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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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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八十

時光從未停下腳步等待,四季依序變換,不經意已有料峭爬上枝椏,立海大的運動會也夾雜在飛速中頃刻到來。

由於雨宮已經正式簽署了越級的文件,雖然這件事並未拿到臺面上講,但學生會和老師都已經收到消息,所以沒有讓少女再過多去參與準備運動會的大小事宜。

雨宮對沈澱下來的現狀算是滿意,——除了還要參加女子八百米的比賽。她還能回憶起班導當時強烈要求自己參加的神情,之前因為各路原因在課上是免體,不過體育成績也是算進綜合分數的,所以在最後,快了第二名將近十五秒的她被抓來了參加運動會。

這也是藤田對她最後的一個小小‘壓榨’,因為雨宮已經要轉去三年級上課了,少女在課間與她再三推脫之後,才只剩下了這一個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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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是巧,其實雨宮用來緩解壓力的方式只有晨跑和夜跑,大約是不知不覺間練成了長跑的習慣,所以八百米對她來說不是很難。

盡管她最近甚至連晨跑都要省去了,因為早晨起來還是全新的一天,到了夜晚人不免會感性多些,更加需要發洩。每日都沈浸在書本裏頭不算枯燥,但人總需要變換環境,加上幸村和她也不是每日聯系,她會害怕自己只要一放空思緒,就會陷入那種交疊蕩漾的漩渦裏去。

太陽無論是早晚它都會是太陽,不過是晨曦閃耀與夕陽落幕之區別,而月亮卻永遠在白日裏露不出頭。雨宮實在是不願緊閉那雙眼,至今為止接近百個見不了面的日夜,她只會在起身前霎那從手邊抽出濕紙巾,然後緩緩擦亮那張印刷出來的,裱在相框裏的清淡笑靨。

那時的少年和少女無憂無慮,接過隊友送花的少年柔和彎起的眉毛並未褪去英氣,而是增添了一種淺澹煙如柳的感覺,她附上的手背在記憶裏仍舊暖烘,淡淡的馨香在大片純白裏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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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十一月的天氣已然轉冷,但雨宮覺得還是短褲跑起來更適合,想來若是以某個數據達人的口吻而言,空氣的阻力比起長褲會減少37%。於是在比賽當天特意帶上,她準備在賽前更換,釘鞋也是從家中一並帶來,放在了教室的抽屜。

眼見還有三個項目就要到八百米的比賽,班導吩咐她做好準備,她點了點頭,回到教室拿上釘鞋,想著找個地方把鞋子換上。體育場附近正好有樓梯,平日裏雖人來人往,但如今四下無人,大概都是去觀看比賽了。雨宮覺得這裏距離不遠,正好適合更換。

在她清理完臺階,剛脫下鞋子的時候,並未註意到有人從身後經過,不知是怎麽的,正好撞上了她從盒子裏拿釘鞋的手,尖銳的釘子剎那間劃破了她的小腿,紮眼的紅色掛在雪白的肌膚上十分顯眼。

雖然未曾到血肉模糊的程度,但是傷口不小,釘子劃破的瞬間那陣颶風是傳導不到中樞的,在那過後的分秒,雨宮能清晰地察覺出像是經絡的起伏跳動,層疊覆密的盛殷像是爬蟲般蜿蜒惹人生懼,幾道刮痕霎時變得刺眼。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沒有註意。”雨宮沒有註意看是誰,若是她此刻擡頭,就會發現路過的女生眼神中帶著得意和一絲挑釁。

“沒關系,我處理一下就好了。”她也被這無端的意外給攪了局,只想著一會怎麽補救。

“對不起啊,我接下來還有比賽,只能先走了,你一個人能去醫務室吧?”女孩看似朝她伸出了手,但卻絲毫不願意對她彎下腰,聽她這麽說,才把腳步放遠。

“可以的。”

恰好廣播聲傳到這裏,雨宮反應過來,下一個項目就要到自己的比賽了。她已經來不及再去仔細處理傷口,只能趕到校醫室隨意包紮了下,但是又覺得那樣子過於顯眼,隨後又迅速換回了長褲作為遮擋。

也許是因為仍有些隱隱作痛,跑步的時候牽引著她的神經,一寸連著一寸,不斷在折磨少女的精神力。原先能夠以第一名沖出線,卻因為疼痛帶來的延緩讓她反應慢了半拍,從起步開始就落後了身位。

那張緊緊抿住的嘴唇像是泛濫著慘烈的蒼白,下半身逐漸在混沌中變得麻木,席卷寒意從耳邊呼嘯而過的風像是在跟她死死作對,少女不可能大口深呼吸氣,加上長褲確實有些不大方便,最後的成績不太理想,她只拿到了第三名。

原本以雨宮的考試成績來看,拿第一名幾乎是志在必得的,可是如今掛了彩,盡管看似不嚴重,但確實影響到了她的發揮。班導在她下來後給她遞了瓶水,表示很遺憾。

雨宮沒有多說什麽,原本她就不是多言的人,加上現在去說自己賽前刮到了什麽的多少有點像馬後炮找亂七八糟的借口,只是表示了對老師的感謝,然後慢慢走向教學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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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走遠之後,c組的女生群裏已經炸開了鍋,大部分都是認為雨宮沒有盡全力,不熱愛班級什麽的言論。還有小部分人表示發現了雨宮的變化,覺得無法理解。反差太大,雨宮可是硬生生地從溫和得體變成了一個看似問題少女。

