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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全文完 最後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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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全文完 最後的禮物

時間進入晚冬十六月, 天氣回暖,河面冰雪逐漸消融,深夜裏偶爾能聽到冰層塌落的“哢哢”聲, 河中心的冰層化開,已經見了流水, 偶爾還能看到躍出水面呼吸的魚。

寒風不再幹冷凜冽,帶上了濕潤的泥土氣息, 冰雪下的土層生機湧動,蓄勢待發。

河東岸彩旗飄飄, 誤, 是新染的布匹。

河東岸沿河的大道上架起一排三、四米高的巨大晾衣架, 晾曬著新染的窩窩絨布。遠遠看去,粉紅翠綠, 姹紫嫣紅, 十分漂亮。

冬季溫度低,染色的藥液會凍成冰坨, 沒法染布, 織成的布匹都存在倉庫裏, 這些日子天氣暖和了,少祭司桑繁也開始安排人手染布了。

石拱橋上三五成群,陸續有人過來幫忙。

這個時節,去年收獲的窩窩絨已經消耗完了, 大家織完了布, 農耕尚未開始, 正好過來幫忙染布。

部落去年沒來得及建染坊,少祭司便騰了一個小倉庫當作染坊。

“以前在原來部落的時候,染布都是用木桶, 木桶就那麽大點兒,用起來那個別扭啊。”少祭司桑繁回想以前,感慨著,摸了摸身邊的大陶缸,笑道,“哪能想到有一天,竟然奢侈到用陶缸來染布呢。”

紅羊祭司擼著花白的胡子,“是啊。現在的日子,一年前,真是想都不敢想。”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們遇上了遷徙的原黎山部落,遇上了風淺和玄。試想,如果當初沒有舉族跟著原黎山部落遷徙過來,這個冬天,他們要怎麽熬。

“哎呀,風淺,你也過來啦。”面朝院門口的少祭司桑繁先看到進來的風淺。

“嗯。”風淺點頭,“在上山就看到你們這邊彩旗飄飄的,各種顏色的漂亮布匹沿著河岸掛了一路,過來湊個熱鬧。”

部落裏用織布機織的布都是簡單的白布一塊,沒有任何花紋,蠶桑部落這邊獸人用獸形織的布花樣多一些,但也都是暗紋,染色的時候都是將整塊布放進染缸裏搓洗上色,染出的布顏色還是單一的,沒有花紋。風淺想試試蠟染。這可能是他和玄臨走之前,送給部落族人的最後一份禮物。

“咱們現在染布,有沒有辦法染出一些花紋?”風淺跟少祭司桑繁確認。

少祭司桑繁楞了楞,“織布的時候不是留了花紋嗎?”

風淺笑著搖頭,“不是那種暗紋。”

“暗紋?”少祭司桑繁第一次聽說這個詞。

“織布時留出的紋路並不顯眼,需要走近了,仔細看才能看出來,這種花紋美在莊重、低調、典雅。”風淺說,“我說的花紋是染色時染出來的,顏色不同,遠遠就能看到,這種花紋十分顯眼。”

“真有辦法?!”少祭司激動道,他以前也想過風淺說的這種花紋,但實在想不出來怎麽染。他試過用泥巴糊住花紋,再把糊了泥巴的布放染料裏,可還沒搓洗呢,泥巴就融水裏了。

風淺笑呵呵的,“您瞧好吧,肯定能成。”

“斑,過來。”風淺招呼跟在後面的斑。斑的手十分巧,雕木頭雕玉石擡手就來,不用打草稿。

斑手裏抱著一陶罐糖包樹樹蠟,樹蠟加熱融化,直接用毛筆蘸樹蠟當墨水在白布上塗畫。

看到這,少祭司便知道風淺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了。和他以前的思路很像,但風淺找到了更適合的材料。

