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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檀幽離開的身影僵在原地,鮮血沿著傷口蜿蜒爬動,她像是以為自己幻聽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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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檀幽離開的身影僵在原地,鮮血沿著傷口蜿蜒爬動,她像是以為自己幻聽般……

檀幽離開的身影僵在原地, 鮮血沿著傷口蜿蜒爬動,她像是以為自己幻聽般地心臟驟停,然後又不敢置信地瘋狂跳動。

“陳伽漾,如果你願意的話。”

站在舞臺中央美麗閃耀的那個人, 又拿著話筒大聲喊了三遍, 震耳欲聾, 好像要讓全世界都聽見一樣鄭重堅定。

女人那張清冷如雪的面容上,因為認為蘭鏡鯉任性的慍怒,未完全消退, 還有伴隨著起興的潮紅和升高的體溫,還在繼續沸騰。

它們俱都在主人的一片茫然中, 進退兩難。

世界好像安靜很久,檀幽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宛姨, 鯉鯉說什麽?”

宛姨也還處在震驚之中, 沒能回神,聽見檀幽冷靜的聲音, 仍舊盡職盡責為檀幽解答疑問。

“是蘭小姐在演唱會上,求婚陳伽漾,Lock女團的那位。就是最近還來過深山府邸, 你說她們兩個是朋友,可以放寬規定的那一位。”

“是她啊,”檀幽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盯著光芒閃閃的舞臺, 眸光閃爍不定,語氣虛空得像一道深淵。

演唱會變得很吵, 但她覺得耳邊一片空白,沒有感覺, 根本不難過,也沒有心碎的征兆。

她想自己一定聽錯了,這一定不是真的。

宛姨看著舞臺上蘭鏡鯉期待和開心的臉,也跟著輕嘆:“是她啊,我們都沒想過。”

其實是誰對檀幽又有什麽關系,反正不會是檀幽,蘭鏡鯉和誰在一起都會是一場女人無法醒來的噩夢。

檀幽悄無聲息地握緊手心裏的黑種草戒指,似乎溫柔動人地笑了起來。

“Love in a mist。”

不知道為什麽,她心裏只有一種冷冷的空落。

宛姨想說算了吧,一場孽緣,兜兜轉轉都是檀幽單方面的執著和不堪。

人生總有陰晴圓缺,不可能事事完美。

蘭鏡鯉就是檀幽人生的不完美。

接受就好了。

只可惜自從那天蘭鏡鯉單方面決裂後,一年兩年檀幽都沒有接受過。

“小姐,我們不用公關了,也是好事一樁,”她是真心檀幽在此之後,能就此解脫。

放過蘭鏡鯉,也放過自己。

“好事一樁,”檀幽機械性重覆,任由手指上的血嘩嘩地流。

這樣好像就代替了別的東西。

演唱會上的幾萬個觀眾,也在蘭鏡鯉毫無預兆地說出這等求婚表白的話之後,靜默了。

久久都沒有任何人動作,像被魔法石化的雕像一樣,就連熒光棒都沒人揮舞,只在空氣裏平靜地發光。

宛如高速公路隧道裏,找不到出口的螢火蟲,惶然等待指揮。

唯有在舞臺中後段給蘭鏡鯉伴奏的衛以西,仍然毫不意外且怡然自得地彈奏鋼琴和架子鼓,像一位祝福好友求婚成功的特別來賓。

音浪越升越高,幾萬人的現場越來越緘默。

面對眾人的沈默,蘭鏡鯉毫無所覺,甚至還從舞臺側面拿出了準備好的卡布基諾玫瑰花束,站在聚光燈下,像是在等待命運之神的眷顧。

又過了一會兒,觀眾和粉絲終於反應過來一點,有人忍不住哭了起來,有人翹首以盼,有人眼神迷惘。

“陳伽漾,是我想的那個陳伽漾嗎?”

“和溫翡一樣都在Lock女團的那個?是她們團的門面,特別sexy那個?”

“可蘭鏡鯉不是和溫翡才是cp嗎?怎麽一回事,我的cp被拆了?不要啊啊啊。”

“網絡炒作的看個樂呵,你還真信啊?”