人潮中,雨宮的好友森口卻沒有出聲,小部分人連帶著對森口的印象也有所下降,卻沒人發現她背後快要止不住揚起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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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的小插曲在時光的堆疊下從沒讓人遺忘,雨宮從校醫室回到空無一人的教室。

跑完了步她才註意到,原來小部分的肉已經翻了出來,她也不是鋼鐵做的,傷口雖然沒到骨,但依舊看著觸目驚心。

有那麽一刻她很想幸村在自己身邊,她懷念起一個手臂便能觸碰到的距離,如今卻連背影都無法窺見。

其實本質上她根本沒變,還是很要強,絲毫沒有在大家跟前表現出受傷的樣子,大概更多的是覺得想在即將離開的高一生活中留下屬於自己的一筆,但可惜天不隨人願,也許是在警示她的貪心。

現實總是有太多的變數無法預料,如今的她將自己縮在龜殼裏,看似麻木,其實精神依舊敏銳。

從抽屜裏拿出電話,雨宮卻遲遲不能播出那個號碼。她知道幸村正在訓練,打過去根本不會接通,但她有股委屈的情緒堵在心頭,失去了平日的鎮定,她覺得自己有些觸景生情,於是不再多想,拿出教材繼續學習。

只是迷霧一層厚蓋,讓她有些力不從心,最後緩慢地起身,用手輕輕的撫摸曾經幸村的書桌。

木質的感觸與掌心相互摩擦,她常年奮筆疾書而創造的手繭因為接觸面變大而愈發惹人麻痹的那種沈重從未間斷那襲來的空洞,雨宮好像第一次感覺到所有事情皆不遂人意,只是劃落了一串淚水,還未濡濕盡放在大腿上的短褲。

見棉麻上逐漸散開的深色,少女的眼神灰暗,只是默默捏起一角搓亂,僅一側的沾染落在半個美術生的她眼簾裏實在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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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幸村覺得電話那頭愈發比往日沈默。但是當他詢問在學校發生了什麽的時候,雨宮只是搖了搖頭,表示什麽也沒有。

告訴他又能如何呢?他和她都那樣忙碌,沒有閑暇去顧及一些不起眼的小事。況且雨宮以為自己能夠處理好,也許明日就能結痂的傷口,她是想做那個並肩作戰的人,所以真的沒有必要告訴幸村來讓他煩心。

“新年的時候訓練營會給我們放兩天假,到時候美泉可要留出時間給我呢。”幸村分享著今天從前輩那邊得到的消息,源當時還順帶調侃了少年幾句,他的語氣算是輕快。

“好,可以確定是哪天嗎,我提前和媽媽說不在家吃飯了。”因為雨宮家已經和本家斷絕了聯系,他們不需要去新年回門參拜,並且幾年前雨宮的外公已經跟隨外婆離開,所以一直以來新年都是一家三口在溫馨小家度過。

“現在還不能確定,等確切的時間出來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前天我去書店的時候經過了一家新開的烤魚店,到時候我就帶精市去做小白鼠咯?”

“沒想到才過去多久,感覺很多事物都不是原本那樣了呢。”幸村有些感慨,他一直在訓練營沒有出來,幾乎每日都只有打球的記憶,但因為是自己的興趣和信仰,倒沒有感覺到枯燥。

“也沒有太大變化,網球部還是像以前那樣熱鬧。我路過了幾次,真田君和柳君都在認真操練呢。”

“那美泉也沒有變化嗎?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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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有段時間沒見面,幸村突然的直球攻擊像是某種真實傷害,撒哈拉沙漠的中心何時降雨她不知道,但這一刻雨宮的荒原在他柔潤的心下逐漸潮濕。

少女有些害羞,那種心臟即將跳出的感覺更甚,幸村的話語像是淡淡的雲霧,飄零到她的所在之處,乍暖春寒,降下了稀疏噠啦的雨滴。

“沒有啦,不過媽媽說我好像瘦了,精市真是的,又捉弄我。”她再次感覺話語很燙嘴,說完就恨自己是個木魚腦袋。

“那所以有想我嗎?”少年再接再厲,此刻才讓她真正感覺到他不曾離開。

“嗯,很想你…”

似乎聽出了少女的聲線有些嗚咽,幸村顯得有點手腳慌亂,其實他原本只是想逗逗自家女友,他從晨訓忙到晚上的自主練習,每天都在數著數值和連番換下吸滿汗水的衣服,說不壓抑倒是假話了,而且想來她的壓力不比自己少。

“抱歉,沒能陪在你身邊。”幸村鄭重地道歉,反而讓雨宮愈發難受,但她還是決定隱藏起來。她無法脫口而出自己感覺到的處境,不管是否多心還是真實,幸村與她一樣都在關鍵的時候,沒有人有義務幫誰去分擔各自的生活。

只是她不知道,有些時候愈是沈默,事情愈發會像脫軌的列車,奔向不可控制的山道。

“沒事啦,精市知道我會想你就好。”

“嗯,我知道的。”

“我可沒有哭鼻子哦。”

“呵呵,我知道,是我哭鼻子。”幸村順著她的話接過,兩人終於在簡短中再次綻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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