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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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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一百

今日是難得沒有新患者的完美午後,雨宮進行完巡房便獨自收拾著東西。

步入春季的都城開啟了新的一輪濃霧遮掩,患著拖延癥的春令陽氣終於升發,灑落垂柳的季風目送振翅飛燕,少女則在此默念草藥。

北京的行道樹都很寶藏,敏感如她的人大概都能感受到自然的牽絆,側柏既清且直,國槐高貴佳美,而它性寒所以疏通為主,可入肝經。

少女每日都在東西理論體系的不斷轉換下折騰,在初始的時候總會覺得割裂又生硬,如今久而久之,轉換之時放平心態,每日都當作自己是從零開始的入門學生後,反而能夠坦然面對大自然的一切規律。

不過這還要歸功於行道樹對她這位孤獨背影的默默陪伴,畢竟東京都未曾有過這樣的場景,這片大地的一切都讓少女羨慕。

逐漸加快的腳步終於踏進酒店,雨宮還要回去連忙淺睡,之後要完成林軒給她留下的課題。前幾天林軒似乎被緊急召喚去南方做什麽調研,少女轉科的事情似乎只能往後擱置幾周,但她更加擔心的是自己是否做好了跟隨行醫的準備。兩人經常就內科的病人進行結合討論,而另一位少年則是每日間斷打呼,在她後面知道了他是友好派來以後,少女便不再把資料與他主動分享了。

等到又是一個十點半,雨宮終於完成了整理,她不太習慣這個點數去洗澡,大概是怕寒氣入侵,想了想還有書沒看完,即使自知不健康,卻還是準備熬到清晨。

盡管酒店並非最近才新開的建築,卻也隨著時代的腳步給客房加上了大背頭彩電,少女點擊按鍵,一則轉播的新聞平穩無波,落在心頭卻是千萬斤重。

“…ATP全球九站之一,同時也是亞太地區唯一的一站ATP今日起拉開帷幕……值得一提的是,來自法國的日籍大將——幸村精市選手,也前來挑戰了這場盛大賽事。一二日的資格今年將會在外場和三號館舉行,正賽則會安排在……”

雨宮的指尖抖了兩抖,記者的語速不曾放慢,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錯,但接下去的畫面讓她避無可避。

少年一踏上場地便淩厲的眼神依舊如初,那具目光暗暗地燃燒四方,世界仿佛都在他的感知之中。無論對手將球打到哪裏,少年都能交叉步到達然後精準回擊,並且還通過擊球點的改變控制節奏,完完全全就像是個掌舵的神手。

從交叉步到並步,最後一局幸村直接只餘下了微弱的小碎步,因為他已經掌控了全局,奪取了對手未來的如今,每一次回擊已經在少年的腦海裏過了千萬次。

他國中時期已經流傳的稱號如今呈繁茂之勢,只要行至一方,星羅雲布就席卷了密密麻麻的觀眾席,沒有人能夠逃離少年在球場上的魅力,漫山遍野皆是幽藍的狂想曲。

雨宮對他的觀察一向細致,雖然這麽多年過去她還是不會打球,但對於幸村的正常出汗量她還是心裏有數的。電視臺的鏡頭只瞥住教練座一眼,少年擡手起落的瞬間毛巾接駁的水波像是瀑布暧昧的霧氣,少女覺得他的姿勢本該洋洋灑灑,透過那極低的像素終於發現了不尋常的尾指抖動了下。

畫面轉至計分板,隨後是擁擠的人群,鮮明深刻的喧鬧沒有在她心裏留下回響,冗長的噪音與世界隔絕。少女唰地起身,一把扯開書桌就是滿目焦慮,點擊郵箱的速度堪比火箭升空,最後鼠標的指針間斷閃爍,她才猛然發覺自己甚至不知道對這件事如何開口。

所以是先祝賀取得資格,還是直入主題?直入主題是不是會顯得她其實一直在死抓不放?他會不會已經都忘記了自己?又或者說不定只是她職業病的問題然後看錯了想多了?

