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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父親節特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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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父親節特輯

隆隆炮火響徹戰場,爆炸似乎就發生在耳邊。牛皮和油布制成的帳篷裏, 時不時有灰土從縫隙裏掉落下來, 將鋪在桌子上的地圖弄出一片臟汙。

阿什利用潮濕的袖子擦擦, 他不敢用力, 只得勉強看清的程度就停下手來。這張地圖已經很舊了,但阿什利不敢有絲毫怠慢, 這是一周前老上校陣亡前留下的, 而它的上上一任主人也早在三個月前犧牲了, 現在它到了自己手中。

“上校先生!”一個圓臉的小兵沖進來, 上司死得太快以至於他已經懶得去記名字, 不過是稱呼軍銜總不會錯。再說現在也沒人跟他計較這個問題,“北方佬占領了鐵路!他們要沖過來了!”

阿什利眉頭緊擰,那些北佬就像蝗蟲一樣多,殺完一波又是一波。他的人個個都是以一當十,可對面的人數是他的數十倍, 而且他們缺衣少糧年輕人已經死得差不多了,而北佬們吃飽穿暖仿佛弄來了全世界的兵力。即便是最不懂戰爭的人也知道,南方撐不了多久。

阿什利闔上眼睛, 他已經三天沒敢合眼, 全靠一股精氣神支撐著,而現在他實在撐不住了。

“再後撤一英裏, 我們就徹底丟了這條鐵路。”阿什利喃喃, 他心裏卻知道何止鐵路, 他們即將丟了整個戰場。

圓臉小兵吶吶不敢言, 聽見上峰的話還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上校大人,彼得他們都死了,我們需要支援。”

何止是他們?整個南方都需要支援。

曾幾何時,圓臉小兵也是相信上等人終究會打贏野蠻人的,可惜日漸絕望的戰事給了他狠狠的教訓。他不是莊園主的兒子,他的父親只是一個雜貨店老板,家裏甚至沒有黑奴。正是上等人口中的窮苦白人。但那又如何,他也是個聯邦人,所以他扛上步嗆來了。

小兵的神情說明他未盡的話語,阿什利和他都懂,火車站他們是守不下來了。只是沒有人願意先開這個口,哪怕失敗早已知曉,就像現在在戰壕裏的每一個南方士兵一樣。

長官之所以是長官,是因為他背負著下屬的生命。阿什利聽著越來越近的炮火,他咬咬牙,“我們撤退。”

因著軍令裏並沒有死守火車站這一項,阿什利就此退走也算是打了個擦邊球。若是有軍令下來,那便是只能戰死在這裏了。聯邦如今大廈將傾,他們不過是拖延著令它倒得慢一點而已。

士兵得到命令,他與長官交換過眼神,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孤註一擲。他們都是困獸。

待士兵出去,阿什利迅速收拾指揮室的資料。聯邦如今窮地只能讓士兵吃土豆,物資能帶多少就盡力帶,北佬要的是鐵路不是殺人。

整個營地撤退也不過十分鐘,留下一隊人馬斷後,大部隊開始撤離。說是大部隊,其實也不過三百人。指揮者三百人的大校,寒酸地空有軍銜。想當初他們有三千人,阿什利只是個普通上尉,現在他是指揮官,而那些人都死了。

根本沒時間悲傷,阿什利帶著人且戰且退。在撤退的路途中,他重新收攏不少殘兵。都是些如同驚鴻之鳥的士兵,見到穿著同色軍服的同伴都恨不得痛哭出來。

阿什利帶著人在沼澤地裏紮營,這裏雖然潮濕但是沒有北佬,還生活著不少小動物可以果腹。總的來說沒什麽可挑剔的。

“我們去找李將軍。”幾乎沒什麽猶豫,阿什利下了決定。他收編了這些流民和殘軍,組成一支游擊隊,專門偷襲落單的北佬軍和那些喜歡搜刮民宅,強迫婦女的人渣,一旦遇到格殺勿論。阿什利知道這麽做有些殘忍,但這是戰爭,他沒有更多糧食來養俘虜,若是放走就會暴露行蹤,總不能拿自己人的生命冒險。

