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隆冬的大雪彌漫，深山裏的植物早就披上一層厚厚的霜雪，檀幽起床後就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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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隆冬的大雪彌漫，深山裏的植物早就披上一層厚厚的霜雪，檀幽起床後就獨……
隆冬的大雪彌漫, 深山裏的植物早就披上一層厚厚的霜雪，檀幽起床後就獨坐在臥室的墨綠扶手椅上。
宛姨送了清淡的梗米粥、蔬菜沙拉、港式菠蘿包、鱷梨酸奶就因為檀幽最近的胃口很差，吃什麽都吃不下。
只好用不同種類的量哄著人多吃一點。
她清楚檀幽還沒做出選擇，道別與不道別的區別接近於零, 蘭鏡鯉都會和陳伽漾結婚, 不過是否選擇見證那一刻罷了。
難道檀幽還能冒天下之大不韙阻止那場婚禮嗎？
是的, 冒天下之大不韙，蘭鏡鯉和陳伽漾結婚的消息已經傳遍整個娛樂圈，就連平時不太關註娛樂新聞的路人觀眾, 都對此有所耳聞。
稱之為“黑種草的迷霧之愛”，好幾家珠寶奢侈品牌請她們兩個代言新一季的產品, 於是又是一波鋪天蓋地的宣傳。
仿佛這座城市都被黑種草營造的愛情泡泡所包圍。
“小姐，舒蘇來看望你, 要見嗎？”宛姨忍不住打斷檀幽坐在落地窗前發呆的樣子, 她是清楚這兩人因為蘭鏡鯉的事情，鬧得有多僵。
也是她們第一次發現一向溫文爾雅不愛與人爭搶的舒蘇, 一旦真想要什麽的時候，會是個什麽情態。
現在蘭鏡鯉要和陳伽漾結婚了，這兩個人說不上誰贏誰輸。
何況, 感情的事情向來沒有輸贏這種說法。
所以舒蘇還會主動來找她們小姐，她也覺得很驚訝* ，情敵還能重新當回朋友的嗎？
真是撲朔迷離，她是老了老了, 年輕人的世界她真的不懂。
“嗯，請她到會客廳, 做一點她喜歡的馬蹄糕。”檀幽過了很久，才像回神似的回答。
“好, 你也記得換一身衣服見客，好歹禮貌點，還有你……要不要化個……”
宛姨最終還是沒有多說完話，化妝又怎樣，這人的衰敗是從心從眼裏透出來的，上再好的妝容也遮不住。
檀幽垂眸一笑，“和蘇蘇用不著那麽客氣，她又不是其他人，我去換一身好了。”
果然，宛姨欣慰地嘆息，她家小姐就是那樣的人，在意的東西和人都很少，就算那件物品或者人真的做了什麽，她也很難徹底割舍。
當斷不斷，自欺欺人，自作自受。
舒蘇被傭人妥帖有禮地帶進會客廳裏，別墅裏的暖氣似乎比來年還要旺很多。
她不過略略坐了五分鐘，就熱得把米色針織衫也脫掉了，只穿一件薄薄的單衣。
宛姨已經送上了她慣常愛喝的陳皮普洱茶，例行慣例地多問一句：
“蘇蘇小姐，還需要喝加冰威士忌嗎？我們這專門添了酒窖，有三十年陳的帝亞吉歐泰斯卡威士忌，你肯定會喜歡的。”
舒蘇臉上有模糊的笑意，還是拒絕說：
“我聽說幽幽現在也會偶爾喝一點酒了，但她最近不是身體不好喝不了酒嘛，等她狀態好了以後，我們再對飲。”
宛姨點點頭，“我去看看小姐準備好沒有，她應該馬上就過來了，你先喝茶。”
舒蘇端起茶盞，淺淺品著茶香，呷了呷，舒展的眉目間攏著一抹愁緒。
會客廳裏燈光柔和，呈現兩側分布，並不十分亮堂，更像是夏夜來臨時曠野裏四處翩翩起舞的螢火蟲。
很快，檀幽穿著一件純色的黑色毛衣走進來，瓷白肌膚映襯眼下顯出淡淡的青黑。
在這樣的光線下，離得太遠時第一眼舒蘇只能辨認出女人模糊的五官與輪廓，但莫名覺得她的眼睛更冷邃了一些，令人更加難以迎視。
就在舒蘇一瞬不錯的平視中，兩人眼鋒微微交錯，無聲地打過了招呼。
檀幽選擇坐在舒蘇右側的酒紅色墨綠色沙發上，孱弱纖長的的人，像被玫瑰花叢懷抱的黯淡月光。
宛姨給她送上的是廚師精心烹制的小吊梨湯，女人看了看，嘗上一口，殷紅的唇瓣微啟：
“不是這樣的味道。”
“那我讓她們再試試？”
“不用了，不是那個人，總歸不可能一樣的，”檀幽微笑著搖頭。
宛姨無奈，只能先行離開，將空間留給這對好朋友。
舒蘇感覺自己隱隱猜到梨湯的來龍去脈，但實在多說無益，便先聊起正事，也是她來這兒的原因。
“幽幽，雲舒娛樂的年度報告，我發你郵箱一份，想了想還是要親自在你面前做一次匯報。”
“好，蘇蘇，你有心了。”檀幽欣然頷首，眉眼雖然略有疲倦感，但笑意溫柔。
舒蘇翻開厚厚的文件，也沒有整理ppt，各類項目的數據和實績都信手拈來。
這一年Syzygy的勢頭仍然很猛，在蘭鏡鯉和陳伽漾傳出婚訊後，專輯銷量還反漲了一波。
之前的主打曲目又再次沖入銷量榜、熱度榜前三，連續霸榜好幾周，盛況空前。
那首《Love in a mist》竟然意外成了年度表白、求婚，甚至是婚禮的專用熱門曲目。
檀幽一邊聽，一邊查看文件上的各項數據，緩緩開口：
“蘇蘇，你證明了自己在文娛這一塊的能力和價值，下一年，也請再接再厲。這樣的成績，拿給家裏人看，他們應該不會再阻止你了吧？”
舒蘇聽著女人真心實意鼓勵的話，心裏有點酸酸的，看著檀幽一臉病容的樣子，不由得想要關心又擔心檀幽覺得她假惺惺的。
真是的，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竟然這麽難以和檀幽交流，十幾年的交情好似在某一朝付諸東流水，再無半分餘下。
“他們很放心我跟你在一起，就像當年上學的時候，我跟別人玩不寫作業就是不務正業，被帶出去到野外采集植物標本就是前途無量。是不是很好笑的，你那個時候就是別人家的小孩，我媽每次談起你，都唉聲嘆氣說我怎麽不能像你一點……”
她發現自己變得奇怪了，不敢讓沈默有任何機會占據她和檀幽談話的空間，好像一旦那樣，就真的證明有什麽變了，有什麽再也回不去了。
然而，令舒蘇意外的是，氣質高華、神色疲憊的女人率先開口打斷道：
“我們之間可以有沈默，蘇蘇你不用一直說話。”
