務,我肯定會選擇。”

她站起來,裙子的碎邊被卷到腹部,自己渾然不知。

她這條裙子下擺不是規整的圓形,而是宛若雨傘一般,有好幾個菱形的細條。

裏面穿了淺褐色的打底褲,前面裙擺堆上去,倒是也沒走光,就是……

江瑾偏頭,背著包,語氣聽不出情緒:“裙子。”

林在水內心疑惑了一下,本能地低頭看自己,懷裏的胖梨被打擾到一般扭動起來,發出叫聲:“喵——”

她收緊手,低聲安撫:“沒事,待會兒就可以一起睡覺覺了。”

旁邊沒走的某人耳朵像是被棉花輕輕地摸了一下,江瑾扭著頭,沒吭聲。

林在水發現了自己裙子卷到腰腹的狀況。

她連忙伸手扯下來,完了,裝作沒事人的樣子,岔開話題。

“這個時間也不早了,該睡覺了。”

“嗯,”江瑾目光與人撞了一秒,對方移開,他正大光明,“睡覺覺。”

兩人就這樣傻站著,林在水覺得氣氛特別奇怪,她先往樓梯口的方向走去,語氣大方不扭捏:“和小朋友們說話習慣了,有些時候改不過來。”

她扭頭看了後方一眼,確定江瑾跟上來,才繼而道:“倒是你,瑾哥,多年未見,竟然會說疊詞。”

“那麽奇怪嗎?”

林在水都沒有察覺到隱約的沈悶一掃而空,她音調聽著還不困:“也不是奇怪,就是真的很新奇呢。”

已經來到了二樓,她站定,轉身淺笑:“在我印象中,你一直是個拽拽的帥哥。”

“……我其實也很平易近人。”江瑾單手握著與他氣質格格不入的帆布包肩帶,看進林在水的眼裏。

林在水不知他為何突然這麽說,只是順著人的話說:“相處下來是這樣的。”

她伸手:“把我包給我吧,謝謝。”

江瑾摘下來,捏住肩帶放到女生的掌心,隨口問:“晚上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林在水空出來的兩根手指在空中小幅度地揮了揮,“晚安,今天辛苦。”

“你對辛苦的定義可真與眾不同,”江瑾插兜,懶洋洋地站著,“熱身而已。”

他話落,林在水目光落到男人腰腹處有些皺的襯衫,想了想,道:“你可以稍等我一下嗎?”

江瑾看上去沒有不耐煩,點頭。

林在水轉身,走到自己的臥室門前,膝蓋上頂拖住又睡熟的胖梨,努力空出一只手正要握上門把手。

鼻間忽然傳來一股清冽的淡竹味,黑影投射到泥紅色的木門上,緊接著,上方伸過來一只帶著黑色電子表的手觸到金色的海浪紋把手,略微用勁,門縫拉開,外頭的光亮爭先恐後地往臥室內跑。

林在水楞著,待人離開,再次道謝。

江瑾退後,抱著手,莫名哼笑一聲:“要是我收到的謝謝可以兌換錢財,那我早就是億萬富翁了。”

林在水掀開被子,把貓放到床榻一側,又給它蓋上,才折返出來,輕輕帶上門。

天花板的燈光亮,她擡頭說話時,瞳孔中有顆小星星。

“那我會助力你這個夢想的。”她笑著道。

下一句就跟著毫無預兆地跑出來:“把衣服脫下來。”

“……”江瑾耳朵短暫離家出走,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聽。

臨近夏日,蛐蛐兒歡度此季節。

屋內沒開空調,他們所在的位置是臥室與臥室相對著的之間一個小客廳,與樓道形成對角的一端做了陽臺,落地玻璃推門緊閉,窗簾靜止,外頭一片漆黑。

天氣還不熱,屋內空氣卻讓人覺出了潮熱。

江瑾眸光飄忽,手從褲兜裏伸出來,擡手杵在喉結下,修長的手指摸上布料絲滑,質感上乘的襯衫衣領。

溫潤如白色珍珠的紐扣傾斜一個角度,指甲修剪整齊,月牙明顯的食指抵住紐扣的背部。

“你回房間把襯衫換下來,”林在水見面前的男人垂著眼,解釋,“我有熨燙機,待會兒給你衣服來個華麗的變身。”