“陳伽漾和我們小魚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她們不是最多只是認識對方嗎?她真的會來……”

“啊,來了來了,真的來了。”

隨著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黑暗的步道上,一道性.感高挑的身影出現,一步步地朝蘭鏡鯉走去。

眾人看著蘭鏡鯉走下臺去,牽著陳伽漾一起上臺,那邊的衛以西將時機把握得很準,一邊示意樂器和伴奏老師開始,她也一邊開始彈奏《Love in a mist》的前奏旋律。

這首歌的詞曲由蘭鏡鯉一首包辦,前奏十分憂傷,情緒進入得很快,到了中斷音樂變得壓抑又激昂,讓人感覺含著一片酸苦又刺激的檸檬。

副歌部分有一瞬的暫停空拍,旋律再起,又釋然又悲傷,卻仍有希望藏在焚為灰燼的塵埃裏。

就好像那一片酸澀遺憾的檸檬,被這個人起伏不定的命運與心靈,最終釀成酸甜可口的檸檬氣泡水。

是釋懷,也是新生。

檀幽始終保持著一個姿.勢,看著蘭鏡鯉和陳伽漾牽著手,合唱這首對她來說非常熟悉的情歌。

她為什麽會沒有發現,一點都沒看出來陳伽漾和蘭鏡鯉的關系。

記得陳伽漾並不經常和蘭鏡鯉在一起,一直都是溫翡,都是溫翡,而陳伽漾見到自己的時候……

總是低眉順眼,說幾句話之後好像就變成了誠惶誠恐的樣子。

她以為蘭鏡鯉和陳伽漾只是朋友的。

可她們現在牽著手在唱蘭鏡鯉親手寫的情歌。

宛姨第一次看見檀幽這麽……失魂落魄的樣子,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就好像恍然大悟,得知人生方生方死,卻無力改變。

就算現在叫停演唱會,也叫停不了蘭鏡鯉和別人的愛情。

“我以前從沒有察覺,宛姨,你說我是眼瞎還是心瞎?”

“小姐,”宛姨欲言又止,不知能再說些什麽,“愛情是不由人的,它變了,就是變了。曾經擁有過就夠了。”

“曾經擁有過就夠了……”檀幽按照往常的習慣,壓下心底翻滾的痛苦、不虞和惶恐,可那雙向來漠然的眼睛卻酸澀而模糊,就算抿緊唇,也能嘗到唇間淡淡的腥甜。

這一雙一生淡然的眼睛,被酸澀溫熱的淚洗過,好像再也恢覆不到霜雪般的清澈和皎潔。

或許是《Love in a mist》這首歌的情緒太強,也或許是蘭鏡鯉舉著話筒低吟淺唱,沒有技巧全是感情的唱法,引起了巨大共鳴。

觀眾席上有好些人不由自主地流出眼淚,像是想起了自己那一段無疾而終的感情。

一曲畢,蘭鏡鯉的聲音也變得有幾分沙啞,聚光燈下的面容漂亮飄搖得像是觸不可及的夢。

教她唱歌的老師說她的聲音其實不是清麗纖細那一掛的,而是帶著介意成熟與清稚的輕熟感,底下像墊著一層勾人的低音。

老師說她的聲線和音色會幫助她走得更遠。

於是,她現在用著這樣一把猶如上好樂器的嗓音,訴說著許多人渴望的情話。

“我知道今天突然告訴大家,所有人都會有點措手不及,雖然我也很年輕,”蘭鏡鯉頓了頓,一雙清且媚的桃花眼仿佛看著不知名的遠方,“但是我不想再等下去了,為此我做過許多傻事,很多傻事,比如一直猶豫,一直徘徊不前,比如很傻地猜測你的心思而不敢直接追問……”

觀眾全都屏息靜聽,被一波又一波情緒沖擊地無法發聲,只能眼睜睜看著蘭鏡鯉拿出鮮花,正要對陳伽漾說些什麽的時候,被陳伽漾率先止住了。

“其實,我也準備了禮物想給你,”陳伽漾從身後拿出了一個很精巧小盒子,緩緩打開,“是我現在是薪水能夠買得起最貴的戒指,鏡鯉,我可以幫你戴上嗎?”