舒蘇怔然片刻，低頭笑了笑：“被你發現我的不自然了。”
檀幽輕輕“嗯”了一聲，還是那份執著的坦然，這個女人在無所謂隱瞞的事情上，一直都出奇地坦蕩，在不願為人所知的事情上，又決然地固執隱秘。
“蘇蘇，你最近工作很辛苦嗎？我聽副總裁說你一直在熬夜加班。”女人有些孩子氣地咬唇，“我明明把你的工作量減少了很多的。”
舒蘇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慢慢平靜下來，一五一十地說道：
“被纏上了。”
“被纏上？”
“我在國外出差的時候，遇到以前有過一段關系的一個女生，不小心把奶油蘑菇湯灑在她身上，就被她纏上了。這些天睡在公司，主要是為了躲開她。”
“有過感情的前任？”
“是的，叫雲識音，當模特的，我媽媽當初就特別滿意她，希望我和她結婚的。現在又不知道從哪裏知道我們又見過了，逼著我和她多接觸，最好能結婚什麽的，”舒蘇一臉苦惱的表情。
檀幽輕輕點頭，仍然保持著一直以來的朋友邊界，朋友願意說，她便傾聽，不願意說，也不會多言。
“你們當初為什麽分開的？”
聞言，舒蘇陷入了某種回憶中，“早戀，被棒打鴛鴦，很平常的劇情，我都快忘了。說起來，她還是晚我們幾屆的校友，你不記得嗎？”
檀幽眼裏一片茫然，仔細認真想了好久，搖搖頭：“沒有印象。”
舒蘇噗嗤笑了出來，也是，那些追檀幽好幾年，天天在她身邊找存在感，引起註意的人，檀幽都有本事全部忽略，更何況只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學妹。
“正常，不說我了，無聊得很。”
“她過得還好嗎？”
也不用特意說明是誰，兩人心知肚明。
“她很好，比以前好很多。我還以為驟然爆出婚訊，會因此引起不良反應，沒想到在經過一番網絡討論後，大家意外覺得鏡鯉和伽漾這麽年輕就敢公開，是真愛的代名詞。”舒蘇也苦笑著回答。
“真愛的代名詞，”檀幽低下頭，冰冷的手心摩挲著衣袋裏的黑種草戒指，堅硬的金屬幾乎要烙進肌理。
“大概是因為奔赴對方的勇氣，和一往無前的堅定，有人是這樣分析鏡鯉的那首歌的，我也不是那麽懂。”
“勇氣啊，你說很對，”檀幽優雅伸手，懸停在茶杯旁，“蘇蘇，喝茶。”
“好，”舒蘇飲下熱茶，又不著痕跡地打量檀幽，“幽幽，你還好嗎？感覺你好像又瘦了，我上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宛姨她們在給你燉藥膳。”
“我也很好，”檀幽止住給舒蘇添茶的動作，神色自若，臉上卻沒有一絲血色，眼神更像是濕淋淋的鹿，“都是老毛病了，已經習慣吃藥。”
“好好，你註意身體，那麽，我先走了。”
“宛姨做了馬蹄糕，她的手藝你不是最喜歡嗎？一會兒做好了，我差人送到你家。”
聽到馬蹄糕這三個字，舒蘇沒來由地嗓音發緊，“好，我沒想到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你還記得。”
檀幽沒說話，只是微微地笑，其實她記得很多事，有時候刻意希望自己忘記，到頭來才發現晚了、遲了。
“那麽，幽幽，過段時間再見。”
“蘇蘇，再見。”
聽見舒蘇要走，宛姨也及時過來略盡禮數，送上舒蘇脫下的大衣，再親自送人到庭院外。
檀幽送走了舒蘇，又獨自一人回到書房工作，裹著厚厚的羊絨毯子，壁爐也燒得很旺，松枝和雪松劈裏啪啦的聲響，帶出陣陣森林深處的寧靜。
臨近傍晚，檀幽才從繁重的工作中解脫，在宛姨的勸說下出去走走，就這麽在庭院裏走著走著，順道去了另一側的標本室。
宛姨先過去稍微提高了一點標本室的溫度，好讓檀幽一會兒待得不至於那麽難受。
然而，等她開燈進去，卻意外發現那份蘭鏡鯉送給檀幽的黑種草標本不見了。
這份標本之前一直收在那個很神秘的純黑色箱子裏，前幾天檀幽親自把它拿出來放在桌上，和那巨幅穿心草科學畫離得不遠。
“應該就放在這裏的……”宛姨心裏隱隱不安起來，召集其他傭人幫忙一起找，“你們沒怎麽見過的標本，藍色的花瓣，做得很精致，不是很大，一定要找到啊。”
有傭人問道：
“會不會是小姐自己又收到哪裏去了？小姐一直有定期清理舊物的習慣。”
“不會的不會的，”宛姨篤定地回答道，或許以前她還會有所懷疑檀幽可能丟掉蘭鏡鯉送的東西，可她看見桌上筆畫幼稚的舊植物畫，心知檀幽有多珍惜。
只是不願將這份珍惜為人知，甚至為自己知。
“有沒有可能收到小姐的書房了，我去看看，”有機靈的一溜煙兒跑到主樓的書房找了一遍，又垂頭喪氣地回來搖搖頭。
宛姨看見後臉都紅了起來，大冬天的額頭冒汗，“肯定能找到的，再找一找。”
在庭院裏看了很久的蒲桃樹，檀幽聽到動靜，過來後弄清楚來龍去脈，看著空落落少了一塊的桌面，說：
“沒關系，你別急，不然就算了。”
“那是蘭小姐給……”宛姨張了張口。
“我知道，”檀幽沒敢再看那桌上按時間排序的植物畫，只是很平靜地說，“這麽晚了，還有工作要做。”
其他傭人都魚貫而出，只有宛姨還待在標本室裏，專門找來老花鏡戴上，不走，從六點、七點、八點，累了就休息一會兒，喝一罐人參雞湯，又奮戰到十點。
不可能找不到的？
她清楚檀幽是個膽小鬼，不敢面對找不到的結果，但她不信命運會這樣對待檀幽。
連一點念想都不留給她。
一直到十二點，宛姨終於打著燈，在墻壁和桌角一個刁鉆的縫隙，看見了標本的反光。
大概是深山裏冬夜風大，傭人進來打掃時漏了風，將標本吹掉了。
終於松了一口氣，宛姨發覺自己都劫後餘生般熱淚盈眶，拿好黑種草標本，她緩了緩，才從標本室出去。
來到庭院裏，她拿著標本本來想放到檀幽的書房裏，不想在夜雪和月光下看見一道站在洋蒲桃樹下的婀娜身影。
她把標本遞給檀幽，沒有說話。
風從雕零的樹木枝椏之間嗚嗚穿過，檀幽接過黑種草標本，垂目定定看著。
過了很久，眼淚才無聲地掉下來，沒入黑暗裏誰都看不見。
又過了更久，她強行壓抑的嗚咽聲混著血氣湧了上來，她雙肩顫抖，渾身顫抖，竭力壓抑著哭聲。
她蹲下身，雖然找到了標本，但她的眼神卻是倉皇的、無路可逃、無望的。
