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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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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一二三

媒體和人群總歸是更熱愛追逐當下有著閃光點的人物。

而如果這個人物還算是網壇裏半路殺出重圍的新種子選手,實在是配得起碩大的黑馬二字,甚至還帶出了另一個小黑馬,那麽每個攝像頭都必然會聚焦於此。

美網結束後的晚間酒會可謂是冠蓋如雲,觥籌交錯的玻璃杯倒映著雖俗但貴的黃金制品,禮炮灑下的彩紙片落了不幸中獎的切原滿頭,當然這不幸的萬幸也正因為酒會是內部舉行,不允許拍攝,所以孩子撓頭的窘態暫時還保留在很小的範圍。

閃耀的燈光播撒在整個會場,雖然收盡目光的身影收斂了平日裏的疏離感,下了球場便恢覆柔軟的鳶尾錦緞是順滑豐盈,天然的卷曲線條與西裝革履相得益彰,明明是一整副莊重得體的派頭,少年僅僅佇立角落的小小一桌,散發的誘人香氣已經彌漫到將魚子醬綴於包裹甘蔗酒的松綿點心之後。

高橋主動攬起了與品牌方攀談的責任,面對小型名利場總是要耗費心靈的凈化能力,幸村只是碰了碰杯,隨後以賽後需要休息為由離開了即將變為中心的漩渦。

誠然眾人的目光都熱烈無比,高嶺之花卻沒有領情,只是確切地將方圓幾裏劃分了安全區,當事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聚光燈下略顯朦朧的眼神像是藏有一封長信,只是無人得知將會寄往何處。

男人拉過接下來需要介紹的小海帶後,原先的女伴也退出了需要侃侃而談的目標,A字型的夜幽色禮裙不經意間展示了她實有強勢的一面,胸前的鑲金針扣在逐漸轉暗的燈光下微微閃爍,卻正好反襯背後的蝴蝶結收腰,轉身作為一絲甜美的結尾。

見來者是柳生千惠,幸村的表情緩和了些,但只是微笑點了點頭作為禮數。

“幸村學長,”這麽多年過去,她與哥哥的隊友們雖然已經不只是上下級的關系,但還是校園時代的話語更加順口,“這次真的謝謝你能將高橋桑介紹過來了。”

剛才在離開的時候,少年目光所及的兩人那些暗自跳躍的情愫依舊歷歷在目,晃動的絲帶像是擁有魔力,或許是珍貴的上學時光比尋常人少了幾載,他第一時間想起的會是隔壁桌那襲帶動黃昏在搖曳的馬尾。層層疊疊的記憶悄然探出了朦朧的邊界,從這片漆彩之上緩緩醒來,他的心情有些許透明,但是語句並未離開現實。

“不用客氣,赤也趕上這次的外卡也是他自己努力的結果,”眼神飄過正在被包圍的高橋和切原,再往前延伸,難得因為穿西裝而脫下帽子的越前卻與兩人的情形相反,似乎正在尋找著何人,“千惠桑…不去找龍崎桑聊聊天嗎?”

也不能怪少年看起來像在趕客,盡管兩人同為校友,但都在內心自認沒有和對方熟絡到能無話不說,柳生千惠真正開始親近他們三巨頭也是從雨宮入校開始,加上隔著年級,他們都保持著應有的距離。

只是話音剛落,尋找對象的人就來到跟前,這下好了,就算場上有無縫不入的針孔攝像頭和無良媒體,都會表面上找不到任何能作出天花亂墜的手筆。

“前輩,柳生,”越前式招呼依舊簡潔,“你們有見到櫻乃嗎?”

