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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零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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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零三六

星辰掛幕,濃稠之夜攪進了今晚的輕井澤。

尖銳的蟲鳴消融於步道,路兩側還搖晃著枝椏,繁盛之中,雨宮和幸村散漫在高高天底。

可以說,歷經整日的疲勞後,不管是作為大吃大喝的消食,還是放松神經去愉悅,都是很好的選擇。少年的衣袖領著步伐,仿佛指向很遠的地方,灌木深處在探尋荏苒,百花相伴,這引得她的思緒也隨之悠悠然。

“今天沒能讓美泉見到我上場,有些可惜呢。”樹影像是黑洞洞的,唯有雨宮眼前的兩盞小燈在盈盈。

不知為何,她覺得望見了梵高的星空,旋轉,躁動,最後像是凝結在最亮的燈裏。但就像世人不會原諒生前不待見名家的男女那般,世人也不會原諒她,奇怪的預感,又有些對自己無法全然形容的語言的貧瘠。

“會見到的啦,不是現在而已嘛。”雨宮本來想說,還是再休息會,紮實紮實吧,但最終選擇隱去,因為不想掃任何興致。

“所以,美泉是有什麽想跟我分享嗎?”對於色彩,幸村是敏感的,畢竟這是繪畫該具備的基礎。

他跟著她停在路中央,音韻漸沈了,她憋了幾天還是在做無用功,燈還是會照進縫隙,擅自鉆進少女本無一物的原野。

“其實…”這次合宿沒帶指甲鉗必須背個鍋,“我是想問精市,放假回學校之後的事情…”

指甲漸漸長了,撓上的角度人為無法控制,雖是稀稀疏疏,但終究感受指腹的地方是淺淺一團。女友從貓貓變成小花栗鼠,夜晚沒有鳥兒啄,倒是自己先掉進溝壑,迷迷糊糊又濕漉漉的。

風乍起的地方,花亦開闊,少年沒有猶豫地攥得更緊,所以娟娟的水,也能從中反覆擠壓冒出來,螢火抓不住形體,但腳在實地。

“你是說…抱歉,我現在才意識到這個問題,”他的語氣緩慢下來,“可能是因為…和大家一起已經成為一種習慣,開始的時候我沒想那麽多。”

“精市知道我想說什麽?”

“因為美泉剛才的樣子很像要英勇就義,”不帶稚氣只能維持三秒,“明明眼裏超級倔強,嘴上還在饒人來著。”

“總覺得你像是在批評我。”雨宮哼了一聲,接著熱鬧的蟲吟再次蓋過。

“這種重要的事情竟然沒有聊過,所以我是在批評自己哦,”發絲撲到跟前,他低下頭貼近,“吶美泉,你會害怕跟我在一起嗎?”

雨宮趕緊搖頭,準備起來的手給壓了下去。

“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目光一直在捕捉她的閃爍,少女第一次意識到,幸村不笑的時候其實很在千裏之外,“雖然我下定決心想做什麽,沒人能阻止我,不過…還要考慮美泉的意見。”

“我不是說躲著你的意思啊…”他無數次完全闖進她的邊界,但又只是站在門口,無聲凝望著她,自知心軟,雨宮反而更想伸手去觸碰這盞可能會飛走的燈,“其實我就是想嗯…不解釋?也不能這麽說…哎呀!就是——”

“——問了就說,不問就不說。”兩人異口同聲,空氣靜止了流動,短暫有序下來。

“呵呵,我還是很了解美泉的嘛。”那些急劇收縮,又快速膨脹的光亮讓她脫了力氣。有的時候…她真的很想給boss出個大拳頭啊餵!

“但我又不是太想瞞著…啊,其實也不算瞞著…到底算不算……”

如釋重負總是周而覆始,見她躊躇不前,幸村幹脆抱了過去。心甘情願不可抗拒的。

“總覺得我應該學習一下怎麽和朋友交往了…”拽住摩梭衣料,每一次波動,雨宮都感覺眼前閃過細碎柔光,她擡起頭,幽藍的發梢間映出最亮的兩顆星,“啊…”

“嗯?”幸村對她的跳躍再次不明所以。

“精市!是合月!快看,”金月合成一輪掛在上頭,從明亮在跟隨,到逐漸鑲嵌成寶石的模樣,夜晚卻像晴好,就是合相不會等人,“最近原來能看到誒!”

