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蘭鏡鯉淺淺呼吸，眉眼慵懶倦怠，“不想猜，很無聊。”“沒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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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蘭鏡鯉淺淺呼吸，眉眼慵懶倦怠，“不想猜，很無聊。”“沒幽默……
蘭鏡鯉淺淺呼吸, 眉眼慵懶倦怠，“不想猜，很無聊。”
“沒幽默感，你現在連激動這種情感都沒有了嗎？”
蘭鏡鯉還是懶洋洋的樣子, 卷翹的眼睫濾去密密麻麻的光影, 仿佛合成毫無生氣的玉像。
“別賣關子了, 要不我直接打給經紀人問。”
衛以西清清嗓子，故作嚴肅正經的樣子，“沒有啊, 經紀人說的就是《再次遇見我恨的她》，讓你和檀幽一起參加。”
“這麽沒底線了？我可是結婚了的, 參加什麽戀愛綜藝？”蘭鏡鯉越來越狐疑，“你少蒙我。”
“哈哈, 你看你小臉嚴肅得, 我騙你的了，”衛以西把手機上又發來的短信給蘭鏡鯉看, “是一檔旅游綜藝，就邀請你們《化雪》去宣傳一下，應該就是住住帳篷, 聊個天什麽的。估計就是你跟檀幽兩個主演去，你去不去？”
“做什麽這樣看著我，工作上的事肯定要完成，沒必要摻雜私人感情。”蘭鏡鯉接過手機, 淡淡回答。
衛以西光明正大地端詳蘭鏡鯉，這張五官深邃精致的臉上, 神情非常坦然，似乎已經在不到三年的時間裏, 完全從檀幽帶給的陰影與愛中走了出來。
至少從表面上看來沒有一絲痕跡殘留，誰又知道這個人內心裏的千瘡百孔破爛不堪。
人都是這樣，苦果自己咽，強撐罷了。
蘭鏡鯉突然站起來，隨意披上一件外套，嚇了衛以西一跳，“你幹嘛去？”
“想出去走走，屋裏太悶。”
“那陪我開新車出去兜風，”衛以西的聲音很高，有種一錘定音的功效，蘭鏡鯉那句想要一個人走的話，就這麽被淹沒掉，“你一個人有什麽意思，活在人世間好不好？”
接近傍晚的夜空，蕭瑟的風嗚嗚吹過，
“馬上三年了，時間過得真快，果然時間就是最好的良藥，你說是不是？”衛以西拉著蘭鏡鯉到地下停車場，取了新買的奔馳，非要蘭鏡鯉陪她去遛一圈新車，試試手感。
車內空調吹著令人昏昏欲睡的暖風，懸掛的鈴鐺和風鈴碰撞放出悅耳的叮當聲，合上窗戶後有種安寧的靜謐氛圍，蘭鏡鯉也有點累了，感覺自己就該躺下來休息一會兒。
坐上副駕駛，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窗外倒退的景物和人流，過了很久才說：
“可能是吧，我也不清楚。”
“你有什麽不清楚的，我還記得那天我們拍完一場戲，就坐在臟兮兮小亭子的臺階上，我跟你一遍遍說算了，算了。結果怎麽樣，算了之後，我們現在不比之前過得更好？”
對比三年前，好像她們是過得更好了，樂隊很紅，經濟上不再拮據，就連檀幽這個人都“心甘情願”地喜歡蘭鏡鯉了。
應該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樂啊。
你曾經用盡一切力氣珍愛的人，終於以一種扭曲暴烈的形式回來愛你了。
想到這裏，蘭鏡鯉側臉靠在車椅上，不知所謂地笑了笑，原來“大仇得報”的感覺是無盡的空虛。
不悲也不喜，和被拋棄的痛苦竟然有異曲同工之妙。
那是一種一陣陣的感受，有時候好像痛得快要昏過去，有時候是懶得反抗的麻木。
她好像逐漸養成了什麽都不去想的“好習慣”，能夠暫時關閉自己有部分的神經功能，從而更合適於生存下去。
“是越來越好了。”
衛以西看著自己這個看似鮮活年輕，又麻木憔悴的朋友，想盡辦法想要逗她開心，或者笑一笑也好。
“還有，我跟你說那個魏雪音最近又鬧笑話，她讓她媽幫她投資一部電視劇，還是檀幽以前演過一部電影的續集，她在裏面演的人物，檀幽之前那個角色有感情糾葛。結果演砸了，被全網群嘲。她們家還有其他投資人都虧大了，可能之後都沒有制作方會看得上她的。”
蘭鏡鯉偏過頭看衛以西開著車笑得歡暢淋漓，不由得也被感染到，學著她那樣笑起來，“這件事讓你那麽開心嗎？”
“那可不，”衛以西扯了扯嘴角，好整以暇地看著蘭鏡鯉，忽然開始掰扯聖經那一檔子事，“怎麽說來著，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凱撒，壞人或許能改邪歸正，做過的壞事可變不成好的。”
“你現在道德標準好像提高了？”
“魏雪音做的算不上罪大惡極的壞事，但就是很討人厭。我們那麽難過了，她還來炫耀，沒點人性。”衛以西可是對那天魏雪音追著過來要祝福的嘴臉記憶猶豫，歷歷在目了簡直是。
蘭鏡鯉仿佛游離在這個話題之外，又仿佛回到細雨綿綿的那一天，如同從夢裏醒來的人，對周遭的事物都迷迷瞪瞪。
“好像是吧，但已經過去太久了。”
“嗯，你不想提的話，我就不說了。”
“也沒有，我只是有點不明白。”蘭鏡鯉輕聲回應，她覺得自己徹底結束那段感情，應該感覺喜悅的，應該如釋重負的。
可太空落落了，空得無悲無喜，毫無知覺。
“你到底還在難受什麽？”
蘭鏡鯉驚異地搖頭，“我沒有難受了。”
問題已經解決，她不應該再感到痛苦。
如果問題無法解決，痛苦也沒有意義。
這樣一想，好像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沒什麽問題存在，沒什麽大不了的。
白色汽車飛速奔馳在星月之下的盤山公路上，遠處波濤起伏的大海裏泛著細碎的漣漪和粼粼波光。
衛以西唉聲嘆氣，心知蘭鏡鯉還處在奇怪的狀態裏，這個人一向是這樣即使內心波濤洶湧，也要表現出沒事人的樣子。
哭有什麽用，就算哭得再大聲，也不會有人管。
“你不去和伽漾住到一起嗎？天天和我住在公司宿舍，被狗仔拍到了怎麽辦？”衛以西繼續閑聊，“還有溫翡，她可是天天關註你們，必要時候還會拿出小姨的名頭去家裏查驗你們這場婚姻是否名副其實。”
