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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一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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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一零六

一個正常的人是如何被培養的呢?

其實這不是個太很難回答的問題,只是很多人都沒有想過,心靈這東西還挺容易被摧毀的。

當處在正常的環境裏,少女一定會是個再正常不過的正常人,可如果是一個不正常的環境裏,或許就是輕則暈頭轉向,重則肝氣郁結,再敏感一些,壓力或許會導致覆滅。

雨宮曾經覺得自己是個正常人,可她如今發現,只有活在正常環境裏的人才能被稱之為正常人,因為打底決定上層建築,環境決定了一切,就沒有人本應該是個正常的人。

曾經她自覺深陷在沼澤快要窒息,潛意識覺得這不正常,卻站不起來了,於是寧願一把推開眼前的少年。她體驗了這不正常的體驗,所以她不想他也一起體驗。

少女知道這個道理,如今也只是不停地抓撓著那副寬大的背脊。醫學生是不會留指甲的,所以不曾刮疼對方,就是哭聲很洪亮,像是要穿透層層霧霾直通天際,她不是感知遲鈍,而是此刻才真正得到了宣洩的借口。

幸村的氣息一如既往,伴隨著如同原野青青叢卉的芬芳,淡淡的,散發著雛菊的幽香。這讓她卸下了所有防備,藍空轉了晴,終於淅瀝下起了凈化汙穢的暴雨。

終於少女的聲音沙啞了,眼眶疲憊了,幸村才緩緩松下了緊緊摟著的手,慢慢替她順背。

“還想哭就哭吧,我的肩膀不累。”他的聲音像是道光,有節奏的撫摸緩緩跟上了她心跳的頻率,此刻像是構築了堅固的城墻。

大概是被自己毫無形象的崩塌已經無話可說,又大概是幸村這句話讓她反應過來她已經趴了太久,雨宮慢慢從懷抱裏探出頭,兩人四目相對,餘光散而聚合照進了掛著露珠的長睫間隙。

“抱歉…有點失控了。”

她覺得自己很尷尬,特別是剛才還沒收住奔湧的情緒,一想到脫口而出的喜歡,她就開始自閉,於是準備退出這份濃郁,但是少年顯然不樂意,手臂依然保持環著的姿勢。

“我,我去拿紙巾。”

隔閡被突破後,幸村覺得再次看見了生機,他縮回了手,但隨即上去揉了揉她的頭發,然後滿意地讓她起身。床頭櫃就在一個臂彎的距離,雨宮此刻的腦袋正發昏得很,完全沒註意到抽紙就在自己旁邊,最後少年看不下去了,一把拿過,順帶也牽住正茫然瞪大眼睛的某人。

雨宮覺得自己簡直不爭氣,完全淪落到無法自理的地步,但是她又想貪戀這份溫柔,幸村輕輕地替她抹去了剎不住車的眼淚,害得她又開始想入非非。

兩人時隔多年的溫馨場面落入正準備推門而入的男子眼中,他是被那陣撕破喉嚨的哭聲吸引而來,最後楞在原地。

可能硬要說的話,雨宮算是鈴木第一個真正感興趣的女生,就是夢醒的很快,因為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得出來裏面這兩人早有貓膩。他的生活從來都是自覺一潭死水,毫無波瀾,只是攪亂這無窮無盡的始作俑者如今連個字都沒提,他就直接出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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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你到底是怎麽拿到視頻的?”雨宮還是覺得很神奇,畢竟她還去報了案,至今都沒有下文的結局她不意外,她只意外少年竟然全部推敲出來,還給她了一個交代,這很超現實。

“嗯…說來話長吧,美泉真的想聽?”幸村一想到當年差點隨手扔掉的紐扣就覺得心悸,那就是個燙手山芋。

“算了,糾結這個沒有意義…”她眼神一暗,也覺得自己不能再受到外力的刺激。

“那我們聊點有意義的話題?”見她平覆,少年不再彎繞,時間飛逝而過,他們的時間寶貴又稀少,“比如說,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你喊我的名字了。”

哈,她就知道是這個結局,大神發力了她一介凡人又怎會幸免呢?

