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公主...我回來了，有《新夏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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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公主...我回來了，有《新夏書》了
【親們，此章為兩章合一的大肥章】
梁王忙跑到窗外，瞇著眼去看，對面跪著一位蓬頭垢面的乞丐，正對行人磕頭討錢。
那身形輪廓，倒真有一點像庶人霍楨。
他忙奔下去看，這怎麽可能呢？
霍羽漠然，宣王在她與哥哥眼中，活著與死了沒什麽區別。
梁王直奔到乞丐跟前，乞丐手邊也沒個破碗，身上的氣味刺鼻。
他不由掩鼻後退，往他跟前丟些碎銅板，“......這是給你的。”
乞丐大喜，忙不疊對他磕頭：“......多謝，多謝貴人賞！貴人真真是菩薩轉世。”х
他的聲音頗為耳熟。
梁王吃驚道：“......宣王？庶人霍楨？還真是你啊！”
乞丐羞愧難當，用雙手捂住臉，“.......不不，我不是霍楨。”
“是你是你，就是你！” 梁王拼命搖晃他，“別不承認，你化成灰我也認得你！”
乞丐：“你他娘的，什麽 ‘是你是你’！，滾你祖宗的！我就是一乞丐，攀不上堂堂梁王殿下。”
梁王心酸：“......你都認出我來了，還不承認自已的身份嗎？霍楨啊霍楨，你怎會變成這樣？你不是與柳元和逃去北邊了嗎？”
以前的宣王多驕傲啊，他是怎麽淪落為乞丐的？
酒樓裏，霍羽慢條斯理的夾菜，旁邊侍奉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長公主此刻的情緒很不對勁，像是在拼命忍耐著什麽。
薛青青坐不住了，“.......公主，梁王殿下怎麽還不回來？我，我想去......”
“你去吧。” 霍羽啞聲道。
薛青青拎著裙擺奔出去。
她雖然笨了些，但也知道，如果樓下那人真是庶人霍楨，梁王萬萬不能收留他。
梁王將乞丐拖到小酒館裏，給他了點滿滿一桌飯菜。
乞丐急不可耐，用黑乎乎的雙手抓著飯菜進食，哪有半分吃相可言？
梁王心裏發酸 ，“......換作以前，這些菜你看都不看一眼。”
乞丐霍楨噎得翻白眼，他好久好久...沒吃到這麽美味的飯菜了。
那日他被農戶兄弟逮到後，被強迫與他們的癡傻妹妹圓房，他深覺屈辱，但又不甘心尋死。
總覺得自已還有東山再起的一日，到時定然要將這家人千刀萬剮。
圓房幾次後，那個癡傻的女人有了身孕，他們便放松了對他的警惕。
或是說，他們存了去父留子的心思。
宣王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逃了出來，磨破嘴皮子，才搭上進城賣柴的樵夫的板車。
進了城，他跛著腿拄著拐杖，走了大半天，才來到康樂的公主府。
妹妹總會念舊情，願意收留他吧？
哪知康樂見他如見鬼一樣，還出言罵他。
“你個死乞丐！我是康樂公主！親哥哥是當今天子，親姐姐是晉陽長公主，你是活膩了嗎？”
“來人，快將這個胡攀親戚的乞丐給本宮打出去！”
康樂的下人將他暴揍一頓後，丟棄在長街上。
他求助無門，饑餓難耐，又沒勇氣自盡，只能淪為街邊乞丐。
為了活下去，他向街上行人磕頭說吉利話，以換取銅板過活。
活著吧，就像條狗一樣活著，尊嚴不要也罷。
梁王聽得唏噓不已，“......我以前覺得你驕傲，哪知你如此能屈能伸。”
蘇太妃常教導他：“做人要學會知足，你如果沒有奪位失敗，從容赴死的準備，那就別肖想不該想的。”
他萬分慶幸自已沒有爭奪帝位，還是母妃看得通透，誰說他們母妃笨了？
雖然他同情宣王，但也不敢將人接回府中，誰知陛下會怎麽想？
薛青青找到他，將他硬生生拽走，“......長公主還在等你呢，你可別犯傻。”
宣王罪有應得，他謀害表哥不說，還行刺太子，挾持先皇發動宮變，這種人實在可恨，誰沾他誰倒黴。
梁王見她關心自已的安危，只得再丟下一些碎銀子，同她離去。
回到酒樓，他對霍羽講述了宣王的遭遇。
“......他本是天之驕子，居然被鄉野女子強睡，這與被拐賣有何區別？堂堂皇子，淪落到這地步，真是可悲可嘆，你看陛下能不能，能不能......”
