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一章 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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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葉非離高挑的身子,筆挺的西裝,站在窗邊,雙手插著口袋。那麽熟悉的背影,令她恍惚。時光仿佛就此錯亂,和幾年前的某段時光重疊了,交錯了……曾幾何時,她也是這樣看到他如此,累了的時候,不想再看提案的時候,他就這麽靜靜地站著,仿佛把時光都給站停了一般。她輕輕地喚了一聲,“葉總。”

葉非離回頭,望向她,久久地看著她……他知道,在那一瞬間,他差點就喊出了“念言”,差一點點就可以沖破了所有的偽裝。可是他用理智克制住了自己的沖動,他提醒著自己,這個女人,是瑪麗莎,不是徐念言。而他仍然是那個什麽都不記得的葉非離,至少這樣還能和她毫無負擔地相處。“你來了。”

“嗯……”徐念言點點頭,一定是自己看錯了,為什麽在他的眸光裏她會覺得有一種強忍耐住的情感呢……

“坐。”葉非離指了指一旁的沙發,“要喝什麽?”

“果汁就好。”

“好。”

林錦書送進來果汁,葉非離示意他下去。看向徐念言,“你想要問我什麽事?”

“今天我兒子收到了一大卡車的禮物。送的人署名是Y先生。”徐念言頓了頓,看向他,“我想知道……這個Y先生是你嗎?”

葉非離笑了笑,“為什麽覺得是我?”

“葉,Y。”徐念言說道。

“嗯,是我。”葉非離點點頭,索性坦率地承認,“有什麽問題嗎?”

“為什麽……”徐念言皺眉,“而且化名Y先生。”

“其實你不用太有負擔,我只是想和你的孩子打個招呼而已。上次出來郊游,你沒有帶他來,我和你又是朋友了,應該可以送禮物給你孩子吧?”葉非離說道。

“……”徐念言看向他,總覺得他的話,有紕漏,可是又說不上來哪裏有問題。“可是太多了,下次就不用這樣了。”

“好。”葉非離點點頭,“你想問的就是這件事嗎?”

“嗯……”徐念言點點頭,“著實有些嚇到了,那麽多的禮盒。”

“你孩子喜歡嗎?”

“我不知道。”徐念言搖搖頭,微微一笑,“這個問題還得問他自己。”

“嗯。”葉非離說道,“改天帶他出來,我很好奇你生出來的孩子會是怎麽樣的。”

徐念言臉紅了,為了遮掩自己的慌張,起身道,“我想去一下洗手間。”

“進我的休息室吧。”葉非離提示她。

“嗯。”徐念言輕車熟路地進了他的休息室,忽略了自己不應該是輕車熟路的,更忽略了身後坐在沙發上的葉非離,揚起的嘴角和了然於心的狡黠。

徐念言剛要進衛生間,便瞥到了放在角落裏的愛心小床。她不由地怔住,那張小床……原來,原來被他搬到了這裏?她確定這就是那張他送給她的愛心小床,因為上邊有她留下來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痕跡……

她看著這張愛心小床,內心又激動又感動……

她靜靜地望著它安靜地在角落裏放著,這是她尋遍了全世界都想擁有的最初的感動……

葉非離,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真的忘記了所有了嗎?如果你真的忘記了所有,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你又為什麽獨獨會記得這張小床?把它從別墅裏搬到了這裏來?

“這張愛心小床,是我休息用的。”葉非離走了過來,看到她的眸光落在愛心小床上,故意不動聲色地說道,“是我很心愛的一張小床。”

“哦,是嗎?”徐念言回了回神,“恕我直言,這小床的樣子,很女性,不太像你會喜歡的……”

“嗯,我看到它的時候,我不知道為什麽就有一種親近感,感覺自己就喜歡了它很久了一樣,因為常常在這裏加班,所以我就把它從家裏搬到了這裏來,累了的時候就可以躺下來休息一下。”葉非離說道。

“嗯……”徐念言點點頭,“很好看的一張小床。”