“剛才在更衣室還碰到了哦,要不要往那邊看看?”少女指了指遠處,“她應該也在找越前君,遇到的時候還問了我的。”

“不用那麽麻煩,看那邊。”少年一直在觀測,所以一眼就發現了差點被他人遞名片的粉禮服女孩。

這幾年龍崎的生活也可謂很精彩,跌宕起伏的起因是兩人的戀情因一起下飛機而被曝光,結果原本以為會產生大型風暴,但由於本身在經營著副業,也出版了隨行而誕生的幾本游記,從小透明起就追隨女孩的粉絲死死地維護著從未惹事生非的凈土。最後在外卡的賽後采訪裏,越前專門挑選了情感問題作為回答,這才慢慢讓熱愛看球的觀眾逐漸放下芥蒂,以單獨的目光審視他們偶像的對象。

或許是追逐的過程總會讓人感動,當人們發現這位女孩其實文文靜靜,也不是想象中什麽狗血的情感綁架後,熱度也終於降低,甚至有人開始從她的游記裏找到平靜如家的感覺,於是關註點的畫風突變,不少人呼喊著讓龍崎少女出多點飲食文化方面的文章。

對此龍崎少女的回應是:她也是個在學習路上的人,小小地分析運動員的訓練和管理餐也許還行,上升到營養方面還得需要機遇去請教專業人士。

而機遇它就是個太依賴緣分的東西,如今在這小小的一桌湊齊了天南地北的四人,如同撐臺腳的氛圍再次無形中劃開了線。

“剛才有個出版社的人找到了我,所以稍微聊了一下…”打過招呼後,龍崎稍微往越前的身後靠了靠,少年倒是對此保持著良好的表情管理,寂靜的氣氛一時間因為兩口的悄悄話開始蔓延,忽然想起了什麽,雙雙對著少年有些欲言又止。

“怎麽了嗎?”感覺有些發毛,幸村反而開始不解。

“那個…前輩,還有和雨宮前輩聯系嗎…?”龍崎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手機,隨後還是覺得不知該如何組織語言,最後還是男孩按下了她略顯緊張的手,接下去這個話題。

“如果方便的話,櫻乃想向她取取經,之前有發過短信,但應該是雨宮前輩換了號碼,所以一直聯系不上。”

“不會耽誤很久的!”少女握住了拳,“因為聽說幸村前輩的menu換了,所以…啊當然了,我會當作是正式的會談來計算出場費什麽的…當然了,是如果前輩方便的話…”

似乎是感覺找到了突破口,少年想起了早上收到的簡潔無比的短信,短短瞬間就計劃好了措辭,“那我先告訴她一下,等她回覆了我再告訴越前君吧,她最近應該挺忙。”

這個說辭就十分的摸棱兩可,或者說是在其他三人的耳中重要的不是電話不電話,而是頭頂的吊燈過於閃爍,讓眾人的內心開始了無盡揣測,只是當事人依舊看似雲淡風輕,沈穩的面具堅不可摧,見這平靜的湖面只是泛起幾縷波紋,最終還是回歸了鴉雀無聲。

-

未到更換冬令時的日子,短信只是跨越了十三小時的翺翔,雨宮收到幸村短信的時候正好是從醫院回東京的第二天。

彼時她迫切的願望是有次安寧的歇息,可惜現實已經無法讓她偷懶,夏日的回聲如同響起在遙遠的天空,最終少女還是趕著這僅有的浪潮走上了實驗室的冗長階梯。

來時的路上她重新儲存了龍崎的電郵,只是沒法給對方一個很具體的時間,約談大概是不太方便,但也告訴了她自己可以把一些總結的資料傳給她。

如今少女被安排了科研的任務,光是調整搖瓶機的沖程就花費了大把力氣,因為沒人教她如何去做,很多事情都需要她自己去一次次碰壁領悟,從選棉紗到容器的瓶口形狀,都要不斷嘗試性價比最好、最合理的那一份,搖床的特性等到太陽升起又落才感覺熟練。

這樣的日子似乎比管理小鼠更枯燥了,只是枯燥的源頭並非出自她做不好,而是逐漸察覺出司裏大家的態度,一切的事情都會以教授的點頭與否為尊,不知道的還會以為男人是附屬醫院出來的三級殘廢,埃塞爾比亞的手沖咖啡擺到桌前也滿足不了他的眉頭。

