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收到微信的這一刻，蘭鏡鯉十分不自然地動來動去，手心也陣陣冒汗，引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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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收到微信的這一刻，蘭鏡鯉十分不自然地動來動去，手心也陣陣冒汗，引得……
收到微信的這一刻, 蘭鏡鯉十分不自然地動來動去，手心也陣陣冒汗，引得陳伽漾一陣奇怪。
“你被海蜇蟄了嗎，看上去很怪耶。”
蘭鏡鯉看向檀幽這個始作俑者, 女人倒是滿臉無辜, 只端方動人地沖她們笑了笑。
“沒什麽。”
陳伽漾的視線狐疑地在蘭鏡鯉和檀幽來回打轉, 企圖探知其中的秘密。
但下一刻，她的註意力就被司珥和商令玨吸引走了。
“誒，鏡鯉,* 我好羨慕她們啊。事業有成，妻妻恩愛, 每天待在一起看上去都不膩的感覺。”她托著腮思考，“她們官宣結婚有一年多了吧？”
雖然司珥和商令玨看著很登對, 但蘭鏡鯉一向不關註別人, 話裏也很敷衍。
“好像有吧，一年半, 沒註意過。”
“你能想象和一個人每天都待在一起，還不會膩味的生活嗎？”
蘭鏡鯉被這麽暧.昧的問題，問得更不自然了, 她心知檀幽會聽見她的回答。
而說她心裏的實話，只會讓她們還未可知的關系變得越來越覆雜。
她不想用過去贈檀幽一場空歡喜。
“你是情感博主，還是主持人，一天哪裏這麽多問題？”
“哇, 你不回答就不回答，幹嘛跟被踩到尾巴一樣這麽暴躁的？”陳伽漾狠狠瞪著蘭鏡鯉, “那我就是好奇嘛，覺得我或許不適合談戀愛, 因為人總會厭倦的。”
搖曳的日光水波般在檀幽鮮妍的臉上一晃而過，她嗓音溫煦又隱含深意，淡淡瞥著陳伽漾，一字一句地道：
“和真正喜歡的人在一起就不會膩。”
“那怎麽知道自己真正喜歡她？”陳伽漾還沈浸在自己的心緒裏。
檀幽漆黑的眸光淩厲不已，“如果你真正喜歡，就會清楚。”
沒想到檀幽會搭腔，陳伽漾一怔，隱隱感覺到女人語氣裏的敵意和怒氣，於是很有眼力見地默默坐遠了一點。
又悄悄觀察了檀幽半分鐘，發現對方的確對她一絲絲敵意，她就有點莫名了，按理說她和蘭鏡鯉已經離婚了，還這麽氣做什麽？
難道說檀幽的恨意這麽長久的嗎？
夠可怕的。
趁著陳伽漾離自己遠了很多，蘭鏡鯉摸出手機，放在桌子下面回覆。
莫名感覺像是高中老師講課，她在課桌下面傳字條看字條。
［鯉鯉睡不著：約會？去哪裏約會啊，怎麽約？］
檀幽慢條斯理地打字，好幾分鐘後才回過來。
［檀幽：你問題好多，先說你答不答應？］
［鯉鯉睡不著：……］
［鯉鯉睡不著：答應。］
檀幽乜了離自己半米遠的人，不動聲色地靠近了一點，故作哀怨委屈的表情。
“你好像很不情願，和我約會是上絞刑架嗎？”
“你小點聲，”蘭鏡鯉局促地握緊自己的衣袖，又把語氣放柔和很多，“你誤會了，我沒有不情願……都聽你的。”
“那你的臉色看上去一點都不開心，是不是我太讓你為難了？”檀幽小小地得寸進尺，表面還是無辜且單純。
“我沒有不開心，不為難。我們約會吧。”蘭鏡鯉發現自己沒有不開心，也沒有很開心，更多的是對未知的迷茫和不安。
女人似乎能看出這一點，沒有再多說話，只是輕輕握了握蘭鏡鯉的小拇指，不到半秒鐘又很快放開。
蘭鏡鯉收到微信。
［檀幽：相當於我們拉勾勾了。］
蘭鏡鯉心臟驀地一痛，此情此景似曾相識——
“要給我寫信，我也會給你寫的。喏，我的地址給你。”
“我們拉勾勾，誰背叛約定，就罰誰永遠見不到對方。”
蘭鏡鯉過了一會兒才將這件事擲出腦海，她只是不明白檀幽為什麽昨天晚上沒有直接問她，而是選擇第二天，當著面在微信裏問。
當然，她的疑問也很快得到了解答。
導演在這一期拍攝錄制前，跟大家閑聊說：
“檀董她們馬上就要坐直升飛機回雲市，大家不用去道別，她準備了禮物留給大家的。”
“哇哦，檀董大氣，回去了還給我們留禮物。”
“謝謝檀董。”
一水吹捧諂媚的話語在別墅一樓飄蕩，檀幽讓助理把禮物分給大家，都是些吃的喝的玩的用的，每人三份，規規矩矩，不多不少。
人群嘈雜，檀幽給蘭鏡鯉使了個眼色，笑意得體淡漠地從別墅離開了。
蘭鏡鯉清澈瓷色的面容在海風與燈光下明滅，她坐在角落，繼續盯著微信屏幕，側臉時亮時隱，像膠卷電影裏煙雨朦朧的場景。
她還在緩慢接收導演話裏的信息，暗下去的屏幕又瞬間亮起，檀幽又發來了消息，而且微信名還改成了以前用過一次的那個。
［檀幽上班但有空：鯉鯉，集團那邊有點事情，我要先回去處理一下。可能要好幾天時間。］
這讓蘭鏡鯉松了一口氣，目光茫然幾秒後，回覆了一個“好”字。
緊接著，檀幽又發消息過來。
［檀幽上班但有空：等我處理完事情，還能來找你嗎？你的襯衣昨天忘記還給你了，而且這不算在約會裏。［三花貓頭］［三花貓頭］］
蘭鏡鯉頓時再次不知道該回什麽，和檀幽再有這麽多次聯系真的明智嗎？
剛才答應的約會是不是有點沖動了？
曾經的傷口可能已經愈合了，也可能還埋在新生的血肉之下。
她還是那顆被蛀空的牙齒，平時看不出異狀，在每陣風吹過時，才會麻木地酸痛。
這幾年，她發現自己開始擅長逃避，不想做的事就放在那兒，不想吃的飯餓死也不吃，無法回覆的消息……就先放著。
放在哪裏，放在心上。
［鯉鯉睡不著：嗯。］
她還是回了個小小的“嗯”字，不熱情也不冷漠的語氣。
重重疊疊的海浪拍打在別墅外的沙灘上，今天風浪更大，時不時有沖天的白色水沫飛湧。
趁著錄制開始前幾分鐘，陳伽漾避開鏡頭拽住蘭鏡鯉小聲問：
“別抱著手機了，記得今晚上一起打麻將，不能三缺一了啊。”
“今天有時間的，”蘭鏡鯉把目光從海浪裏移回來，直視陳伽漾。
