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念言不時地回頭，看到醫生和護士轟轟地往病房裏沖，而葉非離的手就機械地將她帶出了這片混亂。

在電梯裏，誰也沒有說話。

徐念言心裏是震撼的，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個冷落冰霜，對待自己的孫子如此刻薄的老人家；她也從來沒有遇過像葉非離這樣的一個孫子，和爺爺說話，機械的語氣裏沒有任何的表情仿佛只是和一個沒有感情的對象機器地吐露著一些客套冰冷的話語。他們是奇怪的爺孫倆。怪不得林錦書這關系很不好，這是一個禁忌。

可是，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呢?

從電梯裏出來，走在前邊的葉非離突然不走了，清淡地說了一句，“嚇到你了吧？”

徐念言回過神來，他是在和自己說話。她想了想說道，“沒有。”

“嗯，習慣了就好了。”葉非離淡淡地說道。

習慣了就好了，這六個字，聽起來是這麽意猶未盡。

林錦書把車開回公司，徐念言在車裏，漸漸地明白過來什麽，比如相讓葉正東喜歡自己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為他連自己的孫子葉非離都改變不了可怕的態度。又比如伍芳菲從自己的視野裏消失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為她有葉正東做靠山，她有自己心裏對葉非離的堅持。所以，她還是會繼續地時不時地出現。

哦，還有葉非離說的，明天，她就要搬過去和他，同居了……

葉非離望著車窗外的風景，冷不丁地問道，“你會唱歌嗎？”

徐念言回過神來，“嗯？什麽？唱歌？”

“嗯。”葉非離微微皺眉，從西裝裏拿出錢包，“契約裏邊沒有這一項，不過沒關系，我可以額外付費。”

“……”唱歌給錢……他以為她是賣唱女啊。

“說吧，多少錢。”葉非離看向徐念言。

“……那要看你是點什麽歌了。”徐念言按捺住內心的火氣。

“隨便什麽都行。”葉非離擺擺手。

“……一百萬一首吧。我不是隨便開嗓子的。”徐念言看向他，希望他挑眉說“你是開玩笑吧”，然後她睜大眼睛說“當然是開玩笑，不然你以為呢？”，然後這荒唐行為能夠就此打住。

沒想到葉非離拿出支票來，毫不猶豫地往上寫一百萬，遞給她。“給你。”

徐念言深吸一口氣，怔了三秒，用手指夾住拿了過來。她是有很愛錢沒錯，但是這樣的被給予法，她總覺得不舒服。不過她並沒有表現出來，要知道，當初葉非離之所以會選擇她簽這份契約，給的理由就是因為她愛錢。所以她絕對不能破功。要唱什麽好呢？

“哪裏有彩虹告訴我能不能把我的願望還給我為什麽天這麽安靜所有的雲都跑到我這裏有沒有口罩一個給我釋懷說了太多就成真不了也許時間是一種解藥也是我現在正服下的毒藥……”

徐念言選擇唱周傑倫的這首《彩虹》，她不開心的時候，就會聽這首歌。那抒情的旋律，還有寂寞的意境很容易就能讓人的心靜下來。她唱這首歌的時候，看不到葉非離的表情，他只是側頭看向窗外的風景。

她突然覺得很心疼，這樣一個高高在上的男人，仿佛擁有無限的財富和權利，可是也同時被高高地束之高閣，擁抱的只能是四周的飄雲還有空氣。他或許是有很多心裏的話想要說的，可是卻沒有地方可以說，沒有人可以說。

車開到了公司，葉非離說，“今天謝謝你。明天錦書會幫你搬家的。”

“哦……”徐念言看到他下了車，林錦書說道，“葉太太，我現在送您回家。”

“嗯……順便路過一下便利店，我有些東西要買。”

“好的，葉太太。”