宛姨還在一旁輕輕拍著她的背，表示安撫，“找回來了，找回來了……找回來，你別哭。”
“可人……弄丟了，我弄丟了。”她斷斷續續地說，“我找不回來她了。”
這是宛姨在檀幽成年後，第一次看見檀幽如此毫無顧忌地哭。
她就站在洋蒲桃樹下和相思樹之間，但好像被深山裏的寒風吹得很遠很遠。
這種遙遠似乎就算她陪在檀幽身邊十幾年，也無法抵達消除，有那麽幾刻，她發現自己絲毫不懂檀幽，可能連陪伴都是毫無意義的。
**
蘭鏡鯉和陳伽漾的婚禮場所在城市郊區一處石灰巖建築裏。
據說是由舒蘇推薦的，建築是典型的巴洛克風格，兼具典雅和莊重，浮世繪設計顯得格外覆古。
婚禮這一天，從酒店主幹道沿途望過去，一直到四周的綠化帶、灌木叢、人行道，到處都是人。
扛著攝像機的記者，拿著手機拍攝的粉絲，一場圖文並茂的網絡婚禮直播和咨詢正在悄無聲息開始。
當然，直播的視頻流量最大，但由於時間太早，有效信息太少，彈幕裏全是暴躁的發言：
［啊啊啊啊為什麽還不開始？我早八點名都沒這麽準時。］
［結婚結婚，是昏，誰家大清早九點就結的？］
［到底圈裏什麽人會來啊小魚人緣那麽好，好期待。］
［我的檀幽女神會不會給小魚當伴娘？畢竟她們拍過電影。］
［檀幽會不會來都是個問題吧，她對誰都淡淡的。］
一直到中午十一點四十，空寂的酒店大堂才透過玻璃旋轉門顯出了幾分人影。
就這麽一瞬間，蹲守在門口的人們狂按快門，同時無數高舉的手機和話筒瘋狂收音。
負責寫稿件的記者，急匆匆在已經寫好的稿件上添加時間地點人物以及更多細節進行潤飾。
蘭鏡鯉早已經換了身衣服，雖然不是婚紗，但也足夠隆重。
緞面的魚尾長裙，恰好襯托出她的修.長優雅，手臂上還包裹著真絲手套，長至肘間，在她過來玻璃門時，純真耀眼得無與倫比。
“我要去接伽漾，請你們稍等一下。”
“嗷嗷，小魚小魚，看這邊，笑一下，”粉絲用拍立得哢哢拍攝了一堆照片，幸福得快暈過去。
“小魚小魚，你覺得檀幽會來參加你和伽漾的婚禮嗎？”
聽見檀幽的名字，蘭鏡鯉完美的笑容有片刻的凝滯，繼而顯得自然而平靜，“檀老師啊，我也不清楚她的，但是我和伽漾給檀老師發了請柬，我們還是很希望有空的話，檀老師可以賞光的。”
鏡頭下，蘭鏡鯉的背影很漂亮，浸潤在天光裏的背優美得不可思議，兩扇肩胛骨如薄薄的蝴蝶翼翅，骨肉勻停，常年運動和跳舞養成的肌肉有種如玉的力量感。
大婚迎親，完全不可能避開媒體，即便做好了準備，蘭鏡鯉這一路還是被無數攝像機、話筒懟得寸步難行。
好在送陳伽漾過來的婚車非常準時，白色賓利裝飾著夢幻般的藍色繡球花，還有十分飄逸優雅的白紗。
穿著白色覆古露背婚紗的陳伽漾，笑容明艷大氣，在蘭鏡鯉打開車門後，嬌羞又期待地把同樣戴著真絲手套的手遞給蘭鏡鯉。
冬至的寒風中，現場的人們爆發出一陣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大白天的彩帶和熒光手環就揮舞了起來，還有各色玫瑰花組成屬於兩人名字的花海。
蘭鏡鯉&陳伽漾，我們結婚了。
就在這時視頻直播間也跟著炸了：
［嗷嗷嗷，好美啊殺瘋了兩個人好配好美。］
［註意看，這個女人叫小鯉，是我即將結婚的老婆。］
［啊啊啊啊啊右下角是不是檀幽出現了，女神真的來送祝福了。］
［檀幽和我們小魚不愧是好朋友，那麽忙都來參加婚禮了。］
眾人沒能註意到最下面很快飄過一條黑漆漆的彈幕：
［檀幽今天怎麽有種沒了老婆的寡婦感，會不會來搶婚啊？］
陳伽漾還沒把手搭上蘭鏡鯉，也循著現場的歡呼聲望去，正好看見了檀幽。
女人黑發嫵媚垂下，清靈幽微，穿著一件素凈無花紋的銀色長裙，裙擺兩側開口偏高，外罩一件禦寒的黑色羊絨大衣，走動間隱約露出一雙毫無瑕疵的腿，膚色似雪。
借著力下車的間隙，陳伽漾低聲跟蘭鏡鯉調笑道：
“檀董來這麽早，會不會是為了把你搶走？”
蘭鏡鯉目光有兩秒鐘的空洞，又即刻控制自己恢覆成結婚時，該有的喜悅模樣。
“我不知道。”
“你好無趣，最近問你什麽都是不知道。我懷疑你的大腦不會轉動了。”
“都是媒體你小聲點。”
人山人海裏，蘭鏡鯉不經意擡頭，正好與檀幽隔著閃光燈攝影機相視，明明已經長大了，再也不會餓肚子，卻比當年一無所有站在曠野裏更身不由己。
這場婚禮，因為雙方都沒有家人到場，一切流程倒非常自由從簡。
在正式的席面開始前，就先上了一餐，力圖讓大家吃好喝好。
過來的賓客基本上都是陳伽漾和蘭鏡鯉的朋友，溫翡被陳伽漾找來的人專門攔在離這兒的一百米遠處，就是不讓進。
杯碟金器的碰撞之音，委婉地懸在墨色紙幕上，檀幽和宛姨一路來到座位上，女人滿身都是心不在焉的疏離感。
舒蘇是作為蘭鏡鯉這邊的伴娘出席的，要忙的事情有很多，在看見檀幽後，專門過來打了個招呼，又回到後臺去了。
在這之後，女人就安靜地坐在角落裏，身姿輕盈如玉，看上去孱弱多病，但面容沈默，舉止優雅，便讓人覺得她生來就離人很遙遠。
在場的賓客都時不時關註著她，想要上前去關心，又苦於檀幽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神情，遲遲沒有動作。
“我們要不要上去跟檀董寒喧一下，表示禮貌？”
“聽說檀董抱病，已經有一段時間不見外客，就連公司都很少去。”
“算了別去了，人家是以個人身份來參加朋友的婚禮，我們就別亂打擾，攀關系，免得弄得大家都不開心。今天的主角是要結婚的新人。”
“說得也是。”
婚禮現場背景的花卉從淡藍色黑種草，慢慢變成了白色山茶花。
檀幽清楚白山茶的花語是理想純潔無邪的愛。
象征著陳伽漾和蘭鏡鯉的愛，從黑種草的迷霧中走出，奔向一望無際的天真無邪，寓意真好。
“檀董，您好，沒想到您今天會來。”
衛以西的座位正好和檀幽的在一起，便主動寒喧起來。
“你好，衛以西，我也不清楚我怎麽來的，要來做什麽。”
衛以西心裏咯噔一下，摸不準檀幽話裏的意思，更不清楚她會不會做出什麽過激行為。
“來祝福鏡鯉的人生大事，其實您一直很好，”只是不合適鏡鯉。