蘭鏡鯉走在前面去往海灘小道上，月光下面龐明凈，長衣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眉眼間隱約一段心事。
“伽漾她請了保姆照顧叨叨，她又愛去泡酒吧，和我的作息很不符合。本來也是假結婚，真住到一起很別扭，我就周末偶爾過去一起陪她們玩，平常帶叨叨去吃她最喜歡的肯德基。”
衛以西一聽就“嘖嘖”兩聲，什麽機器般的規律生活啊。
“你們兩個的性格也真挺南轅北轍的，難為還能做成這麽一件大事。”
總待在寂寞裏的人不一定喜歡寂寞，就比如總是熱熱鬧鬧的人也不一定那麽喜歡熱鬧，陳伽漾是熱鬧的人而蘭鏡鯉是寂寞的人，但如果給機會選擇，她們未必還會這樣選。
人生痛苦的事情，有一件就是迫不得已的選擇。
“誒，那天看完那個訪談節目我就想問你來著，就那個主持人反問檀幽是不是相信五個月的愛情，檀幽說她相信。檀幽指的是你和她嗎？還是說她還有什麽感情經歷？”
不是很想回憶這件事，蘭鏡鯉含糊其辭，敷衍地嘟嘟囔囔，“什麽五個月？我不清楚她說的到底是什麽，我又不了解她。”
“五個月，五個月，這是個關鍵詞，”衛以西停了車，蘭鏡鯉從善如流地下車看風景，她還在繼續嘀嘀咕咕地分析，懷疑檀幽說的是和蘭鏡鯉在山裏的那幾個月。
大概率這就是真相，算上去檀幽的感情經歷怪少的。
也不對啊，這女人一直記得那五個月，到底之前是怎麽做到那麽狠心絕情的？
看著樹木之間風的形狀，蘭鏡鯉感覺自己仿佛被石化了，只有一顆心在久違的月光裏跳動。
那五個月，五個月的愛情嗎？
對於檀幽現在承認那五個月算□□情，她真的感到哭笑不得。
五個月裏，檀幽見她的第一面就告訴她要看向遠方，她用了這麽久，現在才算是真正到了屬於自己的遠方。
而愛過的那個幻影，就快要消散了吧。
還記得幻影說要看向遠方，幻影說遠方可以是那不勒斯，那兒有磚墻斑駁、畫著古怪兔子的咖啡館，能看見火山灰在空中盤旋，某* 一刻能召喚出你最想念的人。
過去這兩三年，蘭鏡鯉清楚自己不願意回想那五個月裏，和檀幽相處的點點滴滴，她無法面對，一旦回想起分毫，就仿佛被什麽刺痛纏繞，落入黑洞無法逃脫。
現在，好像能更坦然回憶面對了。
四下的花草瘋長，星星下墜，蟬鳴聲仿佛加速了一百倍，時間從指縫溜走，光陰流轉，而她已經能再次凝視以前的那個自己。
那個捧著九十九封信，一直沒有得到回應的自己。
也沒什麽的，雖然九十九封信沒有回信，但好歹幾年後她清醒得知檀幽和她的不合適。
有些事有些道理，花費幾年時間弄清楚也不算浪費。
真的挺好的，她和檀幽都重回屬於自己的路。
她繼續走她的獨木橋，檀幽仍然是高高在上讓人仰望的明月，明月不需要下高臺，只需要永遠皎潔地照耀世人。
愛恨都消散就好了，塵埃落定大概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回程的時候，衛以西口渴又餓了，停下車跑去便利店要吃一份關東煮，想到吃了熱的辣的，又得配點冰的，就嚷嚷著要請蘭鏡鯉吃雪糕。
便利店店員趴在櫃臺前半夢半醒，就聽見兩個人站在冰櫃前嘀嘀咕咕。
“你想吃什麽雪糕，很貴的那種雪糕刺客也可以，今天我請客。突然又有點想吃泡椒鳳爪，一會兒我們回去在樓下買點蛤蜊和啤酒吧，還有鴨脖，好久沒吃了，趁最近沒人管，趕快狂吃一頓。”
蘭鏡鯉看著琳瑯滿目的冰淇淋，自然伸出手拿上一小支白色點綴藍色的小雪糕。
衛以西已經抱著一大堆零食到櫃臺結賬，拉低帽檐回看一眼，發現蘭鏡鯉手上的雪糕，“你怎麽又選的小布丁？”
“嗯，就順便，其他的沒怎麽吃過。”
“難道天底下沒有比小布丁更好吃的雪糕了嗎？你快去換一個，貴一點好一點的。”
蘭鏡鯉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形狀好看的眼睛，“貴的也未必就好吧？”
“是，但那不是你和……幹嘛不換？”
“我知道，可我習慣了吃這種雪糕，別的冰淇淋比不了它。”
“行吧，你就吃小布丁吃一輩子，以後我寫回憶錄，寫到你第一段描述就是‘我那個愛吃小布丁的好朋友’。”
蘭鏡鯉下意識想說“哪裏有什麽一輩子，走到哪算哪而已”，但她克制住了，不想衛以西為她這種喪到爆的話多添一份擔心。
衛以西無可奈何，但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出場順序很重要，但不應該妨礙自己繼續向前。
因為是那個人告訴她必須要向前走，前面的路鳥語花香，肯定能遇到更好的，更喜歡的，更合適的，更緣的。
可是誰也比不了那個人……
發覺自己也陷入類似蘭鏡鯉的境地，她連忙深呼吸，要把這種固執的想法甩出腦海。
**
那個旅游綜藝，其實也不算什麽真的旅游，就是節目組租幾輛車，讓嘉賓們開著到城市的周邊深山郊區轉一轉，搞個野營聊聊天，做做飯什麽的。
可能是因為蘭鏡鯉她們Syzygy的人氣和流量都節節攀升，慣常會踩低扒高的娛樂圈人精們，手段諂媚層出不窮。
專門派一輛加長林肯來接蘭鏡鯉，車上擺滿各色精致甜品、舒芙蕾、卡諾裏卷、海膽奶凍，還有助興的玫瑰香檳。
中途還接上三四個嘉賓，過來陪蘭鏡鯉湊趣解悶。
幾個人在將近四個小時的路程上，無聊還打起了鬥地主。
蘭鏡鯉一邊聽著這些人對她的音樂極盡吹捧，一邊學著不卑不亢地完美應對。
其實她還是不習慣娛樂圈的生活，每個人說著討厭你未必是真的討厭你，在一件事上把你誇上天了也未必真的喜歡你。
可她意識到，自己也不是那個開心就笑，喜歡就滿眼泛星星的人了，這才是最可怕的。
“鏡鯉，你們Syzygy現在就只你和衛以西，不準備多添人了嗎？”
有人蠢蠢欲動。
“我聽說你們又接了好幾個高奢品牌的代言，純正的藍血貴族牌子。”
有人話裏酸溜溜的。
誰知道節目的車開到一半拋錨了，一群人在加長林肯上坐立難安，修車師傅在那邊忙活半天也沒個著落。
到最後，還是檀幽讓宛姨派車過來把一群人先接去深山府邸稍事休息，等節目組重新調車過來。
“檀董簡直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雪中送炭太暖了吧。”
“我們這肯定還是沾了鏡鯉的光，畢竟你和檀董演過電影，是咱們這些人裏和她淵源最深的了。”有人仍舊不忘拉近關系。
