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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零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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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零五六

為確保安全,雨宮在離開休息點前買了兩瓶氧氣瓶,眾人再次上路。地上的沙礫已經變成紅棕混土,不時還有鋒利的大塊巖石鑲嵌其中,少女幾乎是一蹬一趴,她知道不能停下,一旦留在中途沒有運動起來,她覺得也就再也沒勇氣繼續往上了。

給了身體去適應的時間後,她堅定信念,把其他都拋諸腦後,按照幸村指示的位置一步一步爬,仿佛這已不是單純的登山,而是攀巖。

在到達八合目前的休息點還算建設得勤快,走過救護所和東洋館,眾人再次遇到難題——從這需要走一段明顯是頗高的山丘,大約是由於四周都一覽無遺,接下去的路更是顯得鋒利,放眼望去世界皆是紅棕色火山沙的石塊,雨宮的心情也隨之沈澱在底,眼神中帶了絲迷茫。

“還好嗎?”幸村見她沒有吭聲,一時有些害怕少女會搖曳倒下.

“嗯…其實不太好,”雨宮從背包裏掏出了沖鋒衣套上,“感覺又冷又熱,而且看不到盡頭。”

“呵呵,所以才說這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呢。”幸村見她還有力氣,心裏也放心些許,他伸手揉了揉少女的頭,想要為她打氣。

“呼!我們走吧!”

“嗯。”

“吼噢噢噢噢噢——”切原緊隨其後。

-

正午十一點,終於是到八合目長舒口氣的回合,盡管大家都超時結束了這萬惡的大坡路,但突破重圍的喜悅撲面而來,就差沒讓人暈眩過去。高處獨屬的清涼陣陣在刮,感覺頭發快要散架,雨宮重新捆了個更緊的丸子頭。

在離開休息點的時候,小段人工鋪成的木土融合的階梯讓雨宮膝蓋是伸得難受,彎又疼痛,少女咬緊牙關,攥住登山杖的手快要暴起青筋的程度般使勁,她已經很難去思考其他,眼下只有前進才是最後的出處。

畢竟是越來越稀薄,她開始上氣不喘下氣,加上從這裏開始吉田線和須走線匯合,路上的登山者明顯多了不少,本就緩慢的行動已經開始僵硬,還走了沒到半個小時,幸村感覺她需要再次休息,兩人只好停在了禦來光館稍作整理。

“我感覺…呼吸有點不太順暢,”雨宮感覺自己已經在冒冷汗,此刻完全拋卻面子問題,她太想躺了,“抱歉精市,可能要等下…”

見她整個人的重心都攤坐在椅,將勒緊的手套都摘除,幸村了然,只是讓她稍等一會後轉身走去了室內,他覺得少女現在不適合再喝飲料,但是暖水壺裏早已在消磨中見底,於是便向店家要了些熱水,還很貼心地泡著姜末。

“來,先暖和一下。”將杯子放進她手裏,觸碰到少女冰冷的指尖,他皺了皺眉。都說黎明前的曙光最為漆黑,落日如今像是要回到海底,他很擔心這樣的狀態會不會對少女的呼吸病有所影響。

大概是知道幸村正看著自己,雨宮忍著勞累擡起頭,用眼神傳達她的堅毅。

躺平什麽的…還是等到盡頭才覺得自己有資格去說吧…

“我就是要休息一下,沒辦法一口氣爬上去了,精市不用太擔心,”拿出氧氣瓶假裝晃晃,“這不是還有plan b嘛。”

“好吧,那我們就在這裏坐多一會,”幸村望向正在等他們的真田和柳,“分開行動吧,我和美泉一會再上去。”

