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現在已經過十二點，又是一年冬至，仿佛為了應這場手捧北極龍膽表白的景……
關燈
小
中
大
第42章 現在已經過十二點，又是一年冬至，仿佛為了應這場手捧北極龍膽表白的景……
現在已經過十二點, 又是一年冬至，仿佛為了應這場手捧北極龍膽表白的景，天空飄飄揚揚下起雪。
初雪，並不大, 整個場景毛絨絨的, 被昏黃灑金的路燈一照, 不容人不心動。
從這兒能望到細雪中漆黑的山，舒蘇和蘭鏡鯉太過專註，根本不知道不遠處, 檀幽的目光猶如一支漆黑的槍.管，瞄準她們的眉心和表情, 眼裏滿是綴著陰霾的神情。
舒蘇握緊龍膽花的盆栽，緊張得都快抱不住植物, 她也覺得自己的表白有點突兀, 本來是想找個好時間，約蘭鏡鯉去個高檔點、環境雅致的餐廳或是咖啡館的。
但是剛才在演播室聽見蘭鏡鯉說的那些話, 莫名觸動了她。
她想不出原因，一個青春正好漂亮得令人難以忘懷的女生，為什麽稍蹙即逝的眉間, 會含著那麽多愁郁。
又怎麽會認為愛是一種折磨？
從一開始見到蘭鏡鯉的時候，她就很想了解她，這種心情在今天到達了巔峰。
“我知道我可能有點突兀，會嚇到你, 而且你現在的事業正蒸蒸日上，”舒蘇的眼睛亮亮的, 又低下頭笑著說，“我不是真的必須要一個確切的答覆, 只是希望你打起精神來，愛除了是折磨，也是美好，不管你以後或是之前有多麽失意，都可以記得你值得被人喜歡，比如我就很喜歡你……”
龍膽花在冬至的夜色下閃爍飄搖，沒有花香浮動，卻莫名明亮。
蘭鏡鯉有些慌亂，像個偷偷丟掉感冒藥被抓包的小孩子，她清楚舒蘇應該是聽見自己說愛是折磨後，有感而發的。
就好像那一塊不堪的、令人自尊全無的傷疤，快要顯於世人面前。
“蘇蘇，其實我……我不太值得的，”蘭鏡鯉發覺自己慌亂後的心情，又很快變得冷靜，“你只看見了這個我，不知道另一面的我。如果知道了，只會覺得很糟糕。”
她想，舒蘇只是被舞臺上光鮮亮麗，被公司包裝得光芒萬丈的她所迷惑了，其實剝去那層虛假的外殼，她只是個怕黑悲觀不討喜的小孩。
渾身上下都是缺點。
如今她已經不奢望有人會真正喜歡那個只會畫畫，只能請得起蛋炒飯和小布丁的自己。
這也沒什麽難過的，本來人的一生就很難得到真正的喜歡。
假裝可以靠那些虛假的喜歡過一輩子就好了，沒有人必須真的愛她。
“你一點都不糟糕，你不知道你在多少人眼睛裏閃閃發光。”
蘭鏡鯉無奈地笑了笑，她清楚知道舒蘇說的是事實，但問題就在於沒有真正了解，離開聚光燈的蘭鏡鯉，是個什麽樣的人。
見過以前那個她的人，無一例外都選擇離開，否則她怎麽會失去媽媽之後，連愛情也那麽失敗。
感情對於她來說，就像過敏物質，註定失敗。
真實的那個她可能是個不太被世界喜歡的人，因此她有意識地允許自己隱藏，變得合群變得討人喜歡。
活在這樣的世界，是沒有辦法的一件事情。
或許應該再有點自知之明，既然不被這個世界喜歡，就不要再恬不知恥地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晃悠。
曾經的那個她，就該靜靜地待在默默無聞的地方，默默地生發也默默地枯萎，如同一株野蒲公英。
“很有可能，你們看到的都是假象，那種一觸就會幻滅的東西。”
舒蘇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要試探性地擁抱蘭鏡鯉，“可我覺得你很值得。”
蘭鏡鯉發覺舒蘇的腳走路還有點不方便，應該是那天摔倒之後的扭傷還沒有痊愈的關系。
於是，她經過幾番思考，沒有像拒絕其他人一樣，那麽毅然決然地避開舒蘇，而是選擇輕輕扶住舒蘇。
“謝謝你這麽說，我感覺會好很多。”
舒蘇清楚自己選的地方在側門，暫時應該不會有什麽人過來。
“你不用那麽快就給我回應，我今天告白的目的，也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情。”
說著說著，她看見蘭鏡鯉發梢沾上幾縷新雪，好心地側身扶著蘭鏡鯉的手，想要把雪摘下去。
斜斜的月光從樹蔭間投下來，黑發翩躚的兩個人在初雪裏呢喃細語，仿佛側身的下一刻就會有似有若無的吻應這場雪景，隨便拍攝都會是一幀能夠做電腦桌面的唯美壁紙。
“你們在做什麽？”
就在舒蘇向前一步的時候，她聽見了一句冷如霜雪的問話，下意識回頭瞥見女人蒼白清麗的面容，在光影中浮浮沈沈，令人見之忘俗。
只是女人神情晦暝，不覆平時的沈寂冷靜，讓人懷疑不知道是飲了酒，還是犯了病。
待檀幽走近了，舒蘇才看清楚那雙開扇深而窄的雙眼皮下，眸光有種深冰般的黑，實在分不清是醉是病。
“幽幽，你喝酒了？還是不舒服？”舒蘇率先發問，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檀幽仍然語速勻緩，貴氣清冷的臉上毫無表情，眸底卻像暴風雪的暗色天氣。
“蘇蘇，你剛才說你喜歡誰？”
即便感覺到氣氛不對，但檀幽的氣場太強，舒蘇蹙著眉，還是如實作答。
“幽幽，之前我一直跟你說的，我的crush，本來想晚點再告訴你。沒想到今天撞上了，你別怪我嘛，老板喜歡手底下的明星，不也很正常嘛。我又不是想搞潛.規則，你放心，我不是那麽沒良心的壞人。”
“她不可以。”
“你說什麽？”舒蘇的表情也慢慢沈了下去，開始認真仔細地打量檀幽。
女人面容素凈內斂，耳尖的觀音痣在風雪中紅得刺目，冷沈著臉的模樣，有種不可直視、不可預測的瘋癲美感。
“蘇蘇，我再強調一次，蘭鏡鯉不可以。”檀幽的眼神鬼氣森森又瑰麗異常，雖然在警告舒蘇，卻目不轉睛盯著蘭鏡鯉。
她怎麽都沒想到，在自己這般嚴密的管控下，蘭鏡鯉還能鉆到空子，跑出來和別人幽會。
不過是一兩分鐘沒看到人而已，漂亮閃耀的女生就像一只看見籠子打開了的小貓，抓緊一切時間要去見識外面的世界。