“鯉鯉，看上去好像很開心。”
“嗯她看上去很好，但傷口不痛不代表愈合。”
衛以西把陳伽漾和蘭鏡鯉拍攝的婚紗硬照和視頻發給檀幽看。
照片上她們穿著中式的婚服，站在白色的積雪裏，裁剪成小兔子樣式的宮燈喜慶可愛，將她們照成天生一對的模樣。
檀幽從頭到尾看了，伸出手去，隔著屏幕摸一摸蘭鏡鯉的臉。
“能不能也發給我一份？”
衛以西頓感驚訝，看著檀幽神情憔悴迷亂的表情，再次確認：“您真的要收藏？”
“嗯。”
“好的，那我把全部的照片視頻都發給您，”衛以西從一開始的不理解，突然靈光一閃，心說這是不是：我看過你所有的樣子，愛我的、生氣的、可愛的、哭泣的，唯獨沒看過你不屬於我的樣子。
所以餘生才要細看。
蘭鏡鯉剛迎完賓客進來，就看見衛以西給自己打招呼，“鏡鯉，快過來，檀董好像不太舒服。”
“檀幽，你怎麽了？”蘭鏡鯉看著面色潮紅憔悴，雙眼迷離的女人，輕聲細語地道，“你沒事吧，要不要我去叫宛姨來？她剛才不是還陪著你的嗎，怎麽現在不在這兒？”
“鯉鯉，你長大了，穿這樣的衣服很漂亮。”
公眾場合，檀幽剔下心口的酸楚，讓自己變得不動聲色，她想應該是著涼的關系，她的聲音才會如此倦啞。
蘭鏡鯉將手裏盛著溫水的玻璃杯遞給檀幽，“謝謝，喝點水，是幹凈的杯子，我倒的水。你的狀態很差，需要宛姨陪著你才可以。”
“沒關系，我沒事的。”
聽著檀幽一貫逞強的話語，蘭鏡鯉沒有多糾結，直接打電話給宛姨，詢問她在哪裏。
“是小姐又犯病了嗎？”宛姨就知道情緒波動一大，檀幽的性.癮發作得越劇烈，“蘭小姐，我馬上就回來，你可否幫我照看一下她，我會帶著藥回來的，五分鐘之內。”
“好，你放心，”蘭鏡鯉垂眸看著女人纖薄病弱的身體，輕輕扶住了對方的手，“檀幽，我帶你去休息室緩一會兒，宛姨再過五分鐘就回來了。”
女生的掌心太過溫暖，檀幽幾乎從身到心都無法反抗這樣的垂憐，像是上天對快要渴死之人的臨終恩賜。
“好，”檀幽乖巧地起身，跟著蘭鏡鯉往側門的回廊走去。
窗外的天光雲影映襯著婚禮大紅色的喜慶之一，檀幽神情恍惚，仿佛能聞到曠野裏不同的氣味。
有時候是槐花，有時候是黑種草，有時候是小山村裏賣菠蘿的甜香。
“你還好嗎？”蘭鏡鯉推開休息室的門，扶著檀幽靠在天鵝絨沙發上，“這裏很安靜，你難受也可以睡一覺。”
“鯉鯉，你幸福嗎？”檀幽垂著緋紅的眼眸，思忖後再次發問。
女人雪白長腿在素凈高級的紗裙中隱隱約約分外妖嬈，卻因為病態的顫抖而宛如海岸擱淺瀕死的人魚。
蘭鏡鯉平靜地沈默，幸福嗎？
她曾經感受過幸福，然後它消失了，絕望和幸福就像一對孿生子，維持著微妙而脆弱的平衡，讓一個人不至於跌落孤獨邊緣的深淵，也不至於快樂到一步登天。
“嗯，我會幸福的，你也是。”
檀幽看了一眼時間，還有不到兩個小時，這個人就徹頭徹尾不屬於自己，是別人的妻子，要和別人共度餘生了。
她好想就此叫停這場婚禮，她知道自己有這個能力，可是，可是到底是哪裏出現了問題，她沒能給出這樣的命令。
宛姨匆匆忙忙敲門進入，“小姐，抑制劑和藥我都帶來了，你趕快服下。”
蘭鏡鯉見狀，不再停留，“那麽，我走了。”
宛姨留下來，看著檀幽服藥，帶來羊絨毯子給她蓋上，她碰碰檀幽的額頭，清楚女人正處於綿密的疼痛中，“吃了藥睡一會兒，晚一點我叫你。”
她體貼地將窗簾拉上，坐到另一邊陪著檀幽。
性.癮的劇烈發作，讓女人因為疼痛而神智不清，她神經質地回憶自己和蘭鏡鯉之間的事。
泛黃的、昏暗的很多事，譬如蘭鏡鯉教她怎麽用狗尾巴草串成花環戴在頭上，在深山府邸的時候，蘭鏡鯉晚上總喜歡用一份藍莓蛋撻當夜宵，她要求蘭鏡鯉記得她自己喝雪梨湯的習慣，“必須加蘭鏡鯉做的糖桂花”。
如今，在這盈滿婚禮氣氛的現場，這些情節瑣碎毫無意義，如果要擇其精華，就很少了……
半夢半醒間，她仿佛看見蘭鏡鯉來找她了，那種不可言說的幻想混著勢不可擋的性.癮一觸即發。
顧不上什麽體面、地位，又或者失控與否，這一刻，她很想拋下一切，只要和這個人在一起。
晦暗光線下，檀幽無意識地咬唇，直到唇腫了，也破了，成了一抹潮濕糜爛的紅。
一個小時過去，門外傳來陳伽漾的聲音。
“檀董，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當一下我的首席伴娘？”
“我那個做首席伴娘的朋友來不了了，沒人在儀式的時候送戒指給我，您可不可以幫下我？”
**
日暮黃昏，婚禮最後的儀式開始，蘭鏡鯉和陳伽漾緩緩上臺面對婚禮證婚人，衛以西演唱的歌聲伴著鋼琴憂傷而動聽。
“時間帶來的一切，就讓時間再帶走。”
然而，坐在臺下的賓客紛紛議論起來。
“檀董怎麽成了陳伽漾的伴娘，臨時抽調嗎？”
舒蘇在證婚人說到可以交換戒指時，率先拿出戒指盒，走到蘭鏡鯉身邊。
歌聲還在繼續：
“幸與不幸都有盡頭。”
“我們到此為止。”
檀幽站在離蘭鏡鯉不遠的臺階下，想起媽媽對她說過：
“以後你會遇見某個人，喜歡上她。在合適的時間，就像是在春天遇到花開，夏天等到流星。”
可沒人告訴她，在錯誤的時間相遇會怎麽樣，是不是就像現在看著她和別人結婚。
終於，檀幽也給出了戒指，可惜是讓蘭鏡鯉和別人生生世世鎖在一起的戒指。
女人的雙眼酸澀微笑著看著戒指盒，在陳伽漾和蘭鏡鯉莊嚴宣誓無論貧窮疾病都會愛對方，與對方不離不棄的聲音中，轉身走下臺階，冰涼的手心觸到屬於她的那枚戒指。
再也給不出去的戒指。
世界好像就這樣終結，沒有在一場爆炸中，而是一聲嗚咽。
現場兩側爆出彩帶與花瓣，眾人歡呼雀躍。
女人的眼圈紅了，為了遮掩失眠，眼部的妝容很濃，是春夜的嬌艷，落在婚禮現場，這份濡濕的紅便仿佛成了應景的祝福。
她心底的猶豫和偏執再次泛了上來，明明已經看見蘭鏡鯉的幸福了，明明見證陳伽漾會讓她幸福的。
可她還是無法相信，如果蘭鏡鯉不幸福，要怎麽辦？
臺階上，蘭鏡鯉拿出一支小布丁。
“檀幽，不。”