蘭鏡鯉只是禮貌微笑，隨大流地坐上檀幽派來的車。
深山府邸仍然是以前那樣，植物繁茂，郁郁蔥蔥，藍色的天空和綠色的苜蓿田之間，還生長更為美麗的綠色玫瑰。
另一側溫室裏的顏色鮮亮跳脫，碧綠的葉子，甚至還帶著露水的清涼。
如隱士的居所，靜謐安寧氣質如雪。
檀幽一身單薄的黑色絲絨長裙，膚色如玉，似乎早在庭院裏等著迎接大家，風吹花落，欒樹的紅花落了她一身，有種渾然天成的美麗優雅。
她隱隱註視著蘭鏡鯉陽光下流光溢彩的眼睛，微微勾唇，倒勾得幾個年輕的嘉賓大呼心臟受不了。
然而，她們並未有任何一次真正的對視。
節目上的常駐嘉賓都是一些老綜藝咖，油嘴滑舌的人精，一個個都門清得很，清楚檀幽的地位，又對她冷淡不喜歡被打擾的性格有所耳聞。
於是，都有意識地在感謝過檀幽和宛姨之後，很有秩序地在府邸一樓的會客廳裏喝茶吃點心聊天。
有一位常駐嘉賓趁機拿出以前珍藏的唱片專輯，坐在蘭鏡鯉旁邊，笑容滿面地問：
“我女兒特別喜歡Syzygy樂隊的歌，能不能幫我在專輯上簽個名，下節目後我再帶給女兒。”
簽完名後，這位常駐嘉賓的話匣子即刻打開了，上下打量著蘭鏡鯉越看越喜歡。
“小蘭主唱今年多大了？看著一點不像玩搖滾的，好乖的感覺，我以為你們玩樂隊的，都會打耳釘舌釘之類的。”
“鄭老師不用叫我小蘭主唱，大家都直接叫我名字的，”蘭鏡鯉和這位嘉賓也不熟，但娛樂圈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規矩，見人就喊老師，老師長老師短的準沒錯兒，“我今年滿22。”
會客廳的角落，檀幽正在翻閱書籍的素白指.尖頓了頓，唇角不自覺勾上一抹笑。
在場的人裏，可能只有她清楚蘭鏡鯉不打耳釘的原因，是因為小時候很怕痛。
這個人覺得痛的時候，習慣不聲不響，但她那時候就看出來蘭鏡鯉很怕。
但也僅限於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人裏，她知道得多一點，從今往後會有那個人照顧蘭鏡鯉的三餐起居四季，她們會更加了解對方。
而她所有的了解，僅限於此。
“哎喲，還這麽年輕啊，真是年少有為，但怎麽那麽早就結婚了？”
又是這麽個問題，自從和陳伽漾高調結婚後，蘭鏡鯉只要遇上圈裏的人，或多或少她們都要上前來八卦幾句。
她的回答也和之前商量過的一致，畢竟和陳伽漾說好了要統一口徑。
“遇上很喜歡的人了，沒辦法，就決定早點結婚。”
“喔唷，那看來是很喜歡了，不然也不會這麽快結婚的。要不說你們兩個看著就般配，挺有妻妻相，新婚燕爾出來工作，肯定心裏想念得緊吧？”這位嘉賓喝了一口熱茶，用過來人的口吻擺出大聊特聊的姿態。
蘭鏡鯉被這麽一大段話打得頭昏腦漲，只能忙不疊點頭。
“嗯是啊是啊。”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我之前看新聞，好像你們樂隊和女團一起表演節目。那次你們兩個就結緣了？”
“沒有，我和伽漾其實很早就有聯系，十多歲的時候就在網上聊天的。”蘭鏡鯉撒起謊來也是面不改色，她現在也很佩服自己。
“哎喲，那還是愛情長跑了，修成正果，令人羨慕哦。”
蘭鏡鯉快被對方的熱情淹沒，根本招架不住，“是長跑是長跑。”
“我和我老婆也是圈裏認識，然後戀愛了七年，長跑幾度分分合合，最後才下定決心結婚的。後來發現婚後生活也很不錯，小蘭主唱你覺得呢？”
遵循著網上搜索的答案，蘭鏡鯉大致描繪出婚後生活的狀態。
“其實和以前也沒什麽差別，就是……嗯睡覺的時候容易壓到對方的頭發，還有兩個人一起睡太熱了，一個人醒了另一個人也睡不著。”
“哎喲，聽上去你們小妻妻很恩愛的樣子，”嘉賓鄭老師暧.昧地笑，“你們兩個現在都還這麽年輕，有沒有想過什麽時候要孩子啊？想一想你們兩個都長這麽漂亮，以後有了孩子肯定也繼承你們的優良基因，又會唱歌又會跳舞的。”
本來坐在八角格窗邊，靜心看書的檀幽，忽然重重擱下書，神情淡漠地從大門走出去，驚了眾人一跳。
宛姨習以為常地上前，替檀幽收拾起書本來，不經意間看見女人隨意寫下的兩行字。
一句是：
“夢裏不知身是客。”
另一句是：
“但願長醉不覆醒。”
“這兩句詩是一起的嗎？”她在心裏嘀咕，只覺得這樣的話最好別給其他人看見。
有兩個年輕剛入圈的嘉賓被驚嚇得最嚴重，趴在桌上毫無形象地面面相覷，忐忑不已。
“是不是我們打擾到檀幽女神了？”
另一個人躲在冒著熱氣的茶杯後不情願地點頭：
“好像是的，我們剛才在她面前晃過好幾次，可能打擾到她了。”
“完了，還以為女神單身我們可能有機會什麽的，為什麽她這麽難追的樣子？”
“真搞不懂她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得是什麽神仙人物才能入她的眼啊？”
“咱們就猜吧，猜幾輩子也猜不出來，就人家這住的地方就不是普通人敢想的。我聽說像這樣的地方，檀家在全球都有很多處。資產我們根本想不到有多少。”
這一邊，蘭鏡鯉終於擺脫掉嘉賓鄭老師的連環追問，好不容易逃到洗手間，宛姨正好送上熱毛巾讓她擦擦臉。
剛才也順耳聽到幾句話的宛姨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忙給蘭鏡鯉指了條路，“從側門出去透透氣吧，現在2月份院子裏許多花都開了，應該暫時沒有人會跟著你出去的，正好躲個清靜。”
“好，宛姨，謝謝您。”
“餓不餓？要不要吃一碗蛋炒飯，小姐她最近很愛吃。”
“不用了，我之前吃過飯。”
宛姨慈愛地看著高瘦高瘦的蘭鏡鯉，又問道：
“今天留下來吃晚飯？我燉了花膠雞，還有你愛吃的夾沙肉、白切雞，你看你又瘦了，要好好補補。”
“不了，晚上還要回去和伽漾一起吃飯，她有在等我。”
提起陳伽漾，宛姨也恍如隔世之感，眼前看著還稚氣幹凈的女生，已經成家了有了自己的……妻子。
和檀幽最後一絲可能也被斬斷了。
“是啊是啊，你結婚了嘛，是該回家和妻子一起吃飯，那這些湯，以後有機會再喝。”
“好，以後再來”蘭鏡鯉將熱毛巾放回托盤上，露出禮貌溫柔的笑。
