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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一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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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一一一

心結其實是解不開的,但也許是在幸村的努力下幫她繞過了許多,又或許是自從經歷了那場替班風波,內心的冰封似乎有融化的跡象。總之在送別了少年後,雨宮的日常顯然逐漸轉換,每天上下班的腳步都帶上了歡快。

鈴木和其他的實習生一樣,對她的轉變很是驚訝,只是其他人不知道這其中發生了什麽,也懶得深究,他們也開始偶爾會與她對話,不過都是些病歷上的相互指示,也算是同期關系裏最晚破冰的一波了。

雨宮自然是不在意他們對自己什麽評價,一樣活躍在林軒的身旁,但是顯然林軒過得就很不快樂了。盡管京城的疫區名頭快要摘掉,可是沒有一則報道是關於他們醫院的功績,對男人而言,這些都算了,畢竟還能安慰說這裏不是定點醫院,只是遍地開花的全是誇獎其他的醫療隊和專家,同行一個沒有,他研究多年這被人當作是玄學的學科,最後就像是在危急時刻被拿去利用完,等到要授予勳章的舞臺又將他丟棄,這很無厘頭,卻真實的發生在這過季的五月。

唯一的好事就是幸村匿了名的案例正式被收入了GBS庫,雖然林軒覺得這不過是望梅止渴。男人的精神是一差再差,還要堅持在醫院坐診,這讓雨宮也跟著心裏很不好受。

“其實我更心疼的是不被傳下去的文化,還有在堅持學這些的孩子們,雨宮,你不是我們這裏的學生,回去了應該也能找份很好的工作,只是我真不知道自己手底下帶的這些小孩以後該怎麽堅持他們的信仰去了啊。”一日下班後,男人滿心感慨地跟她在醫館聊天,話到深處就差要流下眼淚。

“教授…”她渡洋來此也差不多有一年,對林軒說的現狀有了更深的感受,內心的憂傷也很真實,“總有一天會好的…”

知道她也是無法安慰,林軒只是默默搖了搖頭,長嘆氣都解決不了他的郁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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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館出來的時候天色很沈,見她依舊穿得和上班的工服沒什麽區別,倚靠在走廊邊的金發男子不禁再次對少女的品味無語了一次。

“餵!”見她帶著耳機,頭也沒擡,鈴木只好走上前去,“聽什麽呢那麽認真,路都不看了。”

“前輩什麽事?”雨宮有些不悅,特別是剛才心情還被攪了攪。

“一起去吃飯?其他同事也一起,讓我叫上你。”少年指了指不遠處停車上自己那輛耀眼寶馬,依舊是讓雨宮覺得頭痛無比,而且還顯然這兩天是洗過車的。

“不去了,你們吃的開心吧,我沒…”

“別說這種無聊的話了,實習都要結束了,多少你也得出現一下吧?”鈴木早就預料到了她的回答,“而且最近你們在食堂不也聊得還可以嗎,和劉慶他們,就一起吃個飯,吃完就回去,他們特意點了名叫你一起啊。”

“可我也沒答應啊?”她覺得他很胡攪蠻纏。

“誒呀別管了,我請客,你還有免費接送司機,吃個飯又不怎麽,還是你要趕回去談…回去看書?那你更應該去,他們現在都可看好你的知識儲備了,去吧去吧。”他頓了一下,想想還是不要說幸村的事情去刺激她,不然就沒法坑蒙拐騙了。

“這又跟知識儲備有啥關系?”她不明所以,那雙眼睛眨了又眨,鈴木覺得她靈魂出竅的時候確實像個正常人了。

“就是劉慶想問一下大家之後的安排參考參考,反正你去了大家一起聊聊就知道了,你肯定也會有收獲的。”

“…”雨宮還是有點糾結,其實她去和不去似乎沒太大區別,可能唯一就是幸村已經說了自己今天沒空,她去的話就純當消磨時間,但她又覺得自己一個人看看書也沒什麽不好。

見她還在思索,鈴木直接給她定了個時間,“這樣,你說個時間,一到時間我就去結賬然後開溜,怎麽樣?”

