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一二零

關燈
第126章 一二零

只是這好夢若能一直延展到現實裏去,她也就無需暫時忘卻所有的煩惱了。

僅有不到四個小時的睡眠雖然歷經了打仗般的實習還能熬住,但是勝過熊貓的是眼瞼而非慵懶,過境在七月中旬的是那抹清晨打下的日光它很刺眼,少女只能背對著窗,拔下充電器,天線那端在幾分鐘前已然閃過。

雨宮的母親如今在住院,按正常的流程來說,她應該是結束實習就往回家趕,只是被要求了提前報道,少女雖然和自家父親通過電話,男人也推著她讓她先忙,假裝著不去感受似乎銹跡斑斑的心跡,似乎一家三口都潛意識裏覺得自己是無路可退。

此時的英國還在時間的搖籃裏熟睡,出門之前,雨宮將道賀的短信和自己準備上班的事情發了過去,石子路面的光暈總被搖曳阻擋,墮入黑暗的影子像在拉扯著她,少女開始小跑起來,只是驅使這個動作的大概率不是快要遲到。

走出二丁目,朝著往南的路途陽光在各色的屋檐上傾斜,也許是習慣了神奈川的歸家之路永遠能窺見一個個後花園都種植著盆栽,此前雨宮沒有仔細觀察過路況,現在才開始思考都內的人們看起來缺少了蝴蝶願意落腳的地方。

實際花費的時間好像比預想地要更漫長些,這讓她不禁在盤算要不要入手輛自行車,但那都得是後話了。

-

從地理位置上看,研究室就像建立在校園東側的附屬醫院一般,完全與主校區是方寸之間,雨宮到的時候還沒開門,只能站在門口,這裏人跡罕至,連垂下影子都顯得有點孤單。

不知等了多久,視線裏終於出現了一個身影,少女大概判斷了來者若是站直身姿應該有一米七六,算是男孩子裏不矮的高度了,但他弓著身,並且只是低頭,讓人完全判斷不出他在看些什麽。

兩人四目相對的時候她才發現,男子比她預想中的年輕,但就是紅血絲尤為明顯,衣領也沒有整理仔細。她內心暗叫不好,剛才自己算是有一半在以貌取人了,正準備開口詢問,男子見到她劃過了一瞬的驚訝,隨後像是找到了駱駝的稻草般,就是眼神有些飄忽,像是掙紮又像是打開鋼索的怪異感,讓她不太品味得出來那到底是種什麽情緒。

“你是…x2”兩人異口同聲。

“抱歉抱歉,你先請吧,”雨宮指了指緊閉的大門,“請問一下,你是這裏的…這裏的員工嗎?”

“哈…算是吧,”男子的語句聽不出有太大的波瀾,但是讓少女聽著有些尷尬,“你是新來的?”

她點點頭,隨後看著他打了指紋,拿出鑰匙,兩扇厚重的門扉終於打開。

-

等待其他人到來的時間被拖得漫長,雨宮感覺站著也不是,坐下也不是,新報道的地方終究有些緊張,她默默地審視四周,盡頭裏面的房間貼上了磨砂隔層,通過大致的形狀似乎能看出來是最新的離心機。

不愧是有撥款的地方啊…少女在心裏念叨,畢竟以前上學的時候用的都算是老款式了,何德何能能開這眼界。

大約過了有半個小時,樓道裏遠遠傳來了零碎的腳步聲,前後沒差幾秒,電梯也如約響起,男子原本是靠在墻,反應過來後有一瞬像是要彈跳起射的動作,但最終還是沒有挪開腳步,只是站直了。

外面傳來了一排整齊響亮的呼喊,這次兩人都聽清了,說的是教授早上好。

雨宮連忙上下看了又看,確認自己的形象看著很正常之後,擡頭迎向了恰好走進大門口的教授,整幅景象不能說是滑稽,就是她覺得被震驚到了,太過於shock,以為自己是不是誤入什麽軍事重地,氣若山河似乎不能夠用在這裏,但她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確實想不出哪個詞語的形容是最為貼切。

