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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一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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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一三四

在埋頭盯向地板的那一刻,雨宮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簡直傻透了。

還處於氣管中間的雀躍跳動的心臟撲通撲通地無限回溯,背後合上的門鎖發出哐當和吱呀的連續聲響,伴隨著雨傘尖尖落地的剎那所帶來的微小顫動,夏日的氣息便從身後撲鼻而來,而愈行愈近的點點湛藍小花就那樣紮根在她開始發癢的脖頸,展開的花瓣充斥著大半個被海風席卷潮濕的眼眶。

完全沒有換下鞋子的時間,或者準確來說,是她根本不需要換,因為低頭的少女這時才發現,自己的雙腳正穿著居家棉拖,就是左右順序反得萬分精彩,不湊近看根本註意不到。

背後用力的環抱延續了只方寸的光亮,未曾裹挾那門外的風露與寒涼的婆娑,輕而易舉地撞入了少女的心,蟄伏了許久的暖意終於隨手臂傳遞到兩人的全身。大概是維持著同一個姿勢等待過久,前時飛馳而過的萬家明燈將深埋其中的執迷雕刻出具體的輪廓,危險動作的始作俑者借用了依靠門框的力氣,也要持續這場好不容易抓住的奢望。

啊,她真是傻透了,竟然就因為聽見幸村的呼喚而急成這副模樣,還放任對自己而言過分高挑的少年往門口狠狠一跌…啊不對,還有背包接著他呢,那她是不是可以再貪戀一分鐘?不過就這樣傾倒在他的懷裏,有沒有變重啊最近,她可是忙得不可開交完全沒想到過這個問題,放在鞋櫃裏的稱就沒拿出來過……

“你瘦了,”背後傳來的低沈嗓音讓雨宮猛地一震,還沒來得及感慨自己如此被牽動不已的思緒,接著是一段微小的嘆息,“我們上次見面可是四月份。”

“你竟然偷看我的想法!”她剛想轉身,沒想到對上那雙幽幽深邃的眼睛,氣勢瞬間就矮了一截,怎麽都無法巧妙回答了,“沒…沒有吧,我每天都有吃飯的…”

“美泉,每天都吃飯真的是優秀論文模板嗎?”突然被噎住的幸村差點被這繞彎的回應所感染,隨後醒悟過來,“早知道我就去問樓下便利店的小哥,看看你每天都在買什麽速食便當了。”

“不行不行,要是被認出來了怎麽辦,我還沒問你怎麽突然就…”

看著她因為自己略微松開的距離而慌忙擺起的雙手,少年覺得這實在礙眼,於是一把握緊了她,隨後滿意地瞧見正在急速飆升的嫣緋。

“想你了,所以來見你了,美泉猜不到嗎?”

幸村的回應雖然是預想之中,但雨宮的心還是自覺伶俐的跳了幾跳,每一次望向那雙倒映著自己發懵的面孔的眼睛,她都感覺是在毫無節制地沈淪沒頂。

最終,少女還是假裝咳了幾下,從狹窄的聲道裏擠出一句讓人沒頭沒腦的話,“要是提前告訴我,晚點我就不用洗拖鞋了…”

他的視線隨著嘟囔不滿的撒嬌語句撇到地板,然後沒忍住偷偷笑了,這次雨宮那條幾近繃斷的理智是化為烏有,假裝要掙脫。

“咳咳,看來有人的拖鞋比主人還要更掛念我,那麽一會我就去和它培養培養感情,它的主人就換個新的伺候著吧,”幸村一邊說著,一邊打開鞋櫃,將放在裏面的唯一一雙備用鞋拿了出來,“真是值得回味呢,這麽一看,美泉是不是早知有今天…?”

她沒有及時回話,只是氣得鼓包的臉頰裝點著室內還有殘留的暖氣,頭暈目眩的高壓讓眼神交匯的瞬間被拉到了野心昭昭的飄浮曠原,不斷在心中描繪的風景有種由衷的美麗,高遠的幽藍照應著整片大地。

“早知今天才有鬼啦——!”雖然內心還在哀嚎,但是雨宮依舊聽進了他的讒言,只好推著他反身放下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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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鬧劇的始作俑者走去浴室之後,她開始思考現下這樣的狀態該怎麽解決。

讓少女自亂陣腳的心動事跡被截停,此刻她意識到一個嚴肅的問題,那就是墻上游走的刻度正在提醒著她,已經到了平日裏本該歇息的時間。

對剛才自己的回應懊惱了幾秒,反應過來那句用拖鞋挑釁幸村的話語更像是一種接受邀請的別扭,她就覺得自己這些年似乎是毫無長進,無論看過多少書籍,面對大神的語言仿佛是永遠都沒有經過腦袋的篩選。

