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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九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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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九十二

東大向來不缺耀眼的帥哥。

但若是這個帥哥不是一般的耀眼,甚至看起來還不是本校的學生,或者說是相比起大學生被瘋狂摧殘的年紀,顯得過分年輕,那麽八卦的人群是絕不容許錯過的。

秋葉本是大自然散落人間的仙子,卻在少年鳶尾色的發梢之間澹然失色,仿佛迷途在萬花筒深處。而處在中央的少年本人仿佛對此毫不自知,只是一味地佇立在那裏,固執地等待著一場不知是否發生的相遇。茜空朝他灑下澄明的光輝,為他鍍上天堂的隱喻,讓人既想接近卻又伸回手。

雨宮從圖書館走到校門口的時候見到的便是這副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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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只覺得少女比上次見面更加消瘦,一陣翻騰湧上心頭,人不比黃花,她是越來越沈默寡言,只剩下眼神間還未磨滅的些許微光。

見她躊躇著是否過來的時候,幸村朝她招了招手,於是看著來人半垂下眸,怔怔地站在他的面前。

“去學習了吧,餓了嗎?要不要先去吃晚飯?”幸村本想接過她的斜挎包,卻被她悄悄躲過。

“幸村…你一直在這裏等我嗎?”她感覺自己仿佛用盡全身力氣,才忍住了差點因為想落淚而抽搐的嘴角。

“是啊,我說過的,就是沒想到美泉下課有點晚呢。”幸村後半句故意給她撒了個謊,因為少年早就問過了毛利。

雨宮的課其實上午就結束了,因為幸村說自己下午會來找她,她是特地留到天色將晚才離開學校。原以為幸村會回去,但如今他說自己等了一下午,她又有些別扭,果然什麽事情只要遇上他就會變得無法掌握。

她嘆了口氣,隨即直視幸村的眼睛,卻又馬上移開,因為幸村也直直的看著她,讓她心裏很不好受。

“我還要學習,有什麽事的話這裏說好了,你也要趕回神奈川吧。”她將手悄悄背過後面,潛意識裏不想讓他看見染上的紅印。

知道少女大約是一半說辭又一半真心,見她快能見骨的臉頰就能猜想到平日她是怎麽度過,但是幸村不想放棄,自己只回來兩天,他一下飛機就趕過來見她,甚至還拖著當初一起去北海道的那個白色箱子。

“那要不在學校隨便吃點?”

“嗯…我覺得,不太好。”

雨宮已經能感覺到圍觀的視線越來越濃厚,想來想去,又看見了幸村身旁那個大箱,最後和自己做了充分的心裏抗爭,畢竟幸村等了自己幾個小時,好像趕他回去又不禮貌。

“要是你不介意的話,去便利店買點便當回去吃吧,學校太多人了。”她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時過經年神之子的光環還是那樣讓人不容拒絕。

這個提議倒是讓幸村很意外,一瞬間有些高興,但隨即又發現雨宮的態度很平緩,心裏默默產生一個念頭,難道她也邀請過其他人回家?

但是他沒有表現出來,決定單獨的時候再暗自詢問。

“也好,出去吃飯可能還要等位,走吧,我們回去。”

見幸村的情緒有些起伏,雨宮不知道他具體在想什麽,只是默默祈禱晚上能好好送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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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宮的公寓附近就有一家便利店,兩人順路買了些吃的,到家的時候夜幕已至。她的公寓是一室一廳,沒有室友,不然她也不會提議讓幸村跟她回來。

幸村從入門開始就細細打量,少女在大門口就擺了個人體模型,仿真的頭顱骨還被放在了一旁,看著有些嚇人,但他想了想,可能是這段時間她在研究相關的事情,對此只能挑眉,不學醫的人會幻想到晚上關了燈的驚喜狀況。

雨宮打開鞋櫃給他拿了一雙恰好尺碼的棉拖,隨即換上自己的,他自然沒有錯過地上還擺著一雙明顯的男款拖鞋。

因為戶型有些像F字,門口的走廊一眼就能望見她陽臺上掛著一件蔚藍色的寬大睡衣,那也自然不可能是雨宮的大小。

“美泉現在一個人住?”雖然這是個很顯然的問題,但他還是問了。

“嗯,怎麽了嗎?”

“沒有,就是看拖鞋挺多的,隨便問問。”

“你說這個啊…”雨宮有點不好意思,“出來住的時候媽媽讓我把生活用品都多買一套男士的,應該是怕我被別人看出來是獨居吧。”

他覺得自己的疑問有些好笑,但隨即又有種心疼,最後換上了一絲微妙的竊喜——因為她買的全部都是藍色,從拖鞋到衣服,再到給他倒水的杯子。

幸村知道她喜歡白色,因為像雪後的世界一般讓人心靜,而她也知道他喜歡藍色,雖然他沒告訴過她為什麽,就是單純的喜歡。

“不過為什麽是三雙拖鞋?”幸村一時忘記兩人還有些尷尬的關系,他想聽她的真心話。

“額,那個,就是…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多買了一雙你穿的這個…你看,平時我都是把兩雙放門口的,感覺讓你穿放在外面的不太好。”

——握草!這真的會顯得她很滑稽啊拜托,少女瘋狂暗叫。

“嗯,我挺喜歡的。”見自己似乎還是有些分量,少年瞇起的眼角表示很滿意,著重點出了‘我’的語氣。

“先吃飯吧,我有些餓了。”感覺自己又一次踩進了幸村的陷阱,雨宮很惆悵,只能盤坐下來收拾桌上還沒放好的剪鉗。

“好,美泉要嘗一下這個嗎?”

