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三章 每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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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著她的腰,回身,便看到了錢少軒。徐念言抿著嘴唇,和錢少軒遙遙相望,兩個人的目光變成了一道特有的空間。葉非離的手緩緩地從徐念言的腰上拿下來,看到錢少軒走過來,無視他,直直地看向徐念言,“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有腳,我自己回去。”徐念言垂眉說道。

錢少軒僵硬地賠笑道,“哪有男朋友讓自己的女朋友一個人回去的……”

葉非離截口道,“還是我送你回去吧,比起男朋友讓自己的女朋友一個人回去……丈夫讓自己的太太一個人回去來的更嚴重一點。”

錢少軒揪住葉非離的領口,滿眸紅絲,他壓低聲音道,“不要惹我,我現在很火大……”

“你想怎麽樣!”葉非離仰起下巴。

當他們意識到一旁的徐念言不見了的時候,這才各自推開了彼此。葉非離冷冷地瞪向錢少軒。錢少軒慌張地看向周圍,卻在任何一個視角範圍裏都看不到徐念言的身影。

徐念言心煩意亂地一個人去了網吧,她靜坐著對著電腦閃爍的屏幕發呆了一會兒,上了MSN,看到齊若天的頭像是灰暗的。她想了想,點開了對話框。此時此刻的她,真的被葉非離和錢少軒這兩個男人給攪的心煩意亂。

她的手放在鍵盤上,卻又不知道該敲些什麽。最後打了一連串的省略號和句號,留言給齊若天。

沒想到齊若天就好像是接到感應一樣忽然間地亮了頭像,打過來三個字:“怎麽了?”

徐念言有些稍稍激動,怔怔地看著這三個字,鼻子一酸,就仿佛看到了齊若天如春風一般溫暖的笑容坐在自己的對面一樣。齊若天見徐念言沒有反應,便又說道,“怎麽了?怎麽不說話呀?”

徐念言的手指僵硬地敲著鍵盤,最後減減刪刪,成了一句,“沒什麽,你陪我待一會兒就好,好不好?”

齊若天發了一個圖片過來,靜靜地說好。

在二十分鐘裏,齊若天不停地發來各種微笑的圖片,表示他一直都在,都陪著她。徐念言就這麽坐著,看著各種笑臉,心情慢慢地變得輕松了起來。最後她發了過去,“心情好多了,謝謝你,sky。”

“我已經好久沒有聽到你喊我sky了。”齊若天說道。

“我也好像很久沒有看到你溫暖的笑臉了。”徐念言說道。

“……我別墅的鑰匙放在那個帥哥保安手裏,如果你以後沒有地方可以去的話,你可以去我那裏。”齊若天說道。

徐念言呆呆地看著這句話,突然抿了抿嘴唇,感覺鼻子又酸了。難道齊若天已經預見了她的未來?已經知道她有一天會沒有地方去嗎?

齊若天感覺到了徐念言的沈默,趕緊說道,“我只是說如果,你不要多心。”

“我知道,謝謝你。”徐念言回覆道,“天色已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再見。”

“好……再見。”

徐念言離開了網吧,看到街對面新開了一家燒餅店,不禁想到了老爸,他最喜歡吃的就是這些小吃了,可是現在,他除了吃藥,喝流質食物,什麽都不能下咽。想到這裏,她嘆氣地心疼。

這時,徐念言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她接起,竟是錢少雪,“念言——我從非洲要回來了,你和少軒一切都好嗎?”

