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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一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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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一八四

新年伊始,這次美泉沒有機會去到神社進行參拜,也沒機會單獨呆在家裏發黴了,因為今年在橫濱的中華街會舉辦迎春大會,從一月開始陸續將有攤位擺放,直到二月過完中華的新年。

而她今年正是要和鈴木輝一起去觀看新春當天的龍獅,因為受到邀請,她必須得去。

東京的街頭能夠看到一路的招牌,上面皆都已經表示了‘預約忘年會’的字眼,剛剛撤下聖誕裝扮的町都立馬擺上了彩裝,門口高高掛起的註連繩搭配上大型商店放好的門松,這夜必然是紅白歌會和守歲度過的。

少女此時正在客廳裏開著電視作為背景音,錯過法高畢業會考的對話早已被夏日豪宅掩蓋,五八年的老電影實在聲色俱動,但很顯然,一並帶上手提電腦的她根本沒在看這少年、愛情與孤單。原本已經習慣在房間做點事情,但是今天的網絡有些不給力,文獻怎麽開都加載不出,美泉這才下樓消遣,眼睛一點都不想再看覆雜故事。

“還沒睡嗎?”後面的腳步聲對她來說非常突兀,畢竟正是因為想到前兩天管家告訴她,鈴木是深夜到達的飛機,所以美泉才選擇了下來。

“鈴木…”oh sh*t,電腦的頁面真是剛好再次崩潰了,她的心情瞬間雙倍掉到谷底,“…不是三點的飛機嗎?”

“和機場溝通過了可以提前飛,明天過去橫濱要七點鐘。”將手提箱遞給管家後,男子有些百無聊賴地掃視了一圈,隨後攤在沙發,“嗯~你還會看法國電影啊。”

於是順利地收到來自她的無視。

原本應該是家家戶戶都在用最大的努力去裝點這歲月的夜,但在鈴木宅此處倒是沈寂,橫亙在兩人之間的不僅是那張茶幾,還有冗雜的電視聲音,冷風打在落地窗上沙沙地敲,陣陣嘶鳴一直沒有被什麽東西去截停。

她深深嘆了口氣,拔掉接好的網線之後準備合上蓋子。

見到美泉的這個舉動,鈴木剛剛稍顯愉悅的情緒又給打回原型,剛才聽到她還記得自己航班到達的時間的時候還饒有興致,現在看來就是為了錯開他。

都說成年後的大煩惱便是無法抵抗虛無感的密度,在鈴木看來並不只是如此。應該溫情的童年時期他便已經自以為習慣了午睡醒來的黃昏,夢裏出現的愛迪奧特曼和怪獸手牽手一起溜走了,蒼茫的脊背倉促離開,他感覺自己早就習慣,直到還是一次又一次看著眼前的身影轉頭走去。

相處幾年下來,他也感覺自己差不多認命了面前人這個性格,合租的室友,虛假的情誼,唯一還有點真實的,大概就是這虛假的情誼只會在和家族出去吃飯的時候。原本鈴木是打算在過零點的時候和她象征性的說一句新年快樂,隨後拐彎抹角地問少女想不想去中國看看,如今想來這個話題還是擱置吧——或許等到明天看表演的時候?

電視裏還在回響著改編自宮澤賢治的詩的小小歌曲,不過,不懼風也不懼雨什麽的,這個冬天的梅花也還是錯落著張開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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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未來區就在中華街的附近沒有很久,禦三家高樓酒店圍繞著巨大的摩天輪,在美泉踏下轎車的那刻,熟悉的街頭從記憶裏沖了進來。