宣王都這樣了，能不能放他一條生路？
霍羽的筷子停在半空，她失聲痛哭。
“......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
宣王的經歷如果叫慘痛，那她與顧玄度的原本結局算什麽？
鶴頂紅，化骨水......他忍受了怎樣的痛苦？
******
活捉阿魯特後，顧玄度便臥床養傷，他日日忍受傷痛，卻不敢死。
如果他死了，霍羽怕是活不下去。
阿魯特太可恨了。
他將北境的幾條主要河流，投入病死的牛羊，讓自已的軍隊避開水源。
但夏朝軍土並不知此事，他們飲水之後，有不少人染上瘟疫。
所幸霍羽有準備，讓擅治瘟疫的太醫隨軍，才得以控制住。
班師回朝的途中，太醫小心翼翼的照料他，生怕他有個閃失，陛下與長公主拿他們問罪。
寒冬降臨時，大軍日漸靠近京師。
顧玄度身上忽冷忽熱，冰火兩重天，嗓子裏似有腥甜湧上來，他吐了幾口鮮血。
恍惚之中，他看到了《新夏書》。
拼命爬起來，想看清上面寫的是什麽。
金色的光束漸漸凝聚，一捆巨大的竹簡出現，這下他看得非常清楚。
是《新夏書》沒錯。
不管上面是什麽內容，肯定與《舊夏書》不同。
這些日子以來的擔心、驚懼、悔恨、自責散去...只剩下濃濃的思念、
他太想太想見到霍羽了。
***
另一邊，巡視的霍策惦記妹妹，他不敢走太遠，就在京城數百裏外巡視。
皇帝以為離京中這麽近，百姓們日子再苦，又能苦到哪去？
哼哼道：“兒啊，你總與我說民不聊生。但我覺得不至於，你定然誇大其辭了。”
霍策冷笑：“父皇，我今晚帶上親隨，咱們去農戶家住。”
“行啊，朕願意體察民情。”
可惜還沒一會兒，皇帝就在抱怨：“這是給人走的路嗎？坑坑窪窪的，策兒你故意的吧？”
說完他腳下一滑，結結實摔了個屁股蹲，“哎喲喲，逆子，快扶朕起來！”
霍策努力將自已的鞋子從爛泥裏薅出來。
他也氣急敗壞：“我故意？我故意什麽？我吃飽了撐得沒事幹？鄉下的路就是這樣！你以為這裏是京城啊？”
在摔了無數跤，吃了滿嘴泥後，一行人終於到達農戶家。
皇帝想哭：“朕的骨頭要散架了，逆子啊逆子，朕是欠你的嗎？”
霍策抱臂：“誰讓你疏於鍛煉的？朕就不覺得累。”
農戶一家誠惶誠恐的接待他們。
將豁了口子的陶碗洗了好幾遍，才敢給他們用。
屋子墻體是用土坯混麥桿制成，裂開了一道道粗大的縫隙。
加上前幾日秋雨綿綿，還發了黴。
屋頂上的橫梁也塌陷一角，透進天光的同時，也灌進一陣陣寒風。
皇帝直拍大腿：“......策兒啊，你這是何必呢？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你苦朕也苦。”
策兒累了，策兒懶得理他。
夜間時分，皇帝裹緊身上的衣袍，“......你說他們為何不修屋頂？是因為不夠勤奮？”
霍策無語凝噎，“父皇啊，難道他們不住皇宮，是因為不想住？”
他在土坑上翻個身，“修屋頂需要木材，還有茅草，這些都要錢啊。”
皇帝摸摸身下的茅草堆，“.....這家老人總咳，他是不是有癆病？”
“老人家病了許久，家裏沒錢抓藥，只能刨茅根煮水喝。去年他兒媳婦生下一女，養不起，只能溺死......”