“你的意思是，我和她不可以，為什麽？因為你和她？還有魏雪音……你們，等一等，讓我想想。”
片段式的畫面像膠片電影一樣一幕幕，按順序播放。
檀幽買了港口、植物園，說權作高興，要結婚卻還養了小情人，又和魏雪音取消訂婚，還在深夜打電話問她，親一個人，結果那個人反胃發燒是什麽情況。
按現在的情況來說，讓檀幽心心念念，苦惱不已的那個人，就是蘭鏡鯉嗎？
舒蘇也難得擺出極為嚴肅不好惹的表情，“幽幽，我們之前聊過的，你總提到的小情人，指的就是蘭鏡鯉？”
“顯而易見，”檀幽簡潔地回答。
“你的意思是，你也喜歡蘭鏡鯉？”舒蘇不再迂回，話語直接地詢問檀幽。
她可從沒聽過檀幽說自己喜歡過誰，就連當年傳得有鼻子有眼的魏雪音，也都只是“聽說”。
檀幽聽見“也”這個字，不出所料地皺了皺眉，仍然沒有正面回答，只機械重覆，“蘭鏡鯉不可以。”
看見女人被濃雲覆蓋，沾染晦澀戾氣的眼睛，舒蘇心口巨震，她以為檀幽所說的什麽小情人、包.養，都不過一樁笑談而已，聽聽就算了。
萬萬料想不到，檀幽這樣雲淡風輕、高風亮節、清風明月般的人，會有朝一日和別人爭女人。
這個“別人”還恰巧是自己。
她一直覺得自己這位好友，是喝露水長大的，目下無塵，隱居深山，古板無趣，連愛好都是植物學，渾身上下透著禁欲矜貴。
她們註視著對方，就好像第一次見面時，那種互相審視檢閱的感覺，眼底的戒備和陌生卷土重來，鋪天蓋地。
“你沒有正面回答我的話，不可以的理由一點也不充分。”
“蘇蘇，我最後強調一次，蘭鏡鯉不行，”檀幽兩點星眸幽深，神態平靜雍容，卻奇異地映襯出她由身及心的虛弱與不安。
寒芒漫天，舒蘇微微一滯，爾後與檀幽四目相對，笑容溫婉自然，“幽幽，憑什麽你說不行就不行，你現在又是鏡鯉什麽人呢？我和鏡鯉……”
檀幽打斷她，“你叫她鏡鯉？”
“嗯，不可以嗎？”舒蘇慢慢整理著思緒，被檀幽驚訝到的理智也悉數回籠，“幽幽，我知道你的性子，但鏡鯉不是你的所有物，你控制不了她，也控制不了我。因為我和她真心相交。”
“真心相交？”檀幽聽著這種話，唇角勾出陰冷的笑，美艷又奇詭，“蘇蘇，我們都長這麽大了，你說話還和小時候一樣。”
“真心難道是什麽見不得人的話嗎？幽幽，如果你這麽胸有成竹，你告訴我，你和鏡鯉現在是什麽關系？如果你們是相互承認的情侶關系，那ok，我當然會退出。”
檀幽無言以對，甚至說不出她和蘭鏡鯉還有什麽“正當”的關系，不是鬧別扭的小情侶，也不是久別重逢的故人，更不是喊過姐姐妹妹的無血緣關系。
“那天，是你嗎？”她唯有換一個話題。
蘭鏡鯉頸間刺目的暧.昧紅痕，又浮現在檀幽眼前，她轉向蘭鏡鯉，深深地看了一眼，壓抑住現在就把蘭鏡鯉帶走的沖動。
她要的是，蘭鏡鯉心甘情願無比開心愉悅地跟自己走。
就算她們之間還有很多矛盾，一時無法調和，蘭鏡鯉也不可以和只見過幾面，算不上熟悉的舒蘇攪合到一起。
舒蘇輕巧笑了笑，並不回答，繼續說自己想要一吐為快的。
“幽幽，既然你已經訂過婚，既然你是豪門千金，金尊玉貴的繼承人，配* 得上你的人唯有豪門裏的尊貴小姐。你和鏡鯉，對，和鏡鯉已經分道揚鑣，又為什麽要扭捏作態，還跑來鏡鯉面前惹她的眼？”
被冬至的冷風一吹，她已經想通了一切關節。
想通為什麽蘭鏡鯉會說愛是折磨，為什麽漂亮眉宇間總是含著散不去的哀愁，為什麽會懇求自己帶她離開，想通這個人為什麽會覺得自己不值得被愛……
或許現在她能明白，檀幽訂婚不過是為了，借魏家擋住林家，讓她們兩家鬥在一起，自己置身事外，少了樁天天被逼婚的麻煩事。
但蘭鏡鯉在整件事裏是無辜的，檀幽當初的做法可不怎麽好看。
“我和鯉鯉絕對不會分道揚鑣，我向你保證，”檀幽神情凝重，語氣仿佛命令般肅殺。
想通這些樁樁件件，舒蘇第一次冷笑著對自己的好友開口了。
“幽幽，不止是情已逝，還是情已釋，你還不懂嗎？放過別人也是一種慈悲，還是說對待鏡鯉，你沒有這樣的善意？”
檀幽靜了一瞬，註視著和舒蘇站在同一邊的蘭鏡鯉，女生早就想打斷她和舒蘇的對話，苦於她們兩個之間的氣氛凝實緊張，根本沒有機會。
這一下，好不容易有了個空檔，蘭鏡鯉拉拉舒蘇的衣袖，低聲說：
“蘇蘇，天太冷了，你腿還沒好，不用和檀董說這麽多的，你先回去休息，晚點我再找你。”
女人心底驀然發緊，表面上蘭鏡鯉的話聽上去沒什麽毛病，甚至顯得蘭鏡鯉還要跟自己回去。
但細細品味，蘭鏡鯉似乎是在擔憂舒蘇的身體，認為和自己這樣無可救藥的人沒什麽可聊的。
“鏡鯉，我的腿沒關系的，我和幽幽多少年的朋友，現在是在友好交流看法。”舒蘇繼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檀幽看向蘭鏡鯉的視線，“你不用擔心我。”
細雪紛飛，檀幽的嗓音如初冬薄冰。
“蘇蘇，一切眾生，因緣際會，緣盡則散。我和鯉鯉的緣分向來不淺不散，這麽多年的緣分深厚得很，你說得再多也改變不了這一點。”
她著重強調了這麽多年。
對的，就是這麽多年，不管現在她和蘭鏡鯉的關系有多麽糟糕，她始終覺得自己還握有風箏線。
無論蘭鏡鯉多麽想離開她，她們之間的聯系都無可替代。
“緣分深厚？”舒蘇站在蘭鏡鯉面前，擋住了檀幽的視線，“幽幽，你以為你在對鏡鯉好嗎？”
“你們認識不過幾個月，蘇蘇，你以為你很懂她？”檀幽很少有過和別人如此劍拔弩張，不避諱不迂回的時刻。
即便在談生意的時候，與那些老謀深算的狐貍周旋，也一直是優雅淡泊，綿裏藏針，絕不會如此地……直白不堪，像被搶走玩具就紅了眼的瘋子。
“我是沒那麽懂鏡鯉，可你就懂她嗎？如果你懂的話，你會把她當作包.養的情人對待，你會舍得和別人訂婚，你會舍得讓她不開心嗎？”舒蘇眸光森冷，話語尖銳無比，“省省吧，幽幽，我說得直白一點，你愛的從來都是你自己。”
“蘇蘇，不要自作聰明，我和她，”檀幽闔闔眼，雪白面容揚起一抹幽冷奇異的笑，“不是你可以妄自揣測想象的。”
“是嗎？可我感覺鏡鯉並不想和你回家，你不信可以問問。”舒蘇不甘示弱，一雙向來婉約柔軟的眼睛也淩厲不已，“否則之前她也不會主動要求我帶她離開。”