還有機會喝嗎？誰也不知道。
只是這樣說，才顯得有那麽一絲聯系未斷。
蘭鏡鯉推開側門，果然大家都嫌外面冷，不怎麽出來，因此庭院裏只有早開的花草在隨風搖晃。
夾竹桃和洋蒲桃似乎因為精心的護養而早早開花，藍花楹也在花期，最左邊還有一株黃槐決明，明黃色花苞花朵開得熱烈明艷。
寂靜的院子裏，檀幽背對蘭鏡鯉，仰頭看著一棵喬木，窈窕孱弱的背影莫名像一幅蕭索寂寞的濃墨古畫。
四下都有圈內人的眼睛，蘭鏡鯉也不好立刻走開，便緩緩上前，隨便問了句：
“檀幽，你在看什麽？”
“相思樹。”女人轉過身，目光落在蘭鏡鯉清麗不俗的五官上，素顏的女生與黑色的小卷發相得益彰，是東方式的周正清透。
蘭鏡鯉神情古怪地看著這棵還掛著綠色的樹，顯然不是很相信的樣子。
“我以前沒註意過。”
檀幽呼吸輕曼，那雙嫵媚幽冷的狐貍眼裏燃著的微芒似明似暗。
“沒騙你，豆科，金合歡屬，常綠喬木，每年的三月份到十月份是它的開花期，”她本就纖啞的聲線更低落下去，“可惜，又錯過了它的花期。”
上一次蘭鏡鯉只看到洋蒲桃，她本想等以後再介紹這株相思樹。
等以後，等以後，然後沒有了以後。
她們一同沈默了，清楚以她們現在的關系，一點都不合適在相思樹下問相思。
在這之後，檀幽很克制地沒有再出聲，也沒有再目不轉睛地看著蘭鏡鯉，只是很平靜地望著庭院裏還沒完全盛開的植物們。
她感覺自己就如同一艘偷渡的船，乘著人群與天色，渡過明亮月輪的海，求一時停靠在有蘭鏡鯉的岸。
不能出聲，無法出聲，不適合挽留，否則會驚走來之不易的船。
一陣暮冬的寒風吹來，相思樹撲簌簌落下縷縷落葉花瓣，還有些許晨露，淋了檀幽滿身。
女人頗有些狼狽地為自己清理，蘭鏡鯉見狀拆出一包紙巾，遞給檀幽。
“用紙巾擦吧。”
“謝謝，”檀幽接過紙巾，冰冷的指.尖與蘭鏡鯉相撞，止不住身體一顫。
蘭鏡鯉原本麻木的肌膚，也感到一陣凜冽的冷意，“不用謝，你身體不好不應該在這兒吹冷風。”
她不是不明白檀幽可能在這專門等著自己，難怪宛姨大力推薦她出來透透氣。
檀幽姿態優雅地擦拭著微微濕潤的頭發與臉頰，許多細小的花瓣沾在嫩.白的肌膚上，襯出玉一般的質感。
見因為沒有鏡子，檀幽打理得很慢，蘭鏡鯉拿上紙巾，過去幫忙，幫她擦去落在肩上的花瓣和清水，擦著擦著，最終蘭鏡鯉的手握上了她的脖頸。
雖然是隔著紙巾，但檀幽的身體顫得比剛才更厲害，她仰著臉兒，濕成綹的睫羽望著蘭鏡鯉，一眨也不肯眨。
她的唇縱使蒼白，也像是一重花瓣，無非是糜艷或是清絕的區別，無非是重瓣玫瑰與野櫻.花的區別。
檀幽已然慌亂得方寸盡失，不得不靠屏住呼吸來穩住自己，而蘭鏡鯉心無旁騖替她擦完，將紙巾收好，等著一會兒丟進垃圾桶。
“現在擦幹凈沒事了。”
“謝……謝謝，你和她還好嗎？”女人還是沒能忍住，問起蘭鏡鯉和陳伽漾的近況。
明明不該問的，只要不知道不清楚，夜深人靜時就還能自欺欺人，她的鯉鯉只不過還在生她的氣，總有一天，有一天……
蘭鏡鯉感覺自己是個機械的回答機器，回答著差不多的話。
“我們很好，度完蜜月回來，工作積壓得很多，所以大家都在忙。”
檀幽頷首，蘭鏡鯉註釋一瞬女人美麗的、似乎要溶於天光的面龐，爾後兩人繼續相顧無言。
節目的導演和攝影師似乎坐累了，出來接個電話詢問那邊修車的進度，恰好看見站在庭院裏的檀幽，心思活絡，還是想來巴結討好一番。
“今天真是感謝檀董了，要不是您讓我們前來貴府，我們這一圈人全都在冷風裏凍著呢。”
見有別人過來，檀幽顯得格外意興闌珊，“舉手之勞而已。”
“您的舉手之勞可幫了我們大忙啊，”導演眼睛轉了轉，看著這一院子的花花草草，變了話題，“檀董，我聽說您府邸的花草植物基本上都由您親自打理。”
“嗯，只是業餘愛好。”檀幽始終低垂著眼，像有一種心煩意亂令她連基本禮儀都不想再維持。
導演今天是錨定了想要奉承檀幽，揪著這個話題大談特談。
“我侄子是哥大的植物學方向博士，她之前看過檀董研究生時期發表的有關植物學方向論文，說您對於分類系統和演化這邊的研究很深入。”
可以看出導演為了今天準備很久，還特地去背了點專業名詞，就是磕磕巴巴的，一眼被看出那種臨時抱佛腳的感覺。
檀幽始終輕描淡寫地回應，並不因為這一點點奉承諂媚有任何情緒波動，“因為導師帶得好罷了，我沒能繼承衣缽更無顏見她。”
“我記得您讀植物學淡泊明志，還是因為初戀一句話，就毅然決然改了專業。”
“初戀？”檀幽皺了皺眉，沒太明白導演怎麽會扯到這個事情上去。
“就是……就是魏雪音小姐，雖然您二位沒能終成眷屬，但你們的戀情故事也傳為了一段佳話。有許多人至今還津津樂道呢，魏雪音小姐對您也還是念念不忘。”
檀幽忽然間有些失神，不自主地彎了彎唇角，似乎是想對在場的人笑笑，不過某種罕見的疲憊很快壓過她臉上的微笑。
那笑容半僵在臉上，而後緩緩地散去了。
“我學植物學不是為了魏雪音，”她抿緊薔薇色的唇，像是已經有了不能夠說出來的隱忍覺悟。
人這一生是否就是這樣充滿遺憾，對得一時，錯得一世，當她想要剖白不再懼怕時，已經沒了說清的機會。
蘭鏡鯉原本在轉著相思樹的花瓣玩，不經意聽見檀幽的話，陡然想起舒蘇當年說檀幽學植物學是因為魏雪音。
到底什麽是真的，什麽又是假的。
檀幽這個人一如既往地神秘，難以揣測，貿然相信，只會有粉身碎骨，墜落懸崖這樣的下場。
眾目睽睽之下，檀幽發覺自己和蘭鏡鯉對視了，女生那雙澄澈幹凈的眼睛裏唯有坦然和平靜，並沒有她可以剖白的餘地。
何況，她不該說也不能說，說了好像也沒用。
“啊，原來是這樣，那是我們誤會了，誤傳這麽些不實緋聞，您千萬不要見怪，我回去後肯定幫您辟謠，”導演看出女人心不在焉下的煩惱模樣，急忙補救起來，“像您這樣的人，要做什麽肯定自有理由，不會那麽淺薄。”
庭院的大門外，忽然出現一個小小的身影，大聲喊著媽媽，在場的人都楞了一下，就看見蘭鏡鯉徑直朝這個小孩的方向走了過去。
隔著鐵藝大門，蘭鏡鯉蹲下身，視線與叨叨平齊，一臉關切地問：
“叨叨，你怎麽一個人過來了？”