“務必註意安全。”真田點了點頭。

“精市,記得一會到了九合目要帶安全帽。”柳表示越接近山口,就越容易出現意外,他已經查過歷年的坍塌情況,今日雨還綿延不斷,往上走究竟是什麽情形真就未知。

柳生等人抵達時候見到的正是這幕,雨宮正手持氧氣瓶輔助呼吸,一會擰巴眉頭,一會放松神情,幸村正手捧飄著熱騰的水杯,一手正替少女順順氣。

少年似乎正講著什麽笑話,臉色略顯蒼白的少女不時露出微笑,盡管淩風波濤拍打著,如同要侵透雨的磅礴,裏頭縈繞的熹微依舊惹人註目。

“唔哇…”切原的後半句連忙被千惠捂嘴,這種酥掉的情形是萬萬不能說。

見幾人匯合,雨宮休息得感覺差不多了,她重新戴上手套,這次幸村幫她把頭繩寄得更緊了些,生怕有一縷風吹進她的耳廓。

“我這是被綁架了嗎?”雨宮想調侃下他,沒曾想直接被少年秒殺。

“當然,美泉難道不是我的小寵物了嗎?”幸村點點她的鼻尖。

像是有什麽暮色在肌膚燃燒,原來爽朗夏日也有骨朵萌動,不息的川流將會與木舟相守——果然她是躺不了的,想要的觸碰看來是實在過多。

終於在將近正午過半的時候,眾人登上山頂成功會師,本是灼辣的日光歷經了夏色悠悠,被稀薄的空氣打磨碎裂,最終淺淺飄蕩,只剩下轟動人心的溫柔流淌。

雨宮半倚著登山杖,那種翻越高峰的感觸湧進心流,心如擂鼓,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對著那拂曉的藍空,仿佛是要將一切收歸小小掌心。

身邊人只靜靜站著,一並與她傾聽呼嘯風聲,少女的側影印上天穹,雲層已然遮住腳下的小鎮,仿佛世界只餘下無垠的湛藍,和她隨風飄散的烏黑秀發,雨水與汗滴似乎都在閃閃發亮,只覺心間漸暖,深思相扣。

少年伸出左臂,牽住那雙展得正筆直的小手,兩人的體溫逐漸相近,幸村的暖意融化著她如同冰封的雪原,她轉頭望向那雙深邃的藍,裏面倒映著偏愛的一點玄帛,仿佛無論是歷經種種,這份暖意都不會仿徨。他的心清澈無比,洗去了少女一路的沐風沛雨,只是佇立在她的面前,雨宮便感覺自己能夠安全卸下所有。

“puri,部長和部長夫人真是恩愛啊,”仁王正捧著兩杯熱可可,“兩位,大家都還在呢。”

被打擾到的幸村默默將牽住的手攥緊放下,沒有錯過雨宮已染上星點緋紅的耳垂,他轉身接過熱飲,遞給少女後,隨後拿起另一杯。

“看來是恢覆得很活蹦亂跳呢雅治,”幸村微微抿了口,眼神掃過那抹銀白色,“嗯…欺詐師騙過了我們,下次部活就加些活動吧?”

“部長你可誤解我意思了,這不是戀愛典範值得參考參考嘛。”仁王絕不自認倒黴,雖然這個話題還是他自己挑起的。

“呵呵,是這樣嗎?”幸村知道他們八卦的很,雖然沒想著實質上為難仁王,但還是與他貧嘴了幾句。

“幸村前輩!雨宮姐姐!快來一起拍照啦!”柳生千惠也恢覆了些活力,見她中氣十足,少年和少女相視一笑,一起走去看臺之上。

少年們的身後仿佛有五色光彩奔走流淌,洩洩溶溶,交織如縷。都說世人會奔向最終的目的,清冷飄然的涼氣並未阻擋著少年們洋溢的笑容,果然這份感覺,是用力睜開沈重眼皮,才會帶來的新生果實。

曾經多少姹紫嫣紅,都被菲薄的光陰給無端辜負,重奪全國霸主,如今登頂眺望,仿佛所有的悲戚蒼茫之事皆藏於巍然青山,波濤的凜光猶如滔滔逝水,將一切素凈。

誰又敢說高處不勝寒呢?在雨宮心中,他們大抵就像這裏,即使不及高舉嶙峋風骨,不及任由歲月宰割,不及絕頂疏中雲漢間,依舊是縷縷不蔓不枝,皎然恣意。少年是她的驕傲,正如網球是少年的驕傲。