她搖搖頭，“姐姐，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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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的大雪彌漫, 深山裏的植物早就披上一層厚厚的霜雪，檀幽起床後就獨坐在臥室的墨綠扶手椅上。
宛姨送了清淡的梗米粥、蔬菜沙拉、港式菠蘿包、鱷梨酸奶就因為檀幽最近的胃口很差，吃什麽都吃不下。
只好用不同種類的量哄著人多吃一點。
她清楚檀幽還沒做出選擇，道別與不道別的區別接近於零, 蘭鏡鯉都會和陳伽漾結婚, 不過是否選擇見證那一刻罷了。
難道檀幽還能冒天下之大不韙阻止那場婚禮嗎？
是的, 冒天下之大不韙，蘭鏡鯉和陳伽漾結婚的消息已經傳遍整個娛樂圈，就連平時不太關註娛樂新聞的路人觀眾, 都對此有所耳聞。
稱之為“黑種草的迷霧之愛”，好幾家珠寶奢侈品牌請她們兩個代言新一季的產品, 於是又是一波鋪天蓋地的宣傳。
仿佛這座城市都被黑種草營造的愛情泡泡所包圍。
“小姐，舒蘇來看望你, 要見嗎？”宛姨忍不住打斷檀幽坐在落地窗前發呆的樣子, 她是清楚這兩人因為蘭鏡鯉的事情，鬧得有多僵。
也是她們第一次發現一向溫文爾雅不愛與人爭搶的舒蘇, 一旦真想要什麽的時候，會是個什麽情態。
現在蘭鏡鯉要和陳伽漾結婚了，這兩個人說不上誰贏誰輸。
何況, 感情的事情向來沒有輸贏這種說法。
所以舒蘇還會主動來找她們小姐，她也覺得很驚訝* ，情敵還能重新當回朋友的嗎？
真是撲朔迷離，她是老了老了, 年輕人的世界她真的不懂。
“嗯，請她到會客廳, 做一點她喜歡的馬蹄糕。”檀幽過了很久，才像回神似的回答。
“好, 你也記得換一身衣服見客，好歹禮貌點，還有你……要不要化個……”
宛姨最終還是沒有多說完話，化妝又怎樣，這人的衰敗是從心從眼裏透出來的，上再好的妝容也遮不住。
檀幽垂眸一笑，“和蘇蘇用不著那麽客氣，她又不是其他人，我去換一身好了。”
果然，宛姨欣慰地嘆息，她家小姐就是那樣的人，在意的東西和人都很少，就算那件物品或者人真的做了什麽，她也很難徹底割舍。
當斷不斷，自欺欺人，自作自受。
舒蘇被傭人妥帖有禮地帶進會客廳裏，別墅裏的暖氣似乎比來年還要旺很多。
她不過略略坐了五分鐘，就熱得把米色針織衫也脫掉了，只穿一件薄薄的單衣。
宛姨已經送上了她慣常愛喝的陳皮普洱茶，例行慣例地多問一句：
“蘇蘇小姐，還需要喝加冰威士忌嗎？我們這專門添了酒窖，有三十年陳的帝亞吉歐泰斯卡威士忌，你肯定會喜歡的。”
舒蘇臉上有模糊的笑意，還是拒絕說：
“我聽說幽幽現在也會偶爾喝一點酒了，但她最近不是身體不好喝不了酒嘛，等她狀態好了以後，我們再對飲。”
宛姨點點頭，“我去看看小姐準備好沒有，她應該馬上就過來了，你先喝茶。”
舒蘇端起茶盞，淺淺品著茶香，呷了呷，舒展的眉目間攏著一抹愁緒。
會客廳裏燈光柔和，呈現兩側分布，並不十分亮堂，更像是夏夜來臨時曠野裏四處翩翩起舞的螢火蟲。
很快，檀幽穿著一件純色的黑色毛衣走進來，瓷白肌膚映襯眼下顯出淡淡的青黑。
在這樣的光線下，離得太遠時第一眼舒蘇只能辨認出女人模糊的五官與輪廓，但莫名覺得她的眼睛更冷邃了一些，令人更加難以迎視。
就在舒蘇一瞬不錯的平視中，兩人眼鋒微微交錯，無聲地打過了招呼。
檀幽選擇坐在舒蘇右側的酒紅色墨綠色沙發上，孱弱纖長的的人，像被玫瑰花叢懷抱的黯淡月光。
宛姨給她送上的是廚師精心烹制的小吊梨湯，女人看了看，嘗上一口，殷紅的唇瓣微啟：
“不是這樣的味道。”
“那我讓她們再試試？”
“不用了，不是那個人，總歸不可能一樣的，”檀幽微笑著搖頭。
宛姨無奈，只能先行離開，將空間留給這對好朋友。
舒蘇感覺自己隱隱猜到梨湯的來龍去脈，但實在多說無益，便先聊起正事，也是她來這兒的原因。
“幽幽，雲舒娛樂的年度報告，我發你郵箱一份，想了想還是要親自在你面前做一次匯報。”
“好，蘇蘇，你有心了。”檀幽欣然頷首，眉眼雖然略有疲倦感，但笑意溫柔。
舒蘇翻開厚厚的文件，也沒有整理ppt，各類項目的數據和實績都信手拈來。
這一年Syzygy的勢頭仍然很猛，在蘭鏡鯉和陳伽漾傳出婚訊後，專輯銷量還反漲了一波。
之前的主打曲目又再次沖入銷量榜、熱度榜前三，連續霸榜好幾周，盛況空前。
那首《Love in a mist》竟然意外成了年度表白、求婚，甚至是婚禮的專用熱門曲目。
檀幽一邊聽，一邊查看文件上的各項數據，緩緩開口：
“蘇蘇，你證明了自己在文娛這一塊的能力和價值，下一年，也請再接再厲。這樣的成績，拿給家裏人看，他們應該不會再阻止你了吧？”
舒蘇聽著女人真心實意鼓勵的話，心裏有點酸酸的，看著檀幽一臉病容的樣子，不由得想要關心又擔心檀幽覺得她假惺惺的。
真是的，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竟然這麽難以和檀幽交流，十幾年的交情好似在某一朝付諸東流水，再無半分餘下。
“他們很放心我跟你在一起，就像當年上學的時候，我跟別人玩不寫作業就是不務正業，被帶出去到野外采集植物標本就是前途無量。是不是很好笑的，你那個時候就是別人家的小孩，我媽每次談起你，都唉聲嘆氣說我怎麽不能像你一點……”
她發現自己變得奇怪了，不敢讓沈默有任何機會占據她和檀幽談話的空間，好像一旦那樣，就真的證明有什麽變了，有什麽再也回不去了。
然而，令舒蘇意外的是，氣質高華、神色疲憊的女人率先開口打斷道：
“我們之間可以有沈默，蘇蘇你不用一直說話。”
舒蘇怔然片刻，低頭笑了笑：“被你發現我的不自然了。”
檀幽輕輕“嗯”了一聲，還是那份執著的坦然，這個女人在無所謂隱瞞的事情上，一直都出奇地坦蕩，在不願為人所知的事情上，又決然地固執隱秘。
“蘇蘇，你最近工作很辛苦嗎？我聽副總裁說你一直在熬夜加班。”女人有些孩子氣地咬唇，“我明明把你的工作量減少了很多的。”
舒蘇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慢慢平靜下來，一五一十地說道：
