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零四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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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零四九
大概誰也沒有想到，這個來自世界的邀請可謂來勢洶洶。
在結幕式結束之後，立海大一行人準備前往柳生妹妹定好的餐廳聚餐慶祝，正站在公園的門口等車的時候，一個身著黑衫的男人向幸村走了過來。
雨宮對這個身影有些許印象。似乎在上次關東決賽的時候，她就在最後排的角落看見過，就更別提剛才幸村的比賽了。在單打一之前的觀眾席上她還沒發現，但是自從兩人休息回來，少女就發現後排的角落多了個鴨舌帽。
並且還是看起來裝備很齊全的樣子。
“是幸村精市選手嗎？我是渡邊和，”男人邊說邊掏出了自己的名片，“若是幸村君對職網感興趣的話，應該聽說過我。”
聽見對方名字時，幸村難免也嚇了一跳，隨即反應過來，“您好，我是。”
“若是接下來方便的話，我想請幸村選手聊一聊，”男人看了看手表，對幸村說道，“初次拜訪，百忙之中十分抱歉，但今天不會聊很久，不耽誤幸村君的時間吧？”
少年看了看雨宮和立海大的正選們，雨宮朝他點了點頭，其他人則表示可以先過店裏等待。
“好，那麽渡邊先生，請。”
兩人找到公園不遠處的涼亭相即而坐，渡邊不打算浪費時間，因為在此之後還有雜志的工作需要處理。他單刀直入，表示希望幸村能夠加入他們的俱樂部，開啟職業生涯。
面對如此攻勢，幸村倒是有些猶豫，一方面是雖然他也很想邁向世界的舞臺，但現在只是高一，許多事宜也會不知如何調節，而另一方面…畢竟參加之後，就很少有機會回來學校見網球部眾人了，還有雨宮也是。
“幸村君是有什麽顧慮的嗎？恕我直言，現在征戰世界的選手都越來越年輕，若是你認為現在為時尚早，那麽以後就不會再有這樣的黃金年齡和機會了。”
雖說此時仍然盛夏，但到底是揮灑完汗水的黃昏，風也多了起來，稀稀疏疏，卻是一把一把鉆進幸村肩上的外套。他的臉色說不上太漂亮，因為目光深沈，還帶著些彎繞的四散。
“其實…”
“是這樣，幸村君，我在今天之前調查過你的資料。在國中的時候，你就曾經受到過邀請，對嗎？但那時候你選擇了拒絕。我呢，對自己的眼光是很有信心的，經過這幾年的成長，幸村君的心志也有所成熟，看待事物會更加全面，你也明白，現在這個時間點絕不算早，”渡邊一針見血，見坐在對面的幸村面色有些松動，他決定再接再厲，“我相信幸村君是個聰明人，若是擔心學業方面的話，俱樂部能夠相互協調。”
看來渡邊先生不僅眼光毒辣，連氣勢也有一股不容拒絕的感覺——這也一下激進了少年的內心。這個星探…是很相信他啊…或者說，大概是一眼就看穿了身為運動員的渴望……
“您說的我明白。只是渡邊先生，是否能讓我考慮幾天再做答覆？”
“這樣吧，在接下來的今年u-17集訓之後，我會再聯系你。”渡邊從公文包裏翻出一本運動日歷，將備註寫入其中，遞給了幸村。
“您的意思是…讓我繼續參加？”這倒讓少年有些疑惑了，但更重要的是，眼前人很顯然掌握的資料，比幸村想象中還更多，好像這筆談判還挺值。
“是的，參加對你來說絕無壞處。上一年國中生只能參加表演賽，今年幸村君已經升上高中，參加集訓的話，對你以後正式步入網壇也是絕佳的熱身。怎麽樣？”
