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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一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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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一二五

周六的白天,少女錄好了前面的數據,午間咖啡豆的香氣依舊勾勒著一貫溫暖的氛圍,只有內心如同苔原,沒能做到與和諧的地方互相取暖。

檢查完設備,熟練地關上最後的大燈,厚重門扉重重合並,最後刷開更衣櫃,換回常服,一切又是周而覆始。

銀行早就在應有的下班時刻扯上了拉閘,雨宮擡頭望向一樓的時鐘,夜色彌漫的十一點甚至也早過了裝甲車豹哥前去打點鈔票的時候。沒有人工櫃臺,她只能選擇走去距離最近的atm,準備將為數不多的兩個零提出。

其實在東京也有海,只是沒有了那段海濱棧道,似乎連看著的顏色也變得不同了。快要邁向冬日的晚風會讓人感覺冷得要命,原以為高大的建築物能夠阻擋城市裏呼喝的喧囂,但似乎也不過如此,從相模灣岸打過的引力會更加溫柔地吹拂面龐,帶來的鄰郊新翻泥土的微弱馨香會潮濕地潤過,與此刻太會見縫插針的勁吹料峭用盡言語也無可攀比。

收緊大衣的口袋,等到為數不多的回程公交車,快要凍破的手指差點沒拿穩機器裏吐出的票據,九點多的人群高峰已然錯過,她找了個最近前門的位置坐了下來,沒什麽心情去研究窗外會路過幾個居酒屋出來的醉漢。

忘記調回非靜音模式在此刻就顯得尤為重要了,少女的手機恰時發生抖動,公交和電車上打電話是大家默認不允許撥打電話的地方,雨宮翻開蓋子,估算了還有五分鐘的車程,於是簡短回了短信,不舍地再次合上,跌入其中的月色成為了此刻唯一的細密。

她沒有放回口袋,只是努力地握住攥緊,好像這樣才能讓她察覺到在這裏仍有光亮,而那是她好不容易攢起來的,所以想要讓溫柔住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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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車啦…”點回快捷鍵,感覺還是有些讓人哆嗦,雨宮往回縮了縮脖頸,手上的動作摟了摟大衣,“精市到酒店了嘛?”

電話那頭的雜音不算太多,少年輕聲應了一句,依稀能辨認出輪子在小石路上滾動的聲響開始響起,像是成對的齒輪軋軋牽引相轉。

“飛機延誤了下,到維也納這邊已經快三個小時了。”他擡頭看了看將落的黃昏,一路延伸到市區的繁茂森林包裹著泛光的多瑙河,不知為何腦海裏能夠響起平均律繪出的清詞琴音,覆調的賦格揚起在不遠處層層堆疊的枝椏,纏綿日與月的憂愁似乎揉成了那些寂寞的路邊小花。

可是巴赫的巴洛克風講究形散神不散,少年不是所謂的新教虔誠教徒,他們微弱的共通點也不過是災難與痛苦的憐憫和期待嶄新的未來,河面的波濤被吹起而不平息著翻湧,收到柳生回覆時候的心情十分覆雜,因為除了看明白合作的醫療機構也沒有更好的會診建議外,剩下的幾頁什麽C什麽R他讀不太懂。

“我上去房間就把柳生的回覆轉給你吧,美泉要等我一下,這裏的旅館沒有電梯。”接過男人的號碼牌,幸村沒再觀望河上偶爾流過的幾只游船,那裏像是一雙深邃幽幽的眼睛,卻沒有在炯炯閃爍。

“嗯,我也差不多走回家了。”她的聲音有種不能抑制的顫抖,大概是北方呼喚而來的風雪落在肩頭仿佛灼燒,剔除骨骼的地方太過深刻,無論再怎麽添衣都如同一擊必中的魔法攻擊。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兩側都響起了電燈啪嗒的響聲,忽然同步的莞爾一笑抖下了肩頭的積雪,揣上拖鞋走向書桌,再一起按下免提。

“柳生跟我說圈內有個最新的研究資料,但是也提醒了這個是剛過的實驗三期,所以他們合作的藥企沒有流通這個。”

“好,我先看看。”

信件不算簡短,沒有什麽辦法的開頭也是意料之中,但接下去的資料吸引了雨宮的註意力。那是一種生物免疫治療,總的來說,就是利用基因工程這把迷你剪子去將幹細胞激活,安裝能識別體內腫瘤細胞的小小gps,再註射回體內進行‘殺滅’。

研究的理論很新穎,可以歸類到更為精準的靶向療法,就是實驗數據十分有限,對除了急性B系以外的效果尚不明確,加上這絕對是妥妥的進口藥物,價格方面就連柳生也無法言之鑿鑿去給她一個數字。

她已經染泡在天人合一的平衡規則裏太久,對很多殺人殺己的療法都持有保留意見,免疫系統在身體裏大殺四方的過程和結局終究是兩敗俱傷,但是這次的選項太過重要,讓她愈發能察覺到被陰霾籠罩的渺小。

