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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九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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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九十七

到達北京後,雨宮順利與林軒教授安排的接應人——鈴木輝會合,據他所說,鈴木也是本次來實習的日本人,不過比她早到了一周。

坐上鈴木的七系,雨宮懷疑了一秒鐘當時教授和她說的早到一周是不是有些離譜,但當她看見安全帶上還有寶馬贈品的標簽之後,她隱約知道了這個公子哥是何許人也。

只是她想不太懂,為什麽鈴木要學醫,在她想來以他的家境,和剛才電話裏聽到的八卦來看,鈴木隨隨便便混個學歷都無傷大雅。不過說到底也和自己無關,她對這些名門的八卦毫無興趣,就是一想到之後要和她心中的少爺人物共事,雖然現在完全不熟,但她確實感到頭疼。

想起還沒有給父母報平安,雨宮打開電話發送短訊,而鈴木則偷偷從後視鏡中打量這個清冷寡言的少女。全程下來兩人沒有什麽交流,讓他一個熱愛社交的少年多少有點尷尬,也許是習慣了身邊形形色色的人將他圍繞,他對雨宮的態度有些興趣。

稍微開了點小窗,寒風趁機侵入,卷起了她額前的碎發。她似乎對這樣的呼嘯並不厭惡,放下手機後還從隨身的背包拿出一本厚重的書看了起來。略顯慘白的太陽向著她瘦削的臉龐,杖藜雪後的光線大概是略有殘忍,讓他覺得少女愈發枯燥如紙。

看來接下來的實習日子是無趣的很了,鈴木的心思轉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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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宮在醫院隔壁長租了酒店的房間,她不太習慣和其他人一起住宿舍,便沒有讓林軒幫自己申請。原以為鈴木只是送她到酒店門口,結果少年直接下了地庫將車停好,見她投來疑惑的目光,鈴木從口袋掏出自己的鑰匙對她晃了晃。

“不是只有你一個人不住宿舍哦?”

“…”

雨宮只覺無言,她有種冤家見面的預感。雖然自從發現少年大概率是那個鈴木家的小少爺,她就覺得奇怪,因為比起自己,鈴木才是那個必不可能住宿舍的人,又何必來吃這種苦——特別是剛才她已經瞥到了隔壁卡上的套房兩個字。

“真巧啊學妹,哦對,我不是很會記名字,畢竟也比你年長,就喊你學妹了哈。”

“…好的鈴木前輩。”

原本鈴木還想等她在前臺登記,但是雨宮表示不需要,鈴木也就作罷了,他樂得清閑,接下去還和別人約了飯。

打開房門,雨宮將行李收拾,她在訂房的時候特地問了酒店要有大書櫃的房間,方便她接下來整理。她帶了兩個28寸的大箱,幾乎都是書籍和資料,還有消毒濕巾,衣服倒是隨便塞了幾件黑白襯衫。

花費了大半天的功夫後,她從背包裏拿出那片玫瑰書簽,小心翼翼地放在離書桌最近的那格,謹慎而莊重。插上電源打開電腦,她給林軒發了平安到達的信息,兩人開始討論之後實習的事宜。

郵箱裏Y字打頭的通訊沒有亮起,少女左右糾結,想起那年幸村站在人群裏等了她的整個下午,最後還是打上了一行字句發了過去,當作不負責任的交代自己遠走實習了。

黃昏為北京今日不太澄澈的天空蒙上窗紗,渾染著金色的餘暉,一切在她眼裏像是毫不真實。想起曾經第一次到來的場景,茜空依舊,播撒在她的肩頭,帶著隱晦的鼓舞,而如今季節變幻,心境趨於靜止,絲絲傷感趁她凝視的空隙襲上心頭。她是孤獨的,或者說她應該習慣這樣的日子,不過是回到了最初的那樣。

時過境遷,長大過後再看同一片天空,它是永恒的寧靜祥和,只是她自己已經失去了所謂的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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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覆習七步洗手法,然後……記錄輪換,夜班,明早六點開會……”

坐在桌前,雨宮嘟囔著接下來的安排。林軒所在的醫院是一家有名的私家醫院,所有實習生在開始前都需要經過考核。她直到剛才才把趕好的考核問卷提交,之前在日本的時候已經做過前兩卷,這個第三卷 是林軒剛才郵給她的,原本他表示明晚之前交就可以,但雨宮做事不愛拖拉到最後,於是飛快地做完了。

恰好酒店的服務員送了晚飯上來,她示意放在一旁就好,飄香的味道絲毫沒有動搖她繼續趕論文的手指,直到米飯已經失去了熱騰,她才反應過來還要吃飯。

盡管已經有些涼了,她也沒什麽介意,只是深深地陷入沈思。雖然是林軒教授推薦才過來的,但是在她了解之後,林軒和她未來可能要走的方向不完全相同,他基本是純傳統醫學的路子,而自己大概率不走臨床的路埋頭科研去,但都還在斟酌。

她對於這次的實習有過思考,因為其實對於學醫這方面來說,實習就是把前幾年課本學到的知識結合到臨床當中進行二次記憶,但她在大學裏沒有這樣的資源,內心總是多少有著忐忑。

林軒這些年有和她交流過一些病例,基本都是用來給她當醫藥的練習,她自認自己還差得很遠,這些傳統醫學都是經驗堆積而成的,她只能算還在路上,心情難免不能平靜。加上她這幾年已經喪失了和身邊人交流的經驗,還不知道巡房會不會遇上難纏的病患關系,一想到這些社交上的苦處,她就開始撓頭。