雨宮從來沒有這般糾結,就連面試也會像死鴨子嘴硬般嘮嘮叨叨,此刻她瘋狂怨恨自己的愚蠢和貧乏的詞語庫。

最後旭日爬升,晨光與薄霧相互眷戀,那封官方又死板的信件才被裝上翅膀,向著那填了海的朝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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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都城不太清凈。

不知從哪四起的謠言,白醋和鹽被一搶而光,甚至被擡高價格的還有板藍根,這件事傳到醫院已經是彌漫的第四天。

林軒只離開了兩個星期便匆匆趕回,並未在家中歇息,而是直接投入了醫院的工作,雨宮和其他的實習生都還沒收到消息,只知道有古怪的病情似乎在悄悄蔓延,一時間人心惶惶,教授們只能出面來主持大局。

觀摩完最後一場肺穿刺活檢後,眾人都被喊到了會議室,這讓雨宮拉起了最高警戒,因為平日裏他們都只會使用小型討論室,如果有影像也不過是使用多媒體,而這次卻是幾乎全院都被召集。

並未廢話多說,林軒帶頭分發了一記藥方,格外吩咐了所有人每日必須在交接班前飲用作為保障。雨宮瞥了眼上面的草藥,心下對這形勢有了半知半解。

結束之後,林軒留下了她和鈴木,那張布滿歲月痕跡的臉頰已然比調研前更加憔悴,她有些心疼教授的辛苦。

“鈴木,你是友好那邊派過來的,如今世道可能…也不太安穩,如果你想回去,我們可以放人,至於雨宮…”林軒看了看她,眼神裏顯然滿是不舍。

少女自然沒有理由結束這個能學習更多的機會,於是搖了搖頭。

“我會等實習期滿再考慮回不回國的,林教授不用擔心我的情況,況且我也還有很多沒有學習的地方,現在就等著這邊轉科的事了。”開什麽玩笑,她堅決發生什麽也不能退縮,這次實習可是關乎少女以後就業與否的問題。

“那我也不回去,”鈴木看了看她,“不然顯得我很囧,連一個女孩子都比不過,我會被家裏罵得狗血淋頭的。”

“……”林軒表示他已經習慣了這位合作夥伴家裏的小少爺,而雨宮表示她死都拒絕這樣的習慣。

最後還是他嘆了口氣,鄭重地拍了拍兩人的肩頭,隨後讓他們跟上自己,順帶拿上了那兩張內科已經簽了字的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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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號樓的整棟都屬醫館,一樓是掛號和繳費處,二三樓是針灸推拿,四樓整層被作為了教室,五樓則是問診。

單獨的住院部在更往上的幾層,但只有需要的時候實習醫生才能夠踏入,此時的雨宮並沒有這個資格。

林軒大概為兩人講述了構造,再三吩咐了這後幾個月不比之前,醫學的思維模式需要馬上轉換,少女認真的點了點頭,隨後兩人談起了傷寒的問題,將某位大眼瞪小眼晾在了隔壁。

“這次在南方走訪的聯合醫藥大學附屬一院就是用的湯藥去未雨綢繆,先病後醫永遠是被動的,我們必須先法制藥,發揚主動權。”

“明白教授,前段時間我觀察到今年的開春來得晚了些,這應該也算是影響病情的其中一個原因吧?”