女人眼眶透著妖冶的紅，溫柔地伸手想要牽住蘭鏡鯉，“鯉鯉，我們回去吧。”
然而，蘭鏡鯉下意識退後一步，令她強撐優雅從容的面具幾乎碎裂。
那些昭然若揭的、顯而易見的，不需細想就得知答案的疑惑，猶如薔薇盛放，尖刺深入肌理。
在她心急如焚遍尋不到蘭鏡鯉之際，舒蘇用她的公務機帶著自己的人，私奔飛往美麗的雲南。
朝夕相處了整整一個多月。
深夜裏，舒蘇向她訴說和“crush”進展緩慢，她還出言鼓勵祝福。
蘭鏡鯉身上沾著舒蘇的香水味，她們在公司休息室到底做了什麽……
就在剛才，她還親手選了最茂盛最美的一盆龍膽花，借予舒蘇向自己心上的人告白。
當真是……有趣極了。
太有趣了，她竟然也有這麽愚笨至極的一天，被人耍得團團轉。
不知道是誇舒蘇聰明，還是她自己太蠢，從沒懷疑到舒蘇身上過。
“檀幽，我不想和你走。”
但女人仍舊執著，迫切想要握住蘭鏡鯉的手，“鯉鯉，我們回家再說好不好？你想要什麽，我可以都給你，我可以改。”
“檀幽，就這樣吧，你不累嗎？”蘭鏡鯉嘆息一聲，落了細雪的眉宇明媚精致得不可思議，“我累了。”
很多年裏，她困守在山裏黑暗的小屋，渴望能看見光，渴望有人能為她驅逐黑暗裏的魑魅魍魎。
她以為這就是個夢罷了，是每個待在黑暗裏的人會幻想的美麗泡沫。
也明白泡沫是會消散的。
可是那一天，幻影真真切切出現了，幻影說要看向遠方。
幻影說遠方可以是那不勒斯，那兒有磚墻斑駁的咖啡館，墻上畫著滑稽的小兔子，能看見火山灰在空中盤旋，某一刻能召喚出你最想念的人。
幻影還說你要記得給我寫信。
如果檀幽不曾推開她放棄她，直到死亡她也屬於檀幽，但世事不如意十之八九。
九十九封信，沒有一封得到回應，其實她想過了，自己不應該因此生氣或是怨恨，沒有規定說檀幽必須愛蘭鏡鯉。
沒有這樣的規定。
只是她想給檀幽寫信而已，畢竟這個人也曾為她驅走過黑暗裏的鬼魅，她也想為這個人奮不顧身。
說起來，她也只憑一腔熱血去愛檀幽而已，沒有帶給檀幽任何實質的好處，真沒什麽資格說愛。
其實她一直想知道，檀幽到底還記不記得自己，是忘了，還是不屑記得。
但現在，都不重要了。
那些癡人說夢情之所鐘，就盡付談笑，勉強當作兩不相欠了吧。
“檀幽，請你高擡貴手放過我。”
舒蘇冷靜地說道：“幽幽，這一次足夠清楚了嗎？”
檀幽的目光裏盡是慌亂和不知所措，再漸漸轉化為烈如火焰的妒意。
為什麽她還在朝思暮想的人，這麽快就收拾好了自己？太快了，快得無法相信，一定是假的。
是的，她可以接受蘭鏡鯉不愛自己了，沒關系的，她可以改變可以用漫長的時間讓蘭鏡鯉重新愛上自己。
但是不愛自己的蘭鏡鯉，絕對不可以愛上別人。
“鯉鯉，你忘了我說過什麽嗎？”檀幽微微攥緊手心，心潮起伏，內心的郁塞反覆一遍遍沖蕩心扉，變為越發偏執的畸念，“我很耐心，我們會有很長的時間修正我的錯。”
“檀幽，你真的愛鏡鯉嗎？”舒蘇冷眼看著蘭鏡鯉退後一步，檀幽上前一步的戲碼。
檀幽的目光毫無折衷，筆直望向蘭鏡鯉，看見那細碎的藍色小花，她忽然驚覺自己兩手空空。
她回答不了舒蘇的話，她是帶著愛來的，還是空落落的占有欲？
這就是愛嗎？
想要這個人永遠陪在自己身邊，想要這個人眼裏只有自己。
夜幕高遠，雲層很薄沒有星月，萬籟俱靜，她們三人好像在這站得足夠久，鐵藝路燈和夾竹桃上敷著白白的凝霜。
檀幽眼裏劃過一絲迷茫和壓抑，她不想承認這一點，好像承認了就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
命運會在她懷揣愛意的路口設下埋伏陷阱，然後……一網打盡。
忽然之間，有悠揚的音樂聲從街口傳來，還有彩色的紙片和花瓣在空中飄灑。
是舒蘇雇來的薩克斯樂隊和禮樂隊伍，本來表白成功的時候才會使用，可能是蘭鏡鯉和舒蘇站得太近，讓他們誤以為表白成功了。
於是，禮樂齊響，焰火飛舞，恍若盛世。
“不是吧，”舒蘇有點措手不及，現在這麽尷尬的場面，她那些二百五似的朋友，也沖過來恭喜她和蘭鏡鯉。
“哇哦，舒總表白成功，趕快請客啊，今天不醉不休。”
“我已經訂好位置了，通宵包廂，有酒有肉，快點快點。”
“媒體那邊我都打發走了，沒人發現的，趕快一起去嗨。”
歡欣雀躍的人群外，檀幽神情幽遠，靜靜看著蘭鏡鯉被眾人簇擁著離自己越來越遠。
雖然面對舒蘇，她依舊自信，不落下風，但這真的沒什麽可喜的。
想到蘭鏡鯉對自己陌生、毫無興致或許厭惡的眼神，她不解為什麽蘭鏡鯉已經將自己拒之門外，或者說輕視如泥，她還是忍不住惦念，甚至對方一舉一動已經能輕而易舉撩動她的心湖。
這是愛嗎？
她閉上眼再次詢問自己，沒有得到答案。
想到溫翡，想到舒蘇，這些人對蘭鏡鯉熱切的關註，霎時間檀幽的心裏浮上一個強烈的念頭。
蘭鏡鯉必須是她的。
女人睜開眼，濃黑眼睫下一雙眸子烏黑若妖。
雖然這不是蘭鏡鯉第一次這麽對她，但她就是丟不開手。
越來越在意。
不可以不在意。
怎麽可能不在意。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都是蘭鏡鯉先來招惹她的，她還沒有要走，這個人憑什麽敢先退場。
就算不明白這是不是愛也沒關系，只要確定她想這個人時時刻刻陪在自己身邊。
趁著人多混亂，舒蘇拉著蘭鏡鯉逃離檀幽，兩個人都氣喘籲籲地在咖啡店門口停下。
“對不起，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和檀幽的關系，還讓你今天處於這麽尷尬的境地，”蘭鏡鯉垂著頭站在風口，凜冽夜風吹起她如瀑的黑發，發絲跳蕩如羽。
“不會，我和幽幽從小到大都是好朋友，我不知道她會變成這個樣子，其實她……”舒蘇嘆了口氣，想到檀幽和蘭鏡鯉戀愛的時候又和魏雪音訂婚，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寬慰蘭鏡鯉。
“沒什麽，我都已經接受了，不用安慰我，”蘭鏡鯉反過來笑著說，“我還要感謝你讓我今天晚上暫時逃離她。”