“媽媽，因為我想你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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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鏡鯉淺淺呼吸, 眉眼慵懶倦怠，“不想猜，很無聊。”
“沒幽默感，你現在連激動這種情感都沒有了嗎？”
蘭鏡鯉還是懶洋洋的樣子, 卷翹的眼睫濾去密密麻麻的光影, 仿佛合成毫無生氣的玉像。
“別賣關子了, 要不我直接打給經紀人問。”
衛以西清清嗓子，故作嚴肅正經的樣子，“沒有啊, 經紀人說的就是《再次遇見我恨的她》，讓你和檀幽一起參加。”
“這麽沒底線了？我可是結婚了的, 參加什麽戀愛綜藝？”蘭鏡鯉越來越狐疑，“你少蒙我。”
“哈哈, 你看你小臉嚴肅得, 我騙你的了，”衛以西把手機上又發來的短信給蘭鏡鯉看, “是一檔旅游綜藝，就邀請你們《化雪》去宣傳一下，應該就是住住帳篷, 聊個天什麽的。估計就是你跟檀幽兩個主演去，你去不去？”
“做什麽這樣看著我，工作上的事肯定要完成，沒必要摻雜私人感情。”蘭鏡鯉接過手機, 淡淡回答。
衛以西光明正大地端詳蘭鏡鯉，這張五官深邃精致的臉上, 神情非常坦然，似乎已經在不到三年的時間裏, 完全從檀幽帶給的陰影與愛中走了出來。
至少從表面上看來沒有一絲痕跡殘留，誰又知道這個人內心裏的千瘡百孔破爛不堪。
人都是這樣，苦果自己咽，強撐罷了。
蘭鏡鯉突然站起來，隨意披上一件外套，嚇了衛以西一跳，“你幹嘛去？”
“想出去走走，屋裏太悶。”
“那陪我開新車出去兜風，”衛以西的聲音很高，有種一錘定音的功效，蘭鏡鯉那句想要一個人走的話，就這麽被淹沒掉，“你一個人有什麽意思，活在人世間好不好？”
接近傍晚的夜空，蕭瑟的風嗚嗚吹過，
“馬上三年了，時間過得真快，果然時間就是最好的良藥，你說是不是？”衛以西拉著蘭鏡鯉到地下停車場，取了新買的奔馳，非要蘭鏡鯉陪她去遛一圈新車，試試手感。
車內空調吹著令人昏昏欲睡的暖風，懸掛的鈴鐺和風鈴碰撞放出悅耳的叮當聲，合上窗戶後有種安寧的靜謐氛圍，蘭鏡鯉也有點累了，感覺自己就該躺下來休息一會兒。
坐上副駕駛，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窗外倒退的景物和人流，過了很久才說：
“可能是吧，我也不清楚。”
“你有什麽不清楚的，我還記得那天我們拍完一場戲，就坐在臟兮兮小亭子的臺階上，我跟你一遍遍說算了，算了。結果怎麽樣，算了之後，我們現在不比之前過得更好？”
對比三年前，好像她們是過得更好了，樂隊很紅，經濟上不再拮據，就連檀幽這個人都“心甘情願”地喜歡蘭鏡鯉了。
應該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樂啊。
你曾經用盡一切力氣珍愛的人，終於以一種扭曲暴烈的形式回來愛你了。
想到這裏，蘭鏡鯉側臉靠在車椅上，不知所謂地笑了笑，原來“大仇得報”的感覺是無盡的空虛。
不悲也不喜，和被拋棄的痛苦竟然有異曲同工之妙。
那是一種一陣陣的感受，有時候好像痛得快要昏過去，有時候是懶得反抗的麻木。
她好像逐漸養成了什麽都不去想的“好習慣”，能夠暫時關閉自己有部分的神經功能，從而更合適於生存下去。
“是越來越好了。”
衛以西看著自己這個看似鮮活年輕，又麻木憔悴的朋友，想盡辦法想要逗她開心，或者笑一笑也好。
“還有，我跟你說那個魏雪音最近又鬧笑話，她讓她媽幫她投資一部電視劇，還是檀幽以前演過一部電影的續集，她在裏面演的人物，檀幽之前那個角色有感情糾葛。結果演砸了，被全網群嘲。她們家還有其他投資人都虧大了，可能之後都沒有制作方會看得上她的。”
蘭鏡鯉偏過頭看衛以西開著車笑得歡暢淋漓，不由得也被感染到，學著她那樣笑起來，“這件事讓你那麽開心嗎？”
“那可不，”衛以西扯了扯嘴角，好整以暇地看著蘭鏡鯉，忽然開始掰扯聖經那一檔子事，“怎麽說來著，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凱撒，壞人或許能改邪歸正，做過的壞事可變不成好的。”
“你現在道德標準好像提高了？”
“魏雪音做的算不上罪大惡極的壞事，但就是很討人厭。我們那麽難過了，她還來炫耀，沒點人性。”衛以西可是對那天魏雪音追著過來要祝福的嘴臉記憶猶豫，歷歷在目了簡直是。
蘭鏡鯉仿佛游離在這個話題之外，又仿佛回到細雨綿綿的那一天，如同從夢裏醒來的人，對周遭的事物都迷迷瞪瞪。
“好像是吧，但已經過去太久了。”
“嗯，你不想提的話，我就不說了。”
“也沒有，我只是有點不明白。”蘭鏡鯉輕聲回應，她覺得自己徹底結束那段感情，應該感覺喜悅的，應該如釋重負的。
可太空落落了，空得無悲無喜，毫無知覺。
“你到底還在難受什麽？”
蘭鏡鯉驚異地搖頭，“我沒有難受了。”
問題已經解決，她不應該再感到痛苦。
如果問題無法解決，痛苦也沒有意義。
這樣一想，好像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沒什麽問題存在，沒什麽大不了的。
白色汽車飛速奔馳在星月之下的盤山公路上，遠處波濤起伏的大海裏泛著細碎的漣漪和粼粼波光。
衛以西唉聲嘆氣，心知蘭鏡鯉還處在奇怪的狀態裏，這個人一向是這樣即使內心波濤洶湧，也要表現出沒事人的樣子。
哭有什麽用，就算哭得再大聲，也不會有人管。
“你不去和伽漾住到一起嗎？天天和我住在公司宿舍，被狗仔拍到了怎麽辦？”衛以西繼續閑聊，“還有溫翡，她可是天天關註你們，必要時候還會拿出小姨的名頭去家裏查驗你們這場婚姻是否名副其實。”
蘭鏡鯉走在前面去往海灘小道上，月光下面龐明凈，長衣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眉眼間隱約一段心事。
“伽漾她請了保姆照顧叨叨，她又愛去泡酒吧，和我的作息很不符合。本來也是假結婚，真住到一起很別扭，我就周末偶爾過去一起陪她們玩，平常帶叨叨去吃她最喜歡的肯德基。”
衛以西一聽就“嘖嘖”兩聲，什麽機器般的規律生活啊。