他捏住紙張，上面有密密麻麻的訓練日程，紅圈的地方落在其中像是點點紅梅，背後的太陽愈來愈昏暗，映得日歷更白了，而少年的手像是夾雜著棉絮，清淺軟糯的觸感合著未知的熱量，夏天的雪，倒是給他掃出了一條大道。
沈寂分秒後，幸村作出答覆，“我明白了渡邊先生。”
“那麽，世界賽結束後再聯系。幸村君，還請記住，時光不等人，趁現在這個時間回去和家裏商量好，我會等你的好消息的。”
“好的，那就謝謝渡邊先生了。”
結束談話後，少年目送身影離開，轉身也準備去公園門口。緩慢移動的路上，開始有種肩膀重量加劇的感覺，他想可能是因為逆著光，心緒飄得老遠。
也許是夕陽正濃，又或許是氣氛烘托，那履腳步倒是在邁出檻前停下了。不是幸村故意想要看起來與她並肩，如墨般的影才是真正和雲朵排排地站，屹立在散落光河的人，太陽仿佛附身向她，慵懶地仰臥在那裏。
畫面融合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讓他恍然覺得萬物正肆意在瘋狂生長，有一瞬間他想向前伸出雙手，卻發現怎麽都抓不住那道溫暖的光，金黃褪成一種白，好像會長成翅膀。
或許是想達成並排的感覺，幸村朝她走去，好在心有靈犀，雨宮也轉過身來發現了他。她向幸村招手，朦朧的意象才一時停止，時間繼續流逝。
“怎麽沒有和真田他們一起過去？”幸村揉揉她的發，動作倒是像某種別扭借口。
“我想等你一起啦。精市，你們聊得怎麽樣？”
“嗯，可能最晚下兩個月要去參加職業訓練了，不過我還在思考。”
他在緩緩訴說，感覺到胸腔和心臟都在共鳴，烤熟人的夏日果然還是不容小覷，所以風從夾道裏過，帶來溫涼的時候，兩人都在無言。
像是一雙無形的手掌，任誰在裏頭都被裹著，挾著，仿佛在等待歲月將要帶來的未來與恐懼。幸村牽住少女小巧的手，生怕在時間的洪流中會被沖刷散開般，傳遞著緘默卻甜蜜的觸感。
“該說是沒想到，還是精市很厲害呢，”最後，雨宮決定打破這微妙的平衡，朝他擠出微笑，“這是件好事。精市，你又往前走了一大步哦。”
“如果等到簽約之後，我也許就沒有時間呆在學校了。美泉，你會想我嗎？”
“當然啦。但我們可以說好，等精市要去比賽，我就抽空過去給你加油呀。”她幹脆伸展臂彎，指向背後那片天空，那裏還有一絲亮堂堂，突然就有些心虛自己不會用手疊紙鶴，不然東南西北都飛一飛。
誰也不知道歲月究竟會帶給你我什麽樣的未來，但若依然能感覺到彼此的心近在咫尺，便是最大的安慰吧，幸村由是想。只是往後此去一別，真就不知何時才能見面了，而且剛才聽渡邊的語氣，他已經完全確認自己今年是入選了日本選拔隊的，還有立海大正選全員。
想到這裏，用餘光撇了撇，發現四下無人，他認真地看著少女。秀發在陣陣微風下搖曳，仿佛雲野上待播撒的蒲公英般柔軟，實話說，他想親身記錄下這一刻的美好。
“我們…/吶…”兩人同時開口，四目相對。
“啊，精市先說吧。”雨宮其實是想說去等車，她不知道幸村想要表達什麽，只是恍然感覺，氣氛似乎藏匿著不屬於炎夏的潮濕，少年的眼中藏匿著星星點點，閃閃發亮。
眼見幸村似乎有些猶豫，隨後只是嘆了口氣，赫然一副無奈的模樣，身旁那顆櫻花樹已經過了季節，剩個空架子，所以乖巧的打蔫兒下來，疊在他額頭。
“沒什麽，我們去吃飯吧。”
-
到餐廳時已是月牙升起，切原、玉川和千惠都已就坐。見到幸村牽著雨宮的手走進包廂，柳生妹妹第一個起身，其他人隨即也拉響各自拿著的禮炮。
“祝賀——立海大包攬國高中部全國大賽優勝！”
“部長，你們來得太晚啦！”
“肉都快烤好了，piyo。”
幫雨宮清理了下剛灑落在肩上的彩紙，幸村走到位置上，為她拉開座椅。雨宮似乎比往日更加害羞，頭都沒有擡，只是點了點，這都得怪讓人喜得發癢的碎片。