錢少雪的聲音讓徐念言覺得既陌生又熟悉。“嗯……都還好。”

“那就好,等我回來,我請你們吃飯哈,順便讓你們看看我從非洲拍回來的精彩照片!掛了。”

原來,千言萬語,最後都只有自己才能深深體會罷了。徐念言看著掛掉的電話,明白了過來。

回到醫院,徐念言看到錢少軒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站起身迎上來,“你回來了。”

“嗯。”徐念言悶悶地說道。

“我們……一起進去吧。”錢少軒放軟口氣,討好地說道,“我自己一個人不敢進去,怕伯父問。”

“我知道了。”徐念言點點頭,牽過他的手推門,喊道,“老爸,我們回來了。”

徐應元靠著床邊,腦袋歪歪地聳搭著,一副很累很疲憊很想睡的樣子。但是他還是撐到了徐念言和錢少軒的回來,聽到徐念言喊他,睜開眼睛,微笑地點頭,“啊……你們回來了……”

“是啊,回來了。”徐念言點點頭,微笑地牽著錢少軒的手迎上來,“老爸,今天我和少軒在外邊補過情人節,玩的很開心呢。”

“是嗎……”徐應元氣若游絲地擡起頭,望向錢少軒。

“是啊,伯父。我和念言看了電影還拍了照片,還游玩了很多地方。今天真的很開心。”錢少軒附和地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徐應元開心地笑道,“那戒指呢?買了嗎?”

錢少軒趕緊從袋子裏拿出來,“嗯,在這裏,買了,買了。”

“好,好……”徐應元把徐念言的手交到錢少軒的手上,“當著我的面,把戒指給各自戴起來,來。”

徐念言看了看錢少軒,點點頭。

就好像是結婚一樣,氣氛變得鄭重而溫馨。錢少軒輕輕地把“言”字的戒指從她的無名指慢慢地戴進去,一個承諾就被其帶在了身上,去之不掉。徐念言帶著苦澀的笑,將錢少軒的手拿過來,將“軒”字的戒指戴進了他的手指。

徐應元看著這夢想中的一幕,點頭大笑道,“好呀……好啊……好……咳咳咳……”

“老爸!”

“伯父!”

“老爸,老爸——”

“護士,醫生——護士,醫生——”錢少軒跑到外邊大喊。

徐念言看著徐應元就在自己的面前突然臉色變黑,雙眼泛白,胸口的氣接不上來,止不住地咳嗽,接而呼吸機上邊的線急速地陡峭,可是她除了哭和喊著徐應元,其他的什麽也做不了,也做不了!她抱著徐應元昏過去的頭,手心和衣服上全部都是他咳嗽出來的血水……

醫生和護士像一陣白色洪水席卷了過來,每個人都將徐念言從徐應元的身邊挪開,“請讓一下!”

“葉太太請走開!”

“快,呼吸機!”

“麻煩你們都出去!”

徐念言就像是一個被眾人眾口一致要拋棄的孩子,無助地趴在窗戶上,看著被醫生和護士層層圍在中心的徐應元,絲毫看不到了……看不到了……

為什麽會這樣呢?剛剛老爸還好好的不是嗎?剛剛他還很開心地看著她和錢少軒的不是嗎?怎麽會忽然之間生命就岌岌可危了……

徐念言瞪大眼睛望著裏面,呼吸成了空白和停滯。錢少軒緊緊地握著她的雙肩,不停地說道,“伯父會沒事的,會沒事的……相信我,他會沒事的……”

葉非離從集團得知了徐應元病危的消息,立刻起身離開會議室,扔下了一群正在開會的高層,驅車趕到了醫院,看到了把嗓子都哭喊了的徐念言,癱坐在長椅上,紫眸空洞,仿佛是沒了靈魂的行屍走肉一般的軀殼。他上前,看到雙手抱胸的錢少軒,低聲問道,“怎麽樣了?”

“不知道,正在裏邊搶救。”錢少軒緊緊地皺眉。

葉非離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徐念言的身上,握過她近乎冰塊的手,什麽話也沒有說。林錦書已經體貼地將全部的醫生都請了過來,在一旁等候,如果搶救室裏邊的醫生無能,束手無策,就一批一批地接上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葉非離瞥向安靜的徐念言,她的神情異乎尋常的冷靜。他反而有些擔心。

搶救室的燈終於滅了,幾個醫生脫下口罩,出了來,看到大家都在外邊,皺起的眉頭更加地緊縮了。葉非離問道,“怎麽樣了?”