“我…可不可以先不要說這個…”雖說得到了一直以來比較想要的道歉,但雨宮還沒任何心理準備去聊幾句感情,那會讓她腦細胞死亡,而且剛才她還脫口而出了些真心話。

“好啊,那換個話題吧。美泉,離16歲已經要有四個年頭了,”幸村徑直地望向她,“高一的時候你15,從東大出來又差不多是五年,現在再過一年,我們就都成年了。”

“啊?是啊,所以成年了…”她沒發覺自己已經被各路的燈紅酒綠所荼毒,畢竟實習生們聚在一起都愛聊休假的時候去哪個酒吧嗨一嗨。

見她好像是真不開竅,幸村覺得自己快要應聲倒地,所以到底還有誰比他更加慘,連暗示個‘永遠在一起吧!——’都敲不醒塊榆木。

最後他深深的嘆了口氣,覺得好像這樣一提有點突兀,只能話鋒一轉,“美泉什麽時候實習完回日本?”

“應該還有兩個多月吧,”她掐指一算,原來時間已經過去了太久,想起那條沒被回覆的短信她就窒息,“說起這個,我有點想爸爸媽媽了,這幾天一直沒有消息。”

他愈發覺得她是會起頭的,這點真的和他兩剛認識的時候完全沒變,雖然法定的結婚年齡是女16男18,但未成年還需要經過家長同意。而如果是再過一年的話…盡管明年他們才滿20,他也確實需要個理由去見下父母,最好還是馬上。

“我康健完會回神奈川幾天,估計比美泉早一些,到時候去探望下叔叔阿姨吧。”

“你休賽了?聯盟給了多長的時間?”

幸村真的恨她怎麽這個時候就反應飛快,但一想到凡事操之過急不太好,又只能接著往下說,“高橋給我申請了排名保護我們才過來的,不然積分會掉。”

“也是,不過我父母他們估計還在忙吧,幸村沒必要特意幫我去的…”雨宮掏出口袋裏的手機,依舊渺無音訊。

“美泉,”少年覺得他忍讓了一件事,那麽另一件事就不想讓步了,畢竟自己快要一聽見ゆ這個音節就開始皺眉,“這幾年我的身邊從來沒出現過別的女生。”

“…啊…”少女有種奇怪的不祥預感,她開始止不住心跳加速。

“還記得我說的話嗎?”

“什麽…”

“你就是那個人,從前到現在都沒有變化,以後我也不想去變化。”

雨宮覺得這一刻的畫面就像註了水,那些濃郁的,沈甸甸的東西全部匯集在很深的地方,可是她又是那樣能清晰可辨,因為那裏是相模灣蔚藍的靜謐。命運重新扭開了扳機,大海的跳動不斷在延續,黎明不斷翻閱著蜿蜒浪花,她的意識在清醒地沈淪,最後落在了沙礫所劃過的礁石上。

她好像一直在等待什麽,等待渾濁的空氣裏一只伸向自己的手,但一定要是那雙修長白凈的手,因為只有從上面順著劃下的雨滴才會打破她湖面的安寧,展現波瀾的漣漪。

其實很早的時候少女就暗自發現,今後無論有沒有絢爛的邂逅,是落淚或笑著的別離,那都再也不能震撼到她的內心。那些幹凈而熱烈的愛意已經過了絢爛花季,只是風總吹不停,中途落到了江之路上拐角的櫻花樹下。

可是他和她說到底都已經過了櫻吹雪的那種季節,一旦思緒瘋漲,就有更多的情感在遁入虛空,現在他們是面對著面,只是離開這裏以後呢,雨宮不知道,或者說她失去了暢想的能力,失足的落水者需要被救起。

“等拿到全滿貫我就會宣布退出網壇,赤也今年也順利出道了,是時候把未來交付給更年輕的人,”幸村說得很輕巧,仿佛是在念什麽早就寫好的通稿,“所以你還沒有一點想法嗎?”