“被纏上了。”
“被纏上？”
“我在國外出差的時候，遇到以前有過一段關系的一個女生，不小心把奶油蘑菇湯灑在她身上，就被她纏上了。這些天睡在公司，主要是為了躲開她。”
“有過感情的前任？”
“是的，叫雲識音，當模特的，我媽媽當初就特別滿意她，希望我和她結婚的。現在又不知道從哪裏知道我們又見過了，逼著我和她多接觸，最好能結婚什麽的，”舒蘇一臉苦惱的表情。
檀幽輕輕點頭，仍然保持著一直以來的朋友邊界，朋友願意說，她便傾聽，不願意說，也不會多言。
“你們當初為什麽分開的？”
聞言，舒蘇陷入了某種回憶中，“早戀，被棒打鴛鴦，很平常的劇情，我都快忘了。說起來，她還是晚我們幾屆的校友，你不記得嗎？”
檀幽眼裏一片茫然，仔細認真想了好久，搖搖頭：“沒有印象。”
舒蘇噗嗤笑了出來，也是，那些追檀幽好幾年，天天在她身邊找存在感，引起註意的人，檀幽都有本事全部忽略，更何況只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學妹。
“正常，不說我了，無聊得很。”
“她過得還好嗎？”
也不用特意說明是誰，兩人心知肚明。
“她很好，比以前好很多。我還以為驟然爆出婚訊，會因此引起不良反應，沒想到在經過一番網絡討論後，大家意外覺得鏡鯉和伽漾這麽年輕就敢公開，是真愛的代名詞。”舒蘇也苦笑著回答。
“真愛的代名詞，”檀幽低下頭，冰冷的手心摩挲著衣袋裏的黑種草戒指，堅硬的金屬幾乎要烙進肌理。
“大概是因為奔赴對方的勇氣，和一往無前的堅定，有人是這樣分析鏡鯉的那首歌的，我也不是那麽懂。”
“勇氣啊，你說很對，”檀幽優雅伸手，懸停在茶杯旁，“蘇蘇，喝茶。”
“好，”舒蘇飲下熱茶，又不著痕跡地打量檀幽，“幽幽，你還好嗎？感覺你好像又瘦了，我上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宛姨她們在給你燉藥膳。”
“我也很好，”檀幽止住給舒蘇添茶的動作，神色自若，臉上卻沒有一絲血色，眼神更像是濕淋淋的鹿，“都是老毛病了，已經習慣吃藥。”
“好好，你註意身體，那麽，我先走了。”
“宛姨做了馬蹄糕，她的手藝你不是最喜歡嗎？一會兒做好了，我差人送到你家。”
聽到馬蹄糕這三個字，舒蘇沒來由地嗓音發緊，“好，我沒想到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你還記得。”
檀幽沒說話，只是微微地笑，其實她記得很多事，有時候刻意希望自己忘記，到頭來才發現晚了、遲了。
“那麽，幽幽，過段時間再見。”
“蘇蘇，再見。”
聽見舒蘇要走，宛姨也及時過來略盡禮數，送上舒蘇脫下的大衣，再親自送人到庭院外。
檀幽送走了舒蘇，又獨自一人回到書房工作，裹著厚厚的羊絨毯子，壁爐也燒得很旺，松枝和雪松劈裏啪啦的聲響，帶出陣陣森林深處的寧靜。
臨近傍晚，檀幽才從繁重的工作中解脫，在宛姨的勸說下出去走走，就這麽在庭院裏走著走著，順道去了另一側的標本室。
宛姨先過去稍微提高了一點標本室的溫度，好讓檀幽一會兒待得不至於那麽難受。
然而，等她開燈進去，卻意外發現那份蘭鏡鯉送給檀幽的黑種草標本不見了。
這份標本之前一直收在那個很神秘的純黑色箱子裏，前幾天檀幽親自把它拿出來放在桌上，和那巨幅穿心草科學畫離得不遠。
“應該就放在這裏的……”宛姨心裏隱隱不安起來，召集其他傭人幫忙一起找，“你們沒怎麽見過的標本，藍色的花瓣，做得很精致，不是很大，一定要找到啊。”
有傭人問道：
“會不會是小姐自己又收到哪裏去了？小姐一直有定期清理舊物的習慣。”
“不會的不會的，”宛姨篤定地回答道，或許以前她還會有所懷疑檀幽可能丟掉蘭鏡鯉送的東西，可她看見桌上筆畫幼稚的舊植物畫，心知檀幽有多珍惜。
只是不願將這份珍惜為人知，甚至為自己知。
“有沒有可能收到小姐的書房了，我去看看，”有機靈的一溜煙兒跑到主樓的書房找了一遍，又垂頭喪氣地回來搖搖頭。
宛姨看見後臉都紅了起來，大冬天的額頭冒汗，“肯定能找到的，再找一找。”
在庭院裏看了很久的蒲桃樹，檀幽聽到動靜，過來後弄清楚來龍去脈，看著空落落少了一塊的桌面，說：
“沒關系，你別急，不然就算了。”
“那是蘭小姐給……”宛姨張了張口。
“我知道，”檀幽沒敢再看那桌上按時間排序的植物畫，只是很平靜地說，“這麽晚了，還有工作要做。”
其他傭人都魚貫而出，只有宛姨還待在標本室裏，專門找來老花鏡戴上，不走，從六點、七點、八點，累了就休息一會兒，喝一罐人參雞湯，又奮戰到十點。
不可能找不到的？
她清楚檀幽是個膽小鬼，不敢面對找不到的結果，但她不信命運會這樣對待檀幽。
連一點念想都不留給她。
一直到十二點，宛姨終於打著燈，在墻壁和桌角一個刁鉆的縫隙，看見了標本的反光。
大概是深山裏冬夜風大，傭人進來打掃時漏了風，將標本吹掉了。
終於松了一口氣，宛姨發覺自己都劫後餘生般熱淚盈眶，拿好黑種草標本，她緩了緩，才從標本室出去。
來到庭院裏，她拿著標本本來想放到檀幽的書房裏，不想在夜雪和月光下看見一道站在洋蒲桃樹下的婀娜身影。
她把標本遞給檀幽，沒有說話。
風從雕零的樹木枝椏之間嗚嗚穿過，檀幽接過黑種草標本，垂目定定看著。
過了很久，眼淚才無聲地掉下來，沒入黑暗裏誰都看不見。
又過了更久，她強行壓抑的嗚咽聲混著血氣湧了上來，她雙肩顫抖，渾身顫抖，竭力壓抑著哭聲。
她蹲下身，雖然找到了標本，但她的眼神卻是倉皇的、無路可逃、無望的。
宛姨還在一旁輕輕拍著她的背，表示安撫，“找回來了，找回來了……找回來，你別哭。”
“可人……弄丟了，我弄丟了。”她斷斷續續地說，“我找不回來她了。”
這是宛姨在檀幽成年後，第一次看見檀幽如此毫無顧忌地哭。
她就站在洋蒲桃樹下和相思樹之間，但好像被深山裏的寒風吹得很遠很遠。