環視這片如涯之地,經歷了多少枯與榮,生與滅,卻始終明澈光潔,沐浴著金光,連赤紅的磐石都仿佛磨圓它的鬢角。

於是山頂郵局寄信之時,雨宮悄悄寫下一行小字落於左下角——‘祝願精市大滿貫的路上順遂平安’,隨後蓋上印章,虔誠而莊重地將明信片投入郵筒。

“似乎要三個工作日左右才能收到呢。”幸村本想看看她給自己寫了什麽,不過少女連擺手表示要保密。

“精市給大家都寫了嗎?”雨宮見他剛才正忙前忙後,想來是細心地給網球部各位都寫上了。

“呵呵,不知道大家收到的時候是什麽表情,”少年微揚嘴角,好看的角度更讓人陶醉,“真是期待啊。”

-

禦場殿線的下山路途幾乎都大致相同,沿線俯瞰,景觀都只有零星植被,偶有黑色的火山沙為這孤獨小灌木增添點點色彩。

由於有大段砂走,需要滑行,所以還算輕松,就是美中不足的除了超量級的紫外線指數,還有因為彎曲而僵硬疼痛的膝蓋。盡管雨宮已經抹上防曬,帶著護膝,身上依舊既火辣辣又涼嗖嗖的。

因為該線只有少數設施,眾人都幾乎是一氣呵成滑下了山,趕在日落的孤舟前抵達五合目停車場。

從三千多米的高度一下降到一千四後,少女們神色明顯是好不少,面色都恢覆了往日紅潤,只是神情帶著一絲疲憊,外加被巖石徑折磨的偶爾皺眉。大部隊下到山的時候已是六點有多,餐館幾乎都停止了營業,他們選擇回酒店享用,心中默默期待著豐盛食宴。

在回到酒店之前,柳生已經提前確認過晚餐的食材,比起傳統懷石料理,他覺得熱騰騰的牛乳火鍋更能滿足,眼看端上的A5和牛厚薄相間,眾人都準備放開疲勞一日的枷鎖,歡聲笑語藏匿進大快朵頤。

日行千裏下,如同風卷殘雲般的消滅速度驚人,對此雨宮表示,自從烤肉以來,她已經習慣。

“姐姐,一會要不要一起去呀,”恢覆元氣的千惠不知何時鉆到身後,“赤也說一會去哥哥他們那打牌,你和幸村前輩也來吧!”

切原頓時扭頭——餵那什麽…要不還是別叫部長來吧…他怕挨罰…

“謝謝你,要不你們去問精市吧?我可能就不去啦。”少女捂嘴輕笑,飯桌的所有舉動她已經盡收眼底。

“真田應該也不去了吧,我們去泡湯。”幸村擡手撐頰,一副眾所周知的不明微笑做派。

“…的確,你們去吧。赤也,玉川,柳生桑,不要給人添麻煩,房間過分吵鬧……”

“知道啦知道啦…”眼看輕巧切原要被對面豎起拳頭,玉川趕緊笑得無奈,“柳生前輩!昨天比賽還沒完——!”

夜幕降臨,燃後餘燼散落輕巧的謝幕,頃刻的暄聲都即將埋藏於睡夢之中,電話那頭已經傳來略有迷糊的嘟囔。

“嗯…困了……”

對側已經倒在軟糯墊榻,隨包裹著的晚息飛躍這朦朧的夜空,那句‘睡吧’消逝在空氣,身影躡手躡腳地來到窗臺,幸村打開畫本,視覺與聽覺開始交錯。

帶著夜霧那點點潮氣,臥在風裏的還有自由的味道,將被築刻的並非濃夜,而是正午的金黃。那雙牽過無數遍的手,連繭子覆在何處都深深記得,銀河寥落,此刻唯有他掌心續著暖流,少年最後加了幾筆,希望填色之時,它會變成環天辰星。

“…好像也許久沒畫過素描了呢……”這樣想著,他又翻過一頁,嘴角未曾躺下,順著前面那些未曾靜止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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