“…行吧,”雨宮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但轉念一想,現在自己的心態都有所松動有所變化,也許偶爾不活成一座孤島也不是不行?“那你不要扯著我好嗎前輩,我自己有腳。”

“行,行,那你跟上。”少年故作姿態舉起雙手投降,那張少女覺得欠揍的臉笑得正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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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到車的氣氛依舊有些尷尬,後排是當初少女替班的那兩位實習生,鈴木直接給她開了副駕的門,她一看原來不是兩個人共處,也硬著頭皮坐了。

一路上安靜的不行,只有音響裏放著的k-pop音樂在讀不懂的空氣中律動,在等紅綠燈的時候少年見她還帶著那耳機,又默默調成了電臺,這次終於放的是平緩無波的新聞。

“…哎…”後排的劉慶實在沒忍住,嘆氣的聲音如同跟針掉落,三人同時看向了他,就剩司機在超車狂飆。

“怎麽?太餓了?”鈴木跟他打趣,其實他自己都沒聽這新聞在說什麽。

“沒什麽…”劉慶只能無奈假裝看風景,隔壁的女生聽見電臺也懂了,一時間氣氛更加尷尬。

“你換個臺吧,”雨宮指了指播放器,“或者聽回你那些歌也行。”

“啊,我看你還帶著耳機呢,以為嫌吵來著。”

“你要我說實話的話確實很吵,但電臺…更沒意思。”她沒明說,也沒給個太好的臉色,因為她發現鈴木根本就沒聽這電臺在說什麽,幹脆還是不要點出來,免得後排的兩位心裏更難受。

最後鈴木幹脆一氣之下把媒體給關了,終於世界回歸了清凈,只是低落的潮水看似無聲,實則無人幸免,那是震耳欲聾的前兆。

雨宮知道自己悶聲做了那個打頭羔羊,但她沒覺得有什麽所謂,就是這次終於摘下了耳機,試著融入氣氛,她覺得兩頭都不要再得罪就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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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此行的目的地算有些偏僻,在百子灣一個加油站的斜對面。而大約是因為剛才的電臺問題,加上鈴木的飆車,三人都腦袋有些暈乎暈乎。

異樣的氣氛一直持續到了餐桌,鈴木揮揮大手,滿滿的就是通篇七彩,重頭戲還是那架在炭爐上的火烤清江魚。

七個人的肚子都被來回一天的折磨給餓壞了,暫時拋卻掉那些無法解決的煩惱,盡管沒人問出一個離譜還不合時宜的問題——為什麽要在一堆什麽白松露脆皮童子雞和牛排之間點個烤魚,雖說清江魚比黑魚更貴些,但這一點都不是鈴木大少的風格。

飯後在等甜品的時候,眾人扯起了家常,其中有兩人的家是北京的,除了雨宮和鈴木,剩下的人都是在這邊上的大學,隨後才過了醫院的考核來到一起實習。

“雨宮和鈴木都是實習完就回去日本嗎?”梁秋凡是當時和少女一起接手那位呼吸危機患者的其中一名同事,也是女孩子堆裏第一個主動找少女聊天的。

“嗯,他我不知道,但我是回去的,你們呢?”

“我們啊…哎,我們也不知道啊,”梁看了看劉慶,劉慶也看了看她,內心都開始粉飾太平,“其實說實話,留在北京就已經不錯了吧,我們這種情況的哪來能強求的地方。”

“就是啊,說句難聽的,我們三就是啥後路都沒的小透明,現在情勢對我們還那麽差,林教授都沒辦法,我們又能有個狗屁的解決方法。”

“為什麽留不了?你們不都在醫院實習了,難道還要回鄉下?”鈴木沒懂,但要是他懂的話他們都不會私底下羨慕的要死要活了。

“大少,我們以後出來都是普普通通的打工人,原本學醫是為了自己的興趣,可是如果連能支撐興趣的本錢都沒有,你說我們該幹嘛去?”劉慶說著又給自己滿上,白酒杯搖搖晃晃,“特別是這形勢,就沒看起過咱們。現在實習本來就是在跟家裏拿錢,被搞成這樣要想轉科不還得繼續讀研,又沒法在睦華呆。硬性規培實際不也還是發錢的時候說的好聽,哦我們是學生,後面那叫什麽?那可勁地叫你好好工作,還不都全是些替人到處跑的玩意,兜底起步就是三年,換誰能受的了?我也想家在北京啊…”