“你好像很心不在焉。是因為，”陳伽漾擠眉弄眼，示意蘭鏡鯉看向對面，“因為雲識音嗎？她對你可是‘虎視眈眈’，你昨天和舒總一起右腳跨進門，她都眼神冒火。嫉妒心強得不要不要的。”
蘭鏡鯉下意識轉頭去看舒蘇那邊，舒蘇接收到這一眼溫柔嫻靜地沖她一笑，下一刻便看見雲識音惡狠狠瞪了過來。
“我不明白為什麽。”
“吃醋唄，你難道不會吃醋嗎？吃醋之後人就會做出很多不理智的舉動，讓其他人覺得很奇怪的感覺。”
“不，我是不明白這樣子一直吃醋有什麽意義。如果你愛她就相信她，如果你不相信，為什麽還要這樣折磨自己和她？”
“你沒折磨過自己？”陳伽漾倒是很理解雲識音受折磨的地方，不過不太同意那人如此強烈的嫉妒心。
又不是趕走蘭鏡鯉，就能贏得舒蘇的心，各憑本事好不好。
“我會盡量避免。”
“切，你就是喜歡逃避。”
蘭鏡鯉沒來由地回想起，昨晚在海裏擁抱的那兩個人，黑漆漆的海水很冷，流動著要把人帶往深淵。
可好安靜啊，仿佛整個世界都不存在，喧囂吵鬧傷疤痛苦都穿梭如無物，但離她真遠啊，好像遠在她永遠都去不了的美好角落。
她鼻子有點發酸，明明她也是海裏那兩個人中的之一，可她卻不覺得自己經歷過那個時刻。
很奇怪對不對？
她甚至生出一絲詭異的想法，要是時間能被打斷成碎片，如果時間能任人隨意拼湊成圖，如果時間能逆轉重來，是不是一切結果就真的能不同。
這似乎是個悖論，回到過去，站在時間的盡頭，審視前因後果，可能未必會過得更好。
人類從歷史裏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學不到任何教訓。
她思緒亂飄，時而自己笑一笑，時而又嚴肅不已，弄得陳伽漾懵懵的。
“餵，你到底怎麽了？悶葫蘆不說話，我尋思你們玩搖滾的不都挺奔放外向嗎？”
“刻板印象，”蘭鏡鯉後靠在椅背上，像是累了又像是找不到方向，“以己度人很容易陷入主觀臆斷中。”
“哼，知道你是在嘲諷我狹隘，但你就是不對勁，”陳伽漾想了一會兒，“算了，這麽久你也沒對勁過，經常和我們說話都是敷衍的。”
與其說是散漫含糊而敷衍，不如說今天的蘭鏡鯉比以前還心事重重，目光在人身上停不住兩秒，似乎在風雨飄搖的曠野森林、海上沈船。
她合理懷疑蘭鏡鯉是不是又遇到什麽，令她情緒起伏過分大的事情，就又產生了自我防禦機制，將情緒隔絕在外，保護自己不受傷害。
“抱歉，我……”蘭鏡鯉又想起檀幽的微信消息，腦海裏一片空白。
“你什麽啊？是不是檀董離開這事讓你寢室難安？”
“不是，伽漾，”蘭鏡鯉難得有一點點想敞開心扉，“如果溫翡改掉以前傷害過你的全部缺點，你會接受她嗎？”
“我不會，我要走出去，我要和別人戀愛，腳踏幾只船，順便也勾搭上溫翡，再讓她發現之後崩潰，”陳伽漾微微瞇眼，審視著蘭鏡鯉，“怎麽，你是被鍥而不舍追求你的檀董打動了？”
蘭鏡鯉斂眉，很自然平靜地回答：“不存在打不打動，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拒絕她。”
“為什麽？你以前不是拒絕得很好嗎？”
“她很好，我們只是不合適而已，我不想她這樣對我。”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叫你再找個女朋友，她看到你幸福了，肯定慢慢就知難而退了，就和當初我們結婚那個時候一樣。她不就沒有再糾纏，還你一個清靜。”
蘭鏡鯉撐著臉，沈默地看窗外，給出不理不睬的態度。
“其實喜歡你的人很多的啊，你算算舒總，還有你看，那個小明星叫什麽若若的，昨天我偷偷看見她拿著你們Syzygy的專輯，想找你要簽名，人家長得唇紅齒白的，你完全可以接觸接觸。”
“嗯，”蘭鏡鯉散漫地垂著眼睛，手指勾纏在一起，“謝謝。”
“什麽話啊，一看就知道你沒聽進去。最近想找你拍電影的幾個導演都說你身上有股子不低頭的傲氣，你能不能偶爾放放身段，和其他人交往天又不會塌。”
陳伽漾最煩蘭鏡鯉這樣，看著表面上什麽事都沒有，可實際上和叨叨一樣，是個什麽都怕的小孩。
叨叨用哭來表達害怕，蘭鏡鯉用微笑來掩飾害怕。
蘭鏡鯉聽見陳伽漾的話，鎖眉失笑，“這些我都知道，但我就是做不到。”
她清楚自己的自尊自矜，從來都沒有為任何人所喜。
導演一聲開拍，她們又都得露出合適的笑容，應對開機後無處不在的攝像頭。
**
深山府邸，那棵快要雕零的相思樹在庭院矗立著，溫室裏的黑種草今年培育得很成功，藍色葳蕤生暖。
檀幽站在書房的八角窗邊凝視片刻，就打電話讓行政助理把全部文件都送過來，她會統一處理了，再送回公司。
這樣就能省下在路上坐車的時間，用來開跨國會議，爭取將擠壓的公務完成，騰出三四天的時間。
宛姨端著洗幹凈的水果和燕窩進到書房，見檀幽在確認直升飛機的飛行路線和起飛時間，無奈之下說道：
“蘭小姐拍攝的綜藝要到山區，你就心血來潮也要跟著去？”
“我們說好了是約會嘛，約會肯定要去的。”
宛姨重重地擱下瓷碗，翻了個白眼，“十二月的天氣，去暖和點的地方約會，你非要去吃苦？等她回來不行嗎？都等這麽久了。”
檀幽容色溫柔繾綣，看了眼微信裏蘭鏡鯉的頭像，唇角微揚，“就是因為等太久了。”
“她和陳伽漾真的沒有感情了？你一定要搞清楚啊，”宛姨不得不多留個心眼，擔心檀幽又是空歡喜一場，“我左看右看，不覺得蘭小姐會接受你的樣子，至少她的表情和眼神都和以前看你的不一樣。”
以前蘭鏡鯉看檀幽可是明眼人都能察覺到的熱切，年少那種濃郁到無可覆加的感覺，現在就和看別人差不多。
何況，檀幽之前親眼目睹蘭鏡鯉和陳伽漾結婚已然是一種終結。
一個人又承受得了多少次這樣的強制結束？
她就怕到時候檀幽又走火入魔地追求蘭鏡鯉，軟的不行來硬的，又弄得所有人都兩敗俱傷。
萬一蘭鏡鯉又找個新的人在一起了，檀幽該怎麽辦？
她不認為檀幽有第二次生還的機會，老天不會那麽眷顧心軟的。
“鯉鯉是那樣告訴我的，她現在不會騙我的。”檀幽風輕雲淡的臉上露出一抹笑，至少蘭鏡鯉不像當年那樣抗拒她了，這讓她心裏再度燃起微弱的小火苗。