她的培養箱最終還是自己掏錢置辦了一個新的,因為原來的規格不合適,也很難克服環境溫度的影響,從來沒試過還要倒貼錢去完成工作的狀況讓少女想起自己當年還替梁秋凡她們難過,現在竟然開始分不清到底誰才是更倒黴的那一位,要靠自己的能力去養活自己的時候,雨宮才緩緩感覺有些事情說得輕巧,實際操作起來全是瑣碎,畢竟回眸一看,大家都不過是付費上班的經典橋段,只是沒有具體比過哪邊要付出的更多。

為數不多的好事竟然是來自於龍崎的邀約,雖然少女推掉了面對面的會談,但花費了將近一周整理好的素論和集合版讓她自己都未曾想過變成了半個翻譯加解說,手機響起銀行卡尾數多出幾位零的時候,還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深夜過度操勞造成了散光。

一開始雨宮還撥回了電話,但是女孩非常有禮貌,脫口而出的話術也讓她很難拒絕,既然腦力勞動居然能被金錢衡量得過分到位,有錢不賺就是傻瓜,她也硬下心來收了這份來之不易的意外之財,最後補充了幾句以後有什麽疑問隨時再找她商量。

那麽還在石沈大海的只有更重要的那件事了…她盯著還在深夜發亮的電腦屏幕,氣餒的情緒油然而生,洶湧而來的疲倦深深包裹著快要無法直立的背脊,直到剛放下不久的電話再次響起。

“精市?怎麽這個時間…?”少女看了眼時間,日本此刻是淩晨一點,也就是說大概率回到法國的幸村此時應該正在準備晚飯。

“果然美泉還沒睡呢,”對面傳來一種了如指掌的感覺,“還在忙嗎?”

“嗯,也不算吧,我剛把最後的資料給完龍崎,”她的神情稍微緩和了些,但眉頭依然緊湊,“我還在問之前一起實習的同事,她們也聯系不上林教授,但是我這邊確實緊急…”

少女的話一分不假,自從探病回來的那天晚上開始她就在著手翻譯那些病例,只是過去幾天都完全沒有下文,後來她實在忍不住,將中國的手機卡打開,直接找上了還在北京的黃穎楠,結果得知的卻是林軒離開了睦華。

因為黃穎楠也在準備專碩,有些事情想要向林軒請教,結果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裏,就像在人間蒸發了似的,顆粒無收的結果只會讓人輾轉難眠。

對方也是和她所知的一樣,僅僅寒暄幾句就發現了曾經同事們的狀態都很差勁,按理說政府的補貼早就在六月底批了下來,卻到快要十月都沒有見到帥氣毛爺爺的臉一次,將她的吐槽全盤收下,也接受了她的愛莫能助後,兩人掛了電話,各自開始了各自的忙碌。

“其他的教授沒有認識的嗎,能聯系上嘛?”

“挺困難的,我也想過這條路,但之前內科的教授給我的回覆也是沒有更好的辦法。原本我找林教授就是為了看能不能結合治療或者別的,因為只有他才是這方面的王牌,”她感覺自己的臉更垮了,“有傳言說教授出國了,但是真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要不我去聯系一下柳生,他們醫院好像有合作的什麽…記不是很清了,我去問問。”

“對不起,明明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能察覺到陰霾逐漸籠罩,無聲的陰影會讓她愈發害怕,尤其是一旦傾聽到少年依舊悅耳的聲線,卻在說著算是殘酷的話題,那種奇怪的感覺總讓少女本能地吐露抱歉。

只是盡管如此,盡管電話總是短暫,像是難以牽線牢固的幸福總是那麽脆弱,對方卻還是朝她伸出那雙溫暖的手,在聽見幸村說不要道歉,就當作是他自願的的時候,手提電話終於被她輕輕地攤放在桌。捂住口鼻的啜泣聲並未傳至深處,在這漆黑的夜色裏,只剩下了還在微微顫動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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