樹蠟晾幹之後把白布放進染缸浸洗上色。

風淺選了深藍色的染缸,這個顏色做蠟染比較經典,大概率不會翻車。

染布要經過多次浸染、晾曬,幾天後,試驗的白布成功上色,很漂亮的藍色。

一般的染色到這步就完成了,蠟染還多了一步脫蠟。

風淺讓人把晾幹的布放到熱水裏煮,並加了兩勺鹽。鹽是為了固色,熱水煮是為了讓蠟融化。

煮過的布掛到架子上,赫然一幅花豹戲蝶圖。

深藍的底色,雪白的圖案,惟妙惟肖,風一吹,花豹和蝴蝶好像動了起來,讓人眼前一亮。

“可惜用蠟做畫太難了,不然,我也想給自己染一塊這樣的布。”有亞獸人惋惜。

風淺笑道,“你可以找人用薄木板刻一個纏枝的花草的模子,或者小動物的圖案,用毛筆把樹蠟塗到模子裏就行了。模子不用太大,這種小碎花布很適合做衣服。而且,模子還可以反覆使用。”

亞獸人的眼睛亮了。

風淺繼續說,“再不行,還有更簡單的,連模子都不用找人刻,就直接用木條比著,在白布上畫寬窄相同的條形,橫向畫一遍,縱向再來一遍,條形相交就成了格子。”格子,經典中的經典,永遠不會出錯。

“啊!我現在就要試!”亞獸人高興地尖叫,轉頭問少祭司,“桑繁少祭司,染液,可以讓我們私下用嗎。”

冬祭日的時候紅羊祭司給大家發過窩窩布,他們自己有布,但是沒有染液。

“你們願意學習染布,我是相當高興的。染液盡管用,想要別的顏色也可以和我說,我教你們調。年輕人主意多,一人一個點子,或許還能調出新的顏色。”少祭司桑繁高興道。

剛加入新部落的時候他還會有些私心,想留點兒給自己族人傍身的本事,以便族人能在新部落站穩腳跟,但經過半年的相處,哪還分什麽新部落舊部落,大家都是一家人。

“太好了!”

“我這就回家拿布!”

“不知道肥皂坊那邊還有沒有多餘的樹蠟,先借用一點兒,明天讓我家獸人上山砍了樹蠟還上。”

“等等我,我也去!我也去!”

風淺又去了染坊幾次,幫著大家出主意染各種碎花布和格子布,這一日,過了石拱橋,從河東岸回河西岸,剛一下橋就被一個今年新結契的年輕亞獸人拽住。亞獸人是從換鹽集市上來的,性格活潑,十分討喜。

“風淺哥,風淺哥,可堵到你了,別只幫他們染布呀,快過來幫我們看看。”亞獸人拉著風淺往客棧去,解釋道,“趁著這幾天閑著沒事做,我們跟晴姐申請了一間客房做工作室。”

“工作室?”乍然聽到這麽個“現代”的詞,風淺十分詫異。

“嗯。我們想了好幾天才取的名字,是不是很好聽。”亞獸人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風淺,等著風淺誇獎。

“祭司不是發了窩窩絨布嗎,這幾天沒事,我們幾個經常一起玩的就在一起研究怎麽做漂亮衣服。大家平時參加集體勞動或者去工坊上工不是叫‘工作’嗎,我們做衣服也是勞動啊,大家一起做衣服的屋子就叫‘工作室’啦。這名字是不是很棒。”亞獸人笑著解釋。

風淺笑道,“是很貼切!想出這名字的人一定是天才。”從原始社會蹦出“工作室”這麽個詞,這跨度,絕對不是碳基生物能幹出來的。

“到了,就是這間。”亞獸人開門。

門是虛掩著的,五、六米之外風淺就聽到屋裏的說笑聲了。但他沒想到屋裏的場景能這麽刺激!

正對著門的窗邊的大桌子前,一個亞獸人正幫著另一個亞獸人穿胸罩!

風淺瞪大了眼睛,又看了眼這兩個亞獸人,很確定這兩個都是男性亞獸人!他自己就是亞獸人,崽兒都生了,他確定男性亞獸人沒有胸!至少外表上,和藍星正常男性是一樣一樣的!