“我們在合宿期間都沒看天氣預報呢,”少年一起看去,餘光沒有錯過懷裏飛舞的線條,“啊啊,美泉的註意力一下就靠過去了…”

“剛才一直都沒發現是誰的錯啦…”眼前更明亮這種話怎麽講得出口噢,“雖然處於昏星的時候常常是黃昏出現,但我們好幸運…”

“在城市裏的話,就不一定能盡收眼底了呢,”感覺到她歪頭愈發貼近胸膛,幸村也愈發感覺,自己的聲音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揚去,“昏星是在說金星嘛?”

“嗯,是我最近看書學到的,”雨宮緩緩道著,“比如說,月亮會被叫做朔望,金星在古語裏會被稱為太白,我們現在只用肉眼觀察,都能一下發現,它就是天空中除了日月以外最亮的。星星引領著古往今來的一切,就像對天文的好奇,直接促使了埃及和其他文明的衡量發展。”

“奈良時代?”幸村回想了下歷史A,知道她在鉆研鄰國書籍的情況下,現在他們學到的最早的接觸便是公元八世紀,“感覺一出口就要背出來大興水利,註重農耕了呢。”

“嗯,但想說的不止是這個,就拿農耕來說吧,確定農時…就是何時播種,何時豐收,是很重要的,而這些就會根據星象決定,”她越說越歡,其實都是些枯燥東西,但是少年聽得津津有味,“我們經常會聽說遣隋,遣唐,但其實更之前,被稱為春秋時代之前,有個時代叫做周朝,那時候負責記錄歷史的官員,同時也是‘星官’,他們會定期在分封的地方向天子匯報。”

“那這個匯報?”

“這個也是我覺得很有趣的地方!就比如說,a分封國記錄了月食,b國也記錄了,但c國沒有,然後天子就能根據這個不合理的地方去查,就是這個地方管理員是不是偷雞摸狗做了不見得人的事。時間是不會騙人的,即便在古時這種交通不好的年代,他們已經學會通過星象,對整片遼闊了如指掌,精市有沒有覺得,這種模式很像技術網?”

“嗯哼…所以派下去的督察官就會被叫做刺史啊,”金月在眼前合成最亮的夜星,不知為何,少年覺得自己在上社會實踐課,“像派去監督解由狀,監管國司的勘解由使那樣的存在呢。”

不知道有沒有一天,化學課也能跳出實驗室,跳出宛如醫院的氣氛?那樣他肯定會喜歡上的——這可能也會對切原有點效果。

“是呀,差不多。因為當星象和時間結合起來看的話,人對事件就不能做手腳,監督就這樣出現啦,”是胸膛在暗暗燃燒的烈火也好,是情到深處激動張合的咬肌也罷,她不自覺地臉紅,主動跳過了金月在西方愛情裏的占星寓意,“說到這個,我會覺得中國的算法更準,雖然現在已經靠望遠鏡和其他工具知道地心說的錯誤,但那邊的定義本質上並非單純的以地球為核心,然後去延申金木水火土。熟知的歲差會導致星座不準確,加上我們是活生生站在地球上的,所以他們的意思其實是人與日月星辰,萬事萬物的平衡和聯系,就是‘我站在這裏,站在地球,然後去研究我如何平衡’的感覺。”

“總覺得美泉已經能去參加天文社了呢,”他需要刻進回憶裏再慢慢消化,此時最該做的就是禦寒,四處瞥上幾眼後,幸村將外套帶下,“合月還有些時間,坐下看吧。”

“我好像有點啰嗦了…”她淺淺笑著,反正眼裏沒有真正抱歉的意思。

“但是很有趣,見識更多總是好的,”這次幸村幹脆不摸摸頭了,將她朝肩膀去靠,“或許有一天,我們能一起去看流星。”

“已踏上x億公裏,現在正回頭看你什麽的?”她像念八卦新聞似的調侃起來,“如果是這樣的話,極光也好呀,它不會讓人等待一輩子。”