“對不起,葉總……我們……我們已經盡力了。”醫生為難地說道。

錢少軒大喝道,“你說什麽!你在說什麽!伯父怎麽樣了?!你說啊!”此時此刻的醫生被錢少軒的大手用力地拎起,驚恐地擺手道,“他,他還有最後幾口氣,你們有什麽話就趕緊進去和他說,他的時間不多了……”

“你在說什麽!”

“你們幾個,給我進去!快給我進去救!如果治不好,你們通通都別想再當醫生了!”葉非離回頭對站在一旁的白大褂們怒喝道。

“是是……”

就在這時,一個微小的聲音輕輕地響起,“都不用了。”

“……”

“……”

是徐念言。

徐念言說的“都不用了”,她異乎尋常地冷靜,在所有人當中,好像是和這個事情最沒有關系的局外人一樣。她緩緩地擡起頭,越過每個人,越過了葉非離,越過了錢少軒,越過了護士,走了進去,來到了奄奄一息的徐應元身邊,在床邊跪了下來。她看到徐應元用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溫柔和不舍的眸光。

徐念言顫抖著手握過了他的手,“老爸……”

“念言……”徐應元氣若游絲地說道,“念言……我快沒時間了,接下來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每一個……每一個字你都要聽清楚。你知道嗎?”

“老爸……”徐念言用力地點頭,“好,你說,我聽著呢。”

“其實……”徐應元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其實念言你……你不是……你不是我的親生女兒……”

徐念言瞪大眼睛,看著徐應元認真的神情,“你……老爸,你說什麽?你到底在……”

“我說的,是真的。”徐應元搖搖頭,示意徐念言認真聽他說道,“你想想看,你的一雙很特別很特別的紫眸,不覺得很奇怪嗎……”

“我……”

“其實你是我……念言,你是我在孤兒院附近……附近撿來的。當時你就在一個花籃裏,你竟然……竟然沖我笑。念言你知道嗎?那時候的你好可愛,咳咳咳……真的是一個很可愛很可愛的嬰兒。我見你對我笑,我覺得你應該就是上蒼送給我的禮物。所以,我收養了你。”徐應元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念言,你雖然不是我親生的,可是你一直是我的寶貝……”

“我知道,老爸,我知道你一直都對我很好的……”徐念言看著他的氣息越來越微弱,趕緊說道,“老爸,你別再說了……”

“不,我要說。”徐應元緊緊地握過她的手,“念言,你聽我說,老爸就要走了……這個世界上就只有你一個人了。你一定要好好地照顧自己,聽到了嗎?”

“我知道……我知道……”徐念言淚流滿面地點頭,“我知道……”

“記住我對你說過的,我已經把你托付給少軒了。他雖然……咳咳……雖然比你小,可是他很成熟,是個可以信賴的好男生……他一直都對你很好……”

“老爸……”徐念言看著他,“可是我……”

“答應我,不要讓自己幸苦,不要讓自己受累……”徐應元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叮囑道,“如果看到你哭,老爸我,老爸在天上看著,會難受的……你知道嗎?”

“不,老爸,你不要走……你不要離開念言……”徐念言看到徐應元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手慢慢地從她的手心上落下,她驚恐地看著他的眼睛……就這樣閉上了。

呼吸機滴滴兩聲,變成了一條直線。

徐應元,走了。

老爸,還是走了。

徐念言提上了一口氣,怔怔地看著徐應元安靜閉上雙眼,永遠睡去的容顏,她以為她會崩潰,她真的以為她會受不了地失聲大哭。這段時間以來每天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害怕面對老爸的離開。害怕了這麽久的事情,終於發生了。可是,她卻徹底冷靜了。

她起身,彎腰湊上了臉,和徐應元靠在一起,緊緊地靠在一起,感受他剩餘的,最後一次的體溫。她要永遠記住老爸的溫度,永遠。

當錢少軒和葉非離看到徐念言終於從搶救室裏邊出來,迎上去,聽到她說道,“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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