皇帝張張嘴，這就是他治下的，所謂的 ‘太平年歲’ ？
“......那，那他們走讀書的門路啊，有了功名，就能減免田稅，蔭及家人。”
聽著老父親近乎天真的話語，霍策深感無力。
“他們出不起束脩，還有紙、筆、墨等花費，舉全家之力，也供養不起。”
皇帝陷入長久的沈默。
次日一早，霍策將他強行拽起來，讓他四下走走。
瘦弱的孩童們一臉菜色，拖著長長的鼻涕，跟在牛後面撿牛糞，這東西曬幹後，是很好的燃料。
趕牛人用鞭子抽打他們，“......滾滾滾，誰讓你們撿的？沒臉沒皮的玩意兒！”
孩童們衣服破了，裏面的茅草飛出來。
皇帝看得楞住，就為幾塊牛糞，至於嗎？
護衛匆匆尋來，遞給霍策一封信。
霍策打開後道：“父皇，庶人霍楨出息了，他在京中做乞丐呢。”
皇帝失聲道：“......什麽？他成了乞丐？”
“走吧，咱們該回京了，留些錢給他們。”
......
數日後，霍羽在將軍府看到父子二人後，還以為哪來的叫化子。
這也太臟了，他們經歷了什麽？
“快快，羽兒你弄些魚啊肉啊給朕，朕餓得受不了了。”
飯菜上來後，皇帝狼吞虎咽的樣子嚇到她了，趕緊讓人去煮山楂水。
吃飽飯的皇帝打個長長的嗝，感覺自已重新活過來了。
他起身，“......朕飽了，朕要沐浴。”
霍策望著他寬胖的背影，嫌棄道：“你瞧他方才那吃相，真粗魯，一點都不斯文。”
他上次被霍羽說過吃相粗魯，今日便刻意斯文些。
霍羽正色道：“哥哥，你打算如何處置宣王？他.....他在外頭還有血脈。”
霍策樂了，“......你說他被女人強睡？那他是不是得慪死？”
“他與柳元和偷竊，是應該受罰。但那家人囚禁他逼迫他，也是犯法。他們今日能囚禁男人，來日也能囚禁女人，不可姑息。”
霍策不笑了，“那你的意思是——”
“庶人霍楨偷盜財物，按律法處置。那戶人家也當論罪。”
“行，那就按律法來吧。”
他將霍楨以盜賊的罪名關進牢裏，出獄後讓他服勞役。
關押他的那家兄弟也被帶來審訊。
霍羽把霍楨搶來的東西折成錢給他們，再論他們的罪行。
幾人大呼冤枉。
“這人跛著腿，瞧著像是沒地去。我們雖關著他，但沒少他吃喝啊，說起來我們還是他的恩人呢。我妹妹缺夫婿，他無家可歸，不正好嗎？”
盧子昂斥罵：“什麽狗屁理由？如果有女子流落到你們村，你們是不是也強占她？”
在民間，女子落單後，很容易被單身男子盯上，以幫她們為名，將人囚禁侵犯。
而女子逃走無門，要麽自盡，要麽麻木的活下去。
無論這家人怎麽辯解，霍策還是依照律法，將他們論罪。
初冬，第一場碎雪落下。
凱旋而歸的大軍到達京城外。
霍羽激動難安，特意上好妝， 換上最漂亮的衣服，早早去接人。
用薛青青的話來說：公主一刻也等不得了，她快瘋了，別問我怎麽知道的。
然而在隊伍的最前面，卻只見顧遠與幾位副將，不見顧玄度。
與霍羽想象中，顧玄度騎著追月，向她揮手的場景大不相同。
她的心不由提到嗓子眼，倉惶之間差點落馬，“......他人呢？你們...你們家將軍呢？”
顧遠忙道：“長公主放心，將軍無大礙，他只是睡著了，我們將他放在馬車裏，有太醫照看呢。”
霍羽手腳並用，爬上馬車去看。
馬車很寬大，裏面有兩位太醫在，他們見霍羽上來，忙道：“見過公主！將軍無礙，他因為內傷加疫癥，身體有些虛弱。”
他們識趣的下了馬車，騰出位置給霍羽。
馬車裏的顧玄度明顯消瘦許多，呼吸還算平穩。
霍羽握住他的手，在自已臉頰處摩挲。
她哭得說不出話，長睫上掛著的眼淚，終是滴到他臉上。
顧玄度似有所感，緩緩睜開眼。
霍羽哽咽，“......到京了，你到家了，顧將軍凱旋而歸。”
外頭雪越下越大。