“你們兩個的性格也真挺南轅北轍的，難為還能做成這麽一件大事。”
總待在寂寞裏的人不一定喜歡寂寞，就比如總是熱熱鬧鬧的人也不一定那麽喜歡熱鬧，陳伽漾是熱鬧的人而蘭鏡鯉是寂寞的人，但如果給機會選擇，她們未必還會這樣選。
人生痛苦的事情，有一件就是迫不得已的選擇。
“誒，那天看完那個訪談節目我就想問你來著，就那個主持人反問檀幽是不是相信五個月的愛情，檀幽說她相信。檀幽指的是你和她嗎？還是說她還有什麽感情經歷？”
不是很想回憶這件事，蘭鏡鯉含糊其辭，敷衍地嘟嘟囔囔，“什麽五個月？我不清楚她說的到底是什麽，我又不了解她。”
“五個月，五個月，這是個關鍵詞，”衛以西停了車，蘭鏡鯉從善如流地下車看風景，她還在繼續嘀嘀咕咕地分析，懷疑檀幽說的是和蘭鏡鯉在山裏的那幾個月。
大概率這就是真相，算上去檀幽的感情經歷怪少的。
也不對啊，這女人一直記得那五個月，到底之前是怎麽做到那麽狠心絕情的？
看著樹木之間風的形狀，蘭鏡鯉感覺自己仿佛被石化了，只有一顆心在久違的月光裏跳動。
那五個月，五個月的愛情嗎？
對於檀幽現在承認那五個月算□□情，她真的感到哭笑不得。
五個月裏，檀幽見她的第一面就告訴她要看向遠方，她用了這麽久，現在才算是真正到了屬於自己的遠方。
而愛過的那個幻影，就快要消散了吧。
還記得幻影說要看向遠方，幻影說遠方可以是那不勒斯，那兒有磚墻斑駁、畫著古怪兔子的咖啡館，能看見火山灰在空中盤旋，某* 一刻能召喚出你最想念的人。
過去這兩三年，蘭鏡鯉清楚自己不願意回想那五個月裏，和檀幽相處的點點滴滴，她無法面對，一旦回想起分毫，就仿佛被什麽刺痛纏繞，落入黑洞無法逃脫。
現在，好像能更坦然回憶面對了。
四下的花草瘋長，星星下墜，蟬鳴聲仿佛加速了一百倍，時間從指縫溜走，光陰流轉，而她已經能再次凝視以前的那個自己。
那個捧著九十九封信，一直沒有得到回應的自己。
也沒什麽的，雖然九十九封信沒有回信，但好歹幾年後她清醒得知檀幽和她的不合適。
有些事有些道理，花費幾年時間弄清楚也不算浪費。
真的挺好的，她和檀幽都重回屬於自己的路。
她繼續走她的獨木橋，檀幽仍然是高高在上讓人仰望的明月，明月不需要下高臺，只需要永遠皎潔地照耀世人。
愛恨都消散就好了，塵埃落定大概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回程的時候，衛以西口渴又餓了，停下車跑去便利店要吃一份關東煮，想到吃了熱的辣的，又得配點冰的，就嚷嚷著要請蘭鏡鯉吃雪糕。
便利店店員趴在櫃臺前半夢半醒，就聽見兩個人站在冰櫃前嘀嘀咕咕。
“你想吃什麽雪糕，很貴的那種雪糕刺客也可以，今天我請客。突然又有點想吃泡椒鳳爪，一會兒我們回去在樓下買點蛤蜊和啤酒吧，還有鴨脖，好久沒吃了，趁最近沒人管，趕快狂吃一頓。”
蘭鏡鯉看著琳瑯滿目的冰淇淋，自然伸出手拿上一小支白色點綴藍色的小雪糕。
衛以西已經抱著一大堆零食到櫃臺結賬，拉低帽檐回看一眼，發現蘭鏡鯉手上的雪糕，“你怎麽又選的小布丁？”
“嗯，就順便，其他的沒怎麽吃過。”
“難道天底下沒有比小布丁更好吃的雪糕了嗎？你快去換一個，貴一點好一點的。”
蘭鏡鯉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形狀好看的眼睛，“貴的也未必就好吧？”
“是，但那不是你和……幹嘛不換？”
“我知道，可我習慣了吃這種雪糕，別的冰淇淋比不了它。”
“行吧，你就吃小布丁吃一輩子，以後我寫回憶錄，寫到你第一段描述就是‘我那個愛吃小布丁的好朋友’。”
蘭鏡鯉下意識想說“哪裏有什麽一輩子，走到哪算哪而已”，但她克制住了，不想衛以西為她這種喪到爆的話多添一份擔心。
衛以西無可奈何，但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出場順序很重要，但不應該妨礙自己繼續向前。
因為是那個人告訴她必須要向前走，前面的路鳥語花香，肯定能遇到更好的，更喜歡的，更合適的，更緣的。
可是誰也比不了那個人……
發覺自己也陷入類似蘭鏡鯉的境地，她連忙深呼吸，要把這種固執的想法甩出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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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旅游綜藝，其實也不算什麽真的旅游，就是節目組租幾輛車，讓嘉賓們開著到城市的周邊深山郊區轉一轉，搞個野營聊聊天，做做飯什麽的。
可能是因為蘭鏡鯉她們Syzygy的人氣和流量都節節攀升，慣常會踩低扒高的娛樂圈人精們，手段諂媚層出不窮。
專門派一輛加長林肯來接蘭鏡鯉，車上擺滿各色精致甜品、舒芙蕾、卡諾裏卷、海膽奶凍，還有助興的玫瑰香檳。
中途還接上三四個嘉賓，過來陪蘭鏡鯉湊趣解悶。
幾個人在將近四個小時的路程上，無聊還打起了鬥地主。
蘭鏡鯉一邊聽著這些人對她的音樂極盡吹捧，一邊學著不卑不亢地完美應對。
其實她還是不習慣娛樂圈的生活，每個人說著討厭你未必是真的討厭你，在一件事上把你誇上天了也未必真的喜歡你。
可她意識到，自己也不是那個開心就笑，喜歡就滿眼泛星星的人了，這才是最可怕的。
“鏡鯉，你們Syzygy現在就只你和衛以西，不準備多添人了嗎？”
有人蠢蠢欲動。
“我聽說你們又接了好幾個高奢品牌的代言，純正的藍血貴族牌子。”
有人話裏酸溜溜的。
誰知道節目的車開到一半拋錨了，一群人在加長林肯上坐立難安，修車師傅在那邊忙活半天也沒個著落。
到最後，還是檀幽讓宛姨派車過來把一群人先接去深山府邸稍事休息，等節目組重新調車過來。
“檀董簡直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雪中送炭太暖了吧。”
“我們這肯定還是沾了鏡鯉的光，畢竟你和檀董演過電影，是咱們這些人裏和她淵源最深的了。”有人仍舊不忘拉近關系。