中年男子好像比少女當年入學面試的時候更加圓潤了些,之前在視頻裏只有上半身,她沒看出來,但此刻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因為男人將腳步停在了她的跟前不遠,她茫然了下,視線穿過背後的人墻,這才反應過來是要鞠躬問好。

“你就是雨宮吧,”依舊是聽不出什麽起伏的言語,就是少女覺得這一定和那位拿鑰匙的男生所表露的不同,“哦?吉岡也來了啊。”

所有人都把視線徑直地投向唯一沒有表示的男生,但是依舊沒人站直身子,而這下雨宮也終於知曉了他的姓氏。

噢,他也太勇了吧,和教授平視這件事完全是雨宮無法想象的……不過話又說回來,她剛才看過去的時候慣性地想要恢覆站姿,但餘光卻沒看到其他人起身,整得她也夠嗆。

“那個,奈奈,”教授回過頭,指尖開始飛舞,可惜手裏沒有什麽指揮棒,變不出一個美妙的音符,“你先去給我們新來的朋友介紹一下。”

人群裏的女孩只是回應,依舊沒有起身,教授似乎想和吉岡到辦公室閉門談話,但是男子滿臉都寫著不太樂意,直到兩人僵持不下,最後只能走到樓梯口空曠的地方,雨宮才隨大流恢覆這正常的站姿。

她感覺這和想象的不太一樣,比她跟著醫院的主任查房的規矩還要繁瑣,但沒有過多思考的時間,因為那個叫奈奈的女生已經拉起了她的手。雖然她已經多年可謂是孤寡,物理意義上的那種,但不代表少女一下就能接受如此親密的舉動,盡管這只是來自於同性。

見她僵硬著邁出腳步,奈奈也只好放下胳膊,兩人一前一後慢慢走著,也就大概地訴說了實驗室這層的構造。

“對了,記得以後用凍幹機之前要檢查氣閥是不是都關上了哦,以前那個小男生就出過事故的。”兩人到更衣室的時候,奈奈的語氣終於輕快了些,聽她這麽說,雨宮覺得自己內心的種種奇怪猜想就有了答案,說不定就是因此大家才和他的關系看著不太尋常?粗心還是要不得的,“誒呀,我都忘記自我介紹了,我叫川島奈奈,雨宮和大家一樣叫我奈奈就可以啦。”

這次她學會了觀察,na這個音節差點脫口而出的瞬間腦子拉住了她,最後‘川島前輩’這樣的恭敬就毫無意外得到了女生的燦爛笑容。

-

稍微花費了些時間,兩人回到了教授的辦公室前,那個叫吉岡的男生不知何時已經離開,敲敲門後,裏頭傳來了慵懶的一聲請進。

映入眼簾的是正對門口的一副掛畫,不仔細觀察會以為穿越回了文藝覆興時期,但是少女一直尊崇對號入座,至少她不大能接受嚴肅的生化工作區去擺放維納斯化身的親近自然版本。只是除此以外,隔壁還是吊掛了實驗室至今所獲得的獎項和打印出來的刊上的paper,看著像是圍繞那副油畫在眾星拱月一般。

“歡迎你加入我們,”男人看似漫不經心,但還是說了些讓她聽著應該算是舒服的話,“初來乍到,希望你能夠明白,提前進組其實是非常好的學習機會,掌握工作上的方法論是很重要的,畢竟開頭都會很難,我們願意為你提供優秀的起步前臺,這樣你也能迅速跟上大家的腳步。”

他這麽說應該是沒錯的吧,雨宮想了想,新來的確實也需要盡快熟悉。不過時間上對她私人而言就顯得尷尬,“關於這個問題…教授,我想問一下,這兩天我可以回家一趟嗎?我家…”

“雨宮啊,”男人忽然站了起來,搭上她恭敬垂在身前的交合雙手,少女下意識就想要往後撤,“你想啊,工作效率上來了,那是不是休息的時間也會變多呢?”