“你呀,”幸村都要忍不住想扣扣少女的鼻尖了,“繼續剛才的吧,請多指教了,美泉老師。”

“唔嗯…那就說說另一本書吧?‘星辰者,所以制日月之行’,這是本非常入門中草藥和人體循環的古籍,也是記錄最早,裏面四處都能發現星星的身影,以我淺顯理解…就是公轉自轉為何受影響的秘密?能量大總是會影響能量小的,換成質量應該常聽些,”她稍顯無奈,就是啃原文還在困難階段,“前段時間的物理課,老師有給我們看星體的運行軌跡吧,想起那時候就猛然發現,它長得很像基本的雙螺旋結構,然後我就,啊,忽然感覺自己變聰明了,原來這真的有在說天地一大宇宙,人體一小宇宙呀。”

周遭的小花還在熟睡,娓娓道來的聲音砌成一座避暑涼亭,頭頂朦朧在繼續變化,不斷延伸著公子蝶夢般遐想。即便不聊那些大敘事,呼吸顰笑,少年都不由自主地托起臉頰,只想一直這樣安靜下去,一直看著她。

“所…所以精市老師,我表達得能讓你清楚嘛?”說實話,瞎取外號這種事太過三分羞恥,三分大膽,還有一份不可名狀。

滿就則覆了,於是幸村忍住想要做點什麽的沖動,現階段還能稍稍維持點張弛有度,“非常清晰,十分條理,還有美泉特有的浪漫。”還讓他想起來每次球場回頭就能對上的眼睛。

他說浪漫的時候,她的心就再也抑制不住地砰砰亂跳,雖未相約黃昏後,月到樹梢頭,人面桃花燈如晝,紅鸞悸夏蟲。依然瘋漲的樹影全盤倒映在透明玻璃,原來蟲鳴早就合著在歌唱,彌漫的原來是沸騰空氣,竟然只眨眼功夫,就給雨宮譜寫完了四季。

微微顫抖的睫毛像是撲扇翅膀的飛舞蝴蝶,於是,少女閉上了眼睛。

咫尺猶如鏡花水月,幸村終於伸過手,穩穩捧住和自己掌心的同種溫度。極度的壓力能導致腎上腺素激增,但心臟的超負荷運轉不僅是這等可能,世事實苦艱難,當他準備向池水拋下石子的時候,背後灌木沙沙搖了。

小樹苗可經不起這等風波,常青樹噌地就退卻下來,他們猛然轉頭,算是才想起來這在荒野郊外。

“…”

“……”

“輕井澤…我們這裏離山是有點近的吧…”誰能告訴她現在幾點了啊不對不對,幾點和熊出不出沒也沒有關系啊啊!

“我去看看。”眼看幸村就想直接抄起衣袖往前去,雨宮趕緊拉住。

“別!還是別過去了,我們直接趕緊下山回吧,”開什麽玩笑,他們又不是當地居民,也沒有牽著狗在這巡邏以嚇走熊,要是真出啥事就完蛋好不好!“之前新聞還說過東北那邊有野熊會學人招手,然後引人過去就…不要冒險最好…”

“那就先給跡部說下,雖然沒見到是不是。”想到隔壁還有要呵護的女友,少年決定老實聽話,但臉色是一時半會不能好看了,被打擾就很想一球飛去。

“嗯,嗯。”雨宮唰唰給他把外套撿起,拍拍落葉小草的工作,真就還是留到回住宅區再議吧。

下到別墅已經是八點過半的樣子,回來路上兩人還途徑了球場,眼看要找的人還開著發球機,只得將‘可能山間有熊’的消息交給管家。

雖說加餐的晚訓屬於常規操作,但少女猜想,自己眼前莫名燃起大火的身影估計是被刺激到了,現在連冰帝都開始跟著他們這群離譜家夥修仙,讓她感慨這日子是越過越卷。

“那…我去訓練了喲。”三樓房間的門前,幸村雙手掛在她的肩,這次是兩只憑借本能行動的小花栗鼠,就著聞聞嗅嗅的流動,於是仲夏太短,最終也還是濃縮在小小的額間。

催促著他速去以後,雨宮打開門,迎面依舊懸著的月,仲夏又是太長,長到讓反射弧終於想到那句七月未央。

-

事情卻在合宿的最後一日急轉直下,大概是俗話說得好,仲夏夜的夢,美好尤其短暫。

也許因為前幾天都不見雨宮的身影,鷲宮雅從再次見到她,便察覺一直抑制的怒火無處發洩。

可以說,她也是個十分要強的人,約是遺傳也有份作祟,總之幼時和雨宮打架卻沒有贏,最後失手將她推下水,然後還被自己父親責罵,被祖父罰抄,在家族裏處處備受排擠,鷲宮在坎坷的路上扭曲地越走越遠,最終無可奈何地將所有的錯都歸結在雨宮的身上。