風淺好像被雷劈了,就地石化。

他錯了,“工作室”算什麽,造一個很現代的詞兒算什麽,剛擺脫樹葉、獸皮就做出胸罩,還是男用的,這才是天才!他懷疑,這屋子裏的人才是穿越過來的吧。

亞獸人很熱情地把風淺拉了過去,“風淺哥,你快看,這個小衣真的很好用,是蘋最先做出來的,穿在裏邊真的好舒服。”

聽到“蘋”,風淺頓了下,總算回了神兒,再細看,站在桌子前幫人穿衣服的可不就是在洇水部落遇到的蘋嗎。都怪“小衣”太刺激,太有沖擊性,他一進門,所有註意力都在小衣上,只看到是兩個男性亞獸人在試穿小衣,甚至沒精力分辨這兩個人到底是誰。

蘋比剛進部落時黑了不少,也成熟穩重了不少,一身的氣質沈澱下來,眉眼間的嫵媚風流就成了加分項,好像換了個人。

他們部落沒有勾心鬥角的時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天不是種地就是上工坊,不管是獸人還是亞獸人,大家都靠自己的雙手掙貢獻點。當環境裏沒有腐壞的菌種和培養液,想要變爛也很難。

屋子裏有一半是原蠶桑部落和從換鹽集市上來的亞獸人,並不知道風淺和蘋之間的“過節”,兩人互相看了眼,不約而同移開視線,再對視的時候,之前的一切,好像都釋然了。誰還沒有個年少輕狂、犯蠢犯傻的時候。

蘋很有深意地看了眼風淺,他很感激風淺,感激風淺創造出了一個讓亞獸人也能靠自己的雙手、獨立生活下去的新部落。當不需要依附獸人而活下去,傻子才會費盡心思去搶奪獸人的“垂愛”,有那個心思,不如去掙貢獻點實在。

“風淺哥,你快試試這個小衣,我跟你說啊,真的很管用。”拉風淺過來的亞獸人神秘兮兮地趴在風淺耳邊小聲說了兩句。聽的風淺耳朵忽然就像燒著了火,忽一下,耳朵、脖子紅了個徹底。

亞獸人拍著胸脯表示,“這裏塞了一層窩窩絨,軟軟的,可舒服了。”

風淺趕忙搖頭,抵死不從,“不用不用。”匆忙轉移話題,“這個小衣,或許可以推薦給女性獸人和亞獸人使用。”這東西有支撐作用,對女性獸人、亞獸人更有幫助。

“不是要研究新鮮款式的衣服嗎,我看看你們都做了什麽樣式的。”風淺完全不給別人插話的機會。

這個時候還沒有扣子、拉鏈之類的東西,不管是獸皮衣還是布衣,都采用繩子系帶的形式,衣服的樣式有些像藍星古時的袍子。這種衣服很費布料,部落裏的窩窩絨布要與外部落交換靈玉,並不算寬裕。獸人大陸的風氣很開放,沒必要捂得嚴嚴實實。短袖短褲,襯衫,過膝的小裙子,上!

工作室的亞獸人們幾個人一組,不到半天就縫出了樣品,節省布料又輕便涼爽的短袖短褲很適合夏季穿,筆挺利落的襯衫適合春秋兩季,至於打著褶的、輕飄飄的小裙子!亞獸人們好像看到鮮肉的狼,迫不及待地往身上套。

不是,風淺捂臉,怪他事先沒說清楚,小裙子是給部落裏女孩子們準備的!