舒蘇心知今晚她們兩個都沒心情處理告白的事情，“那你今晚回哪裏住？我送你，先回去睡一覺，什麽都別想，包括我的表白。”
“蘇蘇，我……”
“別說，享受愛情而不是把它當做負擔，或者必須回報付出的東西，愛情沒有那麽沈重。”舒蘇又低頭想了想，“你應該也不想我送你，你自己回去，到了之後給我報個平安。”
“好，謝謝，”蘭鏡鯉語言遲疑，“你還要和朋友去玩嗎？”
舒蘇遙望著那群嘻嘻哈哈的人，無奈地說：
“把她們領回家喝點酒就可以了。你明天還要到檀氏集團掃樓，見到幽幽……”
蘭鏡鯉清楚，她和檀幽的見面避無可避，“我知道的。”
**
檀氏集團。
“哇，你們知道不Syzygy明年要開巡回演唱會了，現在開始預售票，我昨天都沒搶到。”
“啊啊啊，真的啊，我好喜歡蘭鏡鯉和衛以西，我們要不要一起搶票？”
“蘭鏡鯉今天不是要來我們公司掃樓嗎？要簽名去啊。”
“誒，蘭鏡鯉到底是和溫翡在一起，還是和我們舒總在一起了？”
那天的表白事件，雖然極力壓了下去，但還是有許多版本的風言風語傳出去。
只不過都圍繞著蘭鏡鯉和別人，並沒有任何版本提到檀幽。
不知道是覺得不可能還是不相配。
原本披著羊絨大衣，步履從容的檀幽，忽然停下聽著前面員工的談話。
正在整理行程的行政助理腳步一頓，不理解檀幽剛才還急著上去處理公務，怎麽一下子停住腳步了。
“她們在談論鯉鯉嗎？”
“鯉鯉？”行政助理根本沒反應過來檀幽在說什麽，只好反問。
檀幽垂眸，那是很克制的耐人尋味，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晦暗沈迷，“我是說她們談論的樂隊。”
“啊，是的，Syzygy樂隊現在特別火，也是雲舒娛樂旗下的藝人。像我的侄女和她的同班同學都特別迷她們，出的Q版人物周邊，立牌都買到斷貨。”
“她真的那麽……那麽閃耀嗎？”
“嗯，檀董你也粉她們嗎？”秘書發覺檀幽的表情有點奇怪，似欣慰似惆悵似遺憾，有種糾結萬分的感覺，難道是不好意思追星嗎？
嗯，但自從檀幽退圈，的確對娛樂圈的事情不聞不問，按她那種冷心冷情的性子來說，也不像會追星的。
檀幽追星，追去演唱會收集海報雜志……怎麽都很幻滅。
站在十七樓的董事辦公室，她透過落地窗看著中心大廈上的巨幅海報。
上面是蘭鏡鯉穿著黑白色演出服，抱著吉他偏偏站在舞臺聚光燈的另一端，陰影中她優越的眉眼憂郁、深邃、勾得人止不住駐足欣賞。
裏面那個跟在自己身後的女生，如今變得好耀眼。
令她有些茫然的是在這些人眼裏，蘭鏡鯉是那麽酷那麽拽，與她認識的那個小孩相去甚遠。
她似乎能想象到，蘭鏡鯉站在人群的最中心，喝酒、歡笑，被眾人簇擁，勾肩搭背，旁人看她的眼睛裏像落滿流星。
那個追在她身後的孩子，和她短暫地並肩而行，然後迅速離她而去，在更廣闊的天地如魚得水左右逢源。
呵，如魚得水。
她養大的錦鯉終究要游向山河湖海，再不歸來。
她不允許，是她的小魚，是先說愛她的小魚，怎麽可以輕易逃走。
寧可成為她的夢魘，也不願做她人生的旁白。
掃樓這樣的活動，一般是有劇在播或者有電影要上的宣傳期，掃的也是正兒八經的媒體公司之類的，像檀氏集團這樣涉獵很廣的企業，確實是少見。
整個活動也安排得很簡單，更像開放日，媒體和明星來體驗檀氏集團的工作氛圍。
掃樓講究平易近人，不要耍大牌端架子，蘭鏡鯉穿得也很休閑，半高領的羊絨衫，外搭一件米白色的長風衣，看上去像是初入職場的漂亮大學生。
她和衛以西一出電梯門，就被檀氏的員工熱情如火地團團圍住。
手機舉成火炬山，她們每一只手都在忙著錄制視頻。
Syzygy的兩個人笑得如春風拂面，一路招手問好，任勞任怨。
可能是經過某人精心安排的緣故，這次掃樓十分輕松，媒體這些也沒有問任何難為人的問題，攝像最後讓她們擺了一些用於宣傳的照片後就都撤了。
整個過程不到一個半小時，那些熱情的員工要完簽名也撤得很快。
檀氏集團的pr領著兩人到休息室，說準備了專門的點心和茶水。
雖然，蘭鏡鯉和衛以西要去的休息室並不在同一層樓。
“看來你又要被吸了，”衛以西做了個深表同情的表情。
蘭鏡鯉面不改色，平靜地跟著pr坐電梯到達十七樓。
剛剛從電梯裏走出去，一具幽香的胴.體軟玉似的跌進蘭鏡鯉懷裏，女人姿媚驚艷，肌膚欺霜賽雪，有種明珠破水而出的絕艷淒美。
“鯉鯉，我好想你，”檀幽輕輕咬著唇，嫣紅誘人，好像真的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樣。
她想她也算不得作假，她的確日夜輾轉難眠，思念面前這個人。
只想要這個人在一起。
換一種方式哄人也未嘗不可。
“鯉鯉，昨天晚上我回去之後，想了很久，我以前對你太忽視了，以後我會學著好好做一名合格的戀人。”
“檀幽，你可以用藥，不必非得用我。”
“可是，”女人輕輕喘.息，精致鎖骨下瓷白的雪團曲線起伏，誘惑萬端，“可是除了你，什麽都解不了。”
“我知道以前都是我錯了，你別不要我好不好？”女人輕輕拽著蘭鏡鯉的袖口，漂亮的眼睛一圈緋紅，看上去可憐極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你要生我的氣也可以，想怎麽對我都可以，別不理我就好了。”
“我們和好嘛，”女人清冷秀美的臉輕輕在蘭鏡鯉掌心蹭著，一點紅唇擦出挑逗柔媚的軟音，乖馴而蠱惑。
她的手指那麽用力地扣著她的指節，固執地要與她青色的脈跳相抵，那麽想再次叩響她的心扉。
女人一直垂著眼，睫羽被燈影拉長，這句話說得軟糯乖巧又害羞純情。
“你還生氣的話，把這個用在我身上？”
女人的手養尊處優，指骨修.長，縈繞著淡淡的草本清香，自有賞心悅目、寡欲清心的知性優雅。
然而就是這雙矜貴精致、禁欲潔凈的手，拿著一個很像小錦鯉的電動玩意。
“這是什麽？”
蘭鏡鯉怎麽都想不到，從檀幽這樣清冷禁欲的人口中，會說出“跳.蛋”這兩個字。