“不行,想來想去都沒什麽好想的,走一步是一步吧。”最後少女關上臺燈,拍了拍自己的臉。只要多做多問,其他的跟著心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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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收到了鈴木的信息,第二日大早,雨宮便換好衣服帶上物品,來到了酒店的頂層。

少女還不熟悉附近的地形,所以昨晚鈴木在睡前給她發了短信,說讓她早上來喊他一起過去。結果不出她所料,這個點鈴木才剛起床。

見開門的男子正捂著嘴巴打著哈欠,淩亂的發梢下是微敞的睡袍,雨宮果斷將視線挪至別處。

她的內心開啟了一輪咒罵,早知如此還不如自己去醫院報道。現在已是清晨五點半,要是鈴木再磨蹭一會他兩就能成為史上第一批剛實習就遲到的不顧政務人士了,她可不想第一天就成為大家的眼中釘。

“學妹,你這也太早了,從酒店過去才五分鐘啊…”鈴木睡眼朦朧,帶著略微沙啞的起床聲倚著門口抱怨。

“不早了前輩,況且是你要我來喊你一起過去的不是嗎。”雨宮又開始了一陣頭疼,她真的想象不出來鈴木作為一個稱職的醫護人員的模樣。

“哎行吧行吧,那你進來等我會,哦對吃早飯沒?”鈴木一把拉住她,雨宮沒想到他會直接以這種方式請自己進來,腳下滑了個踉蹌。

“前輩!我自己會走,還有,我已經吃過早飯了,不用擔心。”雨宮第一次遇到這樣略顯霸道的人,而要命的是這種霸道還和幸村的那種完全不同,她無福消受,又暗自跺腳自己想起了惹人落淚的片段。

“好吧,那你等我會吧,我還想著你沒吃的話一會帶你去嘗嘗炸醬面,真是不享受啊——!”

不知道鈴木在洗手間鼓搗著什麽,雨宮一直盯著手表,生怕錯過開會的時間。忽然聽見哐當一聲巨響,她刷地站了起來,鈴木果然是讓她最為頭痛的,怕是比醫患關系更加離譜,如今她完全確信。

“前輩,你沒事吧?”她沒有走近,只是大聲問了一句裏面的情況。

“該死的,她怎麽那麽狠…沒事,你有沒有粉底什麽的?厚點的。”

聽見鈴木要這種東西,雨宮直接楞住,她有種覺得自己像個大冤種的預感。可惜她不化妝,啥也沒帶過來。

“抱歉,我沒事的話不化妝…”雨宮除了一陣無語,還有些尷尬。

“果然我問你就是白問,哎算了,”鈴木走出洗手間,雨宮見他的衣領拉得有些上,心下也了然,“走吧,開會去。”

兩人一路上相顧無言,鈴木帶著路易斯定制的帶線耳機,本就鍍了金的邊框在晨光之下更是耀眼,而雨宮默默走在他的斜後方,靜靜的聽著自己錄好的傷寒雜病論,兩人的背影沒有相伴的美感,可以說是她一味地躲著鈴木,一明一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

“林軒教授早安。”“林教授早。”

雨宮和鈴木走到醫院的時候已是五點五十,林軒見兩人雖是同行,但相隔甚遠,心裏大概也猜到了一些。他揮了揮手示意兩人走近,說明著醫院的建築構造,盡量為兩人盡早熟悉這個陌生的地方。

望著一幢幢塗抹著濃濃白銫的哥特式建築,墻壁的一磚一石,都讓雨宮換上震撼。她知道這家醫院有著悠長的歷史,但沒想到比起醫院,更像是中歐結合的建築團。這裏很好地將東西文化合璧,醫院門口的噴泉上佇立著一塊雕石,上面的壺口雕刻著中國的傳統日晷,而住院部大堂內些許的掛畫似乎是齊白石的真跡,一切都大有來頭。

“你們能想明白這裏為什麽會有口噴泉嗎?”林軒停下手中的推輪,扭頭望向兩人。

“這…學妹先吧。”鈴木挑挑眉,選擇了話題轉移術。

雨宮知道他腦子裏現在肯定空空如也,但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所想的是不是正確答案。見林軒望向她,心下一橫,還是開了口。

“這個噴泉在我看來是在影射一個詞語。”

“什麽詞語?”

“懸壺濟世,教授。它整體是水壺狀,底下卻是懸著的,並且特地放在了主樓門口,加上蓋上的日晷,我想這是要告訴我們時刻謹記身為醫者的使命。”

林軒點了點頭,終於露出了笑容,他很滿意少女的回答,也從她的語句裏明顯感覺到少女是有很好來了解自己國家的文化的。

“從今天開始你們將會開始正式實習,所以——我希望你們不要僅僅把自己當作是學生,從踏進醫院的第一步開始,你們就會成為真正救死扶傷的醫護人員,要時刻謹記自己的使命,記住熾熱的宣誓。昌明進取,正道力行,明白了嗎?”

“明白!”這次倒是兩道聲線都響亮。

“五分鐘後會在住院部六樓的多功能會議室進行第一次晨會,現在先跟我來將胸牌領好。記住了,時刻謹記醫者的使命。”林軒再次強調了遍,雨宮看了眼鈴木,而當事人似乎還沒睡夠。

擡頭望了眼門外已然升起的朝陽,雨宮心下的霧霾有些難以驅散,真不知道以後會變成什麽樣啊…她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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