說著,她進了衛生間裏。

徐念言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滿臉的慌亂,滿臉的六神無主,葉非離坐在她的對面,像是一個親近的好朋友笑問她,很好奇她生下來的孩子是怎樣的。明明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可是從他的嘴裏問出來,她就覺得被狠狠地刺了一下心臟,亂掉了正常的呼吸。她知道,因為他根本不是別人,他根本就不是一個親近的好朋友,他是自己孩子的父親,是自己唯一的男人,是那個奪走了自己所有的愛情,奪走了自己所有的真心,讓痛苦沈澱在了她的生命血液裏的男人。

休息室裏的愛心小床,那床上的空氣,分明堆積成了一個個有形的記憶,那樣的纏綿,那樣的火熱,像是翻滾的洪水,沖著自己,爭先恐後地湧來,就要將自己埋沒了。

他站在她的身後,吐氣如蘭的熱氣噴在自己的後脖頸,輕輕地說著那句“我看到它的時候,我不知道為什麽就有一種親近感,感覺自己就喜歡了它很久了一樣”,她的心就開始狂亂地跳。

徐念言覺得自己不該來這裏,不該把自己陷入這種翻滾的情緒裏去。她打開水龍頭,將冷水撲打在自己的臉上,試圖讓自己清醒。“徐念言!你清醒!你要知道你現在是誰!葉非離他已經完全地忘記了你,你也要完全地忘記!你聽到了沒有!”

倚著門邊站著的葉非離,輕輕地揚起嘴角,握著手裏的紅酒,他知道此時此刻久久在衛生間裏的徐念言,是什麽樣的表情,他可以想像得到。當他看到她的眸光落在那張愛心小床上就移不開的時候,他明了,六年前的愛情,還在她的心裏,沒有離去。他故意說出的那幾句話,也讓她的心緒徹底亂了。

不管她是徐念言,還是瑪麗莎。不管她現在是草根,還是公主。他都知道,他愛的,自始至終都是那個心裏時不時犯傻的女孩。

徐念言從衛生間裏出了來,看到葉非離正在看文件夾,便說道,“那麽我就不打擾了,那些禮物,很謝謝你破費了,那我就代替我孩子收下了。”

“好。”葉非離點點頭,“你等一下。”

“嗯?”

葉非離慢慢地走過來,站到徐念言的跟前,慢慢地俯下身,緩緩地擡起手。徐念言緊張地後退了一下,他的大手適時地穿過她的臂彎,環住了她的腰,“別動。”

“……”

徐念言就這樣看到他的臉一點點地壓低,一點點地靠近,他的身體壓向自己,大手隔著衣衫仍舊能夠感覺到的溫度……他的右手慢慢地擡起來,伸向自己的額前……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終於,他的手指滑過她的眉宇,將她的頭發撫了撫。“你的劉海亂了。”

“……”徐念言咬著嘴唇,看到他的微微一笑,心裏緊張地要命,表面卻不動聲色地揚起嘴角,“謝謝。”

“不客氣。”

她艱難地轉身,覺得自己每走一步,都是步步為營,每走一步,心裏的喘氣,都快要變成了一個地雷,足夠把自己炸的粉身碎骨。他方才分明是故意的,他方才的暧昧,分明是故意的……

可是她卻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是故意的。

徐念言走出他的辦公室,機械地站在電梯門口,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額發,不禁呼了一口氣。這就好像是一個魔咒,魔咒的密語在葉非離的身上,每一次他的靠近,她都能夠渾身僵硬地緊張。

只聽電梯門叮咚地響了。

徐念言卻看到了伍芳菲從電梯裏要走出來。

兩個人面面相覷。

“瑪麗莎公主?”伍芳菲怔怔地揚起嘴角,冷笑道,“您怎麽會在這兒?”

“我來找葉總說一些公事。”徐念言說道。

“公事?是嗎?”伍芳菲捂嘴笑,踩著裸色細高跟鞋走了出來,走到徐念言的左手邊,“是公事是私事,你心知肚明。”

“……”徐念言頓了頓,“我找葉總說的當然是公事,不過我現在想要和你說一點私事。”

“瑪麗莎公主請說~”伍芳菲側目。

“跪在門口的夏紫紫,你能不能高擡貴手,放她一馬?”徐念言說道。

“她一個堂堂大明星,竟然要跪在門口,乞求哀憐,嘖嘖。”伍芳菲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做的美甲,“真是可憐,可悲。”

“其實你根本就知道,她對你構不成任何的威脅。”徐念言皺眉,“又何必一定要置人於死地呢?把她的廣告合約還給她,有那麽難嗎?”