其實還有那麽件小事是雨宮不知道的,那就是湯泉之後,鷲宮收到本家的電話,讓她原本有些熄滅的情緒再次燃起。

原本正在廚房幫忙的她,見到雨宮走進準備裝水,她下意識地走向前去,將雨宮手中的茶杯打翻。

“…你有事嗎?”少女是帶著自己的水杯來的,沒有用跡部家的茶具,一眼就能辨認。見她一路都沒發難,直到如今才出手,雨宮就立刻明白,對方看準了這點,才趁大家還沒來午飯的時候找茬。

“不是躲麽,怎麽現在又站出來?”鷲宮沒有發現自己已經開始有些語無倫次。

“那什麽…其實你不覺得自己行為很無聊嘛,”雖然不明她為什麽非要現在來找茬,這幾日下來兩人除了第一天的不愉快外,還不至於發生到現在這樣的沖突,但雨宮沒想退縮,“害人害己不值得吧。”

“你!”突然被雨宮說中心事,鷲宮也顧不上什麽教養禮儀,雞飛狗跳的模樣也將雨宮嚇得連退幾步,“如果沒有你,現在我和我的家人才是鷲宮家的支柱。你的好爸爸把位置讓給一個外姓人,你果然和他一樣的毫無責任心。”

“我問你件事,”頓感頭痛是此時的主旋律,都快讓雨宮覺得,要不是自己最近心情特好,她真再也不想指指點點別人了,“有沒有想過什麽才是對錯?父親只是選擇了當下最好的解決方式…能力不夠的人只會讓樓閣傾倒。”

對面那張臉一下皺裂,紅得來又不如蘋果成熟落地,少女由衷感慨,沒有茂盛健康的大樹總是結不出好瓜。

“好意思說這些?你和你的父親如出一轍,就同樣反骨,偏偏祖父還要瞎了眼似的寵著你們兩,眼裏從來都看不見別人。”

“我只見過祖父一面,你的幻想癥真應該治…競賽邏輯題也不這樣算吧,得不到偏愛你去怪一個同是受害者的我?難怪是只能眼睜睜看著鷲宮家沒落。”

“住口!”鷲宮一個激動,上前抓住雨宮的衣領,大有出手的架勢,“祖父才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雨宮不緩不慢,直視眼前火從中燒的少女。她能看見眼中有著掙紮的情緒,但不代表自己就要去管這種已經無關的破事——盡管不想參與,但又想起鷲宮時不時流露的神情,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哎…她都有點想逃避了,但這不符合自己內心的完美學論理…為什麽就這麽喜歡多管閑事,就跟她以前多管網球部的賬似的……

“我說過,我有自己的路要走,你想要重振家族是你的事,我沒有一條插手的理由和動機,更何況我從沒有把自己當作是鷲宮家的人。你想換取你父親的威望,那就去從內部改變,而不是找我麻煩。說句難聽的,就算今天你和我打上了,你贏了,難道家族就會承認你的強大?不應該是這樣吧,你只會再得到一頓訓誡。”

然後少女就看著七彩變換在自己眼前,估摸是她的語速太快,嗶哩吧啦就吐完了,鷲宮一時都憋不出回應的字。

想法是絲毫不差——鷲宮雅估計壓抑太久,剛好她撞到了這個槍口。雖然她兩簡直就像冤家路窄,但是這幾天下來,雨宮也發現她不算那種點不醒的人,至少只有面對自己的時候,大小姐的情緒才會猛地失控。