檀幽把遠程遙控器遞到蘭鏡鯉手心，語氣繾綣，“鯉鯉，用它能讓你消氣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現在已經過十二點, 又是一年冬至，仿佛為了應這場手捧北極龍膽表白的景，天空飄飄揚揚下起雪。
初雪，並不大, 整個場景毛絨絨的, 被昏黃灑金的路燈一照, 不容人不心動。
從這兒能望到細雪中漆黑的山，舒蘇和蘭鏡鯉太過專註，根本不知道不遠處, 檀幽的目光猶如一支漆黑的槍.管，瞄準她們的眉心和表情, 眼裏滿是綴著陰霾的神情。
舒蘇握緊龍膽花的盆栽，緊張得都快抱不住植物, 她也覺得自己的表白有點突兀, 本來是想找個好時間，約蘭鏡鯉去個高檔點、環境雅致的餐廳或是咖啡館的。
但是剛才在演播室聽見蘭鏡鯉說的那些話, 莫名觸動了她。
她想不出原因，一個青春正好漂亮得令人難以忘懷的女生，為什麽稍蹙即逝的眉間, 會含著那麽多愁郁。
又怎麽會認為愛是一種折磨？
從一開始見到蘭鏡鯉的時候，她就很想了解她，這種心情在今天到達了巔峰。
“我知道我可能有點突兀，會嚇到你, 而且你現在的事業正蒸蒸日上，”舒蘇的眼睛亮亮的, 又低下頭笑著說，“我不是真的必須要一個確切的答覆, 只是希望你打起精神來，愛除了是折磨，也是美好，不管你以後或是之前有多麽失意，都可以記得你值得被人喜歡，比如我就很喜歡你……”
龍膽花在冬至的夜色下閃爍飄搖，沒有花香浮動，卻莫名明亮。
蘭鏡鯉有些慌亂，像個偷偷丟掉感冒藥被抓包的小孩子，她清楚舒蘇應該是聽見自己說愛是折磨後，有感而發的。
就好像那一塊不堪的、令人自尊全無的傷疤，快要顯於世人面前。
“蘇蘇，其實我……我不太值得的，”蘭鏡鯉發覺自己慌亂後的心情，又很快變得冷靜，“你只看見了這個我，不知道另一面的我。如果知道了，只會覺得很糟糕。”
她想，舒蘇只是被舞臺上光鮮亮麗，被公司包裝得光芒萬丈的她所迷惑了，其實剝去那層虛假的外殼，她只是個怕黑悲觀不討喜的小孩。
渾身上下都是缺點。
如今她已經不奢望有人會真正喜歡那個只會畫畫，只能請得起蛋炒飯和小布丁的自己。
這也沒什麽難過的，本來人的一生就很難得到真正的喜歡。
假裝可以靠那些虛假的喜歡過一輩子就好了，沒有人必須真的愛她。
“你一點都不糟糕，你不知道你在多少人眼睛裏閃閃發光。”
蘭鏡鯉無奈地笑了笑，她清楚知道舒蘇說的是事實，但問題就在於沒有真正了解，離開聚光燈的蘭鏡鯉，是個什麽樣的人。
見過以前那個她的人，無一例外都選擇離開，否則她怎麽會失去媽媽之後，連愛情也那麽失敗。
感情對於她來說，就像過敏物質，註定失敗。
真實的那個她可能是個不太被世界喜歡的人，因此她有意識地允許自己隱藏，變得合群變得討人喜歡。
活在這樣的世界，是沒有辦法的一件事情。
或許應該再有點自知之明，既然不被這個世界喜歡，就不要再恬不知恥地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晃悠。
曾經的那個她，就該靜靜地待在默默無聞的地方，默默地生發也默默地枯萎，如同一株野蒲公英。
“很有可能，你們看到的都是假象，那種一觸就會幻滅的東西。”
舒蘇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要試探性地擁抱蘭鏡鯉，“可我覺得你很值得。”
蘭鏡鯉發覺舒蘇的腳走路還有點不方便，應該是那天摔倒之後的扭傷還沒有痊愈的關系。
於是，她經過幾番思考，沒有像拒絕其他人一樣，那麽毅然決然地避開舒蘇，而是選擇輕輕扶住舒蘇。
“謝謝你這麽說，我感覺會好很多。”
舒蘇清楚自己選的地方在側門，暫時應該不會有什麽人過來。
“你不用那麽快就給我回應，我今天告白的目的，也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情。”
說著說著，她看見蘭鏡鯉發梢沾上幾縷新雪，好心地側身扶著蘭鏡鯉的手，想要把雪摘下去。
斜斜的月光從樹蔭間投下來，黑發翩躚的兩個人在初雪裏呢喃細語，仿佛側身的下一刻就會有似有若無的吻應這場雪景，隨便拍攝都會是一幀能夠做電腦桌面的唯美壁紙。
“你們在做什麽？”
就在舒蘇向前一步的時候，她聽見了一句冷如霜雪的問話，下意識回頭瞥見女人蒼白清麗的面容，在光影中浮浮沈沈，令人見之忘俗。
只是女人神情晦暝，不覆平時的沈寂冷靜，讓人懷疑不知道是飲了酒，還是犯了病。
待檀幽走近了，舒蘇才看清楚那雙開扇深而窄的雙眼皮下，眸光有種深冰般的黑，實在分不清是醉是病。
“幽幽，你喝酒了？還是不舒服？”舒蘇率先發問，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檀幽仍然語速勻緩，貴氣清冷的臉上毫無表情，眸底卻像暴風雪的暗色天氣。
“蘇蘇，你剛才說你喜歡誰？”
即便感覺到氣氛不對，但檀幽的氣場太強，舒蘇蹙著眉，還是如實作答。
“幽幽，之前我一直跟你說的，我的crush，本來想晚點再告訴你。沒想到今天撞上了，你別怪我嘛，老板喜歡手底下的明星，不也很正常嘛。我又不是想搞潛.規則，你放心，我不是那麽沒良心的壞人。”
“她不可以。”
“你說什麽？”舒蘇的表情也慢慢沈了下去，開始認真仔細地打量檀幽。
女人面容素凈內斂，耳尖的觀音痣在風雪中紅得刺目，冷沈著臉的模樣，有種不可直視、不可預測的瘋癲美感。
“蘇蘇，我再強調一次，蘭鏡鯉不可以。”檀幽的眼神鬼氣森森又瑰麗異常，雖然在警告舒蘇，卻目不轉睛盯著蘭鏡鯉。
她怎麽都沒想到，在自己這般嚴密的管控下，蘭鏡鯉還能鉆到空子，跑出來和別人幽會。
不過是一兩分鐘沒看到人而已，漂亮閃耀的女生就像一只看見籠子打開了的小貓，抓緊一切時間要去見識外面的世界。
“你的意思是，我和她不可以，為什麽？因為你和她？還有魏雪音……你們，等一等，讓我想想。”
片段式的畫面像膠片電影一樣一幕幕，按順序播放。
