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關燈
第 3 章

林在水回到臥室後沒睡好,她有點愧疚,盡管她認為和江瑾在客廳的談話沒有什麽問題。

對方心情不佳這一點,足以讓她內耗著在腦內上演千萬種可能。

陌生的床,陌生的臥室,還有對門幾近陌生的男人,林在水哄自己入睡花了三個小時,最終才忍不住困意睡過去。

翌日,窗外枝頭的鳥兒鳴叫聲此起彼伏,晨間暖光照進臥室,熹微亮色撲上大床。

林在水趕在鬧鐘響起前,迷糊著眼睛睜開,保持著大腦宕機的狀態從床上爬起來。

她感到口渴,於是就穿著睡衣打開了臥室門,想要去樓下廚房倒一杯水喝。

門縫拉開,她迷瞪著眼要往外走,忽然聽到另外一聲開門的脆響,林在水下意識看過去,眼睛與對面出臥室,一身白衣黑褲的男人目光撞到了一起。

……林在水仰頭,大腦遲鈍地慢慢運轉起來。

她結婚了,這是她名義上的老公,實際上的合租室友。

晃了下腦袋,餘光中江瑾已經下了樓。

林在水忍著口渴,去衛生間洗漱,換上了一件白色寬松短袖和一條棉麻闊腿褲,拿上一個帆布包挎上這才下了樓。

餐桌上,江瑾已經低著頭在吃早餐,從臺階上看過去,那人的頭發蓬松茂密,幾乎看不到發縫。

林在水放慢了腳步,狀似不在意地一掃桌上的食物,然後收回目光,一臉平靜地從桌前經過,要出去上班了。

“浪費糧食不是一個好習慣。”兩人擦肩而過的剎那,喝粥的人隨口說了句。

“?”林在水不是很懂他這句話。

她停下步子,還未問出口,就聽身側的人繼續說了句:“坐下一起吃。”

盛情邀約,難以抵抗,她倒退幾步,在江瑾對面坐下。

瞅著桌上有她心愛的茶葉蛋,林在水眼睛都亮了。

她繃著唇,帶著點小欣喜,抽出張紙巾墊在桌面,才伸手從盤中拿過來一個剝殼。

剝的過程中,她擡眼想去看對面的江瑾,對方視線剛與她錯開,林在水的目光便就在男人臉上停留一瞬。

他今天這一身打扮很休閑,偏居家。

眼眸低垂,眉骨挺立,鬢角淩厲幹練,晨曦光影淺淡的一層打在側臉,整個人氣質很幹凈冷冽。

“眼睛掉我身上了。”

“咳,”林在水收回視線,沒接這個話題,只是問,“早餐你做的?”

“如果我請的阿姨名字也叫江瑾的話。”男人嗓音很淡。

林在水嘴角上揚一點弧度:“謝謝。”

“一次就好。”

林在水:“?”

“是首歌。”江瑾隨口解釋。

“哦。”林在水點頭。

凳子在地板上剮蹭出一點聲響,是對面的人起了身。

林在水吃了口雞蛋,咀嚼著擡頭,看見江瑾拿上手機出門了。

他今天應該不上班,怎麽起這麽早?

林在水想,要是我就睡到日上三竿,昏天地暗。

她吃飯很快,兩個茶葉蛋下肚,一杯熱乎的豆漿洗滌靈魂,林在水打滿元氣,精神十足地收拾了殘羹,清理了桌面,以一副好姿態出了門。

昨晚他們的行李都被送了過來,連同她心愛的藍色小精靈。

於是她可以騎上電動車,戴上頭盔沖出了家門,駛向了常陽大道,沐浴著曙光去上班。

她將車停在車位,拿著課本進入三年級一班的教室,適才哄鬧的場景瞬間安靜下來。

“上課。”

班長全真真帶頭喊:“起立!”

凳子一溜煙兒地往後退,響起一陣聲音。

“老師好——”

“嗯,學生們好,”林在水微笑,“坐下吧,今天,我們來覆習一下把字句改被字句的用法。”

她放語文課本在講桌,捏著一只白色的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老師讓我把一桶水提到教室。

“來,都不要楞著,動動手中的筆,在紙上寫下來,這個被字句應該怎麽改。”

她丟了粉筆,往講臺下走,嗓音溫柔:“待會兒我要提問人哦,都不要偷懶。”

常陽第一小學是公立小學,所以學生們的家境各不相同。

有的雖然穿著同樣的紅白校服,但衣裝整潔,鞋子也是名牌,臉蛋白嫩嫩的。

有的校服一周沒換,袖口胸前油得發亮,鞋子也是十幾二十元一雙那種,臉蛋紅撲撲,帶著點高原紅。

不過他們都很可愛,稚嫩,雖然有些男孩子有點調皮,但與他們好好說,他們會好好聽。

尤其是這個階段的女孩子,那簡直就是一只小熊貓,毛茸茸的,柔軟的,特別乖,特別聽話,林在水每次都會被萌得捂住胸口。

小家夥們現在正抓耳撓腮地解題,手上還有蜂窩窩,肉嘟嘟的。

林在水游走在教室,目光逡巡。

走到一個叫薛小芝的女同學桌後時,看見她手中的鉛筆筆芯已經斷了。

可能沒有削筆刀,她徒手在摳鉛筆筆桿。

摳了一會兒,果斷地塞嘴裏咬起來。

“……”