“做出去的事,就是潑出去的水。”伍芳菲挑眉,“既然她這麽膽大妄為,目無天地,我只不過是教她一點做人的道理,這也是為了她好,怎麽是置人於死地呢?瑪麗莎公主,你說這話未免也太過分了一點。”

徐念言聽到她的冷嘲熱諷,閉眼嘆氣,“我不希望看到無辜的人受連累。你如果要針對,那就針對我好了。”

“嘖嘖,瑪麗莎公主說的這是什麽話。”伍芳菲皺眉,“我可不敢當。您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我怎麽能針對您呢。夏紫紫不過是一個剛上位的小明星罷了,不值得您為她這麽求情。好了,我還要去看我的丈夫,就不在這兒陪您聊天了。”

“芳菲,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希望你能夠跳出來,過新的生活。”徐念言輕輕地說完這句話走進了電梯。

“……”伍芳菲怔怔地站在原地,緊緊地捏著拳頭,沒有註意到站在拐角處的葉非離。

你憑什麽說這句話,你不配!伍芳菲恨地咬著鮮紅的嘴唇,精致的雙眼猙獰著眸光。

徐念言走出東聖,看到夏紫紫還跪在地上,她那雙白皙的雙腿和硬硬的地板接觸著,都能想象那有多疼。她不由地想起了自己,還沒有遇到康諾特哥哥,還沒有變成公主前的自己。

生活有多艱辛,想要上位,給自己過好一點的生活的願望有多難實現。沒有人比她更了解這種感受。

夏紫紫進娛樂圈,雖然這兩年倒是人紅是非多,火速地上位了。可是聽說她在紅之前也經歷過不少的磨難,可是她都一次次地挺過來了。沒有嘗到甜味前吃多少苦都是不在乎的,可是在嘗到了甜味後又重新要吃苦,這比沒有嘗到更加地痛苦。

她不是不明白。

所以,現在,夏紫紫為什麽可以放棄自己一切的傲嬌,而尋得乞求這樣一個機會,她懂。

徐念言剛想要走過去的時候,聽到了電話響了,她拿出來,在陽光下,她定睛看了看,竟是伍芳菲。

“你想要我放過夏紫紫?”

“你改變主意了?”徐念言有些意外。

“我沒有改變主意,不過如果你現在願意走過去,牽起夏紫紫的手,說這一切都是你的緣故,她才會遭逢這樣的劫難的話,我願意考慮看看。”站在23樓的伍芳菲,冷哼地說道。

“……”徐念言皺眉,“伍芳菲,如果你打定主意要為難夏紫紫,我也可以拿出時間來陪你玩這樣的磨人游戲,我可以用我自己的方法幫她。”

“好啊,如果你……”

這時,手機沒有了聲響。徐念言拿下來看,手機在這個時候居然給沒電了。她知道伍芳菲要說什麽,如果她要硬來的話,其實兩個人爭鬥,最終誰都不會有好結果。如果一定不能妥協,這便是最壞的結果。

徐念言不由地想起葉非離說的,如果她現在走過去,夏紫紫的犧牲可就白費了。思來想去,徐念言想到了錢少軒,她走到自己的車裏,插上電,打給了錢少軒,“少軒,你在哪裏?現在能馬上到東聖集團來一下嗎?”

二十分鐘後,錢少軒到了,徐念言讓他去把夏紫紫給扶起來,帶離東聖集團的門口。

錢少軒皺眉,“你找我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你不想幫忙嗎?”徐念言說道,“夏紫紫是無辜的。”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是無辜的。可是我們幫不過來。”錢少軒抿了抿嘴唇,老實說,他不想幫和葉非離有過什麽的女人,這樣子會讓他覺得他自己是在給葉非離擦屁股。這種感覺讓他不舒服。

“拜托你,將心比心。”徐念言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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