檀幽清楚，自己被愛過的心薄如蟬翼。
她在那場分別裏至今大病未愈，愛成了止痛劑，雖然不能治愈，但能鎮痛。
愛著蘭鏡鯉離別就沒那麽痛了。
她停止不了想她，罪有應得。
宛姨不得不再翻個白眼，蘭鏡鯉是不會騙人，但不代表人家跟陳伽漾沒感情了，還會和你有感情啊。
“所以，你要自己開直升飛機過去找她，一個人去？”
檀幽玉面含暈，浮著幾點潮紅，“你不是恐高，坐不得直升飛機嘛，只能我一個人去了。”
宛姨搖搖頭，十分不讚同，“你早在三個月前就該出國治療，現在身體只會越來越差，怕冷頭暈，疼痛也越來越劇烈。”
“再等等，萬一她需要我。”
“哦喲，她需要你，怕不是你又在做夢？”宛姨刀子嘴豆腐心，就是擔心檀幽期望太大，又落空怎麽辦？
“不會啊，她同意和我約一次會了，會考慮我們之間的關系。”檀幽笑眼彎彎。
有個人，曾經把你當作她的一切。
她會為你奮不顧身，在你害怕的時候保護你，愛你，在你開心的時候更為你開心。
不求回報，也無需理由，無論何時何地。這個人就是和別人不一樣，很多時候好像不需要尋找也不需要相逢，她們之間有一種特別的聯系，如註定的規律，永遠都會在一起。
“行吧，你一個人先過去。我第二天自己坐航班，必須跟著你，免得暈倒在哪個山溝溝沒人發現。”
“好了好了，你放心。”
宛姨故意板著臉，“先別工作，過來把燕窩喝了，專門給你燉的。”
“好，辛苦了。”
檀幽從書桌前起身，坐到沙發上熟練地打開微博，切到消息界面，又顯示有好幾千條的信息。
宛姨把燕窩的遞過去，順便瞟了眼女人的手機屏幕，是微博上群消息界面，檀幽好早之前加的蘭鏡鯉的微博後援會粉絲群。
檀幽一心二用，一邊吃著燕窩，一邊翻閱最近的消息。
［拉布布：我們家小魚這幾年出新歌的頻率慢了好多哦。］
［因緣際會：太累了吧，公司給她安排的工作好多，她身體也不好的樣子，上次活動裏我看見她好瘦，下巴都尖了。］
［冰島雪糕：小魚這次拍這個《再見我恨過的你》的戀愛綜藝，又去了山區，聽說那邊大雪封山，路不好走，物資又短缺。我們小魚肯定又缺水果吃了，嗚嗚嗚。］
檀幽在群裏面的ID是［小布丁］，有時候會徹夜和她們熱聊，有時候會一連幾天都不出沒。
［Mist：對啊，我看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微博，那邊連喝水還要自己去井邊自己打。］
深夜山區裏，導演正坐在小屋子裏烤火，昏昏欲睡的，由pr註意節目的錄制情況。
節目助理氣喘籲籲闖進來說：“有……有直升飛機。”
導演一臉懵，“什麽意思？”
“有人駕駛直升飛機過來。”
導演被助理拉著往山頂跑，一處還算平坦開闊的空地上。
巨大的黑影懸浮在半空中，直升飛機的旋翼把漫天飛雪攪得紛紛揚揚。
山區的雪仿佛風鈴草被人為吹拂，綿綿細雪，鼎沸的人聲中，金色燈光照耀，每片雪花都好像變成金箔的麋鹿娓娓飄落。
他們驚訝地張大嘴，全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從直升飛機上走下來的女人肌膚冰雪般素白，眸子極深極靜，迫切的神情裏帶有一絲虔誠，就好像是在荒原行走祈盼流星的人。
“檀，檀董，您自己開直升飛機過來的？”導演語無倫次地詢問檀幽，看見跟著下飛機的另一個人，自我介紹說是檀幽的行政助理。
“嗯，我還帶了很多物資過來，你們差人過來搬一下，”檀幽戴著黑色風帽，眼神銳利，手裏提著一個看著就很重的果籃，“蘭鏡鯉在哪兒？”
“您找她？”導演語氣狐疑，對上這麽不掩飾的話語，一向敏銳的八卦雷達也失靈了，“她們還在節目拍攝中，您可以先休息會兒。”
“也好，謝謝了，”檀幽欣然同意，跟在導演身後兩步遠，進入一間燒著老式鐵制爐子的屋子裏。
因為有三個爐子都在燒煤炭的緣故，屋子裏氣溫也有20度上下，還散發著烤紅薯和栗子的香味，各處的椅子沙發也換成了更舒適現代的。
“檀董，您先休息，她們一會兒會出來的。”導演壓抑住腦子裏生發的念頭。
他真沒想到這麽惡劣的天氣，檀幽還會冒險駕駛飛機過來，竟然還是為了見蘭鏡鯉一面。
但看見檀幽清棱棱的眼神，他一點都不敢亂說話。
行政助理在進入房間後，身體也跟著松弛下來。
天知道坐這一趟直升飛機有多驚險，雖然檀幽的駕駛技術很好，但大晚上穿越下雪山區也夠嚇人的。
女人似乎靠在雪茄椅上睡著了，抱著一件舊衣服，垂落的柔軟發梢下雙眼披闔著，眼裂很長，於是不管睜開還是閉上，眼睛都有十分優越好看的線條，羨慕不來的。
仿佛畫技高超的名家一筆勾勒，微挑而動人心弦。
檀幽醒來時，行政助理正在一旁戴著耳機看電視劇。
她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房間，問道：“她們的錄制還沒結束嗎？”
“結束了，但看您在休息，我就沒打擾您。蘭小姐剛才來過一趟，不過好像有個叫若若的人生病了，蘭小姐騎自行車送她去山下面的醫院。”
檀幽問：“她們離開多久了？”
“不到一個小時。”
女人穿上薄絨大衣，沈默著推門離開。
“檀董，您做什麽去？”
“找人。”
沒過一會兒，行政助理就又聽見直升飛機啟動時的巨大風聲，心想太有排面了，又是開飛機。
雪地燈光映著水面與月色，如同亮銀微藍的流線，點綴在檀幽漆黑的眼底。
像是漣漪裏破碎的月亮。
她駕駛著直升飛機，按照導演提供的路線搜尋，果不其然看見蘭鏡鯉騎著自行車下山的身影。
這樣的山路的確開不了車，騎車是最好的做法，當然不包括開直升飛機。
蘭鏡鯉就這麽飛馳在鋪陳夜色的積雪中，像從灰色寒冷中長出的荊棘，帶刺、不羈。
身後還帶著另一個緊緊依靠她的身影。
檀幽神情深沈，忽然想起蘭鏡鯉說過“她們的感情本來也不深厚”，這句話像是心魔，像是詛咒。
成了她的緊箍咒。
幸虧這一處地帶平穩，沒有過多的雜物和花草樹木，勉強能當作直升飛機降落的起落地點。
檀幽將直升飛機懸停在蘭鏡鯉她們眼前，戴著防噪耳罩，側臉在夜色與雪色中，是另一種素凈絕色。