坐在前排的觀眾終於忍不住了,驚訝地發出感嘆詞,“我沒想到小魚會求婚,就算她之前談過五次,但怎麽這麽快從良啊,嗚嗚嗚。”

“不是,這還是一場雙向奔赴嗎?”另一個觀眾瞪大雙眼看著蘭鏡鯉和陳伽漾戴上了結婚戒指。

“太魔幻了,太魔幻了,誰來把我打醒?”

“不知道為什麽,但我覺得好感動啊,有情人終成眷屬了,”也有粉絲已經哭成了淚人,講話也斷斷續續的,“只要……小魚幸福就好了。”

事先準備好的黑種草花瓣,十分應景地從天空飄落,紛紛揚揚,如同下了一場有關真愛淡藍色的細雪。

“其實婚姻對我來說,什麽都不是,只是一張證書,一個法律文件,讓我真正向往的,不是婚姻這件事本身。而是和愛的人白頭到老,恩愛一生,共同奔赴自己的理想和目標,相互扶持相互陪伴,是兩個真正相愛的人,用勇氣,”陳伽漾說到“勇氣”時加重了語氣,固定望向演唱會另一邊的貴賓區,一字一句強調,“用勇氣豐滿了婚姻這個契約詞,讓它具象美滿。”

“所以,我想美滿的婚姻,不是一個單純的目標,而是一條意義深遠的路途。這條路需要一生走完,蓋棺定論它到底值不值。”

陳伽漾走過去牽住蘭鏡鯉的手,深情凝望對方,“我們的一生從此就成了這樣的路。”

檀幽聽見蘭鏡鯉說:

“因為有你,我才有勇氣面對那麽對困難和挫折。”

“因為有你的愛,從此我完整了自己。”

“因為有你……”

無數個“因為有你”,蕩漾成愛情的漣漪,如綿密的大網,將女人籠罩,步步緊逼奪走生存的氧氣。

檀幽耳邊的聲音忽而寂靜,忽而高昂。

她怕了她不想親眼目睹,她想捂著耳朵逃走。

可是她還聽見蘭鏡鯉繼續說有多期待和陳伽漾結婚的這一天。

如此光明正大的愛意,如尖刀,洞穿心臟,無處可逃。

她只想逃走,但能逃到哪裏?

想逃去那個蘭鏡鯉還愛著檀幽的世界。

不不不,請你不要再說了。

貴賓區的看臺上,宛姨觀察著看似八風不動、平靜淡然的檀幽,並不能看穿女人內心的脆弱嘶吼。

其實在宛姨看來,不管怎麽說這兩人都是不般配的,一個是矜貴的花,一個是野生的草,宮廷裏的牡丹,曠野裏的松枝。

一個是矜傲自負高高在上從不曾吃過苦的公主。

一個是純真幹凈永遠熱情赤忱,在苦盡甘來的時候也不改初心的普通人。

演唱會結束前,衛以西和蘭鏡鯉又一起唱了出道時的幾首歌,觀眾們也莫名其妙跟著熱淚盈眶的。

到散場的時候,大部分人都筋疲力竭,經歷過情緒的大起大落。

檀幽所在的vip看臺的門被人敲響,工作人員彬彬有禮地推門而入,滿臉喜氣洋溢地說道:

“這是Syzygy送出代表求婚成功的喜糖,希望能把喜悅和祝福分享給每一個人,祝願大家都能有情人終成眷屬。”

宛姨為了避免被媒體或者什麽人看出異常,十分體面熱情地說了好幾句恭喜。

“真是不好意思,我們Syzygy今天搞這麽一出,可能影響了您看演唱會的心情,我代她們表示由衷的歉意,希望您能包容年輕人為愛發瘋的心情,謝謝。”

“理解理解,我們理解,恭喜,求婚成功,”宛姨暫時摸不清檀幽的情況,只簡單客氣地應付著。

喜糖放在眼前。

女人眼神麻木空洞地撕開包裝紙,將草莓糖放進嘴裏。

有點苦。

好奇怪,心臟忽然跳得很快,是不是為了補上當年第一面見到蘭鏡鯉時,慢下的那一拍?