心如是一片湖,一點點觸碰,就可以蕩漾出花來,不經摸,需要時間的輔助,才能重歸平靜。

江瑾垂下手,再擡眼時,面前已經沒有了始作俑者的身影。

他默不作聲地回到臥室,換下衣服,穿了件圓領的白色衛衣,拎著那件因為長久沒變換姿勢而變得有點皺褶的襯衫重新回到客廳。

女生坐在淺灰色的沙發上,聞聲擡頭,拍了拍自己身側的位置:“來這兒。”

江瑾走過去坐下,手中的衣服就被抽走。

他看見林在水把他的襯衫放到木案幾上,拿著藍白色的電熨鬥彎腰在給他燙衣服。

她手法不是很嫻熟,但勝在細心。

披散著的黑發落到她眼前,江瑾站起身,下意識伸手從人身後兩手摟住。

他個高,肩膀寬,這樣罩著人,兩人之間還有距離,沒太觸碰到女生。

林在水察覺到,背部僵了一下,口中卻道:“真貼心。”

“名義上的老公也想發揮出一點作用。”

男人的聲音依舊好聽得要命,這樣在背後說話,似乎能感受到他胸腔的共鳴。

林在水覺得耳朵跟著她在享福,嘴角不由地上揚幾分,與江瑾交流自在了些許。

“有沒有想過去當配音演員?”

她翻轉衣服背面,撫平,右手提著電熨鬥刷上去。

江瑾鼻息間都是女生身上傳來的淡淡的清茶香,那味道似乎有使人靜下來的作用,但在他這裏起了反作用,總覺得這股香味在空中長了小觸角,絲絲縷縷地跟牽牛花一樣盤繞上他的心臟。

他也不知道自己幹什麽,為什麽要待在這裏“受罪”,但腳下猶如塗了強力膠,硬生生地被黏在了原地。

聞言,他稍稍偏頭,眨了下眼,讓自己保持清醒,說:“家裏已經窮得需要我下海賣藝的地步了嗎?林在水。”

“不是啊,”林在水說完這句,突然起了壞心思,“你那叫為人民群眾做貢獻。”

江瑾幽幽道:“結果那人民群眾是一個網絡昵稱,背後實名人士是一個叫林在水的人是吧?”

“哎,何必糾結這些細節呢,”林在水眼裏有笑意,偏偏臉上一本正經道,“大愛無疆啊,大愛無疆啊,瑾哥。”

她換了個姿勢,江瑾隨著動作讓開身體,沒再靠前,淡聲道:“以後叫我哥的人要給錢。”

“不是,”林在水拔了插頭,扭頭看人,“啥啥都要跟錢扯上關系,不會你公司破產了吧?”

“嗯,窮困潦倒。”江瑾點頭,神色認真。

林在水把襯衫拿到空中抖落一下,面露滿意:“這襯衫嶄新如初,它應該可以幫你東山再起。”

“……”江瑾先破防,“都不願意資助我一下?”

男人坐在沙發上,林在水站著。

他說話時,擡頭看著人,一截脖頸經此動作的牽拉呈現一種獨屬於男生的清雋感。

他頭身比很優秀,所以穿衣服才會穿得特別好看,襯得腿特別長。

林在水註意力沒在江瑾身上停留,她襯衫折疊得非常整齊,想也沒想地就放到男人腿上。

手背和江瑾大腿隔著褲子的皮膚短暫觸碰,她直起身,將電熨鬥的電線纏繞在指間,邊動作邊緩緩道:“瑾哥。”

江瑾頓了下,講真,他不喜歡林在水這樣叫他,每每聽到,心裏冷不丁都會被刺一下。

鄰家大哥哥……他不想當。

林在水沒聽到動靜,剛想扭頭,就聽身旁的江瑾回了她一句:“怎麽了?”

他的語氣正常,女生就沒去看他,邊蹲身邊又道:“瑾哥。”

江瑾眉間已經有了點疑惑,但還是道:“你人機?”

林在水將有插頭的那一端塞進電纜線,將整個電熨鬥放到案幾上,側著頭,神色看不清,但嘴裏依舊道:“瑾哥。”

她雙腿合並歪坐在地毯上,不知是夜晚太過安靜,還是她放輕了說話的調子,客套的稱呼已經完全沒有了疏離的意味。

江瑾摸不準,但他已經重新整理好心緒,伸出兩指輕點了下林在水的肩膀,理直氣壯道:“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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