蘭鏡鯉只是禮貌微笑，隨大流地坐上檀幽派來的車。
深山府邸仍然是以前那樣，植物繁茂，郁郁蔥蔥，藍色的天空和綠色的苜蓿田之間，還生長更為美麗的綠色玫瑰。
另一側溫室裏的顏色鮮亮跳脫，碧綠的葉子，甚至還帶著露水的清涼。
如隱士的居所，靜謐安寧氣質如雪。
檀幽一身單薄的黑色絲絨長裙，膚色如玉，似乎早在庭院裏等著迎接大家，風吹花落，欒樹的紅花落了她一身，有種渾然天成的美麗優雅。
她隱隱註視著蘭鏡鯉陽光下流光溢彩的眼睛，微微勾唇，倒勾得幾個年輕的嘉賓大呼心臟受不了。
然而，她們並未有任何一次真正的對視。
節目上的常駐嘉賓都是一些老綜藝咖，油嘴滑舌的人精，一個個都門清得很，清楚檀幽的地位，又對她冷淡不喜歡被打擾的性格有所耳聞。
於是，都有意識地在感謝過檀幽和宛姨之後，很有秩序地在府邸一樓的會客廳裏喝茶吃點心聊天。
有一位常駐嘉賓趁機拿出以前珍藏的唱片專輯，坐在蘭鏡鯉旁邊，笑容滿面地問：
“我女兒特別喜歡Syzygy樂隊的歌，能不能幫我在專輯上簽個名，下節目後我再帶給女兒。”
簽完名後，這位常駐嘉賓的話匣子即刻打開了，上下打量著蘭鏡鯉越看越喜歡。
“小蘭主唱今年多大了？看著一點不像玩搖滾的，好乖的感覺，我以為你們玩樂隊的，都會打耳釘舌釘之類的。”
“鄭老師不用叫我小蘭主唱，大家都直接叫我名字的，”蘭鏡鯉和這位嘉賓也不熟，但娛樂圈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規矩，見人就喊老師，老師長老師短的準沒錯兒，“我今年滿22。”
會客廳的角落，檀幽正在翻閱書籍的素白指.尖頓了頓，唇角不自覺勾上一抹笑。
在場的人裏，可能只有她清楚蘭鏡鯉不打耳釘的原因，是因為小時候很怕痛。
這個人覺得痛的時候，習慣不聲不響，但她那時候就看出來蘭鏡鯉很怕。
但也僅限於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人裏，她知道得多一點，從今往後會有那個人照顧蘭鏡鯉的三餐起居四季，她們會更加了解對方。
而她所有的了解，僅限於此。
“哎喲，還這麽年輕啊，真是年少有為，但怎麽那麽早就結婚了？”
又是這麽個問題，自從和陳伽漾高調結婚後，蘭鏡鯉只要遇上圈裏的人，或多或少她們都要上前來八卦幾句。
她的回答也和之前商量過的一致，畢竟和陳伽漾說好了要統一口徑。
“遇上很喜歡的人了，沒辦法，就決定早點結婚。”
“喔唷，那看來是很喜歡了，不然也不會這麽快結婚的。要不說你們兩個看著就般配，挺有妻妻相，新婚燕爾出來工作，肯定心裏想念得緊吧？”這位嘉賓喝了一口熱茶，用過來人的口吻擺出大聊特聊的姿態。
蘭鏡鯉被這麽一大段話打得頭昏腦漲，只能忙不疊點頭。
“嗯是啊是啊。”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我之前看新聞，好像你們樂隊和女團一起表演節目。那次你們兩個就結緣了？”
“沒有，我和伽漾其實很早就有聯系，十多歲的時候就在網上聊天的。”蘭鏡鯉撒起謊來也是面不改色，她現在也很佩服自己。
“哎喲，那還是愛情長跑了，修成正果，令人羨慕哦。”
蘭鏡鯉快被對方的熱情淹沒，根本招架不住，“是長跑是長跑。”
“我和我老婆也是圈裏認識，然後戀愛了七年，長跑幾度分分合合，最後才下定決心結婚的。後來發現婚後生活也很不錯，小蘭主唱你覺得呢？”
遵循著網上搜索的答案，蘭鏡鯉大致描繪出婚後生活的狀態。
“其實和以前也沒什麽差別，就是……嗯睡覺的時候容易壓到對方的頭發，還有兩個人一起睡太熱了，一個人醒了另一個人也睡不著。”
“哎喲，聽上去你們小妻妻很恩愛的樣子，”嘉賓鄭老師暧.昧地笑，“你們兩個現在都還這麽年輕，有沒有想過什麽時候要孩子啊？想一想你們兩個都長這麽漂亮，以後有了孩子肯定也繼承你們的優良基因，又會唱歌又會跳舞的。”
本來坐在八角格窗邊，靜心看書的檀幽，忽然重重擱下書，神情淡漠地從大門走出去，驚了眾人一跳。
宛姨習以為常地上前，替檀幽收拾起書本來，不經意間看見女人隨意寫下的兩行字。
一句是：
“夢裏不知身是客。”
另一句是：
“但願長醉不覆醒。”
“這兩句詩是一起的嗎？”她在心裏嘀咕，只覺得這樣的話最好別給其他人看見。
有兩個年輕剛入圈的嘉賓被驚嚇得最嚴重，趴在桌上毫無形象地面面相覷，忐忑不已。
“是不是我們打擾到檀幽女神了？”
另一個人躲在冒著熱氣的茶杯後不情願地點頭：
“好像是的，我們剛才在她面前晃過好幾次，可能打擾到她了。”
“完了，還以為女神單身我們可能有機會什麽的，為什麽她這麽難追的樣子？”
“真搞不懂她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得是什麽神仙人物才能入她的眼啊？”
“咱們就猜吧，猜幾輩子也猜不出來，就人家這住的地方就不是普通人敢想的。我聽說像這樣的地方，檀家在全球都有很多處。資產我們根本想不到有多少。”
這一邊，蘭鏡鯉終於擺脫掉嘉賓鄭老師的連環追問，好不容易逃到洗手間，宛姨正好送上熱毛巾讓她擦擦臉。
剛才也順耳聽到幾句話的宛姨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忙給蘭鏡鯉指了條路，“從側門出去透透氣吧，現在2月份院子裏許多花都開了，應該暫時沒有人會跟著你出去的，正好躲個清靜。”
“好，宛姨，謝謝您。”
“餓不餓？要不要吃一碗蛋炒飯，小姐她最近很愛吃。”
“不用了，我之前吃過飯。”
宛姨慈愛地看著高瘦高瘦的蘭鏡鯉，又問道：
“今天留下來吃晚飯？我燉了花膠雞，還有你愛吃的夾沙肉、白切雞，你看你又瘦了，要好好補補。”
“不了，晚上還要回去和伽漾一起吃飯，她有在等我。”
提起陳伽漾，宛姨也恍如隔世之感，眼前看著還稚氣幹凈的女生，已經成家了有了自己的……妻子。
和檀幽最後一絲可能也被斬斷了。
“是啊是啊，你結婚了嘛，是該回家和妻子一起吃飯，那這些湯，以後有機會再喝。”
“好，以後再來”蘭鏡鯉將熱毛巾放回托盤上，露出禮貌溫柔的笑。
還有機會喝嗎？誰也不知道。
只是這樣說，才顯得有那麽一絲聯系未斷。