“你們上來。”
若若立在原地，不知道是被直升機螺旋槳的巨大噪音影響，還是因為傾城佳人月下相邀。
這是一輛黑白色的塗裝直升機，雙發旋翼機，比單發的能飛得更遠，基本上是全地域飛行。
她只知道這種雙發的直升飛機都在兩千萬以上。
“檀幽，你不是在休息嗎？”蘭鏡鯉驚詫不已。
“先上飛機。”
“哦好。”
飛機上，女人掛上耳麥，與塔臺聯系，確認航飛指令和後半夜的天氣情況。
蘭鏡鯉感到一陣令人頭暈目眩的超重，和耳朵裏傳來的尖銳刺耳聲響。
不知道是不是身體變差的原因，比第一次坐還要難受一點。
旋轉的機翼劃過夜空下綿綿的軟雪和雲煙，駛向山腳下不遠處還算霓虹斑斕的城市中心。
檀幽扶著操縱桿的手很穩，在起飛階段心無旁騖，蘭鏡鯉坐在一旁只能看見女人冷清清的側臉，眸光倒映著儀表盤柔和的藍光。
沈默不語時，那種矜雅清貴的感覺便浮現出來。
“今天的雪很大，”等直升機飛行平穩後，蘭鏡鯉猶豫很久，還是說了這句話。
山區路面上都結冰了，節目組的車都不敢出行，所以她才會用自行車送若若下山，輪胎裝著防滑鏈，走著大道其實還算安全。
檀幽瞬間明白蘭鏡鯉的意思，輕聲說道：
“以前有半年我被她們送到阿拉斯加州的首府朱諾，那邊靠近北極圈，幾乎每一天都是冰天雪地的，直升飛機就成了日常的交通工具。我是冬天到那邊的，學會了冒著風雪開飛機出門，久而久之習慣了，還經常在心情不好的時候，飛到北極圈上空去看一看。”
蘭鏡鯉只感覺到話裏隱沒的一片虛無，在白色的無聲的大雪裏的寂寞和孤獨。
她別過臉，通過舷窗看著下面飛速移動的夜雪和松枝杉樹，問了個很無厘頭的問題。
“那看到北極熊了嗎？”
檀幽沒料到她會這麽問，唇邊微笑的弧度漸漸加深，“沒註意到，大概它們太白了。一葉障目那樣，看見了也以為沒看見。”
蘭鏡鯉忍不住抿著唇瓣，這是她想要壓制笑容時的招牌動嘴，殊不知這樣看上去笑容更加生動鮮艷。
然而，被女人周身如冷雪夜的美妙香氣包圍，她只好繼續看著窗外的夜景，無欲無求的空曠在她心底擴大，仿佛極地曠野的一陣風將她席卷。
她清楚明白檀幽在做什麽，在向她剖白自己，就好比小貓向第一個信任的人類，露出柔軟的肚皮。
但是不是到此為止更好，她承擔不了負荷不了這樣的幸福？
舊日時光，去日不可追。
她適合檀幽嗎？
山雞就是不能配鳳凰的？
直升飛機很快在醫院不遠的空地降落，她們很快來到醫院。
蘭鏡鯉看見女人身上的西裝襯衣也有了柔軟的褶皺，考究的材質，在明亮的燈光下，也充滿沈黑的高級光澤感。
她急忙收斂心思，先陪若若在醫院大廳掛號繳費，送到病房裏，又去便利店買了暖水袋、充電寶，還有一些速食過去。
檀幽默默跟在身邊，靜靜旁觀。
全程若若看蘭鏡鯉的眼神都是依賴和仰慕的，一如當年蘭鏡鯉那樣看她自己。
病房裏，女人不自覺攥緊手心，那裏常年戴著一枚戒指，以防哪天與幸運不期而遇。
忽然間，她看見蘭鏡鯉被積雪打濕的褲腳有一抹可疑的紅跡。
“鏡鯉，我應該不會有事吧，好害怕，“若若躺在病床上，抱著被子眼含熱淚，嬌滴滴地問。
“不會的，醫生說你這是急性胃炎，打完吊瓶就好了。”
“那你能不能今天晚上一直陪著我……”若若話還沒說完，蘭鏡鯉就被檀幽扯住。
檀幽雙眼晦沈，緊緊盯著蘭鏡鯉，低聲說道：
“鯉鯉，跟我出來。”
女人神情深沈，那種帶著威壓的氣場冷冷地攝人，若若被嚇了一跳，吶吶說道：“那你先跟檀董出去吧，我沒事的。”
她們在住院部的一樓，這一走，就走到了醫院的小花園裏。
隆冬的夜裏醫院外面行走的人不多，枯黃的落葉結著薄霜，雪片一層層堆疊，檀幽始終拽著蘭鏡鯉的手腕，肌膚白得似雪，如瀑長發在風雪中，有如濃墨碎玉。
“檀幽，怎麽了？”
蘭鏡鯉看見女人眸光閃爍飄搖，映得醫院平平無奇的路燈燈光也亮得像流星。
但女人臉上的疲倦也很清晰，她不禁思索檀幽是不是又熬夜工作後，再來找她的。
不用為她做這麽多。
她們站在角落新落下的積雪裏，背靠凹凸不平的墻壁，檀幽扶著蘭鏡鯉的肩，紅潤的唇瓣開合：
“你站著不要動，我看看你的腿。”
女人拆出一包紙巾，毫無預料就這麽蹲下身去。
“不要——”
“這樣”兩字蘭鏡鯉沒能說出口，在灼熱的舌.尖轉了一圈，又無聲無息咽了回去。
這家醫院年久失修的老舊路燈，散發著蒼白朦朧的白光，籠罩住蹲在自己身前的清冷女人，在對方光澤柔順的黑發留下一圈光暈。
可能是來得太匆忙的關系，又或許是女人一貫的穿衣習慣，檀幽穿著輕薄的黑色西裝襯衣，外搭一件黑色羊絨外套，纖薄曼妙的身體線條一覽無遺，長發漸漸從背後、肩膀滑落，絲緞般的質感。
蘭鏡鯉猛地往後退了幾步，“檀幽。”
女人又仰起臉兒朝蘭鏡鯉溫柔地笑，風雪夜裏有一種絕代的風華。
“別動，你的腿好像被樹枝劃傷了，我幫你處理一下，很快就好。”
“檀幽，不用這樣的，你站起來，”蘭鏡鯉低垂著眼睫，桃花眼裏仿佛有晦暗風暴在逐步醞釀。
檀幽沒有聽話地起身，而是繼續靠過去，輕輕卷起蘭鏡鯉的褲腿，看見細白骨感的腳踝上好幾道被枯枝劃破的痕跡。
“鯉鯉別動，我用消毒濕巾給你擦一擦，可能會有點疼。”她故意使了點勁，貼在蘭鏡鯉那幾道傷口上，好讓這個人乖乖閉嘴，不要總是拒絕她。
她如願聽見蘭鏡鯉吃痛喘.息，眼底不自覺浮出幾許漣漪，烏黑眼底水汽潤澤。
蘭鏡鯉看見女人纖長素白的指.尖沾上了雪泥和淡淡血跡，某種奇怪的感覺蔓延而出——
女人不該這樣，那雙嬌弱漂亮的手應該用來簽文件、做標本、執筆書寫，什麽都可以，但不應該為了她。
蘭鏡鯉眼眶發酸。
她本不必為她蹲下身的。
“只是小傷，你不用為我做這些。”蘭鏡鯉的手機又響了起來，是若若打來的電話。
“我不可以為你做這些，你卻可以為別人赴湯蹈火？”檀幽想到這傷口是為了送若若去醫院，才搞出來的，語氣不免兇了很多。
“我不是這個意思。”蘭鏡鯉退後一步。
“那是什麽意思？”檀幽前進一步。
蘭鏡鯉持續後退，檀幽不依不饒。
