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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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過去’
雷雨停歇後，天空依舊烏雲密布，層層疊疊的雲壓得人喘不過氣。
蒂樂瑪莊園的大廳中氣氛嚴肅，奧羅拉眼眶微紅面色鐵青站在一位瑟瑟發抖眼神亂晃的女奴跟前。
“卡利亞，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這是早上撞到自己時瘋狂道歉的女奴卡利亞，當時所有人都以為她是被奴隸規矩嚇得不敢起身。
然而事實卻大大超出眾人的想象，居然是她拿著克比查那個皮革手帶偷偷去告密，就因為克比查許諾等他出來一定讓法爾克斯給予好處。
如今克比查被法爾克斯帶走，卡利亞卻還在這裏。
多麽可笑，無論是信克比查的卡利亞還是管理失職的她。
“對不起小姐，”卡利亞帶著哭腔，“是我鬼迷心竅，是我輕信他人，讓小姐您受到傷害。”
“卡利亞，摸著你的良心，小姐平時待大家如何？你居然幹這樣的事情，那克比查給你餵了什麽魔藥？！”艾達吊著被保鏢弄傷的胳膊連連質問。
聽著大家指責的聲音，奧羅拉上前一步清清嗓子：“卡利亞，我如果放過你，今後蒂樂瑪莊園內將永無寧日。”
“我知道……我知道小姐，從我決定做這個事起，就沒有退路，是我咎由自取。”
閉了閉眼，奧羅拉轉身不再看她：“菲娜，薩努曼，按照規矩處理，從今以後蒂樂瑪莊園再也沒有卡利亞。”
“是！”
菲娜和薩努曼的回答聲響起後，她緩緩走向樓梯。
“謝謝小姐。”卡利亞絕望道謝。
腳下的步伐頓了頓，但還是沒有回頭，上樓向臥房走去。
對他人不忍便是對自己殘忍，這句話今日算是見識過了。
臥房轉角處，停下腳步，在這一瞬間，她好像失去面對卡卡瓦夏的勇氣。
背靠著墻壁緩緩蹲下，奧羅拉拿出那枚綠松隕石飾品，看著這枚從小帶在身上的飾品，她感覺心臟有些疼。
洗幹凈的飾品恢覆了原本的樣貌，但之前那帶著血肉的一幕卻在眼前遲遲揮散不去。
泛星系奴隸市場會搶奪奴隸的一切，除了一件衣服庇體外什麽都不會有。
奴隸被購買後所給予的東西也不屬於奴隸自己，因為他們只是一個被交易的物品，沒有物品所有權。
為留下這枚飾品，卡卡瓦夏將它藏在身體裏，那是泛星系奴隸市場沒有辦法檢查到的地方。
完全無法想象卡卡瓦夏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劃開皮肉將飾品藏進去。
雷德告訴她，那道傷口之前檢查的時候他就發現，明明是就傷疤但是卻一直見血。
在發現那枚飾品的時候，雷德震驚無比，因為已經快和血肉長在一起。
每每呼吸一下，傷口就會疼痛一分，並且還伴隨著傷口感染的風險。
光是聽形容奧羅拉就覺得很崩潰，在茨岡尼亞的艾吉哈佐沙漠中，一向充滿生命力不服輸的卡卡瓦夏究竟受了多少苦才來到蒂樂瑪莊園？
將頭埋在臂彎中，她感到自責，那些信心滿滿許下的誓言一個都沒有做到，還連累卡卡瓦夏。
她真的是一個害人精。
“奧羅拉你怎麽在這裏？”
從臂彎中擡起頭，雷德關切地看了她一會兒後蹲下：“他沒事了。”
“謝謝你。”
雷德嘆了口氣垂了垂眼眸欲言又止，最後伸手將她從地上拉起。
“傷勢已經處理好了，需要的藥我會交給菲娜她們，有事再通知我。”
“好。”她點點頭，擦過雷德的身體向臥房走去。