大棧橋旁遠去的輪船,夏天的紫陽花已經落了,bluff bakery的店也擺出了許多胡蘿蔔蛋糕和肉桂卷——還是蠻紅的,橫濱過年的味道很濃厚。

但又不止是這些,視野內的櫻木町車站還在人來人往,那年他們在的橫濱還沒有建立起Yokohama air carbin,現在纜車倒是已經非常亮眼了。

比起東京,橫濱總是更加的有松弛感,哪怕已經到了要慶祝的節日,熱鬧都是不緊不慢的。這裏比藤澤和湘南海岸都要現代一些,但看著街道上家家戶戶都在門前掛好的白菜,悉心等待著龍獅到來,她下意識地朝人海裏回頭,最後發現自己大概是幻聽了,落在眼裏的不過幾十米外的花壇旁幾個半鞠著身子的男孩。

現在想想,她真是老了,居然有種想買個燈籠來玩玩的程度。

祝舞游行是從山下町的公園出發,一路向下,在隊伍到來之前,中華街蓋了個巨大的舞臺,雜技,武術表演,還有民樂團等等都在排隊演出。

前排的位置一般來說都是付費的,只是鈴木家此次是收到邀請而來,他們兩人這桌挨著大哥光一一家子,隔壁偶有歡聲笑語,美泉跟鈴木反正是沈默加沈默。

“怎麽了?弟弟今日這麽安靜嗎?”在過場的時候,鈴木光一轉身與他們搭話,鈴木老爺就在不遠處,只是安靜的審視著他們倆桌。

“蒙大哥費心了,昨天回來太晚都不夠睡呢。”鈴木眨了眨眼,頗有想吐舌頭的姿態。

“原來如此,弟妹真是辛苦了,輝,不要總是只顧著自己出去走動,多和弟妹相處才是。”

雖然鈴木光一看似在說他家弟弟,可是美泉只能低著頭回應,在這群人裏她才是外人,這番話大概率實際是在說給自己的。

像是一種忠告,也是警醒,她沒有感情是再清楚不過,但現在在公眾場合,一會還要讓攝影師為鈴木家和表演的街坊們拍合照紀念,她和鈴木再不笑一個就有麻煩了。

午飯的用餐地點設在了中華街的xx記二號店,內臟旨煮將胃和白菜木耳炒在一起,以生姜蒜調味後加入食鹽,屬於清淡系的內臟料理,加上x記的特色美齡粥,熱菜她吃得開,於是鈴木時隔多年再次看到了少女略顯滿足的模樣。

“誒——很好,很好,二少爺再保持一下笑容!來,一二……”隨拍的攝影師非常滿意這幾張能作為宣傳用的畫面。

整個畫面的氣氛就像是一個臨時搭建成輝煌磅礴的草臺班子,或許明知道所有金光閃閃的背後都有無法直視的羸弱,但相框的定格只是淺顯,沒照應出來美泉想家的情緒。其實她也已經沒什麽家了,但是橫濱的空氣席卷了海邊的水霧,淡淡的一掂一掂落在睫毛根上,樓下的巷子口人味十足,要是如今是夏天就好了,陽光明媚的午後路過行人走向隧道,從世界之窗下來便看著太陽慢慢暈染整片天空,夏天會來的,但不是在這個年代。

哪裏都是異鄉,遠處的摩天輪其實沒有在呼呼運轉,興許景象曾經在上一秒讓她落過淚,然而眼淚也不過是身外之物。東京對她的感覺是窒息的,湘南的感覺是晦澀的,橫濱是淡淡的,淡到她險些便忘記了回憶裏不會雕謝的花,和空空如也的錢袋。

接下去的事情倒是閉上外門隨之發展了,鈴木自己也沒想到會成為這樣的流向,兩家從聯姻到現在一直都沒有進一步的喜事,大哥暗搓搓地詢問,老人明晃晃的點名,他的餘光瞧見少女以一副很想溜號的表情看了自己一眼。

啊呀…今年這開運真是大兇啊…

兩人同時在心裏念起了不好,而且還不如說諸如此類的問題她一直都沒有正視過,去年美泉抽到的簽瞬間就感覺被應驗了——就像魚遇不到水就會死一樣,如果無法與周圍的人心靈相通,任何事情都無法成立。

身同意不同,心明月清卻難以自持,迷惘的烏雲飛馳而來,這是個無比現實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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