顧玄度吃力道：“......是，公主，我，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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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忙奔下去看，這怎麽可能呢？
霍羽漠然，宣王在她與哥哥眼中，活著與死了沒什麽區別。
梁王直奔到乞丐跟前，乞丐手邊也沒個破碗，身上的氣味刺鼻。
他不由掩鼻後退，往他跟前丟些碎銅板，“......這是給你的。”
乞丐大喜，忙不疊對他磕頭：“......多謝，多謝貴人賞！貴人真真是菩薩轉世。”х
他的聲音頗為耳熟。
梁王吃驚道：“......宣王？庶人霍楨？還真是你啊！”
乞丐羞愧難當，用雙手捂住臉，“.......不不，我不是霍楨。”
“是你是你，就是你！” 梁王拼命搖晃他，“別不承認，你化成灰我也認得你！”
乞丐：“你他娘的，什麽 ‘是你是你’！，滾你祖宗的！我就是一乞丐，攀不上堂堂梁王殿下。”
梁王心酸：“......你都認出我來了，還不承認自已的身份嗎？霍楨啊霍楨，你怎會變成這樣？你不是與柳元和逃去北邊了嗎？”
以前的宣王多驕傲啊，他是怎麽淪落為乞丐的？
酒樓裏，霍羽慢條斯理的夾菜，旁邊侍奉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長公主此刻的情緒很不對勁，像是在拼命忍耐著什麽。
薛青青坐不住了，“.......公主，梁王殿下怎麽還不回來？我，我想去......”
“你去吧。” 霍羽啞聲道。
薛青青拎著裙擺奔出去。
她雖然笨了些，但也知道，如果樓下那人真是庶人霍楨，梁王萬萬不能收留他。
梁王將乞丐拖到小酒館裏，給他了點滿滿一桌飯菜。
乞丐急不可耐，用黑乎乎的雙手抓著飯菜進食，哪有半分吃相可言？
梁王心裏發酸 ，“......換作以前，這些菜你看都不看一眼。”
乞丐霍楨噎得翻白眼，他好久好久...沒吃到這麽美味的飯菜了。
那日他被農戶兄弟逮到後，被強迫與他們的癡傻妹妹圓房，他深覺屈辱，但又不甘心尋死。
總覺得自已還有東山再起的一日，到時定然要將這家人千刀萬剮。
圓房幾次後，那個癡傻的女人有了身孕，他們便放松了對他的警惕。
或是說，他們存了去父留子的心思。
宣王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逃了出來，磨破嘴皮子，才搭上進城賣柴的樵夫的板車。
進了城，他跛著腿拄著拐杖，走了大半天，才來到康樂的公主府。
妹妹總會念舊情，願意收留他吧？
哪知康樂見他如見鬼一樣，還出言罵他。
“你個死乞丐！我是康樂公主！親哥哥是當今天子，親姐姐是晉陽長公主，你是活膩了嗎？”
“來人，快將這個胡攀親戚的乞丐給本宮打出去！”
康樂的下人將他暴揍一頓後，丟棄在長街上。
他求助無門，饑餓難耐，又沒勇氣自盡，只能淪為街邊乞丐。
為了活下去，他向街上行人磕頭說吉利話，以換取銅板過活。
活著吧，就像條狗一樣活著，尊嚴不要也罷。
梁王聽得唏噓不已，“......我以前覺得你驕傲，哪知你如此能屈能伸。”
蘇太妃常教導他：“做人要學會知足，你如果沒有奪位失敗，從容赴死的準備，那就別肖想不該想的。”
他萬分慶幸自已沒有爭奪帝位，還是母妃看得通透，誰說他們母妃笨了？
雖然他同情宣王，但也不敢將人接回府中，誰知陛下會怎麽想？
薛青青找到他，將他硬生生拽走，“......長公主還在等你呢，你可別犯傻。”
宣王罪有應得，他謀害表哥不說，還行刺太子，挾持先皇發動宮變，這種人實在可恨，誰沾他誰倒黴。
梁王見她關心自已的安危，只得再丟下一些碎銀子，同她離去。
回到酒樓，他對霍羽講述了宣王的遭遇。
“......他本是天之驕子，居然被鄉野女子強睡，這與被拐賣有何區別？堂堂皇子，淪落到這地步，真是可悲可嘆，你看陛下能不能，能不能......”