蘭鏡鯉回到後臺,卸妝洗臉換衣服,拿好背包出來時,不出意外地看見光線昏暗的走廊裏,站著一道窈窕優美的身影。

她直接朝檀幽走了過去,在女人身邊一米站定,像極了當初檀幽在曠野裏來到她身邊。

唯一不同的是,那時候她們因不了解而相識,現在因為有過了解而分離。

她們相對而立,久久都沒有人說話,預備這樣就能夠天長地久。

蘭鏡鯉將背包斜背在身上,額發遮住眼睛,像個剛剛放學的高中生。

“檀幽,你看見了。”

“看見了。”

“那就這樣了。”蘭鏡鯉很溫柔,沒了之前如困獸一般的煩躁,像是真正要離開時的平靜。

她想,自己和檀幽的關系就仿佛一張作文紙。

被她們兩個共同起了一個極美的標題,但內容淩亂、幼稚、瘋癲,空洞、破損。

在很久以前就擱置在虛空中,隨著兩人的時間一起變黃、脆裂……

結局那麽苦澀,只因初遇那麽甜美。

蘭鏡鯉再次朝檀幽微微地笑,不含怨恨沒有愛意,就只是個笑。

類似於心情很好時,會對陌生人釋放的熱情和善意。

“我真心地希望你也會好,會遇到更值得的人。”

女人目光深濃地看著蘭鏡鯉,一寸一寸,如歷數時間。

在蘭鏡鯉和自己錯身的一瞬間,檀幽嗓音發緊,模糊不清地問:

“什麽是更值得的人?”

蘭鏡鯉停在與女人錯身而過的位置,柔聲解釋:

“以我的淺薄之見,和你門當戶對,能理解你的,能讓你在鄉下住上不漏雨的屋子的。”

“是我給你們制造了機會嗎?”檀幽自嘲地笑了笑,黑暗中眼裏仿佛閃過什麽晶瑩剔透的東西,轉瞬即逝,快得讓人無法發現。

她有眼無珠,一次又一次搞不清蘭鏡鯉真正愛什麽嗎?

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現不了嗎?

“檀幽,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我們之間的話都說盡了。”蘭鏡鯉一雙眼落在檀幽身上,“我不恨你,也不愛你,我們各自好好生活吧。”

蘭鏡鯉的聲音很輕,但是很堅決,檀幽聽不出話裏的語氣。

其實蘭鏡鯉拒絕她,不是一天兩天了,她總是可以忽略掉那些拒絕的話,她想著她們有過那麽緊密的過去,未來怎麽可能會輕易碎掉。

但就是碎掉了,碎掉的東西,不管你哭著求著強迫著要粘好,都還是碎的。

原來這就是落幕的感覺。

在蘭鏡鯉錯身而過時,檀幽拽住她的手腕,滾.燙的手指仿佛帶著偏執和決然而來,要將這個人深深打上自己的烙印。

“這些都是假的對不對?你請這麽多人來陪你演戲,什麽求婚什麽演唱會什麽陳伽漾,都只是你用來欺騙我的障眼法。”

蘭鏡鯉呵呵一笑,“你愛這樣想也可以。”

“鯉鯉,你只是想擺脫我而已,用這樣的方法來報覆我,”檀幽漆黑雙眸亮得驚人,病態的痛苦與仇恨在她芳華絕色的臉上流轉,“你報覆到我了,夠了嗎?和我回去吧,你想怎麽樣都可以,就是不要開這樣的玩笑。”

蘭鏡鯉定定看著如泣如訴,仍然端莊矜傲禁欲高貴的女人,淺笑著搖頭:

“我沒有和你開玩笑,我真心向陳伽漾求婚。”

“黑種草,love in a mist是我們的,屬於我們之間的,不是你和她的。”

“你怎麽能確定不是我和伽漾的?我和她的緣分你並不知道,”蘭鏡鯉始終帶著檀幽所迷戀的那種微笑,不徐不疾地為她解惑,“迷霧裏的愛,你只看到了迷霧,不知道我和她的愛。”

檀幽拽住蘭鏡鯉的手無力地下滑,一路從手腕落至指.尖,不意外地被蘭鏡鯉無名指上的戒指,烙過傷口。

後知後覺的痛楚蔓延上來。

到底是傷口疼,還是心疼?

她分不清。

檀幽還是不說話,也不松手,那枚戒指就這麽越來越深地嵌入傷口。

蘭鏡鯉很用力地將她的手拿開,半垂著眼睛,在背包裏翻找著什麽,然後找到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檀幽,好像帶著憐憫。

“你不信嗎?這是我和她的結婚請柬,還沒定好日期,你要看看嗎?”