“大家久等了。今晚不用拘謹，放開吃吧，我請客。”幸村隨即坐下，悄悄在桌下附上她的手。
“好耶！部長萬歲！”切原首當其沖歡呼，丸井倒是眼疾手快，直接從他盤中搶過了剛烤好的豬頸肉，兩人開始了拌嘴。
這副見怪不怪的場面讓氣氛更加活躍，眾人都沈浸在優勝的快樂中。交談間幸村也向大家說明了準備征戰網壇的消息，各位都為他高興。
“我也沒有那麽快就過去參加集訓，還得等到今年的u-17之後。說起來，前面從渡邊先生那邊已經拿到資料了，”他趕緊分享這個好消息，“今年，我們立海大正選也是全員參加。”
“確實，剛才幸村和渡邊先生離開後，我們就都收到那邊合宿的邀請電訊。原本還在擔心精市會不會參加不了，看來這下又能大家一起了。”柳在筆記本上給幸村的名字畫上圈圈。
“今年我們都幾乎升上了高中組，競爭只會更激烈，不要松懈地上吧。”
看著眼前正在暢想未來的少年們，雨宮心中燃起愈發強烈的鬥志。她的目標，也要為此更加努力才行，一步一步，再往前勇敢邁去。也許是時候，到她該在自己的生活裏掀起革命了。
眾人高漲的氣氛久久不散，不知是誰先起了個頭，表示下一輪要去卡拉ok，幸村也好久沒有和大夥一起參加集體活動了，但還是先詢問了雨宮的想法。
“美泉，接下來還和大家一起去第二輪嘛？”這會時間已不算早，他也估計少女是該回家了。
“我還是不啦，你看，千惠桑也不參加了，接下來的時間還是留給你們吧，。”雨宮用眼神指向正在給管家打電話的柳生千惠，附上幸村的手掌示意，“正好我回家再看看書。”
“呵呵，那好，我和大家打聲招呼，先送你回去。”他就猜到自家女友要這麽說，不過還想和她呆上一段時間。
“不用啦精市，那樣太麻煩了…”
“puri，部長夫人喲，這你可就不懂了，送女朋友回家可是男朋友的專利哦？”仁王及時走來，看來是想多挖點自家部長的八卦。
“這樣吧，等管家送到千惠，我叫他掉頭去接上幸村君過來，這樣就不麻煩了。”柳生表示，八卦什麽的他也最喜歡了。
“啊——對了！”那邊忽然反應過來，大概是正好瞥見手機上的日期，“大家今年的夏日祭一起去逛廟會吧？雨宮姐姐也要一起來哦！”
柳生千惠起的這個話題並不突兀，或者說，只是因為大夥來時就某兩位光榮缺席了…
“什麽時候呀？”見她神采奕奕，雨宮思考了陣，覺得只是出去逛一晚上也還可行。
“幸村學長，這就是你的不稱職啦，之前赤也和仁王學長不是還吵著等拿到冠軍就要去旅游嘛？”柳生千惠見有所回應，趕緊再接再厲，“我們還沒定下來是去富士山還是仙臺逛逛，不過…最晚明天下午可以有消息！然後旅游回來第二天去煙火大會，怎麽樣雨宮姐姐，跟我們一起去吧！”
見大家的目光都投向自己，雨宮發誓，剛才霹靂劈啦的烤爐都沒這麽亮過。但這事情也毫無扭捏必要，於是她點點頭，先感謝了柳生等人，然後答應在問過自家父母後再做回覆。
“姐姐拜拜~！要來哦~！”
“一起來哦~！”
“仁王學長別模仿我——啊——”
走過這群長歌暢飲，一路歷經照亮夜空的電車，百日忙碌鳴囀的鳥兒收起聲，夜空的皙白也隨話語一並沈寂下來。
兩人腳步都比往日放緩了些，仿佛今晚的夜路格外漫長，晚風穿梭中，幸村看似無意的糾結下終於鼓起勇氣，牽住少女的手。
“之前赤也他們還沒確定，所以我沒有和美泉提過旅游這件事，抱歉。”幸村彎彎繞繞，似乎是在斟酌如何開口。
“嗯，我知道，精市沒有必要為這種事道歉啦，”今天獨處時有點不大對勁，自從在公園等車的時候就開始彌漫——但少女說不上來，那是哪種別樣情緒，“確定的話我也才好跟家裏說呀。”
他能感覺到自己偶爾想要掀起的脾氣，心平氣和在隔壁，少年就越能察覺那壓根不想掩飾的情緒，事實上，雨宮可能比他更穩定個上千萬倍，空氣還在不停地卷滿他整個身體，浸透路燈下的縮影。