所以她又閑了,開始去想也許能改變一下他人看法。對上那雙憤怒的眼神,兩人的眸色都是同樣烏黑發亮,而透過荊棘樹林,她能見到曾經固執的自己。

兩人爭論的聲音越來越大,吸引了最先結束的跡部等人,聽到內容後,跡部連忙阻止正準備開門的向日和忍足。

鷲宮家的情況他是知道的,但是因為鷲宮雅自身的優秀,他也並非是拘泥用人的性格。

可惜有些事情,只能是當事人進行化解才會奏效,所以,這是一步險棋,稍有不慎或就走向其他未知結局。

“怎麽回事?”立海大等人隨後趕到,幸村見眾人都站在餐廳前沒有進去,有些疑惑。

“你女朋友在裏面解決她的過往。雖然很抱歉…幸村,我不會阻止你進去,但我更認為這也許是個化解的節點。”

跡部其實很關心自家經理,盡管她從認識開始就很難雞蛋裏挑骨頭,他是依舊覺得,她的假面也是時候需要劑良藥。但與此同時,他依然會看幸村的選擇,畢竟這件事說到底吧…與自己現在的關系更為遠些。

“如果美泉出了什麽事,我不會對她留任何情面。現在只是因為尊重美泉,我才會站在這裏。”

幸村大概也知道是什麽情況了,在那晚從雨宮口中聽說了具體過去後,便向柳抽空詢問了鷲宮家的資料。簡單來說就是,到了雨宮爸爸那一代,因為家主揮霍和不顧正業,和之前就有頹廢之勢,鷲宮家處於危險的地步,而雨宮的祖父選擇了分家來主持大局。本想著是讓雨宮爸爸接手集團,最後他卻選擇了和雨宮媽媽遠走高飛,雨宮的祖父年紀漸長,沒有辦法再叱咤商場,力不從心,隨之也就同意了短時間內,讓雨宮爸爸提攜的後輩來打理。

而鷲宮雅的父親,正是那個被換下來的前家主。

眾人只聽見裏面的爭吵愈演愈烈,最後聽見了什麽‘我這輩子最討厭你這種人了’的吶喊後,跡部原本抓著大門的手忽然感覺到重量遠去,然後鷲宮雅徑直沖出。

電光火石之間,跡部低聲說了句抱歉,然後也跟著追了上去。

幸村見狀,沒有猶豫地跑進去找自家女友,卻發現她正蹲在地上不知在找些什麽。

“精市?你怎麽來了,先不要過來,剛才我的茶杯摔壞了,地上好像還有殘渣。”雨宮怕他被絆倒,提醒他不用過來幫自己。

“沒關系,我想陪你一起。”幸村從桌上找到備用的隔熱手套,俯下身來和她一起查看。

“精市…真的很溫柔呢,不想問問我發生了什麽嘛?”其實鷲宮前腳離開,後腳幸村就出現,她也猜到了幸村剛才應該是在外面。

雨宮沒有介意他沒有進來阻止,相反,她很開心幸村的做法,出於判斷,鷲宮本就不會出這個手,所以再看結果而論,少年這個真的心細如發。

“如果不想提,那就不需要說。美泉,我只需要知道你會一直在在我身邊就夠了。”幸村望向她,一字一句認真說道。

“嗯,會的。”

所以為了避免讓精市也卷入這種麻煩事,我也想越來越強大——這句話雨宮藏在了心底。

就算是單獨相處的時候,雨宮對於幸村的一些話語還是有些害羞,盡管如此…她也要迎面而上,因為她並不想因為個人事情而讓人擔心,特別是同樣忙碌的幸村。

能在閑暇時一起放松,就已經是很滿足願望了不是嘛?和幸村在一起的每刻,她都十分珍惜,所以更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麻煩的事情上。

“不過如果想要靠上我的肩膀休息的話,美泉可不能瞞著我呢。”知道自家女友一向獨立,幸村也只好依著她了。

“好呀,那我一會吃完飯就要!”