“奧羅拉，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你明白，”雷德誠懇道，“我不願你受到傷害。”
手放在門框上，她微微一笑扭頭看向雷德：“有些傷害無法拒絕的，今天很感激你的及時到來。”
“其實，法爾克斯先生是先去我那裏的。”
“我知道，”奧羅拉轉眸看向臥房內，“他一直都是這樣，要掌控全部。”
“不是，”雷德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想說，我並沒有告訴他。”
“回見，奧羅拉。”
目送雷德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她呼出一口氣，有些情感是可以回應，但有些是回應不了的。
從被父親當做賭註那刻起，就註定愛和喜歡太奢侈，她要不了。
坐在床邊看著臉色蒼白眉間皺起睡得並不安穩的卡卡瓦夏。
不知道他會不會在夢中遇見維斯塔的時候告訴她，活下的自己經歷了多少痛苦。
但她想卡卡瓦夏一定不會提她-這個沒有任何信用，賭約失敗的人。
拉起卡卡瓦夏的手，奧羅拉將那枚作為賭註的飾品放在他掌心中合上。
終於知道為什麽在蒂樂瑪莊園中第一次見面時，她詢問名字的時候，卡卡瓦夏眼中光彩暗淡。
雖然還沒有搞清楚為何夢境會照進現實，但……
“對不起卡卡瓦夏，是我輸了。”
卡卡瓦夏很少做夢，但這一次破天荒地夢見了姐姐維斯塔還有他的族人們。
她們好像站在一片虛無之中，等待著他。
看著姐姐和族人們，卡卡瓦夏並沒有向前邁開腳步而是緩緩後退。
他要活下去，還沒到與姐姐族人相見的時候。
陽光照進來，卡卡瓦夏閉上眼睛還是覺得有些晃，想要用手遮擋，結果卻發現自己的手似乎被握住動彈不了。
睜開眼睛，一縷陽光落在他的眼皮上，轉眸看去厚重重工的窗簾中央一縷陽光照進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光亮。
擡了擡手，一聲嚶嚀傳來，卡卡瓦夏順著聲音看過去，柔順的黑長發映入眼中。
記憶紛沓而至，他這才發現自己躺在奧羅拉的臥房中，身上充滿著藥膏的味道。
沒記錯的話，暈過去的時候是雷雨天，而現在陽光燦爛，他睡了多久？
“啊！卡卡瓦夏！”
一聲驚呼傳來，手邊毛茸茸的黑長發腦袋突然揚起，嘴裏還喊著他的名字。
發絲沾粘在奧羅拉迷茫的臉上擋住半張臉，和當初在帳篷中被叫起的時一模一樣。
奧羅拉的時間像是永遠定格住。
“卡卡瓦夏？”奧羅拉驚訝道，“你醒了！”
回過神來的時候，卡卡瓦夏面前出現奧羅拉湊近的臉以及關切的話語。
“你怎麽樣？感覺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我去請雷德醫生來看看？不，還是直接去請他來看看吧。”
問題的密集讓他完全沒有插話的空間就被安排妥當。
當奧羅拉松開他的手時，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眨眨眼睛舉起手看到掌心的東西時，奧羅拉已經打開門在呼喚菲娜了。
怕扯到傷口，卡卡瓦夏慢慢從床上坐起，奧羅拉喊完菲娜的時候回頭就看見這一幕。
“你坐起來幹嘛！快快，躺下去！”奧羅拉三步並成兩步來到床邊想要扶住他躺下。
結果手還沒有碰到卡卡瓦夏身體就被抓住。
“我沒事了，想坐坐。”
“坐坐？”奧羅拉不太同意皺起眉頭，“不行，你得躺著，聽話。”
拒絕的話語梗在喉嚨，卡卡瓦夏退一步：“那我靠著行嗎？”