“其實…”幸村正準備開口，忽然昏黃的路燈眨眨眼，遠方無人，雨宮嚇一大跳，匆忙往他身側擠去。
剛還想著維持紳士的學徒就一下斷線了。
恰好扶住少女看似搖曳的身姿，隨後目光相接，不知是誰的眼底先醞釀出一場翻湧的海嘯，逐漸要沒過名叫理智的弦絲。幸村不是柳生，所以不怕什麽鬼，但問題還是，幸村不是柳生，所以他沒想過做什麽紳士。
少女遠比起看著的消瘦，盡管只是隔著絨布，幸村扶住她腰的時候，就下意識有這樣的觸感。他有點氣她愛熬夜，又有些對此無奈，但其他算得上無謂的情緒，都在與她對視那刻拋諸腦後了。
燈是不閃了，因為全盤暗了，夜晚群星是那樣耀眼，卻被她踏做背景板，那雙鳶尾色的眼睛有些小心翼翼，逐漸向她靠近，雖然未用近乎不允拒絕的語氣，但宇宙已經在裏頭說著話，黑夜在雨宮的心裏從此擁有了他的名字。巷子外的噪音也等待著，額頭傾瀉而下的已經不是萬千銀河，而是被染遍的藍色天空。
“美泉，閉上眼睛…”
隨著聲音在耳邊輕柔響起，合上的雙眸讓嘴唇上的觸感愈發強烈，宛如蝴蝶紛飛的三月。少年的嘴唇軟軟柔柔，貼上了她的，微涼的觸感讓她感覺到一瞬的觸電，然後煙火綻放漫天，她悄悄抓緊了少年的手掌。
他的掌心被撓得癢得過分，生澀的舉動卻又舍不深入，只輕輕地點了點眼前的桃子果凍，和想象中無差，壓抑住心中隱晦而熾熱的烈火，世界生機盎然。
其實她以為boss會狡黠地問一句可不可以的…這是能說的嗎——from宕機過後的雨宮os。
但從時光縫隙裏偷來的時間不過分秒，對面離開溫熱，輕柔地撫著她的秀發，再次貼上了她的額頭，落下輕輕一吻，然後這次少女是真什麽也思考無能了。
兩人都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但比起少年青澀的動作，少女的沸點倒顯得過於低了。但也許是她自願卸下防備開始，這種朦朧的想象就偶爾浮沈在心裏，只是如今變成現實裏的畫面。
就像直升機上的那場夢，就像不知何來的精靈舉起翅膀，地球便震動。
雨宮擡眸迎上他的，那抹鳶尾色的目光還在倒映，徐徐夜風還在吹來，所以腳步只能悻悻而去。她想迅速背點什麽沈默是今晚的康橋，但張望中，回家路途大片昏暗的小路，只是留下唯一一抹胭脂，和衣袖口洶湧的雲彩。
回家路越來越遠了，但她的確也不想走完了，飄飄然在雲端的感覺，反而還更讓她下意識同手同腳再絆倒一下——對，這一定都是學習沒學好的鍋，又沒有房間隔缺損，血液亂竄個什麽！
“呵呵~”
隔壁輕輕笑著，終於趕在某人破防前出言。雨宮呼吸還沒平穩，只好握了握滲汗的掌心當作抗議，權作是四處亂走，走醉在這月光皎潔的地方。五分鐘後，兩個腳步如年邁老人的身影終於是到了家門口。
“那我…回去啦，”少女戀戀不舍地看向剛才微寐的街道，“精市路上小心。”
“好。”幸村不舍地放開她的手，再次的無言卻勝有聲，深刻的體驗不屑於言辭，他做了個電話的手勢，雨宮點頭。
目送關門，少年才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按下通話鍵。
“把位置發給我吧幸村君，千惠已經到家了。”柳生在那頭看著三個未接電話，八卦的目的似乎達到，但根本無法從當事人口中了解到任何一句。
“嗯。”他回的很簡短，在等待的時間裏，仍沈浸在不久前那幕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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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誰也沒有想到，這個來自世界的邀請可謂來勢洶洶。
