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關燈
陳風燃終歸是禁欲系少年,從那晚之後,他再沒碰過我,任憑我如何親他抱他,他都無動於衷。他總是說,安安睡吧,然後就沈沈睡去。

這樣的陳風燃,更加堅定了我心中的想法,三年前,必定事出有因。

我那天做了簡單的晚飯,白粥、饅頭和幾個小菜,陳風燃從外面回來,換了拖鞋走進屋。

我聽到他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才覺得他是真實的。近些天,我時常恍恍惚惚,人總是這樣,太過幸福反而顯得虛幻。

他從背後親吻我的頭發,“我回來了,安安。”

“自己去盛稀飯,菜在桌上呢。我把這收拾好就過去。”我正擦著案板,他卻依舊纏著我,沒有絲毫松手的意思。

“我想跟你一起吃。”他的語氣嗔昵。

“好。”我用臟手去點他的鼻尖,“少爺你是不是先放開我,我這幹活呢。”

他臉微微一紅,又去倚在門框上。

等到我們坐好,剛才炒的菜都有些涼了。

我吃了兩口菜,輕咳了一聲,還沒等我開口,陳風燃突然鄭重其事地放下碗和筷子,“安安,我一直想跟你好好談談。”

他正襟危坐,眼睛驀地竟有些濕潤,“我其實很膽小,我很怕跟你說這些,我怕你不信我,怕你離開我……”他頓了頓,“如果我說是有人陷害我,你信嗎?”

我的大腦突然嗡地一下,盡管我設想了無數種可能,也不是沒有考慮過這種,但就這樣從他口中說出,我還是有些震驚。

“到底是怎麽了?”

“其實以前我在跑物流,跟一個朋友合營,那朋友是很早以前認識的,所以也沒多疑。本來沒事,但是有一個人他記恨我,收買了我朋友,往我負責的那趟裏攜帶了□□。我被朋友叫到夜總會下了藥,所以才不得不裝作不認識你。”

“是誰!”

“安安,查出真相往往不見得讓人高興。”他不想說。

“不。”我表情堅決。

“就算你知道了,我們也不能把他怎麽樣。”他心平氣和地靠在椅子後背上,合上雙眼。“況且都已經過去了,現在我們不是也很好,我不想讓你徒添煩惱。”

我沈默了,是的,真相往往不見得讓人愉悅,但是真相掩蓋下的幸福就是真的幸福嗎?

好一會兒,他又開口叫我的名字,“安安……”

“沒事。”我擡頭,正對上他一雙毫無雜質的眼睛。“正是因為現在這樣,所以有什麽我們都會一起面對。”

他一楞,沈思了良久,又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說:“是……梁丘集團的少董。”

梁丘賀!

我著實有些不信,梁丘學長……那時候的梁丘學長……

“你還好嗎?安安。”陳風燃起身過來擁住我,他把我的頭緊貼在他身上。

梁丘賀,原來你下了那麽大的一盤棋,就是在等我自投羅網。

外邊的天已經黑了,我沒睡,就站在陽臺上看星星。我想起我一開始遇到梁丘賀的時候,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也無非就是他吧。我始終不明白,究竟是我把梁丘賀變成這樣,還是他從一開始就是這樣。我的愧疚越來越深,對陳風燃的,對梁丘賀的,他們本都不該遭這些罪,卻因為我,一個蒙受牢獄之災,一個被迫丟失自我。我想讓所有的事情都變好,不管他們哪一個,一個是我的摯愛,一個是我的摯友。

陳風燃本來站在隔我兩三米的地方抽煙,後半夜的時候,又怕我著涼過來給我披被子。後來他說,我那晚開始一動不動,後來又像開了洪閘一樣不停地哭。我不知道我哭了,陳風燃後來還是把我抱回床上。快天亮的時候,我看著冉冉升起的太陽問陳風燃,我說太陽升起來,是不是就是新的一天了;陳風燃替我擦去滿臉的眼淚,他說,是,安安,是新的一天了。

我終究不想再面對那個男人,他現在已經不再是他自己了。

又過了一個月,陳風燃的頭發已經長起來了,我嚷嚷著拉他去做一個新發型。他最近找了新工作,在公司忙得火熱,好不容易有一天假期,卻也被我攪得不得安寧。他有時開玩笑抱怨,不知道攤上我這個小瘋子是福是禍;我打趣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被我逗笑了,說算了,反正在家也是閑著,然後被我光明正大地拉上了街。