退無可退撞上臺階，她們雙雙摔進潔白積雪裏，女人趁機咬上蘭鏡鯉的唇，又不舍地放輕，再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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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微信的這一刻, 蘭鏡鯉十分不自然地動來動去，手心也陣陣冒汗，引得陳伽漾一陣奇怪。
“你被海蜇蟄了嗎，看上去很怪耶。”
蘭鏡鯉看向檀幽這個始作俑者, 女人倒是滿臉無辜, 只端方動人地沖她們笑了笑。
“沒什麽。”
陳伽漾的視線狐疑地在蘭鏡鯉和檀幽來回打轉, 企圖探知其中的秘密。
但下一刻，她的註意力就被司珥和商令玨吸引走了。
“誒，鏡鯉,* 我好羨慕她們啊。事業有成，妻妻恩愛, 每天待在一起看上去都不膩的感覺。”她托著腮思考，“她們官宣結婚有一年多了吧？”
雖然司珥和商令玨看著很登對, 但蘭鏡鯉一向不關註別人, 話裏也很敷衍。
“好像有吧，一年半, 沒註意過。”
“你能想象和一個人每天都待在一起，還不會膩味的生活嗎？”
蘭鏡鯉被這麽暧.昧的問題，問得更不自然了, 她心知檀幽會聽見她的回答。
而說她心裏的實話，只會讓她們還未可知的關系變得越來越覆雜。
她不想用過去贈檀幽一場空歡喜。
“你是情感博主，還是主持人，一天哪裏這麽多問題？”
“哇, 你不回答就不回答，幹嘛跟被踩到尾巴一樣這麽暴躁的？”陳伽漾狠狠瞪著蘭鏡鯉, “那我就是好奇嘛，覺得我或許不適合談戀愛, 因為人總會厭倦的。”
搖曳的日光水波般在檀幽鮮妍的臉上一晃而過，她嗓音溫煦又隱含深意，淡淡瞥著陳伽漾，一字一句地道：
“和真正喜歡的人在一起就不會膩。”
“那怎麽知道自己真正喜歡她？”陳伽漾還沈浸在自己的心緒裏。
檀幽漆黑的眸光淩厲不已，“如果你真正喜歡，就會清楚。”
沒想到檀幽會搭腔，陳伽漾一怔，隱隱感覺到女人語氣裏的敵意和怒氣，於是很有眼力見地默默坐遠了一點。
又悄悄觀察了檀幽半分鐘，發現對方的確對她一絲絲敵意，她就有點莫名了，按理說她和蘭鏡鯉已經離婚了，還這麽氣做什麽？
難道說檀幽的恨意這麽長久的嗎？
夠可怕的。
趁著陳伽漾離自己遠了很多，蘭鏡鯉摸出手機，放在桌子下面回覆。
莫名感覺像是高中老師講課，她在課桌下面傳字條看字條。
［鯉鯉睡不著：約會？去哪裏約會啊，怎麽約？］
檀幽慢條斯理地打字，好幾分鐘後才回過來。
［檀幽：你問題好多，先說你答不答應？］
［鯉鯉睡不著：……］
［鯉鯉睡不著：答應。］
檀幽乜了離自己半米遠的人，不動聲色地靠近了一點，故作哀怨委屈的表情。
“你好像很不情願，和我約會是上絞刑架嗎？”
“你小點聲，”蘭鏡鯉局促地握緊自己的衣袖，又把語氣放柔和很多，“你誤會了，我沒有不情願……都聽你的。”
“那你的臉色看上去一點都不開心，是不是我太讓你為難了？”檀幽小小地得寸進尺，表面還是無辜且單純。
“我沒有不開心，不為難。我們約會吧。”蘭鏡鯉發現自己沒有不開心，也沒有很開心，更多的是對未知的迷茫和不安。
女人似乎能看出這一點，沒有再多說話，只是輕輕握了握蘭鏡鯉的小拇指，不到半秒鐘又很快放開。
蘭鏡鯉收到微信。
［檀幽：相當於我們拉勾勾了。］
蘭鏡鯉心臟驀地一痛，此情此景似曾相識——
“要給我寫信，我也會給你寫的。喏，我的地址給你。”
“我們拉勾勾，誰背叛約定，就罰誰永遠見不到對方。”
蘭鏡鯉過了一會兒才將這件事擲出腦海，她只是不明白檀幽為什麽昨天晚上沒有直接問她，而是選擇第二天，當著面在微信裏問。
當然，她的疑問也很快得到了解答。
導演在這一期拍攝錄制前，跟大家閑聊說：
“檀董她們馬上就要坐直升飛機回雲市，大家不用去道別，她準備了禮物留給大家的。”
“哇哦，檀董大氣，回去了還給我們留禮物。”
“謝謝檀董。”
一水吹捧諂媚的話語在別墅一樓飄蕩，檀幽讓助理把禮物分給大家，都是些吃的喝的玩的用的，每人三份，規規矩矩，不多不少。
人群嘈雜，檀幽給蘭鏡鯉使了個眼色，笑意得體淡漠地從別墅離開了。
蘭鏡鯉清澈瓷色的面容在海風與燈光下明滅，她坐在角落，繼續盯著微信屏幕，側臉時亮時隱，像膠卷電影裏煙雨朦朧的場景。
她還在緩慢接收導演話裏的信息，暗下去的屏幕又瞬間亮起，檀幽又發來了消息，而且微信名還改成了以前用過一次的那個。
［檀幽上班但有空：鯉鯉，集團那邊有點事情，我要先回去處理一下。可能要好幾天時間。］
這讓蘭鏡鯉松了一口氣，目光茫然幾秒後，回覆了一個“好”字。
緊接著，檀幽又發消息過來。
［檀幽上班但有空：等我處理完事情，還能來找你嗎？你的襯衣昨天忘記還給你了，而且這不算在約會裏。［三花貓頭］［三花貓頭］］
蘭鏡鯉頓時再次不知道該回什麽，和檀幽再有這麽多次聯系真的明智嗎？
剛才答應的約會是不是有點沖動了？
曾經的傷口可能已經愈合了，也可能還埋在新生的血肉之下。
她還是那顆被蛀空的牙齒，平時看不出異狀，在每陣風吹過時，才會麻木地酸痛。
這幾年，她發現自己開始擅長逃避，不想做的事就放在那兒，不想吃的飯餓死也不吃，無法回覆的消息……就先放著。
放在哪裏，放在心上。
［鯉鯉睡不著：嗯。］
她還是回了個小小的“嗯”字，不熱情也不冷漠的語氣。
重重疊疊的海浪拍打在別墅外的沙灘上，今天風浪更大，時不時有沖天的白色水沫飛湧。
趁著錄制開始前幾分鐘，陳伽漾避開鏡頭拽住蘭鏡鯉小聲問：
“別抱著手機了，記得今晚上一起打麻將，不能三缺一了啊。”
“今天有時間的，”蘭鏡鯉把目光從海浪裏移回來，直視陳伽漾。
“你好像很心不在焉。是因為，”陳伽漾擠眉弄眼，示意蘭鏡鯉看向對面，“因為雲識音嗎？她對你可是‘虎視眈眈’，你昨天和舒總一起右腳跨進門，她都眼神冒火。嫉妒心強得不要不要的。”
蘭鏡鯉下意識轉頭去看舒蘇那邊，舒蘇接收到這一眼溫柔嫻靜地沖她一笑，下一刻便看見雲識音惡狠狠瞪了過來。