這種遙遠似乎就算她陪在檀幽身邊十幾年，也無法抵達消除，有那麽幾刻，她發現自己絲毫不懂檀幽，可能連陪伴都是毫無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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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鏡鯉和陳伽漾的婚禮場所在城市郊區一處石灰巖建築裏。
據說是由舒蘇推薦的，建築是典型的巴洛克風格，兼具典雅和莊重，浮世繪設計顯得格外覆古。
婚禮這一天，從酒店主幹道沿途望過去，一直到四周的綠化帶、灌木叢、人行道，到處都是人。
扛著攝像機的記者，拿著手機拍攝的粉絲，一場圖文並茂的網絡婚禮直播和咨詢正在悄無聲息開始。
當然，直播的視頻流量最大，但由於時間太早，有效信息太少，彈幕裏全是暴躁的發言：
［啊啊啊啊為什麽還不開始？我早八點名都沒這麽準時。］
［結婚結婚，是昏，誰家大清早九點就結的？］
［到底圈裏什麽人會來啊小魚人緣那麽好，好期待。］
［我的檀幽女神會不會給小魚當伴娘？畢竟她們拍過電影。］
［檀幽會不會來都是個問題吧，她對誰都淡淡的。］
一直到中午十一點四十，空寂的酒店大堂才透過玻璃旋轉門顯出了幾分人影。
就這麽一瞬間，蹲守在門口的人們狂按快門，同時無數高舉的手機和話筒瘋狂收音。
負責寫稿件的記者，急匆匆在已經寫好的稿件上添加時間地點人物以及更多細節進行潤飾。
蘭鏡鯉早已經換了身衣服，雖然不是婚紗，但也足夠隆重。
緞面的魚尾長裙，恰好襯托出她的修.長優雅，手臂上還包裹著真絲手套，長至肘間，在她過來玻璃門時，純真耀眼得無與倫比。
“我要去接伽漾，請你們稍等一下。”
“嗷嗷，小魚小魚，看這邊，笑一下，”粉絲用拍立得哢哢拍攝了一堆照片，幸福得快暈過去。
“小魚小魚，你覺得檀幽會來參加你和伽漾的婚禮嗎？”
聽見檀幽的名字，蘭鏡鯉完美的笑容有片刻的凝滯，繼而顯得自然而平靜，“檀老師啊，我也不清楚她的，但是我和伽漾給檀老師發了請柬，我們還是很希望有空的話，檀老師可以賞光的。”
鏡頭下，蘭鏡鯉的背影很漂亮，浸潤在天光裏的背優美得不可思議，兩扇肩胛骨如薄薄的蝴蝶翼翅，骨肉勻停，常年運動和跳舞養成的肌肉有種如玉的力量感。
大婚迎親，完全不可能避開媒體，即便做好了準備，蘭鏡鯉這一路還是被無數攝像機、話筒懟得寸步難行。
好在送陳伽漾過來的婚車非常準時，白色賓利裝飾著夢幻般的藍色繡球花，還有十分飄逸優雅的白紗。
穿著白色覆古露背婚紗的陳伽漾，笑容明艷大氣，在蘭鏡鯉打開車門後，嬌羞又期待地把同樣戴著真絲手套的手遞給蘭鏡鯉。
冬至的寒風中，現場的人們爆發出一陣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大白天的彩帶和熒光手環就揮舞了起來，還有各色玫瑰花組成屬於兩人名字的花海。
蘭鏡鯉&陳伽漾，我們結婚了。
就在這時視頻直播間也跟著炸了：
［嗷嗷嗷，好美啊殺瘋了兩個人好配好美。］
［註意看，這個女人叫小鯉，是我即將結婚的老婆。］
［啊啊啊啊啊右下角是不是檀幽出現了，女神真的來送祝福了。］
［檀幽和我們小魚不愧是好朋友，那麽忙都來參加婚禮了。］
眾人沒能註意到最下面很快飄過一條黑漆漆的彈幕：
［檀幽今天怎麽有種沒了老婆的寡婦感，會不會來搶婚啊？］
陳伽漾還沒把手搭上蘭鏡鯉，也循著現場的歡呼聲望去，正好看見了檀幽。
女人黑發嫵媚垂下，清靈幽微，穿著一件素凈無花紋的銀色長裙，裙擺兩側開口偏高，外罩一件禦寒的黑色羊絨大衣，走動間隱約露出一雙毫無瑕疵的腿，膚色似雪。
借著力下車的間隙，陳伽漾低聲跟蘭鏡鯉調笑道：
“檀董來這麽早，會不會是為了把你搶走？”
蘭鏡鯉目光有兩秒鐘的空洞，又即刻控制自己恢覆成結婚時，該有的喜悅模樣。
“我不知道。”
“你好無趣，最近問你什麽都是不知道。我懷疑你的大腦不會轉動了。”
“都是媒體你小聲點。”
人山人海裏，蘭鏡鯉不經意擡頭，正好與檀幽隔著閃光燈攝影機相視，明明已經長大了，再也不會餓肚子，卻比當年一無所有站在曠野裏更身不由己。
這場婚禮，因為雙方都沒有家人到場，一切流程倒非常自由從簡。
在正式的席面開始前，就先上了一餐，力圖讓大家吃好喝好。
過來的賓客基本上都是陳伽漾和蘭鏡鯉的朋友，溫翡被陳伽漾找來的人專門攔在離這兒的一百米遠處，就是不讓進。
杯碟金器的碰撞之音，委婉地懸在墨色紙幕上，檀幽和宛姨一路來到座位上，女人滿身都是心不在焉的疏離感。
舒蘇是作為蘭鏡鯉這邊的伴娘出席的，要忙的事情有很多，在看見檀幽後，專門過來打了個招呼，又回到後臺去了。
在這之後，女人就安靜地坐在角落裏，身姿輕盈如玉，看上去孱弱多病，但面容沈默，舉止優雅，便讓人覺得她生來就離人很遙遠。
在場的賓客都時不時關註著她，想要上前去關心，又苦於檀幽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神情，遲遲沒有動作。
“我們要不要上去跟檀董寒喧一下，表示禮貌？”
“聽說檀董抱病，已經有一段時間不見外客，就連公司都很少去。”
“算了別去了，人家是以個人身份來參加朋友的婚禮，我們就別亂打擾，攀關系，免得弄得大家都不開心。今天的主角是要結婚的新人。”
“說得也是。”
婚禮現場背景的花卉從淡藍色黑種草，慢慢變成了白色山茶花。
檀幽清楚白山茶的花語是理想純潔無邪的愛。
象征著陳伽漾和蘭鏡鯉的愛，從黑種草的迷霧中走出，奔向一望無際的天真無邪，寓意真好。
“檀董，您好，沒想到您今天會來。”
衛以西的座位正好和檀幽的在一起，便主動寒喧起來。
“你好，衛以西，我也不清楚我怎麽來的，要來做什麽。”
衛以西心裏咯噔一下，摸不準檀幽話裏的意思，更不清楚她會不會做出什麽過激行為。
“來祝福鏡鯉的人生大事，其實您一直很好，”只是不合適鏡鯉。
“鯉鯉，看上去好像很開心。”
“嗯她看上去很好，但傷口不痛不代表愈合。”