從理發店出來之後,我霎時間感慨起年齡差距來,我以前從未覺得陳風燃比我小兩歲有什麽,因為他通常看上去十分老成,我在他面前扮個少女綽綽有餘。而這會兒,他看起來卻像是個高中生,透凈的臉和微長的劉海兒,趁得一旁畫著大紅唇的我越發像個阿姨。

我有些嫉妒了,“你怎麽……這麽好看?”話音一落,我也覺得自己是在故意擡杠。

“這也有錯?”他眉毛一擡,更顯得英氣。

“你沒看見那麽多女生回頭看你?”我又埋怨起自己來,“我今天不應該畫這個口紅。”

他卻在一旁自然地笑著,“很好看。”

“什麽好看?”

“安安好看。”他說起誇人的話來眼都不眨。

我臉一紅,更壯了膽,厚臉皮地說:“管她們呢,反正我已經睡過了,愛看看去吧。”

陳風燃一時被我說得不知所措,也不知道接什麽話,索性從購物袋裏掏出水來喝。

我正準備鬧他,迎面卻走來一人,臂彎裏攬著個□□的玲瓏美人,身後還跟著一個面龐素凈的男人,我想了一下,還是拉起陳風燃,想快步走過去。

“程林安!”身後傳來憤怒的呼喊。

我正準備逃離,只見陳風燃拉住我,轉身站定盯著那人。他眼裏的怒氣我從未見過,他的眼裏不是燃起的火,而是冷卻的冰,深不見底的冰,冷得仿佛能凍結一切。明明他們是一樣的身高,他卻那樣俯視那人,眼底暗含有一絲不屑。

他們那樣盯著彼此良久,我看到那人身後跟著的年輕男人一臉擔憂,他好像想伸手拉那人的衣角,但擡了擡手,卻始終沒有觸碰到。

最終還是那玲瓏身段的美人率先開了口,“我說少董,您答應送我的戒指還送不送了啊?”

那人不耐煩地扔給她一個錢包,“自己去。”

“就知道你愛我,記得早點回家啊。”女人銀鈴般的笑聲傳過來。

“承安留下。”年輕男人本也隨著那女子離去,那人一句話,他又滿臉躊躇地走回來。

“好久不見啊。”梁丘賀一步步逼近,“程林安。”

陳風燃拉過我護在身後,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不知道你找我的未婚妻有什麽事。”

“你的未婚妻,啊,對,你的未婚妻!”梁丘賀有些癲狂地笑著,“老情人回來了,怪不得。”

陳風燃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觸動,“梁丘集團的少董,向來是覬覦別人的女人,從而不擇手段。”

“你說我不擇手段!”梁丘賀猛然揪住陳風燃的前襟,他咬牙切齒,像是要把面前的人吞進肚子裏。“你他媽敢說我!你算個什麽東西!”

陳風燃一把抓住梁丘賀揪住自己衣服的手,他的手臂青筋暴起,五指都深陷進對方的肉裏。“你,把你的手,給我拿開。”他一字一頓,充滿了威嚴。

“阿賀。”那年輕男人突然叫了一聲。

梁丘賀這才放開,又劈頭蓋臉地罵起那男人來,“好啊,蘇承安,你長本事了,你也討厭我是吧。好,好,你去啊!你怎麽不過去!滾過去!你不是也看那小白臉比我好,去!滾到他們那邊去!”梁丘賀一邊罵,一邊連打帶踢把那男人趕到我們這邊來,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那男人仿佛就快要哭出來了。

我沖上去把那男人扶起來,他很纖瘦,甚至有些弱不禁風。

“你幹什麽!梁丘賀,有什麽脾氣沖我來,給一個不相幹的人發什麽火!”我攙著那男人,他有些感激地看著我。

梁丘賀沒說話,他看了看我,又呆呆地看了看鼻青臉腫的蘇承安。

“安安。”陳風燃走上前來,牢牢地攥住我的手,“我們走。”

陳風燃徑直拽著我走了,我回頭,看見梁丘賀蹲在地上抱頭痛哭,蘇承安抱著他,一下一下地拍他的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