在結幕式結束之後，立海大一行人準備前往柳生妹妹定好的餐廳聚餐慶祝，正站在公園的門口等車的時候，一個身著黑衫的男人向幸村走了過來。
雨宮對這個身影有些許印象。似乎在上次關東決賽的時候，她就在最後排的角落看見過，就更別提剛才幸村的比賽了。在單打一之前的觀眾席上她還沒發現，但是自從兩人休息回來，少女就發現後排的角落多了個鴨舌帽。
並且還是看起來裝備很齊全的樣子。
“是幸村精市選手嗎？我是渡邊和，”男人邊說邊掏出了自己的名片，“若是幸村君對職網感興趣的話，應該聽說過我。”
聽見對方名字時，幸村難免也嚇了一跳，隨即反應過來，“您好，我是。”
“若是接下來方便的話，我想請幸村選手聊一聊，”男人看了看手表，對幸村說道，“初次拜訪，百忙之中十分抱歉，但今天不會聊很久，不耽誤幸村君的時間吧？”
少年看了看雨宮和立海大的正選們，雨宮朝他點了點頭，其他人則表示可以先過店裏等待。
“好，那麽渡邊先生，請。”
兩人找到公園不遠處的涼亭相即而坐，渡邊不打算浪費時間，因為在此之後還有雜志的工作需要處理。他單刀直入，表示希望幸村能夠加入他們的俱樂部，開啟職業生涯。
面對如此攻勢，幸村倒是有些猶豫，一方面是雖然他也很想邁向世界的舞臺，但現在只是高一，許多事宜也會不知如何調節，而另一方面…畢竟參加之後，就很少有機會回來學校見網球部眾人了，還有雨宮也是。
“幸村君是有什麽顧慮的嗎？恕我直言，現在征戰世界的選手都越來越年輕，若是你認為現在為時尚早，那麽以後就不會再有這樣的黃金年齡和機會了。”
雖說此時仍然盛夏，但到底是揮灑完汗水的黃昏，風也多了起來，稀稀疏疏，卻是一把一把鉆進幸村肩上的外套。他的臉色說不上太漂亮，因為目光深沈，還帶著些彎繞的四散。
“其實…”
“是這樣，幸村君，我在今天之前調查過你的資料。在國中的時候，你就曾經受到過邀請，對嗎？但那時候你選擇了拒絕。我呢，對自己的眼光是很有信心的，經過這幾年的成長，幸村君的心志也有所成熟，看待事物會更加全面，你也明白，現在這個時間點絕不算早，”渡邊一針見血，見坐在對面的幸村面色有些松動，他決定再接再厲，“我相信幸村君是個聰明人，若是擔心學業方面的話，俱樂部能夠相互協調。”
看來渡邊先生不僅眼光毒辣，連氣勢也有一股不容拒絕的感覺——這也一下激進了少年的內心。這個星探…是很相信他啊…或者說，大概是一眼就看穿了身為運動員的渴望……
“您說的我明白。只是渡邊先生，是否能讓我考慮幾天再做答覆？”
“這樣吧，在接下來的今年u-17集訓之後，我會再聯系你。”渡邊從公文包裏翻出一本運動日歷，將備註寫入其中，遞給了幸村。
“您的意思是…讓我繼續參加？”這倒讓少年有些疑惑了，但更重要的是，眼前人很顯然掌握的資料，比幸村想象中還更多，好像這筆談判還挺值。
“是的，參加對你來說絕無壞處。上一年國中生只能參加表演賽，今年幸村君已經升上高中，參加集訓的話，對你以後正式步入網壇也是絕佳的熱身。怎麽樣？”
他捏住紙張，上面有密密麻麻的訓練日程，紅圈的地方落在其中像是點點紅梅，背後的太陽愈來愈昏暗，映得日歷更白了，而少年的手像是夾雜著棉絮，清淺軟糯的觸感合著未知的熱量，夏天的雪，倒是給他掃出了一條大道。
沈寂分秒後，幸村作出答覆，“我明白了渡邊先生。”
“那麽，世界賽結束後再聯系。幸村君，還請記住，時光不等人，趁現在這個時間回去和家裏商量好，我會等你的好消息的。”