如果自己能早點,更早點意識到自己以前那些無聊乖僻的舉動毫無意義就好了…也許她早就能獨當一面,而不是感覺像是被命運擺布,連帶著身邊的人也被迫與她沈淪……

一個人有靈魂與否的區別對雨宮而言就在能不能察覺出清醒的差別,此時她將這種失望擅自解釋為靈魂深處的清醒,將那些過程裏的不幸取名為真實,只是這種真實它來得實在又快又急,讓剛從象牙塔冒出頭的她不知如何才能交出精彩絕倫的答卷。

或許少女只是很不甘心,於是往日的每次不甘心都能最後化作前進的力氣,可就是這一次,她的心忽然沒有了往前沖而不回頭的底氣了。

“美泉?”察覺到低氣壓閃過,幸村雖然並不清楚她是因何難過,但也明白此刻不能坐以待斃,“是不是發生什麽了?”

“其實柳生給了個方向,但是…我也不知道,資料看的明白,理論好像可行,只是我心裏一點把握都沒有…”

“先跟叔叔討論吧,”他重新捧回手機,努力讓聲音更加接近,“可以再問問的,不要自己嚇自己。”

“嗯…是我太急躁了,也許中央醫院有合作的藥企,我一下就…”她沒有明說,又或者說是她的連鎖反應,一環扣著一環紛紛打開了灼燒的按鈕。就好比最簡單的例子——治療真菌的藥物一個手就能數得過來,還要從中挑選適合體質的那款西藥,就更別提患癌想要治愈,幾乎和菌類病毒不是一個級別。

但雨宮還是想要相信科學在自己沒有到達的領域裏進步,是她最近情緒上的悲觀才讓她對自己下了死刑的通知書,不然這幾年這些天她在學的東西就像蹬鼻子上臉地站在面前,對她說著你真沒用,兩頭學到最後什麽都是半桶水,幻想太遙遠,骨感的如今才是腳踏實地。

“對不起,這種時候如果我能來東京站就好了。”他脫口的話倒是真心而出,但沒能回來的原因還是今年舉辦的時間比去年更早,美網結束根本就無法趕回,和高橋商量後才來了獎金最豐厚的維也納當作回血。

年末的公開賽本就緊湊,雨宮不知道這期間的各種緣由,只是以為奧地利離法國不遠,一下也沒拐到另一個更近的瑞士上去,於是她單純就當作是兩人甜蜜的遺憾,畢竟就算幸村真的回來,她們大概也是碰不上面的。

想了又想,那句不過是些許的悲哀就別太在意還是咽回了喉嚨,轉換伴隨的點點鼻音有些濃郁,“所以作為補償,我會等著精市捧上獎杯出現在高橋桑的視頻裏哦?”

“好。”男音這次倒是十分堅定地秒回了她,長方形的屏幕作為沈睡都市裏最後的光亮,少年的音色帶上了朦朧的如同來年開春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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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進快要熟悉的醫院大堂前,雨宮不斷在做著心理建設。

不斷變化的微妙情緒如果跳出當事人這個框架,少女會覺得十分有趣,就像以前是她看著內科病房裏來往的蒼蒼白發,初次的心生感慨總是同情無人問津的大伯和阿姨,誰知最後自己也成為了護士眼裏不太負責的患者家屬,個把月才匆匆探望,光影在門縫的開合間躊躇轉換,無形佇立了一道不知是否該悲情哭訴的墻。

母親的狀態依舊不樂觀,在無法結合會診治療的如今,雨宮將獲取的信息和爸爸開啟了討論,結果發現主任也是如此給了建議。

但是接下去的事情愈發讓少女看不清楚眼前重疊交匯的視線,耳邊只是不斷在湧起六個零到底如何換算,就算支持提供的數據裏有最小殘留病竈陰性的cr報告,她也從來沒見識過這種天文數字的價格。

沒有國產,無法保證沒有任何負面影響,甚至結合起她自己的理解,共刺激結構域裏的兩派細胞爭鬥廝殺,淋巴細胞還是癌細胞占上風完全無法斷定。她努力回避那串七位數,但無論怎樣都擺脫不掉眼前呈現的那幕呼吸衰竭的,躺在遙遠時光裏不斷抓撓面罩的那副面孔。

雨宮第一次在落幕的黃昏裏如此期望繁星能環抱皓月,可是眼睛的窗臺仿佛摘掉了色譜,輕盈的步伐原來早在歲月失語前就失去了生機,沈入夜晚的隕星嗖地降臨。

忘記是如何把裝錢的信封交給那雙已經斑駁的手,忘記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踏上公交的甲板,今年的神奈川再次早早地下起了雪,而雖小卻厚實的雪花已經掩蓋了少女來時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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