“要是能跳出這幾年就好了,”梁有些難過,她算是個半個社交達人,所以知道了不少消息,“我們同校上面的學姐都被克扣慘了,她好像在xx醫院吧,當時沒通過睦華的考核來著。反正加班費是一毛沒有,逢年過節上頭還軟硬兼施不給回家,她都自嘲工作學會的不是本職,而是修電腦傳銷開車調解糾紛畫餅吹牛,最會的還是負面情緒收集和設備苦工搬運,就短短兩年直接一個滑膜炎…所以說啊,現在在睦華的日子真的已經好太多了,就是可惜人家跟培訓不拉邊。”

“好了好了,”陳善章拍了拍兩人肩膀,“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們在說什麽?是研修培訓嗎?”鈴木悄悄問她。

“嗯,但他們跟我們不太一樣,我們所謂的這種培訓算下來還是有工資的,他們…嗯…可以說是還要自己倒貼吧。”雨宮差點想給他來一拳,其他人明顯都是各有心事,所以她就怕在飯桌上說錯什麽話。

“也別互相羨慕了,大家其實都不容易,”家住北京的黃穎楠默默開口,“說到學科,新聞已經出了,明顯我們這幫子人根本沒給當回事,所以這麽下去誰先轉行真不好說。而且餘波很大,我弟今年要高考,還不知道現在是延期還是就幹脆取消,但學校已經發通知下來到時候要提交考前14天的體溫檢測表,這不還有傳言說只考三科麽,所以…哎,也不只是我們的人生全盤亂七八糟吧…都不容易啊,不容易。”

“是啊,可能也就善章還能吧,”黃身邊那位也是北京的吳旭也擺了擺手,“要是我們以後失業了就都去廣東找你混,記得繼承了醫館之後給我們都留留位置啊,可別忘了好兄弟。”

“呸,別那麽快詛咒自己啊,我也還天天給我爹罵呢…”陳只能撓撓頭,他父親也算是個小有名氣的當地醫生,就是每次都恨他這兒子不成器。

“哎……x5”場面一時特別尷尬,至少雨宮覺得真的很尷尬,他們的三言兩語像是什麽也沒說,又什麽都說了。

其實少女還挺容易心軟的一個人,她以為自己是個局外者,所以站在遠處看得清晰,眼前的眾人都如同零碎島嶼,盡管生活在看似汪洋的海裏,實際沒有一個被準許成為陸地。

只是她也無法斷言,他們到底會在無盡的失望和迷茫中滿載而歸,還是幹脆隨地殼的運動原地長眠。沒有人願意在沈甸甸的生命裏裝滿虛無的空蕩,可畢竟理想總歸豐滿,現實卻太殘忍,花落的瞬間亦會砸傷路人,就別說曾經絢爛的日子對比起雞毛蒜皮是何等光彩了。

“不說我們了,雨宮以後打算幹什麽?”梁覺得這氣氛快要讓她自閉,只好轉移話題,畢竟再討論來反覆去,一切不過會被歸類為時代的顆粒塵埃,什麽都不是,什麽也不存在。

“啊?我啊,我想的是回去申研究室吧…學校有名額,還在爭取,也不好說。”她原本不想說實話,但這時候如果沒一個人站出來給點燦爛的曙光,她覺得這飯真的是不用再吃了,更況且他們都和自己沒有競爭關系。

“可以的,你是高材生,我們這群嘍啰裏起碼得走出個長面子的。”

“你們怎麽光顧著問她啊,我不也很好嗎?”鈴木拍拍自己胸脯,多少顯得很滑稽。

“誒呀,我們沒忘記你,你就是我們裏面最光明未來的那一個了大少,”眾人成功被他轉移註意力,大概是因為貧富差距太明顯,他們都沒對他有什麽好嫉妒的情緒,“鈴木少爺以後賺大錢了可別忘記我們,我們就感恩戴德啦。”

“說這些,來,敬我們的患難友誼!”

少女默默倒了點椰子汁,隨後和眾人起身幹杯,她已經能做到去理解為什麽他們一開始對她有意見,大概也是把她當作隱藏的競爭對手了,就是內心還會感慨為何人與人非要從相互誤解去開始一段關系。

但只能說她如今釋然的算快,見到他們一個個都在忍受那些無奈,也明白所有人不過都是命運之輪手下的小棋子,相安無事度過這最後的兩月,懷著感慨揮手再見就是最好的離別了。

借故去洗手間後,雨宮往包廂的窗外擡頭看了看月牙,老舊荊棘的暗枝盤旋在光亮的邊緣,這大概是一個不風和日麗的夜,她默默想著,隨後拿起手機準備編輯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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