“好的，那就謝謝渡邊先生了。”
結束談話後，少年目送身影離開，轉身也準備去公園門口。緩慢移動的路上，開始有種肩膀重量加劇的感覺，他想可能是因為逆著光，心緒飄得老遠。
也許是夕陽正濃，又或許是氣氛烘托，那履腳步倒是在邁出檻前停下了。不是幸村故意想要看起來與她並肩，如墨般的影才是真正和雲朵排排地站，屹立在散落光河的人，太陽仿佛附身向她，慵懶地仰臥在那裏。
畫面融合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讓他恍然覺得萬物正肆意在瘋狂生長，有一瞬間他想向前伸出雙手，卻發現怎麽都抓不住那道溫暖的光，金黃褪成一種白，好像會長成翅膀。
或許是想達成並排的感覺，幸村朝她走去，好在心有靈犀，雨宮也轉過身來發現了他。她向幸村招手，朦朧的意象才一時停止，時間繼續流逝。
“怎麽沒有和真田他們一起過去？”幸村揉揉她的發，動作倒是像某種別扭借口。
“我想等你一起啦。精市，你們聊得怎麽樣？”
“嗯，可能最晚下兩個月要去參加職業訓練了，不過我還在思考。”
他在緩緩訴說，感覺到胸腔和心臟都在共鳴，烤熟人的夏日果然還是不容小覷，所以風從夾道裏過，帶來溫涼的時候，兩人都在無言。
像是一雙無形的手掌，任誰在裏頭都被裹著，挾著，仿佛在等待歲月將要帶來的未來與恐懼。幸村牽住少女小巧的手，生怕在時間的洪流中會被沖刷散開般，傳遞著緘默卻甜蜜的觸感。
“該說是沒想到，還是精市很厲害呢，”最後，雨宮決定打破這微妙的平衡，朝他擠出微笑，“這是件好事。精市，你又往前走了一大步哦。”
“如果等到簽約之後，我也許就沒有時間呆在學校了。美泉，你會想我嗎？”
“當然啦。但我們可以說好，等精市要去比賽，我就抽空過去給你加油呀。”她幹脆伸展臂彎，指向背後那片天空，那裏還有一絲亮堂堂，突然就有些心虛自己不會用手疊紙鶴，不然東南西北都飛一飛。
誰也不知道歲月究竟會帶給你我什麽樣的未來，但若依然能感覺到彼此的心近在咫尺，便是最大的安慰吧，幸村由是想。只是往後此去一別，真就不知何時才能見面了，而且剛才聽渡邊的語氣，他已經完全確認自己今年是入選了日本選拔隊的，還有立海大正選全員。
想到這裏，用餘光撇了撇，發現四下無人，他認真地看著少女。秀發在陣陣微風下搖曳，仿佛雲野上待播撒的蒲公英般柔軟，實話說，他想親身記錄下這一刻的美好。
“我們…/吶…”兩人同時開口，四目相對。
“啊，精市先說吧。”雨宮其實是想說去等車，她不知道幸村想要表達什麽，只是恍然感覺，氣氛似乎藏匿著不屬於炎夏的潮濕，少年的眼中藏匿著星星點點，閃閃發亮。
眼見幸村似乎有些猶豫，隨後只是嘆了口氣，赫然一副無奈的模樣，身旁那顆櫻花樹已經過了季節，剩個空架子，所以乖巧的打蔫兒下來，疊在他額頭。
“沒什麽，我們去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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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餐廳時已是月牙升起，切原、玉川和千惠都已就坐。見到幸村牽著雨宮的手走進包廂，柳生妹妹第一個起身，其他人隨即也拉響各自拿著的禮炮。
“祝賀——立海大包攬國高中部全國大賽優勝！”
“部長，你們來得太晚啦！”
“肉都快烤好了，piyo。”
幫雨宮清理了下剛灑落在肩上的彩紙，幸村走到位置上，為她拉開座椅。雨宮似乎比往日更加害羞，頭都沒有擡，只是點了點，這都得怪讓人喜得發癢的碎片。