“我不明白為什麽。”
“吃醋唄，你難道不會吃醋嗎？吃醋之後人就會做出很多不理智的舉動，讓其他人覺得很奇怪的感覺。”
“不，我是不明白這樣子一直吃醋有什麽意義。如果你愛她就相信她，如果你不相信，為什麽還要這樣折磨自己和她？”
“你沒折磨過自己？”陳伽漾倒是很理解雲識音受折磨的地方，不過不太同意那人如此強烈的嫉妒心。
又不是趕走蘭鏡鯉，就能贏得舒蘇的心，各憑本事好不好。
“我會盡量避免。”
“切，你就是喜歡逃避。”
蘭鏡鯉沒來由地回想起，昨晚在海裏擁抱的那兩個人，黑漆漆的海水很冷，流動著要把人帶往深淵。
可好安靜啊，仿佛整個世界都不存在，喧囂吵鬧傷疤痛苦都穿梭如無物，但離她真遠啊，好像遠在她永遠都去不了的美好角落。
她鼻子有點發酸，明明她也是海裏那兩個人中的之一，可她卻不覺得自己經歷過那個時刻。
很奇怪對不對？
她甚至生出一絲詭異的想法，要是時間能被打斷成碎片，如果時間能任人隨意拼湊成圖，如果時間能逆轉重來，是不是一切結果就真的能不同。
這似乎是個悖論，回到過去，站在時間的盡頭，審視前因後果，可能未必會過得更好。
人類從歷史裏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學不到任何教訓。
她思緒亂飄，時而自己笑一笑，時而又嚴肅不已，弄得陳伽漾懵懵的。
“餵，你到底怎麽了？悶葫蘆不說話，我尋思你們玩搖滾的不都挺奔放外向嗎？”
“刻板印象，”蘭鏡鯉後靠在椅背上，像是累了又像是找不到方向，“以己度人很容易陷入主觀臆斷中。”
“哼，知道你是在嘲諷我狹隘，但你就是不對勁，”陳伽漾想了一會兒，“算了，這麽久你也沒對勁過，經常和我們說話都是敷衍的。”
與其說是散漫含糊而敷衍，不如說今天的蘭鏡鯉比以前還心事重重，目光在人身上停不住兩秒，似乎在風雨飄搖的曠野森林、海上沈船。
她合理懷疑蘭鏡鯉是不是又遇到什麽，令她情緒起伏過分大的事情，就又產生了自我防禦機制，將情緒隔絕在外，保護自己不受傷害。
“抱歉，我……”蘭鏡鯉又想起檀幽的微信消息，腦海裏一片空白。
“你什麽啊？是不是檀董離開這事讓你寢室難安？”
“不是，伽漾，”蘭鏡鯉難得有一點點想敞開心扉，“如果溫翡改掉以前傷害過你的全部缺點，你會接受她嗎？”
“我不會，我要走出去，我要和別人戀愛，腳踏幾只船，順便也勾搭上溫翡，再讓她發現之後崩潰，”陳伽漾微微瞇眼，審視著蘭鏡鯉，“怎麽，你是被鍥而不舍追求你的檀董打動了？”
蘭鏡鯉斂眉，很自然平靜地回答：“不存在打不打動，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拒絕她。”
“為什麽？你以前不是拒絕得很好嗎？”
“她很好，我們只是不合適而已，我不想她這樣對我。”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叫你再找個女朋友，她看到你幸福了，肯定慢慢就知難而退了，就和當初我們結婚那個時候一樣。她不就沒有再糾纏，還你一個清靜。”
蘭鏡鯉撐著臉，沈默地看窗外，給出不理不睬的態度。
“其實喜歡你的人很多的啊，你算算舒總，還有你看，那個小明星叫什麽若若的，昨天我偷偷看見她拿著你們Syzygy的專輯，想找你要簽名，人家長得唇紅齒白的，你完全可以接觸接觸。”
“嗯，”蘭鏡鯉散漫地垂著眼睛，手指勾纏在一起，“謝謝。”
“什麽話啊，一看就知道你沒聽進去。最近想找你拍電影的幾個導演都說你身上有股子不低頭的傲氣，你能不能偶爾放放身段，和其他人交往天又不會塌。”
陳伽漾最煩蘭鏡鯉這樣，看著表面上什麽事都沒有，可實際上和叨叨一樣，是個什麽都怕的小孩。
叨叨用哭來表達害怕，蘭鏡鯉用微笑來掩飾害怕。
蘭鏡鯉聽見陳伽漾的話，鎖眉失笑，“這些我都知道，但我就是做不到。”
她清楚自己的自尊自矜，從來都沒有為任何人所喜。
導演一聲開拍，她們又都得露出合適的笑容，應對開機後無處不在的攝像頭。
**
深山府邸，那棵快要雕零的相思樹在庭院矗立著，溫室裏的黑種草今年培育得很成功，藍色葳蕤生暖。
檀幽站在書房的八角窗邊凝視片刻，就打電話讓行政助理把全部文件都送過來，她會統一處理了，再送回公司。
這樣就能省下在路上坐車的時間，用來開跨國會議，爭取將擠壓的公務完成，騰出三四天的時間。
宛姨端著洗幹凈的水果和燕窩進到書房，見檀幽在確認直升飛機的飛行路線和起飛時間，無奈之下說道：
“蘭小姐拍攝的綜藝要到山區，你就心血來潮也要跟著去？”
“我們說好了是約會嘛，約會肯定要去的。”
宛姨重重地擱下瓷碗，翻了個白眼，“十二月的天氣，去暖和點的地方約會，你非要去吃苦？等她回來不行嗎？都等這麽久了。”
檀幽容色溫柔繾綣，看了眼微信裏蘭鏡鯉的頭像，唇角微揚，“就是因為等太久了。”
“她和陳伽漾真的沒有感情了？你一定要搞清楚啊，”宛姨不得不多留個心眼，擔心檀幽又是空歡喜一場，“我左看右看，不覺得蘭小姐會接受你的樣子，至少她的表情和眼神都和以前看你的不一樣。”
以前蘭鏡鯉看檀幽可是明眼人都能察覺到的熱切，年少那種濃郁到無可覆加的感覺，現在就和看別人差不多。
何況，檀幽之前親眼目睹蘭鏡鯉和陳伽漾結婚已然是一種終結。
一個人又承受得了多少次這樣的強制結束？
她就怕到時候檀幽又走火入魔地追求蘭鏡鯉，軟的不行來硬的，又弄得所有人都兩敗俱傷。
萬一蘭鏡鯉又找個新的人在一起了，檀幽該怎麽辦？
她不認為檀幽有第二次生還的機會，老天不會那麽眷顧心軟的。
“鯉鯉是那樣告訴我的，她現在不會騙我的。”檀幽風輕雲淡的臉上露出一抹笑，至少蘭鏡鯉不像當年那樣抗拒她了，這讓她心裏再度燃起微弱的小火苗。
檀幽清楚，自己被愛過的心薄如蟬翼。
她在那場分別裏至今大病未愈，愛成了止痛劑，雖然不能治愈，但能鎮痛。
愛著蘭鏡鯉離別就沒那麽痛了。
她停止不了想她，罪有應得。
宛姨不得不再翻個白眼，蘭鏡鯉是不會騙人，但不代表人家跟陳伽漾沒感情了，還會和你有感情啊。