蘭鏡鯉推開側門，果然大家都嫌外面冷，不怎麽出來，因此庭院裏只有早開的花草在隨風搖晃。
夾竹桃和洋蒲桃似乎因為精心的護養而早早開花，藍花楹也在花期，最左邊還有一株黃槐決明，明黃色花苞花朵開得熱烈明艷。
寂靜的院子裏，檀幽背對蘭鏡鯉，仰頭看著一棵喬木，窈窕孱弱的背影莫名像一幅蕭索寂寞的濃墨古畫。
四下都有圈內人的眼睛，蘭鏡鯉也不好立刻走開，便緩緩上前，隨便問了句：
“檀幽，你在看什麽？”
“相思樹。”女人轉過身，目光落在蘭鏡鯉清麗不俗的五官上，素顏的女生與黑色的小卷發相得益彰，是東方式的周正清透。
蘭鏡鯉神情古怪地看著這棵還掛著綠色的樹，顯然不是很相信的樣子。
“我以前沒註意過。”
檀幽呼吸輕曼，那雙嫵媚幽冷的狐貍眼裏燃著的微芒似明似暗。
“沒騙你，豆科，金合歡屬，常綠喬木，每年的三月份到十月份是它的開花期，”她本就纖啞的聲線更低落下去，“可惜，又錯過了它的花期。”
上一次蘭鏡鯉只看到洋蒲桃，她本想等以後再介紹這株相思樹。
等以後，等以後，然後沒有了以後。
她們一同沈默了，清楚以她們現在的關系，一點都不合適在相思樹下問相思。
在這之後，檀幽很克制地沒有再出聲，也沒有再目不轉睛地看著蘭鏡鯉，只是很平靜地望著庭院裏還沒完全盛開的植物們。
她感覺自己就如同一艘偷渡的船，乘著人群與天色，渡過明亮月輪的海，求一時停靠在有蘭鏡鯉的岸。
不能出聲，無法出聲，不適合挽留，否則會驚走來之不易的船。
一陣暮冬的寒風吹來，相思樹撲簌簌落下縷縷落葉花瓣，還有些許晨露，淋了檀幽滿身。
女人頗有些狼狽地為自己清理，蘭鏡鯉見狀拆出一包紙巾，遞給檀幽。
“用紙巾擦吧。”
“謝謝，”檀幽接過紙巾，冰冷的指.尖與蘭鏡鯉相撞，止不住身體一顫。
蘭鏡鯉原本麻木的肌膚，也感到一陣凜冽的冷意，“不用謝，你身體不好不應該在這兒吹冷風。”
她不是不明白檀幽可能在這專門等著自己，難怪宛姨大力推薦她出來透透氣。
檀幽姿態優雅地擦拭著微微濕潤的頭發與臉頰，許多細小的花瓣沾在嫩.白的肌膚上，襯出玉一般的質感。
見因為沒有鏡子，檀幽打理得很慢，蘭鏡鯉拿上紙巾，過去幫忙，幫她擦去落在肩上的花瓣和清水，擦著擦著，最終蘭鏡鯉的手握上了她的脖頸。
雖然是隔著紙巾，但檀幽的身體顫得比剛才更厲害，她仰著臉兒，濕成綹的睫羽望著蘭鏡鯉，一眨也不肯眨。
她的唇縱使蒼白，也像是一重花瓣，無非是糜艷或是清絕的區別，無非是重瓣玫瑰與野櫻.花的區別。
檀幽已然慌亂得方寸盡失，不得不靠屏住呼吸來穩住自己，而蘭鏡鯉心無旁騖替她擦完，將紙巾收好，等著一會兒丟進垃圾桶。
“現在擦幹凈沒事了。”
“謝……謝謝，你和她還好嗎？”女人還是沒能忍住，問起蘭鏡鯉和陳伽漾的近況。
明明不該問的，只要不知道不清楚，夜深人靜時就還能自欺欺人，她的鯉鯉只不過還在生她的氣，總有一天，有一天……
蘭鏡鯉感覺自己是個機械的回答機器，回答著差不多的話。
“我們很好，度完蜜月回來，工作積壓得很多，所以大家都在忙。”
檀幽頷首，蘭鏡鯉註釋一瞬女人美麗的、似乎要溶於天光的面龐，爾後兩人繼續相顧無言。
節目的導演和攝影師似乎坐累了，出來接個電話詢問那邊修車的進度，恰好看見站在庭院裏的檀幽，心思活絡，還是想來巴結討好一番。
“今天真是感謝檀董了，要不是您讓我們前來貴府，我們這一圈人全都在冷風裏凍著呢。”
見有別人過來，檀幽顯得格外意興闌珊，“舉手之勞而已。”
“您的舉手之勞可幫了我們大忙啊，”導演眼睛轉了轉，看著這一院子的花花草草，變了話題，“檀董，我聽說您府邸的花草植物基本上都由您親自打理。”
“嗯，只是業餘愛好。”檀幽始終低垂著眼，像有一種心煩意亂令她連基本禮儀都不想再維持。
導演今天是錨定了想要奉承檀幽，揪著這個話題大談特談。
“我侄子是哥大的植物學方向博士，她之前看過檀董研究生時期發表的有關植物學方向論文，說您對於分類系統和演化這邊的研究很深入。”
可以看出導演為了今天準備很久，還特地去背了點專業名詞，就是磕磕巴巴的，一眼被看出那種臨時抱佛腳的感覺。
檀幽始終輕描淡寫地回應，並不因為這一點點奉承諂媚有任何情緒波動，“因為導師帶得好罷了，我沒能繼承衣缽更無顏見她。”
“我記得您讀植物學淡泊明志，還是因為初戀一句話，就毅然決然改了專業。”
“初戀？”檀幽皺了皺眉，沒太明白導演怎麽會扯到這個事情上去。
“就是……就是魏雪音小姐，雖然您二位沒能終成眷屬，但你們的戀情故事也傳為了一段佳話。有許多人至今還津津樂道呢，魏雪音小姐對您也還是念念不忘。”
檀幽忽然間有些失神，不自主地彎了彎唇角，似乎是想對在場的人笑笑，不過某種罕見的疲憊很快壓過她臉上的微笑。
那笑容半僵在臉上，而後緩緩地散去了。
“我學植物學不是為了魏雪音，”她抿緊薔薇色的唇，像是已經有了不能夠說出來的隱忍覺悟。
人這一生是否就是這樣充滿遺憾，對得一時，錯得一世，當她想要剖白不再懼怕時，已經沒了說清的機會。
蘭鏡鯉原本在轉著相思樹的花瓣玩，不經意聽見檀幽的話，陡然想起舒蘇當年說檀幽學植物學是因為魏雪音。
到底什麽是真的，什麽又是假的。
檀幽這個人一如既往地神秘，難以揣測，貿然相信，只會有粉身碎骨，墜落懸崖這樣的下場。
眾目睽睽之下，檀幽發覺自己和蘭鏡鯉對視了，女生那雙澄澈幹凈的眼睛裏唯有坦然和平靜，並沒有她可以剖白的餘地。
何況，她不該說也不能說，說了好像也沒用。
“啊，原來是這樣，那是我們誤會了，誤傳這麽些不實緋聞，您千萬不要見怪，我回去後肯定幫您辟謠，”導演看出女人心不在焉下的煩惱模樣，急忙補救起來，“像您這樣的人，要做什麽肯定自有理由，不會那麽淺薄。”
庭院的大門外，忽然出現一個小小的身影，大聲喊著媽媽，在場的人都楞了一下，就看見蘭鏡鯉徑直朝這個小孩的方向走了過去。
隔著鐵藝大門，蘭鏡鯉蹲下身，視線與叨叨平齊，一臉關切地問：
“叨叨，你怎麽一個人過來了？”
“媽媽，因為我想你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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