“大家久等了。今晚不用拘謹，放開吃吧，我請客。”幸村隨即坐下，悄悄在桌下附上她的手。
“好耶！部長萬歲！”切原首當其沖歡呼，丸井倒是眼疾手快，直接從他盤中搶過了剛烤好的豬頸肉，兩人開始了拌嘴。
這副見怪不怪的場面讓氣氛更加活躍，眾人都沈浸在優勝的快樂中。交談間幸村也向大家說明了準備征戰網壇的消息，各位都為他高興。
“我也沒有那麽快就過去參加集訓，還得等到今年的u-17之後。說起來，前面從渡邊先生那邊已經拿到資料了，”他趕緊分享這個好消息，“今年，我們立海大正選也是全員參加。”
“確實，剛才幸村和渡邊先生離開後，我們就都收到那邊合宿的邀請電訊。原本還在擔心精市會不會參加不了，看來這下又能大家一起了。”柳在筆記本上給幸村的名字畫上圈圈。
“今年我們都幾乎升上了高中組，競爭只會更激烈，不要松懈地上吧。”
看著眼前正在暢想未來的少年們，雨宮心中燃起愈發強烈的鬥志。她的目標，也要為此更加努力才行，一步一步，再往前勇敢邁去。也許是時候，到她該在自己的生活裏掀起革命了。
眾人高漲的氣氛久久不散，不知是誰先起了個頭，表示下一輪要去卡拉ok，幸村也好久沒有和大夥一起參加集體活動了，但還是先詢問了雨宮的想法。
“美泉，接下來還和大家一起去第二輪嘛？”這會時間已不算早，他也估計少女是該回家了。
“我還是不啦，你看，千惠桑也不參加了，接下來的時間還是留給你們吧，。”雨宮用眼神指向正在給管家打電話的柳生千惠，附上幸村的手掌示意，“正好我回家再看看書。”
“呵呵，那好，我和大家打聲招呼，先送你回去。”他就猜到自家女友要這麽說，不過還想和她呆上一段時間。
“不用啦精市，那樣太麻煩了…”
“puri，部長夫人喲，這你可就不懂了，送女朋友回家可是男朋友的專利哦？”仁王及時走來，看來是想多挖點自家部長的八卦。
“這樣吧，等管家送到千惠，我叫他掉頭去接上幸村君過來，這樣就不麻煩了。”柳生表示，八卦什麽的他也最喜歡了。
“啊——對了！”那邊忽然反應過來，大概是正好瞥見手機上的日期，“大家今年的夏日祭一起去逛廟會吧？雨宮姐姐也要一起來哦！”
柳生千惠起的這個話題並不突兀，或者說，只是因為大夥來時就某兩位光榮缺席了…
“什麽時候呀？”見她神采奕奕，雨宮思考了陣，覺得只是出去逛一晚上也還可行。
“幸村學長，這就是你的不稱職啦，之前赤也和仁王學長不是還吵著等拿到冠軍就要去旅游嘛？”柳生千惠見有所回應，趕緊再接再厲，“我們還沒定下來是去富士山還是仙臺逛逛，不過…最晚明天下午可以有消息！然後旅游回來第二天去煙火大會，怎麽樣雨宮姐姐，跟我們一起去吧！”
見大家的目光都投向自己，雨宮發誓，剛才霹靂劈啦的烤爐都沒這麽亮過。但這事情也毫無扭捏必要，於是她點點頭，先感謝了柳生等人，然後答應在問過自家父母後再做回覆。
“姐姐拜拜~！要來哦~！”
“一起來哦~！”
“仁王學長別模仿我——啊——”
走過這群長歌暢飲，一路歷經照亮夜空的電車，百日忙碌鳴囀的鳥兒收起聲，夜空的皙白也隨話語一並沈寂下來。
兩人腳步都比往日放緩了些，仿佛今晚的夜路格外漫長，晚風穿梭中，幸村看似無意的糾結下終於鼓起勇氣，牽住少女的手。
“之前赤也他們還沒確定，所以我沒有和美泉提過旅游這件事，抱歉。”幸村彎彎繞繞，似乎是在斟酌如何開口。
“嗯，我知道，精市沒有必要為這種事道歉啦，”今天獨處時有點不大對勁，自從在公園等車的時候就開始彌漫——但少女說不上來，那是哪種別樣情緒，“確定的話我也才好跟家裏說呀。”
他能感覺到自己偶爾想要掀起的脾氣，心平氣和在隔壁，少年就越能察覺那壓根不想掩飾的情緒，事實上，雨宮可能比他更穩定個上千萬倍，空氣還在不停地卷滿他整個身體，浸透路燈下的縮影。