宣王都這樣了，能不能放他一條生路？
霍羽的筷子停在半空，她失聲痛哭。
“......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
宣王的經歷如果叫慘痛，那她與顧玄度的原本結局算什麽？
鶴頂紅，化骨水......他忍受了怎樣的痛苦？
******
活捉阿魯特後，顧玄度便臥床養傷，他日日忍受傷痛，卻不敢死。
如果他死了，霍羽怕是活不下去。
阿魯特太可恨了。
他將北境的幾條主要河流，投入病死的牛羊，讓自已的軍隊避開水源。
但夏朝軍土並不知此事，他們飲水之後，有不少人染上瘟疫。
所幸霍羽有準備，讓擅治瘟疫的太醫隨軍，才得以控制住。
班師回朝的途中，太醫小心翼翼的照料他，生怕他有個閃失，陛下與長公主拿他們問罪。
寒冬降臨時，大軍日漸靠近京師。
顧玄度身上忽冷忽熱，冰火兩重天，嗓子裏似有腥甜湧上來，他吐了幾口鮮血。
恍惚之中，他看到了《新夏書》。
拼命爬起來，想看清上面寫的是什麽。
金色的光束漸漸凝聚，一捆巨大的竹簡出現，這下他看得非常清楚。
是《新夏書》沒錯。
不管上面是什麽內容，肯定與《舊夏書》不同。
這些日子以來的擔心、驚懼、悔恨、自責散去...只剩下濃濃的思念、
他太想太想見到霍羽了。
***
另一邊，巡視的霍策惦記妹妹，他不敢走太遠，就在京城數百裏外巡視。
皇帝以為離京中這麽近，百姓們日子再苦，又能苦到哪去？
哼哼道：“兒啊，你總與我說民不聊生。但我覺得不至於，你定然誇大其辭了。”
霍策冷笑：“父皇，我今晚帶上親隨，咱們去農戶家住。”
“行啊，朕願意體察民情。”
可惜還沒一會兒，皇帝就在抱怨：“這是給人走的路嗎？坑坑窪窪的，策兒你故意的吧？”
說完他腳下一滑，結結實摔了個屁股蹲，“哎喲喲，逆子，快扶朕起來！”
霍策努力將自已的鞋子從爛泥裏薅出來。
他也氣急敗壞：“我故意？我故意什麽？我吃飽了撐得沒事幹？鄉下的路就是這樣！你以為這裏是京城啊？”
在摔了無數跤，吃了滿嘴泥後，一行人終於到達農戶家。
皇帝想哭：“朕的骨頭要散架了，逆子啊逆子，朕是欠你的嗎？”
霍策抱臂：“誰讓你疏於鍛煉的？朕就不覺得累。”
農戶一家誠惶誠恐的接待他們。
將豁了口子的陶碗洗了好幾遍，才敢給他們用。
屋子墻體是用土坯混麥桿制成，裂開了一道道粗大的縫隙。
加上前幾日秋雨綿綿，還發了黴。
屋頂上的橫梁也塌陷一角，透進天光的同時，也灌進一陣陣寒風。
皇帝直拍大腿：“......策兒啊，你這是何必呢？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你苦朕也苦。”
策兒累了，策兒懶得理他。
夜間時分，皇帝裹緊身上的衣袍，“......你說他們為何不修屋頂？是因為不夠勤奮？”
霍策無語凝噎，“父皇啊，難道他們不住皇宮，是因為不想住？”
他在土坑上翻個身，“修屋頂需要木材，還有茅草，這些都要錢啊。”
皇帝摸摸身下的茅草堆，“.....這家老人總咳，他是不是有癆病？”
“老人家病了許久，家裏沒錢抓藥，只能刨茅根煮水喝。去年他兒媳婦生下一女，養不起，只能溺死......”