轉眼間落入的地方正是拐角處露了一半的衣櫃,想到主意後,雨宮起身前去翻找了遍。夏天的席子顯得有些單薄,放在地板估計還會有些硬,於是她想起還有用剩的一次性被套,果斷一並拿了出來,再準備去將陽臺上晾著的毛毯取下。

——雖然真的被她找到了當年跟著自己來回飛的備用被套,但她一瞬間都不知道是應該微笑還是無奈,畢竟當年自己遠走實習的時候,根本就想不到會有今天,甚至她還沒丟,確實越想越感慨這個世界的不可思議了。

藏匿著暗流和有些不安的深情毫無保留地掛在臉上,少女躡手躡腳地整理著簡陋的小榻,正當幸村穿好自帶的睡衣推開門,看見的就是這幅景象。並未完全合上的窗簾被暖風吹起,有些振動,搖曳的月色斑駁著沒有開大燈的客廳,落點在用力踮起的腳踝,霎時會讓人有種奇異的幻想,仿佛在那之上的身軀輕盈無比,配合上獨屬冬日的清冷月光,隱約是種飄欲成仙的感覺。

少年在內心狠狠的點了點頭,她有點太瘦了,就是好險面前的模樣依舊靈活,不然他真的會感到不斷燃燒的煩躁。

“我來吧,美泉還要洗腳吧。”接過雨宮手裏的最後一角布料,他輕聲說道。

“嗯…那一會我再找找有沒有被子,雖然有暖氣開著,但還是容易涼…”

看著她像是小倉鼠般飛速逃離了現場,倒讓幸村有些哭笑不得,雖說是他私心作祟,沒有打任何招呼就來見她,她的反應也比預料中可愛了太多。

就是偶爾會讓他一個人呆著的時候…對,就比如現在,真是會讓他想要去做些更增近一步感情的事。

察覺到內心的空頓後,少年立刻鋪點好手上的工作,睡眠的時間很短,但是以後的時間很漫長,所以能忍著與日俱增的負重才是現在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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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花費了多長時間,雨宮才疏理好自己激動的情緒。雖然有意識應該是過去了許久,但是邁出浴室臺階的那一刻,說到一半的音節還是咽了回去。

猶如螢火蟲攀爬上幽夜的藤曼,粼粼月色肆意地瀲灩在少年伏在沙發上似乎熟睡了的容顏,這倒是讓少女有些想要給自己兩拳,雖然已經恢覆了常態,但畢竟是相隔半年的見面,如夢似幻的同時也讓她驀然雋起一陣微小的失落。

而這也讓她想起些什麽,眼前一切還是喜歡的樣子,仿佛什麽都沒有改變,年華轉身之前,原來還是為她留下了記憶碎片。

只是,似乎有很多話想要去說,但又不知從何講起,就像除去日常,翻來覆去,到最後都會是化成想要見面。

輕輕坐到沙發前,默默地看著那張略顯不真實的臉,隔壁的色彩是天地晦暗,唯有眼前景象被禁止了冬天入內。

想到一程的飛機就是大半天,如今看到幸村的樣子,雨宮也估計他是未曾休息,也不忍心吵醒了。畢竟剛才洗腳還墨跡半天,她也恍然醒悟,所謂包裹事件就是少年自導自演的故事,再掐指一算,他大概是只有幾天假期,因為澳網的信息更新通常來說會在一月的第一周,而中旬就會正式開啟比賽。

按照這位訓練狂魔的刻苦程度,雨宮可是從來都不會怠慢數據,正因如此才感覺有些鼻子發酸,楞是把她各種的思緒掰開成千千萬萬片,再糅合成眼球前的透明幕布。

現在的情形宛如夢境,少女覺得自己是想要確認這份美好的真實性,於是有些不舍地伸出手,本想撫摸那抹心中的藍天,最後又停在半空,約是害怕打攪到他,但可惜還是變成了四目相對的場面。

“吵到你了嗎?對不起,你繼續睡吧…”這種直接被撞見偷看的心情對雨宮來說實在是有點窘迫。

“讓你擔心了,不過在等美泉出來之前我可不會睡著哦,”看著眼前的少女有些戰兢,幸村感覺自己今天的沖動行為大概是把她嚇到了,“雖然小心翼翼的樣子也很可愛,不過我比較想見美泉平時的樣子。”