徐念言走進便利店，一眼便看到了放在最外邊的報刊上的雜志，她挑了一本塞進塑料袋付錢後，回到車內。

在家門口停下，徐念言和林錦書揮手再見，她在大門口停下來，看著四周圍的一草一木，想到明天就要離開了，心裏舍不得的緊。人就是這樣，還握在手心裏的時候就不會去註意去珍惜，等到失去的時候，那種舍不得就像是方才蘇醒一般地折磨著你不肯放開。

其實，也不是不回來了，只要她想，隨時都可以回來。

但是，這種心情是難以言喻的。

徐念言註意到門口的垃圾箱裏有一些地盤的廣告。想到錢少軒要帶自己去看樓盤買房子。她隨手拾起一張樓盤來，放進塑料袋進了房門。

廚房裏有人在忙活，徐念言以為是錢少雪，推開門，竟看到了徐應元。他回頭，嘻嘻笑，“念言，你回來拉。快洗洗手，你最喜歡的豬蹄海鮮面，很快就好了。”

“老爸……”徐念言心裏一暖。

“趕緊的，快去洗手。”

徐念言點點頭，洗完手坐好，便看到徐應元把一碗滿滿的豬蹄海鮮面端到了她的面前，豐富的佐料，足分量的面條，滾燙可口的湯底。徐應元把叉子送到她的手裏，“來，嘗嘗看。”

徐念言嘗了一口，點頭，真心好吃。

“嘿嘿，這豬蹄啊，是我一大早就菜場上買來的，這些海鮮啊，魚啊，都堆積在冰箱裏我看著真是可惜，便都拿過來煮了。你好長時間都沒嘗嘗老爸的手藝了，今兒個你好好吃一碗熱騰騰的面條。”徐應元見徐念言說好吃，開心地說道。

“嗯，老爸你也吃。”

“嗯嗯，我們一起吃。”徐應元喝了一口湯，“對了，念言啊，你什麽時候搬到葉家去啊？”

“明天。”

“哦，明天，這麽快。”徐應元點點頭。

“老爸，你會舍不得我嗎？”徐念言看向吃面的徐應元。

“那，當然啊。”徐應元慚愧地笑，“是我沒有本事，所以才會讓你那麽幸苦，才會有了這麽一份契約。念言啊，明天以後，你要自己照顧自己了，老爸不能在你身邊隨時隨地地保護你了。豪門之家多事，你向來都很聰明，千萬別讓自己吃虧了，還有……”

見徐應元還要絮叨，徐念言趕緊說道，“好了，我又不是真嫁人，老爸瞧你那樣子。”

“就是因為不是真嫁人，老爸才擔心啊。”徐應元嘆了口氣。

面條的熱氣，沖散了彼此的愁容。

徐念言提起精神，指了指桌上的樓盤廣告，“老爸，我決定在這裏給我們買一套房子，你明天去看看吧，喜歡的話，挑一間便是我們的家了。”

“這裏？”徐應元順著徐念言說的地方，眸光詫異，“哇，這是高檔住宅，很貴的。”

“恩，我們就在這裏會有自己的一個家。”徐念言篤定地點頭。

“我們……我們就要有一個家了？”徐應元顫巍巍地拿過廣告，看著上邊的豪華廣告圖，有魚尾紋的眼角沁出了熱淚。他不敢相信地問了自己好幾遍。

徐念言吃著面條，從來沒有像此刻這麽篤定過。是的，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和老爸。從小的東躲西藏，租房子，到處像是浮萍一樣地飄蕩。燕子和大雁都還有回南方的老家的時候，可是他們真的是以天為蓋地為廬。

現在，她有了能力讓自己和老爸有一個家，她就不能放棄這擺脫以前生活窘境的機會。

“老爸，你說我們住幾層樓好？”

“三層吧。老爸年葉大了，爬上爬下爬不動了。”

“老爸真笨，我們有電梯啊。”

“哦，對啊，有電梯，我怎麽把這個給忘了，那我們就住的高一點。”

“為什麽呀？”

“站得高看得遠嘛！”

“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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