檀幽忽然靜了下來,動不了了。

紅色的結婚請帖,宛如濃稠刺目的鮮血,生生不息代表此時此刻和從今往後。

此時此刻從今往後,蘭鏡鯉都徹底和檀幽再無幹系。

無數人像是憑空出現似的,從檀幽身後湧來,捧著鮮花和熒光棒,帶著陳伽漾來到蘭鏡鯉身邊。

“恭喜恭喜啊,求婚成功。”

“今天晚上去玩什麽?一定要嗨一點。”

蘭鏡鯉聲音帶著十足的欣喜,“我訂了酒店,吃喝管夠。”

一群面目不清的人尖叫著,歡呼著,起哄讓這蘭鏡鯉和陳伽漾抱一個。

“快抱一個,抱一個。”

檀幽轉過身逆著人群,不想再去看那一幕,她只想擋住眼睛捂住耳朵遠遠逃走。

她知道那個人不想見到她,現在終於用了天底下最強硬最無法改變的方法拒絕了她。

“哎呀,你們不要這樣,我和鏡鯉才不聽你們的呢,”陳伽漾看見檀幽越走越遠的背影,使了個眼色給蘭鏡鯉。

“好了,大家冷靜一會兒,我們收拾好東西,一個小時後去酒店玩,”蘭鏡鯉心領神會,安撫著這一幫人來瘋的朋友。

衛以西也跟著來招待這些人,領著她們到另一間大的休息室。

陳伽漾趁機跑到外面的小賣部,買了點水和零食。

她咬著草莓棒棒糖,路過一條小道時,瞬間被人扯住了手腕。

“啊,誰啊,”她被嚇得就要喊人,棒棒糖也掉地了,“救命啊有人綁……”

“別吵,是我,沒有人要綁架你。”溫翡的臉隱沒在黑暗裏,表情很是冰冷,說話還是一板一眼的。

“翡翡姐,你大晚上扮鬼啊,要把人嚇死。”陳伽漾的表情在見到溫翡後松弛下來,又染上一份玩味,“你有什麽事嗎?我出來買糖,一會兒還要和西西和鏡鯉她們去酒店玩,慶祝我們就要結婚了。”

“你們真的要結婚?”

“如假包換,不然是逗你玩嗎?”陳伽漾滿不在乎地笑。

“你還知道我是你小姨嗎?”

陳伽漾的臉一下冷了很多,又散漫而無所謂地笑笑,“我知道,我怎麽不知道,我被你們家收養的時候,你雖然就比我大兩歲,但她們都讓我叫你小姨。”

“你還知道我是你小姨的話,和鏡鯉在演唱會上公開求婚的事情,為什麽不告訴我?”

“告訴你了,你會同意嗎?”

“不會。”

“那不就得了,我的一板一眼行事自有原則規定的好小姨,你就當我先斬後奏,”陳伽漾,“反正小姨你不也挺喜歡蘭鏡鯉的嗎?我和她結婚的話,以後在家你還能見到我和她,豈不是一舉兩得了,我們三個就是一家人。”

溫翡壓抑著怒氣,“你和鏡鯉根本沒有感情基礎,結婚簡直是胡鬧。”

“我和鏡鯉很早就認識了,小姨你不知道而已。”

“很早?有多早?”溫翡冷靜地分析起來,

“和你有什麽關系?”陳伽漾哼笑,指了指遠處的人影,“你不如去陪陪檀董,興許你們兩個負心人更有共同話題呢。”

在演唱會外的街上走著,檀幽一陣恍惚,甚至已經察覺不出時間的差別。

“幽幽,宛姨說沒找到你,很擔心,你快和我回去吧,”舒蘇在月光下看見了失魂落魄的女人,纖細的身體薄得像一張紙。。

檀幽看了一眼舒蘇,沈默著。

沈默好像成了一處空間,一個盒子,讓她暫時得以避難,但無法永遠地平安無事。

“我沒事,只是想走一走,你不用管我的。”

檀幽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幾年前,她也這樣走在一條灑滿月光的路上——

要去趕飛機,要去很遠的地方,一路上她很焦急,是那種擔心是不是出事了的焦急。

最後證實是虛驚一場,可她卻因此不快樂,和現在的不快樂如出一轍。

月光照在女人深刻清絕的臉上,舒蘇直言不諱:“幽幽,你失去她了,很早之前。”

檀幽安靜了會兒,“我確實失去她了。”

她是說給自己聽的,第一次有勇氣說出口,原來心臟的疼痛不可避免。

這就是心痛嗎?