“不用了,我最近不是很想吃滑蛋。你夠吃嗎?要不夾點我的吧。”少女表示她不知道應該怎麽說話,所以還不如順著某位一如既往的大神。

“那我就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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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幸村自告奮勇地收拾了桌筷,還特意給她放整齊了那幾個顯眼的止血鉗。他知道她還有事情要做,雨宮沒有拒絕。她最近都在預習往後分科的書目,要是今天幸村沒有來,她大概都是隨便從學校吃點,然後在回家的路上去超市買個肝臟,權當手法訓練。

熟練地分好類,幸村下樓扔了趟垃圾,回來映入眼簾的正是少女坐在陽臺玻璃門前的側影。

他的記憶與冬日裏的飛雪重疊,像殘秋的孤風撲擊而來,遲來的櫻花,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能真正感覺自己與她的距離近在咫尺。每個夜晚他都是夢魘的對手,在山谷中倔強地采集著純白野花,直到悠然轉醒,無盡夏難以泛起漣漪。他和她像在河流的兩岸,人潮愁郁,太陽只照在了很遠的地方。

見她正捧著書看著什麽,他打開行李,拿出了一盒包裝好的東西遞給她。其中一項是他用出道賽的獎金給她買的,似乎沒有譯本,但他知道她能看懂。

“謝謝,我有空會看的。”雨宮接過,拆開包裝發現是一本醫生的自傳和一支筆,她對幸村的體貼早已清晰,但依然心中有些觸動。起了身,她走到書櫃,尋了個地方放了進去。

“那個是雷諾阿的畫集?”幸村見她剛才放好的書旁有一本吸引自己註意的定裝冊。

“啊,對的,之前我去書店看見了就買了,幸村要看嗎?”她準備拿下,卻被他阻止。

“沒關系,你去學習吧,我想看看還有什麽書。”

“好,那……你自便。”

幸村從進門開始就感覺到兩種矛盾的感覺相互充斥,他不是不知道雨宮是一個挺愛整潔的人,但是這個房間給他的感覺有些壓抑。只是與此同時在色彩的搭配上,正如當年他觀感她的油畫一樣,那些小角落與沈寂形成對比,譬如他腳上的這雙藍色軟拖,又譬如她剛才放書的那個書櫃。

書櫃的其他層都是按照標簽一一放好,甚至讓他覺得有些強迫癥的是按照出版的年份開始從左到右排序,一個隔間是一種相近的書封顏色。

雨宮連學校的教科書都無一貼上了書皮,大概就是為了顏色的統一,但唯有這個書櫃沒有按照這樣的排序。

他仔細翻看,發現裏面還有除了黑白以外的書封。

那本雷諾阿的畫冊雖是黑白封面,但卻沒有和其他作品一樣封好全黑的皮,他拿出看了一眼出版時間,是新發行的,但是書卻有些意外的翻痕。

少年知道她不是雷諾阿的忠實粉絲,大概來說就是她只是喜歡油畫的質感,沒有一個特別欣賞的畫家,但是她卻很明顯翻閱了這本畫冊無數遍,在讓人焦慮的深夜,在刺眼的第一道光打入鴉雀無聲的房間。

並且這套畫冊的另外五本雨宮都買了回來,但明顯都比這本年輕上許多。

如果說其他的櫃子都是醫學書和工具,這個櫃子是專門用來放繪畫相關的書籍的話,又顯得有些籠統,因為他拿出那本畫冊後,發現裏面有一個他很熟悉的東西——立海大經典的畢業相冊。

“我可以看看畢業相冊嗎?”幸村有些感興趣,沒想到話音剛落,雨宮猛地站起身,反應有些過激。

“抱歉,要不你看看別的吧…”意識到自己有些魯莽,雨宮一時之間找不到很好的理由。

幸村見她似乎很不願意,也不勉強她,心裏對她的反應再次了然。那種散發的感覺不止是一種舊事不願重提的感覺,甚至是帶上了一絲厭惡和抵觸,雖然她很快掩飾,但卻躲不過幸村的眼睛。

這次少年回來也不僅僅是為了見她聯絡感情,還有去警局處理相關的事宜,他除了給她買書以外,那支黑色的簽字筆也是暗藏乾坤——它能夠錄音。

因為幸村真的很害怕在自己無法感知的地方再次發生不可預料的事情,他還不曾告訴她自己悄悄介入了那件事,一是因為天臺沒有監控,導致取證很困難,二是他顧慮到她的情緒。

有些苦難本不是非要經歷才可的,但是當它發生,當它經過卷起那無差別攻擊的龍卷風,過後的殘渣會變得收拾困難。雨宮現在能恢覆到眼神裏窺見高光的程度,已經是獨自掙紮了許久,幸村只想在事情能蓋棺定論的時候才放上臺面,盡量避免她不斷倍受刺激。

“好,那我還是看看那本雷諾阿吧。”他輕輕地陪她轉移話題,不再言語。

兩人各懷心事地坐在餐桌對面,雨宮的精神有些渙散,她很難集中註意力在學習上,因為最讓她頭疼的元兇正用他那雙引人入勝的手撐著臉頰,另一只手輕輕地翻著頁,不時的沙沙作響像是輕羽落在枯草尖上。她的荒野從未下雪,柳絮卻紛飛,朝著布滿青苔的石道向微弱的閃爍席卷,四季被打亂,正如她將翻的木槳,仿徨在藍色的曠道。

時光在仿佛相約靜止的畫面中流逝,名為幸村的季花經過不再孤爽的秋日,生出了皚皚白雪。因為曾經與他見過最盛大的雪景,她的記憶開始悠遠,心中的那場暴雪輾轉,籠罩在陰影下的黑夜。

直到鬧鈴響起,才打破了那些縈繞在腦海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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