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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一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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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一六三

夜晚總是會賦予韻味,只是這般味道到底如何,個中滋味全靠個人體會。

依然很靜默的街道,少去了晨間川流不息的車海,路燈間照,斑斕的感覺或許也是一種歸屬。雨宮和他並肩走在這裏,席間的風從海處遠道而來,好像要把這心靈將裹至東,又被裹至西。

自從笑聲漫溢過從前的炎夏,連同煙霞的惻隱也數餘載地飄泊而去,想起上一次二人一道走過的落葉,原來朝夕間已經過了不少日期。

“我原本以為,精市會想去找個地方打打球的,”跟著身邊人拐過路口後,雨宮慢慢說到,“現在想去哪裏?”

“今天就給自己放個小假吧,去街頭網球場也大概率熄燈了不是嘛,”幸村順勢牽過她的手,“美泉不趕時間的話,我們從棧道走回去。”

“嗯哼…所以果然還是去海邊是嘛,”少女的嘴角上升到一個好看的角度,“我也很久沒有試過這個點還在外面閑逛了。”倒不如說是學生時代夜跑的時間都沒有這麽晚過——畢竟工作之後就固化為常態。

“明早打算幾點過去東京?”

“趕第一班車吧?輾轉一下也差不多了。”若再晚些她可能就得窮極全身力氣擠進車廂了。

慢慢感受有限的時間,沿著街面就這樣靜靜走著,享受這片既定的風景線,倒映的影子確是並排得含蓄。其實走去海邊屬於繞路,但在手掌心誕生的脈搏它跳動得很開心,清雅的月色也會滋生出狂熱,在此時此刻。

越過大街小巷,等待路口的紅綠燈,前班江之電大概是剛行,他們沒有遇上,一切都如恒久般安靜。而她擡起頭,望向天空的瞬間,則被今夜愈發多明亮的星星賦予了吃驚,城市裏很少有這樣的機會能窺見,仿佛連排列組合都失去邏輯,卻是悸動非凡的詩篇。

“快看!”感受油然而生,雨宮趕緊扯了扯他的衣袖。

她知道其實在都內也能看到些許,但很難評的是,太多繁亮之地會遮掩住原本綻放的微光,偶爾斑斕一次就像種具有模糊化意義的符號,只要開啟了,眼裏的失重感就隨之轉動了。

“嗯,”幸村隨她的語言牽引看去,“說起來,以前在訓練營的時候,也能看到這麽多的星星,但是感受卻完全不同。看來還是更像輕井澤的那次呢。”

“之前給你在車上拍的照片,還記得嘛?”綠燈亮起,少年牽著她走過斑馬線,“那是第一次我在東京見到那麽多的星星,不過一會就淹沒進黑暗裏去了。”

“呵呵,還是在這邊看得舒服些。”

“是呀,大概是因為他們就屬於這片天空吧。”

夜晚的海風算是偏涼,走下小堤後,幸村將自己的外套脫下給她披上,他們下來的這個路口離學校還有大段距離,也少去了偶爾會夜游的旅客,沙灘上空空如也,只有水波留下淺淺痕跡。

“精市,看來待會回去你還得換身衣服。”她指了指沙地,話說原本她以為他是想在上邊畫來著。

“其實已經沒什麽區別,今天我也已經換了幾次了呢。”出門一次,下飛機又換了一次,到家一次,一會回家沐浴反正還得一次。

少女緩緩靠著他席地而坐,他的畫她倒很少能見,只是慢慢看著幸村翻到其中一頁,上面是明顯還未完成的港灣線。

“咦?這個地方,”認出來應該是差不多的方位後,雨宮發現他在現實的場景裏多加了一個細節,“這個沙灘小屋是…”

蜿蜒狹長的岸邊,加上洩洩溶溶的雲層籠罩著,大概能看出幸村當初臨摹這幅畫的時候是放學回家的時間段,他沒將或許出現過的在沙灘上玩水堆沙的行人一並收入畫中,而是自己添加了遠處的那方小屋。可是小屋在畫裏只構造了一半,她湊過頭去仔細看了看,還有擦拭了幾次的痕跡。

“啊啦,明明走之前我還特地收在櫃子裏的,還是有些舊了呢。”少年指了指右上角,倒也不惱,只是拂了拂留有痕跡的地方。

她幹脆就不再說話了,雖然靠得很近,但沒打算打擾他。畢竟很少見幸村會臨摹些穿插現實與幻境的畫面,她在猜想最終會完成成什麽樣子。

“靠著我也沒關系哦。”他的視線沒有挪開畫面,只是口吻很輕,帶著些不容拒絕的語氣。

“那…我就不客氣啦。”

在雨宮的心裏,一直是認為看畫等於看人的,心情愉悅的時候眼睛會容易捕捉到陽光的燦烈,陰沈又會如熙攘的街市隨時下雨,明月若從松間照,那有可能是在渴望寧靜地朝聖,而迷途的羔羊若想歸家,就會用鉛筆勾勒出無盡森林裏大老遠的一條冰川融化而成的小溪。