“其實…”幸村正準備開口，忽然昏黃的路燈眨眨眼，遠方無人，雨宮嚇一大跳，匆忙往他身側擠去。
剛還想著維持紳士的學徒就一下斷線了。
恰好扶住少女看似搖曳的身姿，隨後目光相接，不知是誰的眼底先醞釀出一場翻湧的海嘯，逐漸要沒過名叫理智的弦絲。幸村不是柳生，所以不怕什麽鬼，但問題還是，幸村不是柳生，所以他沒想過做什麽紳士。
少女遠比起看著的消瘦，盡管只是隔著絨布，幸村扶住她腰的時候，就下意識有這樣的觸感。他有點氣她愛熬夜，又有些對此無奈，但其他算得上無謂的情緒，都在與她對視那刻拋諸腦後了。
燈是不閃了，因為全盤暗了，夜晚群星是那樣耀眼，卻被她踏做背景板，那雙鳶尾色的眼睛有些小心翼翼，逐漸向她靠近，雖然未用近乎不允拒絕的語氣，但宇宙已經在裏頭說著話，黑夜在雨宮的心裏從此擁有了他的名字。巷子外的噪音也等待著，額頭傾瀉而下的已經不是萬千銀河，而是被染遍的藍色天空。
“美泉，閉上眼睛…”
隨著聲音在耳邊輕柔響起，合上的雙眸讓嘴唇上的觸感愈發強烈，宛如蝴蝶紛飛的三月。少年的嘴唇軟軟柔柔，貼上了她的，微涼的觸感讓她感覺到一瞬的觸電，然後煙火綻放漫天，她悄悄抓緊了少年的手掌。
他的掌心被撓得癢得過分，生澀的舉動卻又舍不深入，只輕輕地點了點眼前的桃子果凍，和想象中無差，壓抑住心中隱晦而熾熱的烈火，世界生機盎然。
其實她以為boss會狡黠地問一句可不可以的…這是能說的嗎——from宕機過後的雨宮os。
但從時光縫隙裏偷來的時間不過分秒，對面離開溫熱，輕柔地撫著她的秀發，再次貼上了她的額頭，落下輕輕一吻，然後這次少女是真什麽也思考無能了。
兩人都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但比起少年青澀的動作，少女的沸點倒顯得過於低了。但也許是她自願卸下防備開始，這種朦朧的想象就偶爾浮沈在心裏，只是如今變成現實裏的畫面。
就像直升機上的那場夢，就像不知何來的精靈舉起翅膀，地球便震動。
雨宮擡眸迎上他的，那抹鳶尾色的目光還在倒映，徐徐夜風還在吹來，所以腳步只能悻悻而去。她想迅速背點什麽沈默是今晚的康橋，但張望中，回家路途大片昏暗的小路，只是留下唯一一抹胭脂，和衣袖口洶湧的雲彩。
回家路越來越遠了，但她的確也不想走完了，飄飄然在雲端的感覺，反而還更讓她下意識同手同腳再絆倒一下——對，這一定都是學習沒學好的鍋，又沒有房間隔缺損，血液亂竄個什麽！
“呵呵~”
隔壁輕輕笑著，終於趕在某人破防前出言。雨宮呼吸還沒平穩，只好握了握滲汗的掌心當作抗議，權作是四處亂走，走醉在這月光皎潔的地方。五分鐘後，兩個腳步如年邁老人的身影終於是到了家門口。
“那我…回去啦，”少女戀戀不舍地看向剛才微寐的街道，“精市路上小心。”
“好。”幸村不舍地放開她的手，再次的無言卻勝有聲，深刻的體驗不屑於言辭，他做了個電話的手勢，雨宮點頭。
目送關門，少年才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按下通話鍵。
“把位置發給我吧幸村君，千惠已經到家了。”柳生在那頭看著三個未接電話，八卦的目的似乎達到，但根本無法從當事人口中了解到任何一句。
“嗯。”他回的很簡短，在等待的時間裏，仍沈浸在不久前那幕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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