“嗯,年末的雪都來得晚,寒冷化溫熱雖雨雪盛多,但暖氣也隨之逆令,加上地熱發散升騰彌漫了瘴霧,濁氣上淫來入侵人體了。”林軒顯然有些感慨。

“冬傷於寒,春必病溫,這不是個好現象…可是教授,為什麽板藍根會被搶購?”她的質疑主打一個真誠,不懂就問,但林軒隨之皺起了眉。

“哎,害人啊,一個性寒的東西被神化去抗議,發熱也分很多種,可是誰又真的懂這裏面的門道,虛汗都給人出脫了,學堂裏卻還在讓人死背化學式,普通人性味歸經行行不懂,最後七歪八扭,什麽都晚了…”

少女一時語塞,可是卻無法言說。那樣的眼神是她初遇林軒時所不能忘懷的同一種,而今場景重現,深深為她上了現實的一課。

“總之,做好我們的本職工作,現在還沒有收到一例報告,但我院都會先預防為上。鈴木,”見有人在做鴕鳥埋頭,林軒打算考他兩句,“平時練指力了嗎?”

“啊,練了的教授,這個還是有練的。”鈴木終於能插上一句,就是很可惜這個問題他還真能有底氣地回答——因為他每次都要趁少女查房的時候拿她的握力器擺弄擺弄,也偶爾會跟著請教如何做好指臥撐,不過少女對此倒沒有意見,想要努力的人她不會多言,就算是這位少爺也依舊如此。

“半小時後到多功能室,我要檢查你們的紮針姿勢,現在雖然不好說,但你們這個實習期大概要比尋常更忙碌了,這個節骨眼不能出任何差錯。”

“明白x2!”兩人交換了眼神,嚴肅的作風橫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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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醫館工作的日子很繁忙,雨宮每日都圍繞在林軒身邊忙前忙後,這裏與她在東京時去過的醫院完全不同,林軒會根據每個患者的不同情況去調整藥方,腦病科塞來的中風病人也全部擺脫惡性循環,而非千篇一律的補陽還五湯。

兩人會在林軒診治後對比結論去做辯證,這也給她的基礎紮實不少,除了教她如何打易筋經,林軒也側面地再次教導了她要有面對和解決臨癥的自信與膽量。她如今最大的心結就是還沒能對變方的加減完全拿捏,每次都要請示,再提出好幾個問題,最後林軒只能表示她需要給自己多點信心,畢竟書本是死的,而病癥總是看著千奇百怪,經驗和反應都很重要。

這幾日流傳的謠言愈發的廣,烈日也失去了俠游壯志,明明再過個把月就要邁步初夏,春卻變不出火來把雪烤,最後差點至連醫院的食堂都訂購不到陳醋的地步。

雨宮平常下班的時間都不算太早,而這周從醫院回酒店的路途明顯少見了徒步和騎車的人群,空蕩的街道太過冷清,涼風中搖曳的桃李像是要生出腐朽黴,颯颯枯敗,又靜謐地溶入舊時的護城河去。

自從給幸村主動發了那封郵件,她的精神就像被繃緊的弦,每日都要查看幾次有沒有新的紅點點和垃圾箱,而終於在正賽的最後一天,雨後的春筍冒了出來。

來者沒用少年平日的稱呼,也算是直奔了正題,而雨宮覺得這就是最恐怖的事情,沒有之一。

“你好,雨宮小姐,我是幸村君的經紀人高橋。長話不多說了,請問你有推薦的醫院嗎?不在上海也行,最好能馬上安排的……”

“高橋先生,能詳細說下情況嗎?”少女刪刪減減,最後還是以理智的正事為主,這條信息的來信時間已經是兩小時前,她那時候還在值班。

而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雨宮還沒註意到高橋居然對她的行蹤像是了如指掌。

“右側大腿出現了肌肉力量減弱,沃德這邊建議上京去睦華,但是推薦的那位林主任似乎約不上。”

所以這是上天開的一個玩笑?雨宮握緊的鼠標停在了睦華那一欄,正是她現在實習的醫院。而且林主任…他們醫院只有林軒一個教授是姓林的。

少女隨即回了句稍等,然後將記錄轉給了林軒的對話框,再三思量之後決定加上一句——拜托了教授,這次是公私都很希望您能夠幫上忙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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