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八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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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八十八

這一頓飯可謂是吃的索然無味,不知是雨宮味覺有所消退,還是吃什麽都如同嚼蠟。

那段時間她是多麽愛吃烤魚都被父母看在眼裏,如今連色香味情俱全的這份心意都已經品嘗不下去,就像是生命只依靠著晝夜不息的呼吸機在維持,什麽都在逝去,只剩下她殘破的軀體站在原地。

一路上她與父親相顧無言,下車時才道了句一路平安。雨宮爸爸望著女兒遠去的身影,默默在心裏祈禱她能順利。

盡管少女神色疲憊,但是精神卻亢奮無比,她不敢把幸村當作是最後的救命稻草,因為深知這對誰都不公平,於是考進東大仿佛是她最後的海與遠方。

撐著破碎的身姿進入備考室,腦海裏飛快過著學過的知識,什麽開閉區間連續可導,什麽真菌幾丁質細胞壁,枯燥紙頁劃過的痛苦皆不如少女被背刺的每個疼痛呼吸的瞬間讓人難過。蔗糖分子它可以水解,而這拐彎抹角去同理,盛夏記憶會被撕裂,愛想要反證卻又不斷紛爭。

所以什麽才是真命題?雨宮早已經不知道自己抓緊了什麽,又或者說其實什麽也沒留住,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手腹的白沙全部都隨風而去。

可那些蒼穹的歲月絕非白費,即使春天短暫而虧待,晝夜輾轉的日子終究會成為她的積澱——少女只能如此相信,即便以外的過程痛徹心扉,這也是她最後逃離生活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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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大的面試環節是1v1,在雨宮用日英雙語進行完自我介紹之後,跟前的四位教授都分別詢問了不少問題。

除去她已經準備好的畢業問題的說辭,被正中眉心的還有與醫學相關的經歷,在天網面前是無人能扯謊的,她只能註重語言去描述幾個月劇增的閱讀量,還有企圖讓老師安穩的學習和努力。

說到得獎經歷的時候,雨宮連接了自己的感悟和邏輯能力,她很盡力,但依舊餘光裏瞥見了幾人略顯不耐煩地用筆蓋噠噠著塑料桌板。少女很不喜歡這樣像被審判,因為面對權威她渺小無比。

“那個…我可以說一下我的感想嗎?”雨宮堅定了眼神,就算橫豎都是死,那也要等到她嘮叨完才甘心。

“啊,當然可以的,我們很歡迎學生擁有自己的主見。”大概是想看她能變出個什麽花,剛才還欲竊竊私語的幾人都停下動作。

“好的,真的很感謝,”少女起身鞠了鞠躬,隨後揚起音調,“首先,東大一直是我的夢中情校,特別是與我志向相符的醫學部。如今隨著中成藥在我國的發展,草藥也走進了大家的視野,而據我的了解,東大準備開設專研該方向的研究室,這也是為什麽我將貴校當作是唯一志願的重要原因。”

聽她提及此事,四人都楞了楞,因為在此之前面試的所有人都未曾說過這個話題。

“那麽…”最右邊的教授翻了翻桌上的資料,“雨宮同學,聽你的說法,是對這方面有所研究嗎?”

“是的教授,”少女深知她的機會來了,趕緊連串出擊,“它是門很需要耐心的學科,必須要有極其的自學能力,學生不才,但也已經深讀過原版的黃帝內經和傷寒論等等重要書籍。它的理論不僅需要強邏輯性,還需要有哲學的思維,在此基礎上我也學習了易經和陰陽五行。而且學科它需要的是實踐,盡管我在數理方面沒有相關的大賽經驗支撐,但相信我的成績單——是能證明我具備這個學習條件的。”

“好的,明白了,”教授算是回應,隨後又拋出一個雨宮覺得不是在尋常列表上的問題,“聽你的意思,是會中文嗎?既然看了那麽多書,平時是不是社交圈子比較小呢?”

她以為是在被測試,只好一半實話一半隨機應變,“是的教授,我會中文,只是沒有去考HSK。關於圈子…這也是因為我比較熱愛讀書。”

“嗯,可以了,今天就到這裏吧雨宮同學。”

“真的非常感謝!”少女臨走前深深地再次鞠了個躬,教授向那記消瘦的背影投去了考究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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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出令人壓抑的課室,雨宮才稍微松了口氣,除去那位最右邊的教授多問了自己幾個私人問題,但似乎自我感覺起來還算可以。

其實少女知道現在才是真正的開始,但是夕陽正盛,殷紅的波浪浸透她那孤獨的槳,灑在傷口上卻溫和柔軟,讓她的感慨過度泛濫。

這樣的天氣,雨宮會想起那日大雪紛飛裏那個站在校門口的高大身影,他會對自己笑靨如花,撐著阻擋一切的傘,只是那樣站在那裏,站在她的前方,就已經驚鴻了偌大的世界。可如今冬去春來,少年已然遠在他鄉,順手也掠走了她所有的情感。若是春風有腳,她希望能夠走到他的身邊,如鯨永遠向海,訴說即將到來的曼妙。