檀幽買了港口、植物園，說權作高興，要結婚卻還養了小情人，又和魏雪音取消訂婚，還在深夜打電話問她，親一個人，結果那個人反胃發燒是什麽情況。
按現在的情況來說，讓檀幽心心念念，苦惱不已的那個人，就是蘭鏡鯉嗎？
舒蘇也難得擺出極為嚴肅不好惹的表情，“幽幽，我們之前聊過的，你總提到的小情人，指的就是蘭鏡鯉？”
“顯而易見，”檀幽簡潔地回答。
“你的意思是，你也喜歡蘭鏡鯉？”舒蘇不再迂回，話語直接地詢問檀幽。
她可從沒聽過檀幽說自己喜歡過誰，就連當年傳得有鼻子有眼的魏雪音，也都只是“聽說”。
檀幽聽見“也”這個字，不出所料地皺了皺眉，仍然沒有正面回答，只機械重覆，“蘭鏡鯉不可以。”
看見女人被濃雲覆蓋，沾染晦澀戾氣的眼睛，舒蘇心口巨震，她以為檀幽所說的什麽小情人、包.養，都不過一樁笑談而已，聽聽就算了。
萬萬料想不到，檀幽這樣雲淡風輕、高風亮節、清風明月般的人，會有朝一日和別人爭女人。
這個“別人”還恰巧是自己。
她一直覺得自己這位好友，是喝露水長大的，目下無塵，隱居深山，古板無趣，連愛好都是植物學，渾身上下透著禁欲矜貴。
她們註視著對方，就好像第一次見面時，那種互相審視檢閱的感覺，眼底的戒備和陌生卷土重來，鋪天蓋地。
“你沒有正面回答我的話，不可以的理由一點也不充分。”
“蘇蘇，我最後強調一次，蘭鏡鯉不行，”檀幽兩點星眸幽深，神態平靜雍容，卻奇異地映襯出她由身及心的虛弱與不安。
寒芒漫天，舒蘇微微一滯，爾後與檀幽四目相對，笑容溫婉自然，“幽幽，憑什麽你說不行就不行，你現在又是鏡鯉什麽人呢？我和鏡鯉……”
檀幽打斷她，“你叫她鏡鯉？”
“嗯，不可以嗎？”舒蘇慢慢整理著思緒，被檀幽驚訝到的理智也悉數回籠，“幽幽，我知道你的性子，但鏡鯉不是你的所有物，你控制不了她，也控制不了我。因為我和她真心相交。”
“真心相交？”檀幽聽著這種話，唇角勾出陰冷的笑，美艷又奇詭，“蘇蘇，我們都長這麽大了，你說話還和小時候一樣。”
“真心難道是什麽見不得人的話嗎？幽幽，如果你這麽胸有成竹，你告訴我，你和鏡鯉現在是什麽關系？如果你們是相互承認的情侶關系，那ok，我當然會退出。”
檀幽無言以對，甚至說不出她和蘭鏡鯉還有什麽“正當”的關系，不是鬧別扭的小情侶，也不是久別重逢的故人，更不是喊過姐姐妹妹的無血緣關系。
“那天，是你嗎？”她唯有換一個話題。
蘭鏡鯉頸間刺目的暧.昧紅痕，又浮現在檀幽眼前，她轉向蘭鏡鯉，深深地看了一眼，壓抑住現在就把蘭鏡鯉帶走的沖動。
她要的是，蘭鏡鯉心甘情願無比開心愉悅地跟自己走。
就算她們之間還有很多矛盾，一時無法調和，蘭鏡鯉也不可以和只見過幾面，算不上熟悉的舒蘇攪合到一起。
舒蘇輕巧笑了笑，並不回答，繼續說自己想要一吐為快的。
“幽幽，既然你已經訂過婚，既然你是豪門千金，金尊玉貴的繼承人，配* 得上你的人唯有豪門裏的尊貴小姐。你和鏡鯉，對，和鏡鯉已經分道揚鑣，又為什麽要扭捏作態，還跑來鏡鯉面前惹她的眼？”
被冬至的冷風一吹，她已經想通了一切關節。
想通為什麽蘭鏡鯉會說愛是折磨，為什麽漂亮眉宇間總是含著散不去的哀愁，為什麽會懇求自己帶她離開，想通這個人為什麽會覺得自己不值得被愛……
或許現在她能明白，檀幽訂婚不過是為了，借魏家擋住林家，讓她們兩家鬥在一起，自己置身事外，少了樁天天被逼婚的麻煩事。
但蘭鏡鯉在整件事裏是無辜的，檀幽當初的做法可不怎麽好看。
“我和鯉鯉絕對不會分道揚鑣，我向你保證，”檀幽神情凝重，語氣仿佛命令般肅殺。
想通這些樁樁件件，舒蘇第一次冷笑著對自己的好友開口了。
“幽幽，不止是情已逝，還是情已釋，你還不懂嗎？放過別人也是一種慈悲，還是說對待鏡鯉，你沒有這樣的善意？”
檀幽靜了一瞬，註視著和舒蘇站在同一邊的蘭鏡鯉，女生早就想打斷她和舒蘇的對話，苦於她們兩個之間的氣氛凝實緊張，根本沒有機會。
這一下，好不容易有了個空檔，蘭鏡鯉拉拉舒蘇的衣袖，低聲說：
“蘇蘇，天太冷了，你腿還沒好，不用和檀董說這麽多的，你先回去休息，晚點我再找你。”
女人心底驀然發緊，表面上蘭鏡鯉的話聽上去沒什麽毛病，甚至顯得蘭鏡鯉還要跟自己回去。
但細細品味，蘭鏡鯉似乎是在擔憂舒蘇的身體，認為和自己這樣無可救藥的人沒什麽可聊的。
“鏡鯉，我的腿沒關系的，我和幽幽多少年的朋友，現在是在友好交流看法。”舒蘇繼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檀幽看向蘭鏡鯉的視線，“你不用擔心我。”
細雪紛飛，檀幽的嗓音如初冬薄冰。
“蘇蘇，一切眾生，因緣際會，緣盡則散。我和鯉鯉的緣分向來不淺不散，這麽多年的緣分深厚得很，你說得再多也改變不了這一點。”
她著重強調了這麽多年。
對的，就是這麽多年，不管現在她和蘭鏡鯉的關系有多麽糟糕，她始終覺得自己還握有風箏線。
無論蘭鏡鯉多麽想離開她，她們之間的聯系都無可替代。
“緣分深厚？”舒蘇站在蘭鏡鯉面前，擋住了檀幽的視線，“幽幽，你以為你在對鏡鯉好嗎？”
“你們認識不過幾個月，蘇蘇，你以為你很懂她？”檀幽很少有過和別人如此劍拔弩張，不避諱不迂回的時刻。
即便在談生意的時候，與那些老謀深算的狐貍周旋，也一直是優雅淡泊，綿裏藏針，絕不會如此地……直白不堪，像被搶走玩具就紅了眼的瘋子。
“我是沒那麽懂鏡鯉，可你就懂她嗎？如果你懂的話，你會把她當作包.養的情人對待，你會舍得和別人訂婚，你會舍得讓她不開心嗎？”舒蘇眸光森冷，話語尖銳無比，“省省吧，幽幽，我說得直白一點，你愛的從來都是你自己。”
“蘇蘇，不要自作聰明，我和她，”檀幽闔闔眼，雪白面容揚起一抹幽冷奇異的笑，“不是你可以妄自揣測想象的。”
“是嗎？可我感覺鏡鯉並不想和你回家，你不信可以問問。”舒蘇不甘示弱，一雙向來婉約柔軟的眼睛也淩厲不已，“否則之前她也不會主動要求我帶她離開。”
女人眼眶透著妖冶的紅，溫柔地伸手想要牽住蘭鏡鯉，“鯉鯉，我們回去吧。”
然而，蘭鏡鯉下意識退後一步，令她強撐優雅從容的面具幾乎碎裂。