“所以，你要自己開直升飛機過去找她，一個人去？”
檀幽玉面含暈，浮著幾點潮紅，“你不是恐高，坐不得直升飛機嘛，只能我一個人去了。”
宛姨搖搖頭，十分不讚同，“你早在三個月前就該出國治療，現在身體只會越來越差，怕冷頭暈，疼痛也越來越劇烈。”
“再等等，萬一她需要我。”
“哦喲，她需要你，怕不是你又在做夢？”宛姨刀子嘴豆腐心，就是擔心檀幽期望太大，又落空怎麽辦？
“不會啊，她同意和我約一次會了，會考慮我們之間的關系。”檀幽笑眼彎彎。
有個人，曾經把你當作她的一切。
她會為你奮不顧身，在你害怕的時候保護你，愛你，在你開心的時候更為你開心。
不求回報，也無需理由，無論何時何地。這個人就是和別人不一樣，很多時候好像不需要尋找也不需要相逢，她們之間有一種特別的聯系，如註定的規律，永遠都會在一起。
“行吧，你一個人先過去。我第二天自己坐航班，必須跟著你，免得暈倒在哪個山溝溝沒人發現。”
“好了好了，你放心。”
宛姨故意板著臉，“先別工作，過來把燕窩喝了，專門給你燉的。”
“好，辛苦了。”
檀幽從書桌前起身，坐到沙發上熟練地打開微博，切到消息界面，又顯示有好幾千條的信息。
宛姨把燕窩的遞過去，順便瞟了眼女人的手機屏幕，是微博上群消息界面，檀幽好早之前加的蘭鏡鯉的微博後援會粉絲群。
檀幽一心二用，一邊吃著燕窩，一邊翻閱最近的消息。
［拉布布：我們家小魚這幾年出新歌的頻率慢了好多哦。］
［因緣際會：太累了吧，公司給她安排的工作好多，她身體也不好的樣子，上次活動裏我看見她好瘦，下巴都尖了。］
［冰島雪糕：小魚這次拍這個《再見我恨過的你》的戀愛綜藝，又去了山區，聽說那邊大雪封山，路不好走，物資又短缺。我們小魚肯定又缺水果吃了，嗚嗚嗚。］
檀幽在群裏面的ID是［小布丁］，有時候會徹夜和她們熱聊，有時候會一連幾天都不出沒。
［Mist：對啊，我看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微博，那邊連喝水還要自己去井邊自己打。］
深夜山區裏，導演正坐在小屋子裏烤火，昏昏欲睡的，由pr註意節目的錄制情況。
節目助理氣喘籲籲闖進來說：“有……有直升飛機。”
導演一臉懵，“什麽意思？”
“有人駕駛直升飛機過來。”
導演被助理拉著往山頂跑，一處還算平坦開闊的空地上。
巨大的黑影懸浮在半空中，直升飛機的旋翼把漫天飛雪攪得紛紛揚揚。
山區的雪仿佛風鈴草被人為吹拂，綿綿細雪，鼎沸的人聲中，金色燈光照耀，每片雪花都好像變成金箔的麋鹿娓娓飄落。
他們驚訝地張大嘴，全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從直升飛機上走下來的女人肌膚冰雪般素白，眸子極深極靜，迫切的神情裏帶有一絲虔誠，就好像是在荒原行走祈盼流星的人。
“檀，檀董，您自己開直升飛機過來的？”導演語無倫次地詢問檀幽，看見跟著下飛機的另一個人，自我介紹說是檀幽的行政助理。
“嗯，我還帶了很多物資過來，你們差人過來搬一下，”檀幽戴著黑色風帽，眼神銳利，手裏提著一個看著就很重的果籃，“蘭鏡鯉在哪兒？”
“您找她？”導演語氣狐疑，對上這麽不掩飾的話語，一向敏銳的八卦雷達也失靈了，“她們還在節目拍攝中，您可以先休息會兒。”
“也好，謝謝了，”檀幽欣然同意，跟在導演身後兩步遠，進入一間燒著老式鐵制爐子的屋子裏。
因為有三個爐子都在燒煤炭的緣故，屋子裏氣溫也有20度上下，還散發著烤紅薯和栗子的香味，各處的椅子沙發也換成了更舒適現代的。
“檀董，您先休息，她們一會兒會出來的。”導演壓抑住腦子裏生發的念頭。
他真沒想到這麽惡劣的天氣，檀幽還會冒險駕駛飛機過來，竟然還是為了見蘭鏡鯉一面。
但看見檀幽清棱棱的眼神，他一點都不敢亂說話。
行政助理在進入房間後，身體也跟著松弛下來。
天知道坐這一趟直升飛機有多驚險，雖然檀幽的駕駛技術很好，但大晚上穿越下雪山區也夠嚇人的。
女人似乎靠在雪茄椅上睡著了，抱著一件舊衣服，垂落的柔軟發梢下雙眼披闔著，眼裂很長，於是不管睜開還是閉上，眼睛都有十分優越好看的線條，羨慕不來的。
仿佛畫技高超的名家一筆勾勒，微挑而動人心弦。
檀幽醒來時，行政助理正在一旁戴著耳機看電視劇。
她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房間，問道：“她們的錄制還沒結束嗎？”
“結束了，但看您在休息，我就沒打擾您。蘭小姐剛才來過一趟，不過好像有個叫若若的人生病了，蘭小姐騎自行車送她去山下面的醫院。”
檀幽問：“她們離開多久了？”
“不到一個小時。”
女人穿上薄絨大衣，沈默著推門離開。
“檀董，您做什麽去？”
“找人。”
沒過一會兒，行政助理就又聽見直升飛機啟動時的巨大風聲，心想太有排面了，又是開飛機。
雪地燈光映著水面與月色，如同亮銀微藍的流線，點綴在檀幽漆黑的眼底。
像是漣漪裏破碎的月亮。
她駕駛著直升飛機，按照導演提供的路線搜尋，果不其然看見蘭鏡鯉騎著自行車下山的身影。
這樣的山路的確開不了車，騎車是最好的做法，當然不包括開直升飛機。
蘭鏡鯉就這麽飛馳在鋪陳夜色的積雪中，像從灰色寒冷中長出的荊棘，帶刺、不羈。
身後還帶著另一個緊緊依靠她的身影。
檀幽神情深沈，忽然想起蘭鏡鯉說過“她們的感情本來也不深厚”，這句話像是心魔，像是詛咒。
成了她的緊箍咒。
幸虧這一處地帶平穩，沒有過多的雜物和花草樹木，勉強能當作直升飛機降落的起落地點。
檀幽將直升飛機懸停在蘭鏡鯉她們眼前，戴著防噪耳罩，側臉在夜色與雪色中，是另一種素凈絕色。
“你們上來。”
若若立在原地，不知道是被直升機螺旋槳的巨大噪音影響，還是因為傾城佳人月下相邀。
這是一輛黑白色的塗裝直升機，雙發旋翼機，比單發的能飛得更遠，基本上是全地域飛行。