他的臂彎還在默默晃動,有點擔心自己會硌到少年,她又悄悄把身子往後挪了挪,未曾想過原來只是這樣靠著,不說什麽話,眼前的景象都好像泡進了蜜罐。季風席卷著流沙吹來呼去,耳朵裏湧進的聲音都落滿清爽,有滿天星辰和幸村陪著在這裏發呆,讓她暫時忘記了許多煩惱。

畫板上天空的線條愈發濃烈,好似是想留住度過的每一種日夜,少年只用幾支鉛筆勾勒出的畫面從嘗試著風雨如晦的地方開始延申,直至連上那右半邊小屋的線。

表現夕陽和初生的畫法是不同的,打完基礎寫完實,到了要幻想的地方就純靠個人水平,她覺察出他大概想要呈現出什麽,那雙眼睛一直盯著還在繼續填充的點線,流淌之中仿佛時間是靜止的,只有少年骨骼分明的手在寂靜中雀躍。

那間小屋想要飛翔,所以長出了翅膀,那雙翅膀長啊長啊,最後連到了天邊的晚霞,烏雲在整幅圖的左邊開始散去,過渡的中間像是走過了什麽四季流年,顏色的填充全靠幸村寫的小字,盡管只是簡單地幾筆幾畫,在她的腦海裏已經跌宕得生動有趣。

“…最後在這裏用…”

“粉藍色。”她默默接上了他不知是不是自言自語的回應。

“嗯,美泉的色彩平衡很好,”幸村寫下最後的文字,隨後扭過頭來與她對視,“最後這塊是天亮的感覺,淺藍基調的銀白色過度到角落就完成了。”

如雲薄掛,少年的畫總是過盡千帆的感覺,但他轉過身來那副足以驅散黑暗的笑靨亦然。雨宮覺得她很喜歡見到他的各種表情,無奈也好,笑得開懷也好,他只是淡淡的站在那裏,都給人一種無法抗拒的安定。

原先左半邊的天空實在得不行,天氣是必然不會厚待任何一個路人,可是幸村用自己的筆成就了那方小屋,只是一處渺小得猶如灰塵的地方,它想要吶喊,他就努力為它裝上翅膀,於是無垠的漂泊結束了。

“精市回去打算用彩鉛上色嗎?”有的地方比較細致,雨宮平時不太會用自己擅長的丙烯去畫。

“不,我想留到我們一起住的時候再上色,用美泉的顏料,”他默默放下個炸彈發言,有輕飄飄地一筆帶過,“當初畫展比賽的時候,美泉的那副景觀畫就很好。”

“但是接連天空那裏…我也不一定有把握哦?你看,這裏就像在說,風向是會轉變的哦——然後就吹向更亮的地方,這裏的層次如果是彩鉛的話,可能會好上手許多呢。”

“總要有點挑戰才符合這裏的價值不是麽?”他的嘴角揚得更甚,反正繞彎調戲也並非初次。

見幸村起身,朝自己攤開手掌,她看向那雙深邃眼睛,總感覺像是只可憐小狗在散發憂郁,但相處多年的經驗告訴她,那是假象,實際他是能吞噬整片天空的虎獅。可這不重要,都不妨礙雨宮想順著他的意去擁在懷裏,那一刻她就在想,其實她心底裏是喜歡他這麽霸道的表現吧?或許最好就讓她這麽寵著下去好了,直到就自己能寬厚對待的那天。

只是下一秒就差點讓她後悔了,因為少年猝不及防地借勢拉過她,小身板以一種撲倒的姿勢鉆進懷裏的感覺又是熟悉,又會每次都讓她心裏都落滿櫻花蓋地,深海般醞釀得滾燙的目光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笑得卻是溫軟。

輕輕點了下少女的嘴唇後,幸村重新扣住她的指尖。

“怎麽啦,還想多吹會海風嗎?”見她還沒有想走的反應,他打趣到,“我說的懲罰只是想讓你陪我一會,可不是讓你在這裏趕趕涼風哦。”

你明明都摸到我的手心有多熱了好不好!!少女止住咆哮ing。

“精市,”這該怎麽說呢,大概是少女覺得每次都是他這麽調侃自己就沒有意思了,“等一下…”

滿意的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停在原地,少年眼中雖有疑惑,但她直接忽略,踮了踮腳尖,飛快地給那片唇扉又回了一禮。

“走吧,要回家了。”淡定,這幅景象她得維持淡定,哼!!

夜光離得很近,理智只能飛得很遠,幸村的嘴角是怎麽都止不住笑的樣子了。

“這是對我的懲罰嗎?”語氣也上揚得愈比高空,兩雙手牽得嚴嚴實實,幹脆最後走在這無人的路口也幼稚地前後晃動。

“…そだよ、お仕置きです!”少女雲:這是大晚上還不回家的懲罰,她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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