雨宮想即刻趕回家告訴他,不管是細微的暖陽,還是那些繁瑣的試題,但當她坐上電車拿起手機的剎那,話語卻喪失了出口的權利——因為她發現幸村終於回覆了她。

“前段時間有個封閉訓練,沒有及時告訴美泉,抱歉。我準備參加比賽了,所以不能回校參加期末考試,要是能見面就好了。”

“可以電話嗎,精市?”畫面停格在這裏,她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如隔春秋,連愛意竟然都變得被動無法言語,這才發覺其實自己一直在期待,只是如同墜入深海的夢魘,沒有終止。

“抱歉…我還要訓練,真的抱歉。之後可能也很難及時回覆美泉的短信了,等我閑暇再聊吧。”

少女已經記不清看到過多少次抱歉的字眼,每多一次,她便又多一次破裂的感覺。明明是自己告訴他要勇敢,如今失去了前進腳步的人卻似乎是她。時光這雙手將兩人撕裂再對折,暗不見底的鴻溝似乎越來越寬廣,她的獨木舟快被海龍卷扯碎,但她找不到著陸的地方。

“好。”她聽見自己輕聲說,不知是道與誰聽,沒有落一滴淚。

那個雪華下曾經搖曳的晶瑩吊墜正折射著日麗金光,照進雨宮的瞳孔,隨電車晃動的瞬間閃痛了她忽然泛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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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海大的畢業典禮舉辦在期末之後。

春和冒昧地暢泳,微冷的清風橫掃過學子的秀發,不為眾人留下美好印記的時間。今年的開春似乎格外寒冷,枝頭的櫻花連骨朵都未曾顯露。

雨宮父母並未出席這場典禮,因為雨宮媽媽臨時有工作需要出差,而雨宮爸爸選擇了同行,兩人已經很久沒有去度二人世界,加上雨宮自己並不重視這個,所以從前日開始都是她一人在家。

其實對她而言,畢業典禮已經失去了任何意義,並非是對立海大沒有感情,只是未到深刻的地步,她便選擇離開。不管是傷心還是快樂,往事終將隨風,與其說是習慣,不如說她已經麻木。

在禮堂聽完了長達將近兩個小時的嗡嗡,雨宮腦袋空空,本就不會有人來接近自己,她如今也獲得自在,仿佛全然忘記了畢業前在學校的處境,獨自一人往天臺走去。

少女自認為沒有人會在意她,但不代表其他的人,在她剛關上天臺門的時候,忽然從身後出現幾個高大的身影。只記得砰的一聲,隨後那襲烏黑的長發隨倒在地。

樓下料峭的春風呼嘯著,忘記了去搶奪那些正盛的嫩芽,有人她只身跌入其中,連落花都不願意將其砸成繽紛的霞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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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她隱約回過神,手腳卻麻痹。

雨宮第一時間從口袋裏摸索,卻怎麽都找不到手機在哪,起身才發現一地狼藉。不止是手機的ABS碎片,還有散落的月華和碾成無法拼湊原型的玻璃渣。

她隨即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又無情地笑了笑,隨即碎片似的記憶襲來,她似乎與為首的人第一次爭執,但她沒有打過架,最後不知是誰拿出了剪刀,過程被受激的海馬體選擇性遺忘,似乎是她又發作了,那群人才被嚇得四處逃開。

默默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她發現自己身上倒沒什麽傷,只是曾經烏黑的秀發已經不覆存在。也許是她過度呼吸的樣子嚇到了圍攻她的人,慌忙跑走留下了那把剪刀,她小心翼翼地撿起,隨後一把剪斷了剩下的長發,再將剪刀放入背包。

從天臺往下眺望,不知為何她想起剛才有人嚷嚷著讓她去死——但是她不想,她已經掙紮了那麽久,就算這是最後一天待在這片難以呼吸的地方。

少女覺得自己用盡全身力氣都無法忘記某個片段,說來也是可笑的悲情角色,喧嚷裏那麽多人,她終於認出了當初喊不上名字的,被森口安慰的那個哭泣女孩。

雨宮搖了搖頭,今天的天空很是拂曉,還有能夠靜下心的層層疊雲。她站在天臺的欄桿跟前,慢慢挪著腳步,她想像記憶中的少年一般,向天空張開五指,伸出雙臂。

忽然瞥見一抹眼熟的身影,雨宮忘記自己現在最應該的是去找老師或者直接上警局,她不敢相信他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麽?而且沒有告訴自己?她除了滿腹的疑問,還有滿心的喜悅,拎起背包就是往下沖,關節的疼痛沒有阻撓住她的飛奔。

見幸村正背對著自己站在花壇前四處眺望,她準備吭聲,然後想起自己手心上唯一一處傷痕,她又用手搓了搓,背到背後。當她再次擡頭,卻看見了一幕讓她怔住的畫面。

那個失去聯系的少年,接過了她‘好朋友’手中的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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