她只知道這種雙發的直升飛機都在兩千萬以上。
“檀幽，你不是在休息嗎？”蘭鏡鯉驚詫不已。
“先上飛機。”
“哦好。”
飛機上，女人掛上耳麥，與塔臺聯系，確認航飛指令和後半夜的天氣情況。
蘭鏡鯉感到一陣令人頭暈目眩的超重，和耳朵裏傳來的尖銳刺耳聲響。
不知道是不是身體變差的原因，比第一次坐還要難受一點。
旋轉的機翼劃過夜空下綿綿的軟雪和雲煙，駛向山腳下不遠處還算霓虹斑斕的城市中心。
檀幽扶著操縱桿的手很穩，在起飛階段心無旁騖，蘭鏡鯉坐在一旁只能看見女人冷清清的側臉，眸光倒映著儀表盤柔和的藍光。
沈默不語時，那種矜雅清貴的感覺便浮現出來。
“今天的雪很大，”等直升機飛行平穩後，蘭鏡鯉猶豫很久，還是說了這句話。
山區路面上都結冰了，節目組的車都不敢出行，所以她才會用自行車送若若下山，輪胎裝著防滑鏈，走著大道其實還算安全。
檀幽瞬間明白蘭鏡鯉的意思，輕聲說道：
“以前有半年我被她們送到阿拉斯加州的首府朱諾，那邊靠近北極圈，幾乎每一天都是冰天雪地的，直升飛機就成了日常的交通工具。我是冬天到那邊的，學會了冒著風雪開飛機出門，久而久之習慣了，還經常在心情不好的時候，飛到北極圈上空去看一看。”
蘭鏡鯉只感覺到話裏隱沒的一片虛無，在白色的無聲的大雪裏的寂寞和孤獨。
她別過臉，通過舷窗看著下面飛速移動的夜雪和松枝杉樹，問了個很無厘頭的問題。
“那看到北極熊了嗎？”
檀幽沒料到她會這麽問，唇邊微笑的弧度漸漸加深，“沒註意到，大概它們太白了。一葉障目那樣，看見了也以為沒看見。”
蘭鏡鯉忍不住抿著唇瓣，這是她想要壓制笑容時的招牌動嘴，殊不知這樣看上去笑容更加生動鮮艷。
然而，被女人周身如冷雪夜的美妙香氣包圍，她只好繼續看著窗外的夜景，無欲無求的空曠在她心底擴大，仿佛極地曠野的一陣風將她席卷。
她清楚明白檀幽在做什麽，在向她剖白自己，就好比小貓向第一個信任的人類，露出柔軟的肚皮。
但是不是到此為止更好，她承擔不了負荷不了這樣的幸福？
舊日時光，去日不可追。
她適合檀幽嗎？
山雞就是不能配鳳凰的？
直升飛機很快在醫院不遠的空地降落，她們很快來到醫院。
蘭鏡鯉看見女人身上的西裝襯衣也有了柔軟的褶皺，考究的材質，在明亮的燈光下，也充滿沈黑的高級光澤感。
她急忙收斂心思，先陪若若在醫院大廳掛號繳費，送到病房裏，又去便利店買了暖水袋、充電寶，還有一些速食過去。
檀幽默默跟在身邊，靜靜旁觀。
全程若若看蘭鏡鯉的眼神都是依賴和仰慕的，一如當年蘭鏡鯉那樣看她自己。
病房裏，女人不自覺攥緊手心，那裏常年戴著一枚戒指，以防哪天與幸運不期而遇。
忽然間，她看見蘭鏡鯉被積雪打濕的褲腳有一抹可疑的紅跡。
“鏡鯉，我應該不會有事吧，好害怕，“若若躺在病床上，抱著被子眼含熱淚，嬌滴滴地問。
“不會的，醫生說你這是急性胃炎，打完吊瓶就好了。”
“那你能不能今天晚上一直陪著我……”若若話還沒說完，蘭鏡鯉就被檀幽扯住。
檀幽雙眼晦沈，緊緊盯著蘭鏡鯉，低聲說道：
“鯉鯉，跟我出來。”
女人神情深沈，那種帶著威壓的氣場冷冷地攝人，若若被嚇了一跳，吶吶說道：“那你先跟檀董出去吧，我沒事的。”
她們在住院部的一樓，這一走，就走到了醫院的小花園裏。
隆冬的夜裏醫院外面行走的人不多，枯黃的落葉結著薄霜，雪片一層層堆疊，檀幽始終拽著蘭鏡鯉的手腕，肌膚白得似雪，如瀑長發在風雪中，有如濃墨碎玉。
“檀幽，怎麽了？”
蘭鏡鯉看見女人眸光閃爍飄搖，映得醫院平平無奇的路燈燈光也亮得像流星。
但女人臉上的疲倦也很清晰，她不禁思索檀幽是不是又熬夜工作後，再來找她的。
不用為她做這麽多。
她們站在角落新落下的積雪裏，背靠凹凸不平的墻壁，檀幽扶著蘭鏡鯉的肩，紅潤的唇瓣開合：
“你站著不要動，我看看你的腿。”
女人拆出一包紙巾，毫無預料就這麽蹲下身去。
“不要——”
“這樣”兩字蘭鏡鯉沒能說出口，在灼熱的舌.尖轉了一圈，又無聲無息咽了回去。
這家醫院年久失修的老舊路燈，散發著蒼白朦朧的白光，籠罩住蹲在自己身前的清冷女人，在對方光澤柔順的黑發留下一圈光暈。
可能是來得太匆忙的關系，又或許是女人一貫的穿衣習慣，檀幽穿著輕薄的黑色西裝襯衣，外搭一件黑色羊絨外套，纖薄曼妙的身體線條一覽無遺，長發漸漸從背後、肩膀滑落，絲緞般的質感。
蘭鏡鯉猛地往後退了幾步，“檀幽。”
女人又仰起臉兒朝蘭鏡鯉溫柔地笑，風雪夜裏有一種絕代的風華。
“別動，你的腿好像被樹枝劃傷了，我幫你處理一下，很快就好。”
“檀幽，不用這樣的，你站起來，”蘭鏡鯉低垂著眼睫，桃花眼裏仿佛有晦暗風暴在逐步醞釀。
檀幽沒有聽話地起身，而是繼續靠過去，輕輕卷起蘭鏡鯉的褲腿，看見細白骨感的腳踝上好幾道被枯枝劃破的痕跡。
“鯉鯉別動，我用消毒濕巾給你擦一擦，可能會有點疼。”她故意使了點勁，貼在蘭鏡鯉那幾道傷口上，好讓這個人乖乖閉嘴，不要總是拒絕她。
她如願聽見蘭鏡鯉吃痛喘.息，眼底不自覺浮出幾許漣漪，烏黑眼底水汽潤澤。
蘭鏡鯉看見女人纖長素白的指.尖沾上了雪泥和淡淡血跡，某種奇怪的感覺蔓延而出——
女人不該這樣，那雙嬌弱漂亮的手應該用來簽文件、做標本、執筆書寫，什麽都可以，但不應該為了她。
蘭鏡鯉眼眶發酸。
她本不必為她蹲下身的。
“只是小傷，你不用為我做這些。”蘭鏡鯉的手機又響了起來，是若若打來的電話。
“我不可以為你做這些，你卻可以為別人赴湯蹈火？”檀幽想到這傷口是為了送若若去醫院，才搞出來的，語氣不免兇了很多。
“我不是這個意思。”蘭鏡鯉退後一步。
“那是什麽意思？”檀幽前進一步。
蘭鏡鯉持續後退，檀幽不依不饒。
退無可退撞上臺階，她們雙雙摔進潔白積雪裏，女人趁機咬上蘭鏡鯉的唇，又不舍地放輕，再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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