那些昭然若揭的、顯而易見的，不需細想就得知答案的疑惑，猶如薔薇盛放，尖刺深入肌理。
在她心急如焚遍尋不到蘭鏡鯉之際，舒蘇用她的公務機帶著自己的人，私奔飛往美麗的雲南。
朝夕相處了整整一個多月。
深夜裏，舒蘇向她訴說和“crush”進展緩慢，她還出言鼓勵祝福。
蘭鏡鯉身上沾著舒蘇的香水味，她們在公司休息室到底做了什麽……
就在剛才，她還親手選了最茂盛最美的一盆龍膽花，借予舒蘇向自己心上的人告白。
當真是……有趣極了。
太有趣了，她竟然也有這麽愚笨至極的一天，被人耍得團團轉。
不知道是誇舒蘇聰明，還是她自己太蠢，從沒懷疑到舒蘇身上過。
“檀幽，我不想和你走。”
但女人仍舊執著，迫切想要握住蘭鏡鯉的手，“鯉鯉，我們回家再說好不好？你想要什麽，我可以都給你，我可以改。”
“檀幽，就這樣吧，你不累嗎？”蘭鏡鯉嘆息一聲，落了細雪的眉宇明媚精致得不可思議，“我累了。”
很多年裏，她困守在山裏黑暗的小屋，渴望能看見光，渴望有人能為她驅逐黑暗裏的魑魅魍魎。
她以為這就是個夢罷了，是每個待在黑暗裏的人會幻想的美麗泡沫。
也明白泡沫是會消散的。
可是那一天，幻影真真切切出現了，幻影說要看向遠方。
幻影說遠方可以是那不勒斯，那兒有磚墻斑駁的咖啡館，墻上畫著滑稽的小兔子，能看見火山灰在空中盤旋，某一刻能召喚出你最想念的人。
幻影還說你要記得給我寫信。
如果檀幽不曾推開她放棄她，直到死亡她也屬於檀幽，但世事不如意十之八九。
九十九封信，沒有一封得到回應，其實她想過了，自己不應該因此生氣或是怨恨，沒有規定說檀幽必須愛蘭鏡鯉。
沒有這樣的規定。
只是她想給檀幽寫信而已，畢竟這個人也曾為她驅走過黑暗裏的鬼魅，她也想為這個人奮不顧身。
說起來，她也只憑一腔熱血去愛檀幽而已，沒有帶給檀幽任何實質的好處，真沒什麽資格說愛。
其實她一直想知道，檀幽到底還記不記得自己，是忘了，還是不屑記得。
但現在，都不重要了。
那些癡人說夢情之所鐘，就盡付談笑，勉強當作兩不相欠了吧。
“檀幽，請你高擡貴手放過我。”
舒蘇冷靜地說道：“幽幽，這一次足夠清楚了嗎？”
檀幽的目光裏盡是慌亂和不知所措，再漸漸轉化為烈如火焰的妒意。
為什麽她還在朝思暮想的人，這麽快就收拾好了自己？太快了，快得無法相信，一定是假的。
是的，她可以接受蘭鏡鯉不愛自己了，沒關系的，她可以改變可以用漫長的時間讓蘭鏡鯉重新愛上自己。
但是不愛自己的蘭鏡鯉，絕對不可以愛上別人。
“鯉鯉，你忘了我說過什麽嗎？”檀幽微微攥緊手心，心潮起伏，內心的郁塞反覆一遍遍沖蕩心扉，變為越發偏執的畸念，“我很耐心，我們會有很長的時間修正我的錯。”
“檀幽，你真的愛鏡鯉嗎？”舒蘇冷眼看著蘭鏡鯉退後一步，檀幽上前一步的戲碼。
檀幽的目光毫無折衷，筆直望向蘭鏡鯉，看見那細碎的藍色小花，她忽然驚覺自己兩手空空。
她回答不了舒蘇的話，她是帶著愛來的，還是空落落的占有欲？
這就是愛嗎？
想要這個人永遠陪在自己身邊，想要這個人眼裏只有自己。
夜幕高遠，雲層很薄沒有星月，萬籟俱靜，她們三人好像在這站得足夠久，鐵藝路燈和夾竹桃上敷著白白的凝霜。
檀幽眼裏劃過一絲迷茫和壓抑，她不想承認這一點，好像承認了就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
命運會在她懷揣愛意的路口設下埋伏陷阱，然後……一網打盡。
忽然之間，有悠揚的音樂聲從街口傳來，還有彩色的紙片和花瓣在空中飄灑。
是舒蘇雇來的薩克斯樂隊和禮樂隊伍，本來表白成功的時候才會使用，可能是蘭鏡鯉和舒蘇站得太近，讓他們誤以為表白成功了。
於是，禮樂齊響，焰火飛舞，恍若盛世。
“不是吧，”舒蘇有點措手不及，現在這麽尷尬的場面，她那些二百五似的朋友，也沖過來恭喜她和蘭鏡鯉。
“哇哦，舒總表白成功，趕快請客啊，今天不醉不休。”
“我已經訂好位置了，通宵包廂，有酒有肉，快點快點。”
“媒體那邊我都打發走了，沒人發現的，趕快一起去嗨。”
歡欣雀躍的人群外，檀幽神情幽遠，靜靜看著蘭鏡鯉被眾人簇擁著離自己越來越遠。
雖然面對舒蘇，她依舊自信，不落下風，但這真的沒什麽可喜的。
想到蘭鏡鯉對自己陌生、毫無興致或許厭惡的眼神，她不解為什麽蘭鏡鯉已經將自己拒之門外，或者說輕視如泥，她還是忍不住惦念，甚至對方一舉一動已經能輕而易舉撩動她的心湖。
這是愛嗎？
她閉上眼再次詢問自己，沒有得到答案。
想到溫翡，想到舒蘇，這些人對蘭鏡鯉熱切的關註，霎時間檀幽的心裏浮上一個強烈的念頭。
蘭鏡鯉必須是她的。
女人睜開眼，濃黑眼睫下一雙眸子烏黑若妖。
雖然這不是蘭鏡鯉第一次這麽對她，但她就是丟不開手。
越來越在意。
不可以不在意。
怎麽可能不在意。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都是蘭鏡鯉先來招惹她的，她還沒有要走，這個人憑什麽敢先退場。
就算不明白這是不是愛也沒關系，只要確定她想這個人時時刻刻陪在自己身邊。
趁著人多混亂，舒蘇拉著蘭鏡鯉逃離檀幽，兩個人都氣喘籲籲地在咖啡店門口停下。
“對不起，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和檀幽的關系，還讓你今天處於這麽尷尬的境地，”蘭鏡鯉垂著頭站在風口，凜冽夜風吹起她如瀑的黑發，發絲跳蕩如羽。
“不會，我和幽幽從小到大都是好朋友，我不知道她會變成這個樣子，其實她……”舒蘇嘆了口氣，想到檀幽和蘭鏡鯉戀愛的時候又和魏雪音訂婚，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寬慰蘭鏡鯉。
“沒什麽，我都已經接受了，不用安慰我，”蘭鏡鯉反過來笑著說，“我還要感謝你讓我今天晚上暫時逃離她。”
舒蘇心知今晚她們兩個都沒心情處理告白的事情，“那你今晚回哪裏住？我送你，先回去睡一覺，什麽都別想，包括我的表白。”