那自己到底在多早之前失去她的?

一年,兩年,還是更早?

原來她也會有這麽傻的時候,重蹈覆轍妄圖擁有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也以為自己是擁有全世界的,可到頭來,只是想要一根小布丁。

真好笑。

“幽幽,都到這兒了,放過鏡鯉吧,放她自由吧,你沒看見她今天有多開心嗎?”

“如果你是我,你會放棄嗎?”檀幽清冷的臉藏在月光的陰影裏,朦朧裏帶著陰翳。

“我不是你,我希望鏡鯉過得快樂,而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快樂。”舒蘇一字一頓地說。

檀幽在感情之外的事情上永遠積極進取,有種火中取栗的瘋狂。可在感情裏就好像只剩下瘋狂和索取。

“你想說什麽?”

“* 幽幽你該好好思考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真的出於愛,我清楚你從小長大的環境並不是很……”

“蘇蘇,為什麽不直接一點?”

“什麽?”

“你是想說我媽媽去世得早,沒有教會我什麽是愛,還想說我父親人品低劣為家族所不齒,難怪我這個人冷漠自私,不會共情別人,同樣惡劣冷漠。或者說,我的家教裏沒有過幹凈真誠的愛,有的只是壓迫和強迫,所以我這個人這一生也不會擁有,也不值得擁有……”

舒蘇打斷了檀幽,“幽幽,你冷靜一點。”

檀幽淡漠森冷的雙眼裏,有清醒酸楚的洞悉,她輕聲說:

“對,你想說的都對。”

“我是想說分開對你和鏡鯉都好,因為你真的不是那麽愛鏡鯉。不愛為何要勉強。鏡鯉這個人的愛沈甸甸,有如破釜沈舟,如果沒有同樣堅決深刻的決心又憑什麽擁有?”

“你說得對,”檀幽緊緊攥著手心的戒指,仿佛有一團灼熱的火烙進皮膚,深入血肉直至模糊。

自我拆穿,有一種殘忍的自棄的痛快淋漓。

舒蘇被女人接近自毀式的回答,暫時弄得迷茫起來,“不要再打擾鏡鯉了,你不愛她。”

檀幽冷冰冰地沈默數秒,“是不愛她,還是不配愛她?”

舒蘇動了動唇,沒能給出任何一個答案。

月落花折,即便離開得足夠遠,在這條寂寥無人的街道上還是能聽見有一群人在祝福新婚快樂,討要更多的喜糖。

舒蘇註視著遠遠離開的美麗女人,綢緞禮服裙仍舊整潔典雅,只是莫名覺得檀幽像是一只蝶翼破碎的蝴蝶,被迫難堪地展覽在櫃臺上。

是那般地不堪註目,孱弱病態極了,連靈魂一起。

這個人生來就擁有一切,一生都是高雅美麗得不曾沾過灰塵的公主,好像因為什麽東西的坍塌,從高高在上的天空跌落塵埃。

好像徹底失去那個追在她身後的小魚,她也不再是什麽公主了。

“凝結的畫面,寂寞的語言,

我想你懂得我的祈願,

迷霧裏的視線,有隱約的光源,

跨過青山與遠方,最終知曉那是你的雙眼……”

檀幽眼前和耳中充斥萬人合唱那首情歌的樣子,數不清的燈牌和熒光手環組成銀河般的光暈。

她的心臟好像變成一面光滑明凈的鏡面,從纖塵不染慢慢變作灰撲撲,毫無光澤。

耳邊好像還能聽見所有人異口同聲地大喊:

“陳伽漾,如果你願意和我結婚的話。”

“陳伽漾,如果你願意和我結婚的話。”

“陳伽漾,如果你願意和我結婚的話。”

“我願意。”