那雙漆黑的眼睛太亮,難歇的驟雨都停在地平線的另一方,這讓少年感覺,人真是越愛越可愛的生物。

話語不論再如何說都太匱乏,所以他決定清掃完再要個抱抱。

-

下午的總結會議上,眾人果然沒有看見鷲宮雅的身影,在臨行前,雨宮找到了跡部,表示希望單獨聊幾句。

“我想…我就直說了,跡部君,我沒有真正討厭過她。但是確實很抱歉,在這種時候出現與訓練無關的意外。”雨宮看得出來鷲宮大概在網球部眾人心中的重要性,思考良久後,還是決定和跡部坦白。

“啊嗯,本大爺明白。抱歉倒不需要,本大爺才是要替她向你道歉才對。”眼看帝王的眉頭都要擰成毛巾團,鑒於都免費體驗了那麽久的皇宮待遇,這次她真心甘情願多管閑事算罷。

“不過我還是想多說一句,跡部君若是真的有些想法,我覺得也不該是鷲宮家。至少,現在的鷲宮家不適合……”

雖說對自己的感情方面能算遲鈍,但雨宮的眼睛還沒瞎。在那日午餐的時候,她已經默默發現了這件事,就比如說,跡部的食量相比起第一天少些,或者更明顯的是,在他們裏面,只有鷲宮家是日覆一日遵循日式用餐習慣的,加上湯泉離餐廳距離不遠,當時她就留了個心眼。

不過她有資格說當局者迷嗎?幸村要是知道會不會想繼續腹黑…咳咳,某人思維再次亂飛。

“本大爺何嘗不知,只是未來充滿變數,人可以不去喪失期待。”跡部態度是逐漸放軟,也許只有當事人還沒察覺出身邊人對自己的好意了。

“那…我們就先別過了,真的非常多謝跡部君這幾日的款待。”

“無需多謝,本大爺也是收了利息的。”

回神奈川的飛機上,雨宮挨著幸村的肩膀,也許是有些暈眩,外加今天精力耗費得有些厲害,她的閉目養神最終成為了真正入睡。

夏蟲不以語冰,夏日的夢也是如此,她仿佛飄在空中,搖曳著,聽著輕聲將小曲吟唱,馨香上了藍色,播撒在整條光譜。

天空還在保持著一無所求,便任由這棵樹苗在自由生長,幸村沈淪於少女寧靜的安寐,就任憑思緒飛揚。

她的睡夢前半段都特別簡單,像是孤身一人在山谷和雲野,藍天掛著月,金星轉變成了晨星,從東方冉冉升起,而別過臉頰,大片的鳶尾花就屹立身旁。

他伴風徐來,擁抱住霎時落淚的她,然後星河開始旋轉,他勾住她的發,親吻著她。他們走得很慢很慢,榮光的傾註之下近乎永恒,如細雨的慰藉,如星星的餘暉,如從不止息、頑強生長的點點野花。

時間流動,雨宮也感覺到心跳揪得很緊,漫游依然還有未盡之事,竟然都讓自己記得清清楚楚……

見他低下了頭,嘴角張合是說著什麽,然後少女睜開雙眼,正好幸村撫摸著她的碎發。

“睡得好嗎?”幸村的嗓音洋洋盈耳,讓她想起還未消逝的翠鳥彈水,“準備到了,我正好想叫你呢。”

——嗯嗯,還是白日裏的鳴聲悅耳。

“夢見精市啦…”少女對他嫣然一笑,可惜更想問如何遮掩滾燙的臉,“所以睡得很好。”

幸村伸出手指,輕輕地點了下小巧鼻尖,無需多言,有些時刻留有遐想便是萬般柔情。

“呼…就是還得繼續回去幹學習,合宿的日子很開心,我都怕自己會煙消雲散。”

“呵呵,作為占據美泉時間大頭的我,好像有被批評到呢,”他沒有故意去壓低音量,所以後排的兩位幹脆利落的倒了,“那等送你回家之後,就要數著日子見了。”

“就連這種時候,幸村君都還不忘記提醒啊。”

“距離全國大賽只剩十六天了,任何時候都不得松懈!”

“…精市和雨宮桑在合宿裏商量改變見面頻率的概率是89%,因為冰帝的選擇而回去更改菜單的概率為100%,根據合理推測,今年輪空的概率…”

“仁王跟不跟我們回去吃桑原拉面?傑克魯請客~”

“餵!又是我啊?!”

“puri,免了免了,去叫我們的——”

“啊——赤也那家夥就來短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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