也許是因為她真的身高上太矮了,教授就算不頂著名頭,背影都壓過了她,也或許是她從一開始氣勢上就少了大半截,腦子就這麽渾渾噩噩就跟著飄過去了。於是她遲疑地點了點頭,不過顯然這肯定不是男人想要的反應。

“這樣吧,最近我們的課題比之前需要的Mus更多,”他轉過身,從抽屜底抽出一張手繪圖,“這份作業交給你了。”

拿起來看了又看,少女從來沒想過上班的第一天就是要去個20公裏開外的地方管理小鼠,盡管沒提時間,但她知道這是要讓她最晚都得兩點前回來,中途還要管理和配籠,太陽穴都要開始疼痛。

但男人只是揮了揮手,她只能默默退出房間,今天的天氣確實晴朗,但雨宮覺得不斷被照射的皮膚大概更想要腐爛。

-

若是硬要形容的話,忙碌的一整天甚至比實習期的醫院更加讓人頭暈目眩了。不幸中的萬幸大概就是她可以步行回家,而不是錯過末班車那樣更讓人崩潰的事實。

但這都是建立在雨宮覺得自己好運的情況之下,畢竟是恰好上一個公寓的租客畢業離開,不然她大概率現在就是隨風東西,說難聽些就是那無根的小草,無處停留,無地紮營。

以前她能夠在圖書館泡到同樣的夜色,擡頭也能去感受深夜期待的涼爽小風,但她今天幾乎就沒有停下,感覺自己好像什麽都沒學到似的,數著錢包裏的稀薄鈔票交給出租車司機還差點忘記要回票據,整個人都被腳勁累得像是踏完山丘的家畜。

也許比如成家畜都是擡舉了,畢竟小羊群們就是熱愛在廣袤的青青草原奔跑,人家吃草是生命力旺盛,問題是她不,也不是在什麽櫻花盛開香滿庭的原野上愛怎麽滾就能怎麽滾。

打開門後,她連玄關的燈都懶得再揚手去按,只徑直地拖拉著疲憊的身軀走去浴室,傾瀉著整日堆積的風霜,再摔上床臥,眼窩深深一合。

想起還沒給幸村發短信,她又翻了個身,已經不想去起身打開電腦了,於是只好隨便編輯著,按好發送鍵後,再次攤成個大字。

正當她準備睡著的時候,機械的鈴聲響起,雨宮懶得睜開眼睛,早已熟悉接通鍵在哪,摁下就往耳邊一放——於是屏幕對面被這一片漆黑楞了又楞。

“Moximoxi…”略帶沙啞的聲線席卷了沈默,幸村確認了一下自己撥的是視頻之後,聽見這樣的回應又心有疙瘩。

“…美泉準備睡了嗎?”他算了算時間,原本是沒打算撥過來的,他在下午而她快深夜,但是恰好在結束了廣告拍攝的時候收到了少女的短信。

“嗯…嗯?”手提隨慣性的點頭而滑下,雨宮這才發現幸村那張無比清晰的面孔近在眼前,她一下瞪大眼睛,手上動作可謂飛速,“抱歉…我剛才沒註意……”

幸村就這樣端詳著她因視角而顯得更加棱角分明的菱形臉,眼神裏的疲倦感覺比上次的離別更加深厚,盡管少女在努力支撐著眼皮不要耷拉,但很顯然是有些徒勞的。

“今天上班不太好嗎?”他看了眼她的短信,雖然沒有過多的主觀情緒,但他帶入自己大概也感覺得出少女崩潰的源頭在哪裏。

“可能我還沒習慣吧,就是感覺好像沒學到什麽東西?不過…只是第一天,應該是我還沒從學校的模式轉換出來。”她幹脆把電話放在枕頭隔壁,兩只手讓最重的頭顱給壓得厚實,表情也說不上是帶有很挖苦自嘲的感覺,但咧著嘴笑,又讓消瘦凹凸的臉頰看著很是幹燥,相比之下,撲了一層薄粉的少年被勾勒出的精致面容愈發地讓人感嘆。

她默默地抽出左手,只是往臉上蓋了點碎發,大概是想要遮擋住自己的顴骨,以前還有些肉肉的時候不曾突兀,如今幾年劃地就無情而過,帶走的脂肪讓她開始懷念至少流暢的線條。拉上的窗簾隔絕了星海的喧囂,兩人只是相互凝視,一時的無言裝點般湧入了空洞的夜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