衛以西把陳伽漾和蘭鏡鯉拍攝的婚紗硬照和視頻發給檀幽看。
照片上她們穿著中式的婚服，站在白色的積雪裏，裁剪成小兔子樣式的宮燈喜慶可愛，將她們照成天生一對的模樣。
檀幽從頭到尾看了，伸出手去，隔著屏幕摸一摸蘭鏡鯉的臉。
“能不能也發給我一份？”
衛以西頓感驚訝，看著檀幽神情憔悴迷亂的表情，再次確認：“您真的要收藏？”
“嗯。”
“好的，那我把全部的照片視頻都發給您，”衛以西從一開始的不理解，突然靈光一閃，心說這是不是：我看過你所有的樣子，愛我的、生氣的、可愛的、哭泣的，唯獨沒看過你不屬於我的樣子。
所以餘生才要細看。
蘭鏡鯉剛迎完賓客進來，就看見衛以西給自己打招呼，“鏡鯉，快過來，檀董好像不太舒服。”
“檀幽，你怎麽了？”蘭鏡鯉看著面色潮紅憔悴，雙眼迷離的女人，輕聲細語地道，“你沒事吧，要不要我去叫宛姨來？她剛才不是還陪著你的嗎，怎麽現在不在這兒？”
“鯉鯉，你長大了，穿這樣的衣服很漂亮。”
公眾場合，檀幽剔下心口的酸楚，讓自己變得不動聲色，她想應該是著涼的關系，她的聲音才會如此倦啞。
蘭鏡鯉將手裏盛著溫水的玻璃杯遞給檀幽，“謝謝，喝點水，是幹凈的杯子，我倒的水。你的狀態很差，需要宛姨陪著你才可以。”
“沒關系，我沒事的。”
聽著檀幽一貫逞強的話語，蘭鏡鯉沒有多糾結，直接打電話給宛姨，詢問她在哪裏。
“是小姐又犯病了嗎？”宛姨就知道情緒波動一大，檀幽的性.癮發作得越劇烈，“蘭小姐，我馬上就回來，你可否幫我照看一下她，我會帶著藥回來的，五分鐘之內。”
“好，你放心，”蘭鏡鯉垂眸看著女人纖薄病弱的身體，輕輕扶住了對方的手，“檀幽，我帶你去休息室緩一會兒，宛姨再過五分鐘就回來了。”
女生的掌心太過溫暖，檀幽幾乎從身到心都無法反抗這樣的垂憐，像是上天對快要渴死之人的臨終恩賜。
“好，”檀幽乖巧地起身，跟著蘭鏡鯉往側門的回廊走去。
窗外的天光雲影映襯著婚禮大紅色的喜慶之一，檀幽神情恍惚，仿佛能聞到曠野裏不同的氣味。
有時候是槐花，有時候是黑種草，有時候是小山村裏賣菠蘿的甜香。
“你還好嗎？”蘭鏡鯉推開休息室的門，扶著檀幽靠在天鵝絨沙發上，“這裏很安靜，你難受也可以睡一覺。”
“鯉鯉，你幸福嗎？”檀幽垂著緋紅的眼眸，思忖後再次發問。
女人雪白長腿在素凈高級的紗裙中隱隱約約分外妖嬈，卻因為病態的顫抖而宛如海岸擱淺瀕死的人魚。
蘭鏡鯉平靜地沈默，幸福嗎？
她曾經感受過幸福，然後它消失了，絕望和幸福就像一對孿生子，維持著微妙而脆弱的平衡，讓一個人不至於跌落孤獨邊緣的深淵，也不至於快樂到一步登天。
“嗯，我會幸福的，你也是。”
檀幽看了一眼時間，還有不到兩個小時，這個人就徹頭徹尾不屬於自己，是別人的妻子，要和別人共度餘生了。
她好想就此叫停這場婚禮，她知道自己有這個能力，可是，可是到底是哪裏出現了問題，她沒能給出這樣的命令。
宛姨匆匆忙忙敲門進入，“小姐，抑制劑和藥我都帶來了，你趕快服下。”
蘭鏡鯉見狀，不再停留，“那麽，我走了。”
宛姨留下來，看著檀幽服藥，帶來羊絨毯子給她蓋上，她碰碰檀幽的額頭，清楚女人正處於綿密的疼痛中，“吃了藥睡一會兒，晚一點我叫你。”
她體貼地將窗簾拉上，坐到另一邊陪著檀幽。
性.癮的劇烈發作，讓女人因為疼痛而神智不清，她神經質地回憶自己和蘭鏡鯉之間的事。
泛黃的、昏暗的很多事，譬如蘭鏡鯉教她怎麽用狗尾巴草串成花環戴在頭上，在深山府邸的時候，蘭鏡鯉晚上總喜歡用一份藍莓蛋撻當夜宵，她要求蘭鏡鯉記得她自己喝雪梨湯的習慣，“必須加蘭鏡鯉做的糖桂花”。
如今，在這盈滿婚禮氣氛的現場，這些情節瑣碎毫無意義，如果要擇其精華，就很少了……
半夢半醒間，她仿佛看見蘭鏡鯉來找她了，那種不可言說的幻想混著勢不可擋的性.癮一觸即發。
顧不上什麽體面、地位，又或者失控與否，這一刻，她很想拋下一切，只要和這個人在一起。
晦暗光線下，檀幽無意識地咬唇，直到唇腫了，也破了，成了一抹潮濕糜爛的紅。
一個小時過去，門外傳來陳伽漾的聲音。
“檀董，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當一下我的首席伴娘？”
“我那個做首席伴娘的朋友來不了了，沒人在儀式的時候送戒指給我，您可不可以幫下我？”
**
日暮黃昏，婚禮最後的儀式開始，蘭鏡鯉和陳伽漾緩緩上臺面對婚禮證婚人，衛以西演唱的歌聲伴著鋼琴憂傷而動聽。
“時間帶來的一切，就讓時間再帶走。”
然而，坐在臺下的賓客紛紛議論起來。
“檀董怎麽成了陳伽漾的伴娘，臨時抽調嗎？”
舒蘇在證婚人說到可以交換戒指時，率先拿出戒指盒，走到蘭鏡鯉身邊。
歌聲還在繼續：
“幸與不幸都有盡頭。”
“我們到此為止。”
檀幽站在離蘭鏡鯉不遠的臺階下，想起媽媽對她說過：
“以後你會遇見某個人，喜歡上她。在合適的時間，就像是在春天遇到花開，夏天等到流星。”
可沒人告訴她，在錯誤的時間相遇會怎麽樣，是不是就像現在看著她和別人結婚。
終於，檀幽也給出了戒指，可惜是讓蘭鏡鯉和別人生生世世鎖在一起的戒指。
女人的雙眼酸澀微笑著看著戒指盒，在陳伽漾和蘭鏡鯉莊嚴宣誓無論貧窮疾病都會愛對方，與對方不離不棄的聲音中，轉身走下臺階，冰涼的手心觸到屬於她的那枚戒指。
再也給不出去的戒指。
世界好像就這樣終結，沒有在一場爆炸中，而是一聲嗚咽。
現場兩側爆出彩帶與花瓣，眾人歡呼雀躍。
女人的眼圈紅了，為了遮掩失眠，眼部的妝容很濃，是春夜的嬌艷，落在婚禮現場，這份濡濕的紅便仿佛成了應景的祝福。
她心底的猶豫和偏執再次泛了上來，明明已經看見蘭鏡鯉的幸福了，明明見證陳伽漾會讓她幸福的。
可她還是無法相信，如果蘭鏡鯉不幸福，要怎麽辦？
臺階上，蘭鏡鯉拿出一支小布丁。
“檀幽，不。”
她搖搖頭，“姐姐，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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