皇帝張張嘴，這就是他治下的，所謂的 ‘太平年歲’ ？
“......那，那他們走讀書的門路啊，有了功名，就能減免田稅，蔭及家人。”
聽著老父親近乎天真的話語，霍策深感無力。
“他們出不起束脩，還有紙、筆、墨等花費，舉全家之力，也供養不起。”
皇帝陷入長久的沈默。
次日一早，霍策將他強行拽起來，讓他四下走走。
瘦弱的孩童們一臉菜色，拖著長長的鼻涕，跟在牛後面撿牛糞，這東西曬幹後，是很好的燃料。
趕牛人用鞭子抽打他們，“......滾滾滾，誰讓你們撿的？沒臉沒皮的玩意兒！”
孩童們衣服破了，裏面的茅草飛出來。
皇帝看得楞住，就為幾塊牛糞，至於嗎？
護衛匆匆尋來，遞給霍策一封信。
霍策打開後道：“父皇，庶人霍楨出息了，他在京中做乞丐呢。”
皇帝失聲道：“......什麽？他成了乞丐？”
“走吧，咱們該回京了，留些錢給他們。”
......
數日後，霍羽在將軍府看到父子二人後，還以為哪來的叫化子。
這也太臟了，他們經歷了什麽？
“快快，羽兒你弄些魚啊肉啊給朕，朕餓得受不了了。”
飯菜上來後，皇帝狼吞虎咽的樣子嚇到她了，趕緊讓人去煮山楂水。
吃飽飯的皇帝打個長長的嗝，感覺自已重新活過來了。
他起身，“......朕飽了，朕要沐浴。”
霍策望著他寬胖的背影，嫌棄道：“你瞧他方才那吃相，真粗魯，一點都不斯文。”
他上次被霍羽說過吃相粗魯，今日便刻意斯文些。
霍羽正色道：“哥哥，你打算如何處置宣王？他.....他在外頭還有血脈。”
霍策樂了，“......你說他被女人強睡？那他是不是得慪死？”
“他與柳元和偷竊，是應該受罰。但那家人囚禁他逼迫他，也是犯法。他們今日能囚禁男人，來日也能囚禁女人，不可姑息。”
霍策不笑了，“那你的意思是——”
“庶人霍楨偷盜財物，按律法處置。那戶人家也當論罪。”
“行，那就按律法來吧。”
他將霍楨以盜賊的罪名關進牢裏，出獄後讓他服勞役。
關押他的那家兄弟也被帶來審訊。
霍羽把霍楨搶來的東西折成錢給他們，再論他們的罪行。
幾人大呼冤枉。
“這人跛著腿，瞧著像是沒地去。我們雖關著他，但沒少他吃喝啊，說起來我們還是他的恩人呢。我妹妹缺夫婿，他無家可歸，不正好嗎？”
盧子昂斥罵：“什麽狗屁理由？如果有女子流落到你們村，你們是不是也強占她？”
在民間，女子落單後，很容易被單身男子盯上，以幫她們為名，將人囚禁侵犯。
而女子逃走無門，要麽自盡，要麽麻木的活下去。
無論這家人怎麽辯解，霍策還是依照律法，將他們論罪。
初冬，第一場碎雪落下。
凱旋而歸的大軍到達京城外。
霍羽激動難安，特意上好妝， 換上最漂亮的衣服，早早去接人。
用薛青青的話來說：公主一刻也等不得了，她快瘋了，別問我怎麽知道的。
然而在隊伍的最前面，卻只見顧遠與幾位副將，不見顧玄度。
與霍羽想象中，顧玄度騎著追月，向她揮手的場景大不相同。
她的心不由提到嗓子眼，倉惶之間差點落馬，“......他人呢？你們...你們家將軍呢？”
顧遠忙道：“長公主放心，將軍無大礙，他只是睡著了，我們將他放在馬車裏，有太醫照看呢。”
霍羽手腳並用，爬上馬車去看。
馬車很寬大，裏面有兩位太醫在，他們見霍羽上來，忙道：“見過公主！將軍無礙，他因為內傷加疫癥，身體有些虛弱。”
他們識趣的下了馬車，騰出位置給霍羽。
馬車裏的顧玄度明顯消瘦許多，呼吸還算平穩。
霍羽握住他的手，在自已臉頰處摩挲。
她哭得說不出話，長睫上掛著的眼淚，終是滴到他臉上。
顧玄度似有所感，緩緩睜開眼。
霍羽哽咽，“......到京了，你到家了，顧將軍凱旋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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