檀幽聽見了微小的聲音,一連說了三遍“我願意”,卻找不到聲源。

原來是她心口的聲音。

是那面光滑高華的鏡子,它的邊緣產生的細微裂縫如蛛網一般擴散,隨之一同碎裂的還有她一直強撐淡然的面具。

好孤獨,她以前以為愛上一個人才會變得孤獨,原來不是的。

那個身影,那個追著她的身影消失了,不管她怎麽回頭都看不到那個身影。

她們徹夜歡歌,不知她長恨不絕。

其實她一直知道蘭鏡鯉講得都對,她們從來沒有了解過對方。

她遇見蘭鏡鯉的時候,覺得蘭鏡鯉是一個可憐的小孩,瘦弱的、餓肚子的小哭包,用一根小布丁就哄好了。

可是偏偏用植物畫出的畫很漂亮,嗯,真的很漂亮。

否則她怎麽會心血來潮買下。

她和她的起意,皆來源於一場心血來潮。

她在暗處默默看著蘭鏡鯉和陳伽漾,覺得她們說的話真對,舒蘇、蘭鏡鯉、宛姨,她們說的都對。

可能她也不是真的需要蘭鏡鯉,只是日積月累的習慣,只是某種從年少就生成的執念。

就像小女孩擁有的第一個玩具一樣,發誓說要愛護呵護這件玩具,一輩子最喜歡這件玩具。

對的嗎?

是這樣嗎?

是這樣的話就好了,她就能好受一點。

勞斯萊斯在夜色中發瘋般遠去,那條街道上行人稀稀寥寥,寒風四處流走。

檀幽開著車,浩渺飄蕩的煙雨從後面追上來,唯有浩蕩風中的一雙眼,仿佛雨中冷冷燃燒的鬼火。

女人單手扶著方向盤,深邃清冷的五官在夜幕中有種不可預知的美麗。

她分神看著在她手心被捂得溫熱明亮的戒指,欖形切割的寶石閃耀著黑種草應有的美妙藍調。

黑種草。

Love in a mist。

爾後,她輕輕將戒指拋出了車窗外。

接著,輪胎和地面又因為剎車而摩擦起陣陣青煙,發出刺耳的噪音,被車外的冷雨澆滅。

深夜,從酒吧走出來一個喝得醉醺醺的大學生,想去河邊吹吹風醒醒酒。

黑夜冷雨,路燈朦朧,時不時閃動,帶著電流的滋滋聲,有種恐怖片裏茍延殘喘的感覺。

哪知道她目光不經意往斷橋一瞥,一顆心差點兒跳出嗓子眼。

河邊雪白斷橋上的景象,竟然比半死不活的路燈還來得更嚇人。

鴉青色的夜雨裏,一道曼妙飄搖的暗紅色身影佇立橋邊,像被雨水沖淡的鮮血,幽遠扭曲。

她定睛看去,原來是一個氣質優雅卓然的女人在河水滔滔的斷橋邊緣,漫無目的地游蕩。

走近一點,她還聽見這艷鬼一般的人物在清幽地唱著什麽歌。

“凝結的畫面,寂寞的語言,

我想你懂得我的祈願,

迷霧裏的視線,有隱約的光源,

跨過青山與遠方,最終知曉那是你的雙眼……”

一個聲音從檀幽身後傳來,“姐妹,大晚上唱的什麽歌,我怎麽沒聽過。”

她醉得太嚴重,壓根兒認不出眼前的女人到底是誰,只覺得花容月貌,眉眼清冷秾烈,氣質卻哀怨淒楚如被拋棄的艷鬼。

街道仿佛游行一般熱鬧非凡,有人開著鋪滿玫瑰的花車,高聲唱著這首歌,仿佛趕去婚禮現場,從此就要步入幸福的殿堂。

“哦,原來是用來結婚的歌。”大學生恍惚看見敞篷花車上容貌出眾的兩個年輕女生,她們笑容燦爛,氣氛熱烈,“姐妹,你也想結婚了,唱這種歌?”

還能聽見許多人高喊著:“蘭鏡鯉&陳伽漾,一輩子幸福。”

仿佛宣誓般鄭重永恒,在漆黑的夜裏綿延不絕。

檀幽終於感覺到一絲難過,心臟疲倦地跳動,徹頭徹尾的不知所措。

介乎失重和疼痛之間的無望感覺駭浪般湧起。她想慢慢地躲起來,或者就這樣逃到天涯海角。

她不想被任何人看見自己的臉,便把臉埋進手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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