他的名聲還是傳了出去,一時間南方都流傳著幽靈的傳說,有一支隊伍徘徊在南方的土地上,所到之處北佬和黑鬼聞風喪膽。那是由死去戰士的英靈組成的軍隊,軍隊的首領是一位帶來死亡的金發騎士。

金發騎士對傳聞一無所知,他拿到一封命令他支援哥倫布縣。信上對當地南方軍的處境描述只有寥寥數語,而在硝煙中摸爬滾打的阿什利能輕易從幾個單詞裏嗅出濃重的血腥味。

他的隊伍看似打了幾場勝仗,不過是仗著機動性偷襲。這只殘兵組成的隊伍一旦面對真正的大軍便會像浪花一般覆滅在大海裏。不過這不就是軍人的命運嗎?

當看到駐紮哥倫布縣的部隊番號時,戰火中磨礪地愈發沈穩的阿什利終於忍不住變色。

自從南方聯邦補給不上青壯年後,老人和孩子都被當做新兵派上戰場。而老威爾克斯先生也是其中一員。時代的浪潮下,無人可以幸免。

阿什利知道父親進了戰場,他無力阻止只能多關註父親的部隊,只是進來他帶領人搞游擊才斷了聯系。而現在這份輾轉送到他手中的電報已經昭示一切,父親在哥倫布縣。

“我們走。”難言的慌張擊中阿什利的心臟,他掐滅最後一點猶豫,揮師北上。

*********哥倫布縣*******

約翰·威爾克斯一把年紀了,平生最自豪的事情就是擁有一個優秀的兒子。男孩自小聰慧,遺傳自祖先的好相貌下是一顆沈穩的靈魂,非常標準的威爾克斯。後來孩子長大,交到新朋友,去北方上學,再到上了戰場,他一點點看著兒子長大,仿佛眨眼間,躺在搖籃裏咿咿呀呀的孩子就成了頂天立地的男人,再也不需要自己為他撐起天空。

威爾克斯是屬於舊時代的。約翰以為自己會在十二橡樹的長廊裏目送孩子走遠,再在某個時刻歡迎對方回家,就像他自己的父親一樣。可是戰爭改變了一切,它將男孩變成屠夫,將少女變成寡婦,將兒子從父親身邊奪走並永不會還回來。

從阿什利拒絕去歐洲那天,約翰就預感他要永遠失去這個孩子了。隨著聯邦走向末路,他終於也拖著年老殘軀踏上兒子正在前進的道路。

南方戰事吃緊,十四歲的孩子和五十歲的老人,只要是能喘氣的男性,軍隊都要。約翰騎著塔爾頓太太的心頭肉,扛著兒子曾用來打獵的倉,隨著人流走進運輸隊。

威爾克斯家的人都是學者和藝術家,在和平年代尚且能沿著坦途前行,一旦遭遇戰亂就成為跟著聯邦巨輪一同沈沒的犧牲品。年輕的阿什利如此,年老的約翰同樣如此。他年紀很大了,小母馬在被炸斷腿後就哀嚎著死去,他自己也失去一只眼睛。老紳士成了獨眼龍依舊盡力保持體面,約翰是個神熗手,阿什利的百發百中的槍法正來自於他,神熗手老了依舊是神熗手。約翰拒絕好心戰友的幫助,克服視力受損的不便,照樣一子彈放倒一個北佬。

而他畢竟老了。所以在哥倫布的消耗戰裏他已經堅持不住了。老人和孩子怎能比得過數倍於己方人數的壯年男人?約翰能一子彈放倒一個人,而一個人倒下就有兩個人填補上空檔,所以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藍軍裝們越來越近。

當敵軍的手雷丟過來,他撲過去將手雷壓在身下,敏捷地不像個老頭。沈悶的啞火聲從身下傳來,掩體裏的五個戰友撿回一條命。

“他是威爾克斯先生。”男孩抹了把臉,通紅的眼眶裏沒有淚水,他已經哭不出來了。

另一個孩子拽出老人身上的懷表,華麗古樸的懷表被炮火炸變了形,露出碎裂的表盤和一張人物肖像畫。

“把這個給威爾克斯上校。”他們沒法帶走老先生的遺體,就將這顆懷表帶給另一個威爾克斯好了。

炮火擊垮掩體,幾人用最快的速度撤離,很快只有老人躺在臟汙的紅土地上,永遠不會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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