這段話的信息量很大,她還真就沒關註除幸村以外的選手,畢竟時間不允許,但細細想來那位冒失的後輩進擊世界又說得過去,任誰都知道讓他坐在教室裏讀書才是折磨透頂。到此為止的思緒都很通暢,可是後半句她就開始腦子嗡嗡,所以幸村是在征求她的意見?那說不通,他可是最有主見的人,那所以…

“可是退出網壇…”

“職業選手的身體機能也是有差距的,年齡不只是一串數字,所以完成了夢想我就能無憾離開。美泉,我的生活也是需要家的,我只想和你一起去組建它。”

神的光輝很燦爛,雨宮覺得自己已經全方位被整沈默。她覺得現在自己仿佛活在夢裏,飄飄然地像風箏飛向那片拂曉,就是這線牽得緊繃,因為放飛風箏的人是他。

見她一聲不吭,幸村覺得自己有點慌張,每次等她回應自己都像是無期徒刑的煎熬,他把不安的神色都先壓制,隨後鄭重地覆上那雙正快速收緊拳頭的手,他不想再從雪華裏找尋烈焰綻放的痕跡。

“其實你真的很狡猾…”雨宮緩緩開口,“有時候我會覺得這幾年就像白活了似的,你這麽一開口,我好像很高興,又有點害怕。”

“我知道,只是美泉,我們之間已經錯過太久了,我不想繼續耗費時間去不斷試探了,最後這兩年,你能等我嗎?”

她覺得自己腦子亂成一團,但是轉念又想,自己好像壓根也沒主動讓自己有過別的選擇,這些年如何發瘋似地卷在書堆裏就像是報覆,她一點都沒有怨恨過幸村,因為說到底人都是獨立的個體,現在想想,可能是因為她從一開始就想要真正的happy ending吧。

雨宮是個無比倔強的人,就像選擇了偽裝就絕不容許自己露出馬腳,選擇了學醫就身心投入,遇到困難也決不後退,而這同理,在選擇了幸村的那一刻,少女的人生已經穿插了他的名字幾千萬遍。少年就是恒常噴吐著火焰的烈陽,而她不斷在燃燒和吶喊裏感覺每一個活著的瞬間,她現在終於清晰發現,自己心裏的按鈕早就摳沒了那個取消鍵。

深深地嘆了口氣,少女決定最後勇敢一次,“雖然我保證不了後面會發生什麽…也不想你因為這件事勉強自己去…”

“沒有勉強,我和高橋已經討論過了,”他不著痕跡的笑了笑,就是不提高橋那時候差點氣得青紅紫綠的各路面色,最後還是他把赤也推出去了高橋才放過他,“你就當作是給我最後的機會,回去神奈川,我們就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在這之前美泉不用給自己壓力,你只要知道我的心永遠拴在了你的手裏,那就夠了。”

她覺得這段單獨截出來大概會被吐槽成飛越太平洋的火箭,但想到中途,自己也覺得這句話荒謬又可笑。只是這不是在鄙視他,因為他們已經不需要那種彎繞了,所以她還有什麽好糾結的呢?好像什麽也沒有了,因為現在一不一起早就不是關鍵。

“我算是發現了,其實你才是最叛逆的那一個。”少女橫下心,反正有個定數的目標,她死馬當活馬醫,哪哪都不虧。

“呵呵,我以為美泉早就知道呢,”見回到他想要的正軌,幸村再接再厲,“所以,你的回答是?”

“我真的挺忙的。”

“嗯,所以空閑了再回覆我郵件就好,我也還要沖刺。”

“我…”

“還有,美泉要和我分享自己的生活,尤其是…不要什麽都瞞著我了。”

“哈…”她不好意思地捋了捋頭發,“好。”

“那…?”

“那我就等你回來再追我一次?”

雨宮覺得自己終於贏了幸村一次,她沒忍住破涕而笑,只是小鹿跑過,她空曠的原野間終於見到了覆蘇的萬物生機。少女仰起頭,徑直望向那顆最遙遠最耀眼的星星,那裏倒映著她傻樂的模樣。

“只要你開心,你說了算,”少年湊過臉頰,兩個鋥亮的額頭貼到一起,“到時候,就以結婚為前提和我交往吧。”

沈寂終於接住海峽的波濤,他只想兩顆心匯合在這裏,遠離所有城市的塵埃,只有滿月。少年的思緒飄回到那年盛夏,小小的明信片上寫的是グランドスラム、fighting和うまくいく,而他寫的是——いつまでもあなた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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