“那精市就不應該做這種事…不止是我,高橋也會擔心吧?”完了,少女覺得自己現在肯定鼻子翹的老高,當然這不是隨著哼哼而昂頭的效果。

“我跟他都商量好了,況且…”幸村挑了挑眉,“只是一點小懲罰,他會理解的。”

“哈…”雨宮覺得自己應該識相點什麽都別問,因為問了她也覺得自己搞不懂,總之有人能順著他的脾氣就好。

“不說這個了,美泉打算明天幾點回去?”幸村幹脆從沙發上坐了起來,示意她也一起,“我只回來兩天,所以明天想和你一起。”

何方神聖啊這是,兩天都回啊?!雨宮有些哭笑不得,機票錢自從她自力更生之後都開始覺得貴了,更別提長途又坐又躺得全身僵硬。但她肯定不會吐槽出來,因為感性上的自己已經抓住這個既得利益者的名頭不願放手了。

“準確來說是今天了哦,雖然我原本是打算一大早回,不過現在也這麽晚了…要不十點出發吧?然後中途可以在精市家放下你,我再回去…”

“我這次是想跟你一起回去,”見她沒理解自己的意思,幸村覺得該直說了,“雖然由美的義工項目確實是當天往返,但他們三個人已經一起去旅游了。還是說…我這樣的人去不太方便…”

等等等等,什麽叫做我這樣的人,幸村你這是趁機暗示什麽嘛!少女只能以一種帶著‘啊?這人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麽’和‘好像也是哦,現在也這麽晚了我也不可能給爸爸打個電話’的迷茫眼神看著他。

“那所以為什麽搞突擊啦…mo…”雨宮不甘心地瞪了他一眼,後者則是堆滿微笑接納,“起床之後我就跟爸爸說一下吧,雖然其實…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個好時機…”

“放心吧,我只是以美泉的追求者的身份去看望叔叔阿姨,這樣還不行嗎?”幸村還非得在幾個音節上放緩聲音,簡直就像給她套了個誇張的皇冠。

“當、然、不、好!”感覺到某人的老毛病又開始犯了,她被迫抓狂,最後只能一如既往的投降,“…精市開心就好…畢竟之前我就跟爸爸說過你的事情…”

正當他準備伸手去揉揉她的頭發,她又默默補了一句,“要是你被問責了我可不管啊…我是被蒙在鼓裏的,我是被拐賣的!”

雖然雨宮自己想了想,幸村還真是沒有點空餘時間來做這種事了,現在可能也是探望的較好時期。

兩人再次默契的四目相對,那些覆返的夏日仿佛輪回而至,明明也沒感覺出笑點在哪,卻依舊沒忍住彎了彎嘴角。眼看該說的都說了,該問的也問了,少年早已密謀好的動作終於有了發揮的鏡頭。

有些冰涼的指尖勾了勾雨宮裹在毛毯裏的手,她先是條件反射地一個顫抖,隨後楞在原地,呆呆地望著不斷接近自己的精致面孔,有那麽一秒鐘,少女覺得自己失神的理由非常荒唐,因為少年額前的幾簇碎發落在自己的脖頸真的會讓她發癢。

“我想今晚…美泉陪我一起睡…”

他的聲音像是一陣風來,完全不顧妄蕪,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從來沒有試過如此之快,這樣的頻率幾乎能和街上大火的太鼓達人魔王級別的曲子大打出手的程度。

雨宮覺得他肯定是漏了一句話,那就是‘你真的不懂嗎’,正當她覺得應該搖頭的時候,自己已經緊張到不敢直視那雙炙熱的眼睛了。

“你…你睡涼席,我勉為其難睡次沙發,到此為止!”

“呵呵,我就是這個意思呀,還是說剛才美泉想到別的什麽方式了…?”危險的始作俑者終於收回了巨型氣場,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只是笑得燦爛。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雨宮覺得她終有一天肯定會被氣死的——但這是她選擇的,自作自受吧少女!

她唰地站起了身,腳步飛快地從房間抱出了自己的被子,隨後躺下蓋上的動作一氣呵成,絲毫不拖泥帶水。因為還在不聽使喚的旋律依舊打著擂鼓,雨宮只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生怕已經發燙許久的耳朵露出一星半點。

“…晚安。”扔下軟綿綿的幾個音節之後,氣氛終於回歸了平靜。

幸村知道她肯定準備假睡,但是已經淩晨,他也不再說什麽了,反正目的已經達到,效果還十分出彩。

“晚安,美泉。”他也輕聲回覆,就是盯著天花板的目光依舊炯炯,因為他已經想好了,以後在客廳必然要購入一張最大號的沙發——還得是底下能拉伸出來變成臨時大床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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