“蘇蘇，我……”
“別說，享受愛情而不是把它當做負擔，或者必須回報付出的東西，愛情沒有那麽沈重。”舒蘇又低頭想了想，“你應該也不想我送你，你自己回去，到了之後給我報個平安。”
“好，謝謝，”蘭鏡鯉語言遲疑，“你還要和朋友去玩嗎？”
舒蘇遙望著那群嘻嘻哈哈的人，無奈地說：
“把她們領回家喝點酒就可以了。你明天還要到檀氏集團掃樓，見到幽幽……”
蘭鏡鯉清楚，她和檀幽的見面避無可避，“我知道的。”
**
檀氏集團。
“哇，你們知道不Syzygy明年要開巡回演唱會了，現在開始預售票，我昨天都沒搶到。”
“啊啊啊，真的啊，我好喜歡蘭鏡鯉和衛以西，我們要不要一起搶票？”
“蘭鏡鯉今天不是要來我們公司掃樓嗎？要簽名去啊。”
“誒，蘭鏡鯉到底是和溫翡在一起，還是和我們舒總在一起了？”
那天的表白事件，雖然極力壓了下去，但還是有許多版本的風言風語傳出去。
只不過都圍繞著蘭鏡鯉和別人，並沒有任何版本提到檀幽。
不知道是覺得不可能還是不相配。
原本披著羊絨大衣，步履從容的檀幽，忽然停下聽著前面員工的談話。
正在整理行程的行政助理腳步一頓，不理解檀幽剛才還急著上去處理公務，怎麽一下子停住腳步了。
“她們在談論鯉鯉嗎？”
“鯉鯉？”行政助理根本沒反應過來檀幽在說什麽，只好反問。
檀幽垂眸，那是很克制的耐人尋味，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晦暗沈迷，“我是說她們談論的樂隊。”
“啊，是的，Syzygy樂隊現在特別火，也是雲舒娛樂旗下的藝人。像我的侄女和她的同班同學都特別迷她們，出的Q版人物周邊，立牌都買到斷貨。”
“她真的那麽……那麽閃耀嗎？”
“嗯，檀董你也粉她們嗎？”秘書發覺檀幽的表情有點奇怪，似欣慰似惆悵似遺憾，有種糾結萬分的感覺，難道是不好意思追星嗎？
嗯，但自從檀幽退圈，的確對娛樂圈的事情不聞不問，按她那種冷心冷情的性子來說，也不像會追星的。
檀幽追星，追去演唱會收集海報雜志……怎麽都很幻滅。
站在十七樓的董事辦公室，她透過落地窗看著中心大廈上的巨幅海報。
上面是蘭鏡鯉穿著黑白色演出服，抱著吉他偏偏站在舞臺聚光燈的另一端，陰影中她優越的眉眼憂郁、深邃、勾得人止不住駐足欣賞。
裏面那個跟在自己身後的女生，如今變得好耀眼。
令她有些茫然的是在這些人眼裏，蘭鏡鯉是那麽酷那麽拽，與她認識的那個小孩相去甚遠。
她似乎能想象到，蘭鏡鯉站在人群的最中心，喝酒、歡笑，被眾人簇擁，勾肩搭背，旁人看她的眼睛裏像落滿流星。
那個追在她身後的孩子，和她短暫地並肩而行，然後迅速離她而去，在更廣闊的天地如魚得水左右逢源。
呵，如魚得水。
她養大的錦鯉終究要游向山河湖海，再不歸來。
她不允許，是她的小魚，是先說愛她的小魚，怎麽可以輕易逃走。
寧可成為她的夢魘，也不願做她人生的旁白。
掃樓這樣的活動，一般是有劇在播或者有電影要上的宣傳期，掃的也是正兒八經的媒體公司之類的，像檀氏集團這樣涉獵很廣的企業，確實是少見。
整個活動也安排得很簡單，更像開放日，媒體和明星來體驗檀氏集團的工作氛圍。
掃樓講究平易近人，不要耍大牌端架子，蘭鏡鯉穿得也很休閑，半高領的羊絨衫，外搭一件米白色的長風衣，看上去像是初入職場的漂亮大學生。
她和衛以西一出電梯門，就被檀氏的員工熱情如火地團團圍住。
手機舉成火炬山，她們每一只手都在忙著錄制視頻。
Syzygy的兩個人笑得如春風拂面，一路招手問好，任勞任怨。
可能是經過某人精心安排的緣故，這次掃樓十分輕松，媒體這些也沒有問任何難為人的問題，攝像最後讓她們擺了一些用於宣傳的照片後就都撤了。
整個過程不到一個半小時，那些熱情的員工要完簽名也撤得很快。
檀氏集團的pr領著兩人到休息室，說準備了專門的點心和茶水。
雖然，蘭鏡鯉和衛以西要去的休息室並不在同一層樓。
“看來你又要被吸了，”衛以西做了個深表同情的表情。
蘭鏡鯉面不改色，平靜地跟著pr坐電梯到達十七樓。
剛剛從電梯裏走出去，一具幽香的胴.體軟玉似的跌進蘭鏡鯉懷裏，女人姿媚驚艷，肌膚欺霜賽雪，有種明珠破水而出的絕艷淒美。
“鯉鯉，我好想你，”檀幽輕輕咬著唇，嫣紅誘人，好像真的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樣。
她想她也算不得作假，她的確日夜輾轉難眠，思念面前這個人。
只想要這個人在一起。
換一種方式哄人也未嘗不可。
“鯉鯉，昨天晚上我回去之後，想了很久，我以前對你太忽視了，以後我會學著好好做一名合格的戀人。”
“檀幽，你可以用藥，不必非得用我。”
“可是，”女人輕輕喘.息，精致鎖骨下瓷白的雪團曲線起伏，誘惑萬端，“可是除了你，什麽都解不了。”
“我知道以前都是我錯了，你別不要我好不好？”女人輕輕拽著蘭鏡鯉的袖口，漂亮的眼睛一圈緋紅，看上去可憐極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你要生我的氣也可以，想怎麽對我都可以，別不理我就好了。”
“我們和好嘛，”女人清冷秀美的臉輕輕在蘭鏡鯉掌心蹭著，一點紅唇擦出挑逗柔媚的軟音，乖馴而蠱惑。
她的手指那麽用力地扣著她的指節，固執地要與她青色的脈跳相抵，那麽想再次叩響她的心扉。
女人一直垂著眼，睫羽被燈影拉長，這句話說得軟糯乖巧又害羞純情。
“你還生氣的話，把這個用在我身上？”
女人的手養尊處優，指骨修.長，縈繞著淡淡的草本清香，自有賞心悅目、寡欲清心的知性優雅。
然而就是這雙矜貴精致、禁欲潔凈的手，拿著一個很像小錦鯉的電動玩意。
“這是什麽？”
蘭鏡鯉怎麽都想不到，從檀幽這樣清冷禁欲的人口中，會說出“跳.蛋”這兩個字。
檀幽把遠程遙控器遞到蘭鏡鯉手心，語氣繾綣，“鯉鯉，用它能讓你消氣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