林在水小時候也這樣幹過,那會兒內向得很,和別人借工具這件事讓她怎麽也開不了口,於是就上嘴咬。

把木制筆桿咬碎,露出裏面圓頭圓腦的筆芯,然後就可以在紙上寫自動加粗的字體了。

搖了搖頭,林在水壓下眼底的笑意,從教室後面往前走。

五分鐘已經過去,林在水走上講臺,覺得應該也差不多了。

“好,時間到了,有自願舉手回答的嗎?”

她說完,有好幾個學生舉手。

林在水掃了一眼,就選把手舉得老高的童驍,說:“好,你來念一念自己寫的答案。”

童驍就是屬於班級中家境特別殷實的那一類孩子。

他雖年紀還小,但小帥哥的樣貌盡顯。

膚色白,腰板直,一臉認真:“我被老師從教室提到一桶水上。”

林在水:“……”

班級學生:“哈哈哈哈哈。”

他們笑得前仰後合,有特別皮的還猛拍桌子,一個勁兒地起哄。

林在水額頭青筋直跳,一字一句道:“童驍同學,沒答對,請坐下。”

她帶這群孩子是從一年級接手的,哪些人是怎樣的性格她心裏門兒清。

這童驍性格調皮,每次他放學,他媽來接他遇見了林在水的話,都會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著林在水,說一句:“小林老師辛苦了。”

起初她不懂,後來林在水和童驍接觸多了,就懂了,原來那個眼神是憐憫的意思。

課堂裏很吵鬧,林在水嘆了口氣,管理秩序。

“都安靜一點,同學們,好了,接下來還有誰自願舉手答的。”

全真真手肘放到桌面,是個超級標準的好學生發言之前的舉手動作。

林在水對上她的目光,柔聲道:“好,我們班長來。”

全真真紮著高馬尾,校服幹凈整潔,面容姣好,私下已經被男同學遞過了情書。

她站起來,咬字清晰,聲音不急不慢道:“一桶水被老師讓我提到了教室。”

林在水面露讚賞:“對了,非常棒,坐下吧。”

教室內響起了熱烈的鼓掌聲,全真真嘴角壓著驕傲的笑。

一節課很快過去,林在水抱著課本離開了教室,去往盡頭的辦公室。

推開門,裏面只有徐珍一個人。

林在水擡步過去,剛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在瘋狂給學生們批改作業的徐珍就扭過了頭。

“早上忘了問,話說你那老公怎麽樣?”

她趴在圍欄上,腦袋猶如個仙人球,逼近人,一臉掩飾不住的八卦神情。

“能怎樣?”林在水放下書,面容溫和,“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樣。”

徐珍杵了她一下,笑問:“別賣關子了,話說……”

她四下看了看,確認沒人,才壓低聲音道:"那人床上功夫怎麽樣?"

“……”

“徐珍,今天我們暫時絕交吧。”林在水面無表情要起身離開。

徐珍急忙拉住人,賤兮兮地笑:“好了,好了,我不問他床上,我問他床下總行了吧。”

“……”

林在水知道她好奇心重,索性就把簽“協議”的事一五一十跟她說了。

下一節課的鈴聲不知何時已經打響,校園外面操場空無一人,樓道走廊間很安靜。

教學樓三樓盡頭的一間辦公室關著門,可張狂的笑聲還是肆意往外竄。

“……別笑了。”林在水頭一次被別人的笑聲給弄得覺得有點丟臉。

徐珍捂著自己笑痛的肚子,獨自開朗:“新婚夫妻爆改合租室友,會玩,還是你們城裏人會玩。”

她知道自己的朋友性格直,只是沒想到能寧折不屈到這種地步。

想著想著,徐珍不由地對好友肅然起敬,她向林在水比了個大拇指:“真乃吾輩模範。”

見人已經低頭在備課了,徐珍並不打算放過她。

她說:“但你就不好奇你爺爺為什麽這麽安排嗎?”

林在水手中的鋼筆一頓,墨水在白紙上暈染開來。

要說好奇,她倒是沒有,她更多的是感到疑惑。

在她印象裏,爺爺一向遵從她心意來,從不逼她做任何不喜歡的事。

所以,他壽終正寢後留下的遺囑,竟然是要她和江瑾領證結婚這一點,當真是讓人捉摸不清。

徐珍見好友皺著眉頭也一臉不解,隨口問:“會不會你們是青梅竹馬啊,然後你忘記了。”

林在水想起些細節:“我過去見過他幾次。”

“是吧,是吧,肯定是有淵源的。”徐珍宛若開了上帝視角,一副早已看透了的表情。

林在水反倒沒放心上:“都八年前的事情了,誰還記得。”

她說完,想到今晚回去,又要兩人獨處,頓時心情不美妙。

想離婚了,過回她曾經的黃金單身生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