“這個好漂亮啊。”一個穿著小裙子的年輕男性亞獸人在風淺面前轉了一個圈,展示給風淺看。

風淺笑道,“很合適哈。”心裏忍不住吐槽,要不要再加個泡泡袖啊。

一直到傍晚,大食堂快開飯的時候,風淺才得以從工作室脫身。

“風淺哥,不一起去食堂吃飯嗎。工作室裏有夜明珠,吃完飯,咱們還可以聊一會兒啊。你說的那個紐扣,大家還沒來得及試呢。”亞獸人追出來挽留。

“不了不了,你們自己玩,我還要回家帶崽兒。”風淺一刻都不敢留,趕緊跑,他得回家看看玄,壓壓驚。

剛一過溫泉莊子,遠遠就看見抱著崽兒往山下來的玄,風淺長長地松了口氣,小跑幾步迎上去,“怎麽下山了。”玄這些天一直趕著做木閣樓呢。

“到了吃飯的時間,看你沒回來,和蘭崽兒下來看看。”玄說。

“爹爹!”一天沒看見小爹的幼崽,見了風淺立馬伸手要抱。

“爹爹的小寶貝兒啊。”風淺親了口幼崽的小臉蛋,從玄懷裏接過幼崽。

“這是什麽?”玄接住突然甩進自己懷裏的東西,問道。

清涼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兩片布料,風淺腦袋轟一下,是離開工作室時被硬塞在衣服袖子裏的!

他本來想回去後偷偷藏屋子裏的,反正過幾天就要離開了,到時就“忘”在屋子裏,神不知鬼不覺就把這個麻煩處理掉了。伸手抱幼崽,也不知道怎麽就掉出來了,還掉玄手上了!風淺伸手就要去奪,但懷裏還抱著幼崽,根本搶不過玄。

玄看他又羞又急,起了逗弄的意思,更不願意給了。

臨睡前,到底是被逼著說出了兩片布料的來歷。

“噢~”玄意味深長地看著風淺,眉眼微微下垂,順著風淺的下巴、鎖骨往下移,“需要為夫幫忙嗎?”

“不!”風淺一口回絕,一頭紮進被裏,想了想,又往床腳挪了挪,像只掩耳盜鈴、鉆進草窩裏的鵪鶉。

玄連被子帶人一起抱住,貼著被子問,“真不用?”

“不用!”

“那不用就不用。”玄語氣裏故意帶上了幾分遺憾,說給風淺聽。

聽見玄妥協了,風淺自己從被子裏鉆出來,對上玄有些委屈的眼神,風淺突然又有幾分後悔、愧疚,不過是夫夫間的小情趣,他這樣拒絕,有點兒掃興哈。不是他自己pua自己,實在是玄這張臉,太妖孽了,完全長在他心尖尖上,要命。

風淺心虛地放軟了身子,討好地往玄懷裏擠了擠。

玄下巴磕在風淺的頭頂,在風淺看不到的地方挑挑眉,沒舍得讓懷裏的亞獸人唱獨角戲,緊緊環住懷裏的人。

有了回應,這個小插曲便算翻篇了,風淺像棵水草,安心地倚在玄懷裏。

恩愛的情侶好像交頸的鴛鴦。

玄摟著風淺,臉頰貪戀地在風淺耳側蹭了蹭,語調饜足而輕緩,“明天去磚窯那邊換些瓦片。”

“閣樓蓋完了?”風淺問。

“嗯,就差瓦片和窗紗了。窗紗可能有些不夠。”玄說。

“那去倉庫換點兒吧,不知道還有沒有那種薄薄的蠶絲布。”風淺想起什麽,猛地從玄懷裏擡起頭,仰頭看玄,“不只蠶絲布,還得換鹽、換肥皂,窩窩絨布也得換幾匹備著,還有酒,做菜的時候得用酒去腥,咱們離開部落之後就沒有時間釀酒了。”

“一下換這麽多東西,紅羊祭司會不會猜到?”風淺皺皺眉。

玄伸手撫平風淺皺著的眉頭,指尖留戀地停在風淺臉頰上,“那明晚,咱們一起過去,順便跟九和雪晴辭行。”

風淺楞了下,“這麽快就走了?”

玄親了親風淺唇角,“嗯,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但你和我,永遠不會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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