盯著卡卡瓦夏觀察很久，奧羅拉終於從他臉上看出一點血色後才點頭同意道：“那就靠一會兒。”
果然還是這麽倔強，卡卡瓦夏妥協道：“好。”
奧羅拉將枕頭疊起後扶著卡卡瓦夏就要靠過去，然而到一半又停下來。
卡卡瓦夏實在是疑惑，看向奧羅拉詢問道：“怎麽了？”
“等等。”
說完奧羅拉走到沙發邊又拿了幾個枕頭過來墊上。
“這樣更軟，”奧羅拉扶著他躺下去後拖過椅子坐下，“傷口現在還疼嗎？”
卡卡瓦夏搖頭：“我睡了多久。”
“三天吧。”
“三天？那小姐您這幾天都睡哪裏？”卡卡瓦夏連忙問道。
奧羅拉看了看自己回答道：“就睡這裏啊，你前兩天發高燒，雷德說身側必須有人看著直到燒退才算是脫離危險。”
“你是不知道，雷德那語氣嚇得我這兩天都沒敢睡，就剛剛實在不行才瞇了一會兒。”
看著她眼下的烏青，卡卡瓦夏開口道：“你可以讓其他人來，或者將我送回下層的房間。”
“那怎麽行！你傷得太重，而且……”
奧羅拉視線落在卡卡瓦夏胸前的紗布上，表情一下子沈下去。
“疼嗎？”
真切又心疼的語氣，卡卡瓦夏想也沒想回答道：“疼。”
咬了咬嘴唇，奧羅拉猛然起身叉腰道：“疼？疼你小子還這麽做！飾品重要還是命重要啊？！”
沒想到她會這麽大反應，卡卡瓦夏擡起手試圖拉她。
“卡卡瓦夏，我就說你這小子一直倔強還不信，那飾品差點就和你的血肉長在一起，傷口感染是會送命的！”
“況且我當時叫你將它賣了賣了，那筆錢能足夠讓你前往富足的星系的生活。”
“別罵了，消消氣，”卡卡瓦夏哭笑不得，“那飾品很重要，不能賣。”
“有命重要嗎？！”她越說越氣。
“沒有。”卡卡瓦夏認真回答道。
“那你還……”
“但是……”卡卡瓦夏打斷她誠懇道，“它能找到你。”
如果是其他人說這個話，她可能會不屑一顧認為這根本不可能，但是在卡卡瓦夏口中說出，莫名很有可信度。
畢竟這枚綠松隕石飾品曾經祭祀過地母神。
“你小子現在可會說話了。”奧羅拉喃喃完後再次坐在椅子上眼也不眨地盯著卡卡瓦夏。
被盯得有些無奈的卡卡瓦夏：“小姐，我現在暫時還行動不便。”
“誰知道你小子還會做什麽出乎意料的事情。”
“小姐，可不可以不要這樣稱呼我？我們是同齡人。”
“那你不也是小姐小姐一樣叫我。”奧羅拉回懟道。
“我這是尊稱。”
“那我這算是……”她頓了頓不服氣地想著，結果半晌都沒能夠想到合適的詞語。
瞟了眼盯著自己帶著笑意的卡卡瓦夏，奧羅拉清清嗓子灰溜溜地拉開椅子起身向窗戶走去。
“我們得多曬曬太陽！”
拉開厚重的窗簾，可怕的雷雨天過去，陽光如約而至。
沐浴在陽光中的奧羅拉整個人都在發光，身影印在卡卡瓦夏的瞳孔上遲遲未散去。
不管是在茨岡尼亞還是在蒂樂瑪莊園，奧羅拉總是擋在身前保護自己。
她救過埃維金人，救過他兩次。
艾吉哈佐初見奧羅拉時，他倒在沙漠中，頭頂的烈日也像現在這樣為奧羅拉鍍上一層光暈。
後來他告訴姐姐，當時以為自己看見了神明。
“發什麽呆呢？乖，快把藥喝了。”
奧羅拉站在床邊看著他，手裏還端著菲娜送來的藥。
一言難盡地嘆了口氣，如果現在的奧羅拉能夠不把他當小孩就好了。
她好像還沈浸年長者的角色中。
雷德醫生的藥非常有效，卡卡瓦夏醒來後的第三天傷勢就已經大好，拆除紗布。
而卡卡瓦夏也沒有再繼續留在她的臥房中，畢竟身份有別，蒂樂瑪莊園中能出一個卡利亞或許也會有下一個。
雷雨天後的好幾天都是陽光明媚，但是因為這段時間各種事情，後花園的打理就擱置，
趁著今天天氣不多，奧羅拉帶著一眾人開始打理好久都沒有逛過的後花園。
地皮大的壞處就是如此，就連奧羅拉現在都不一定知曉莊園每個角落情況。
紮起頭發，穿著一身布衣，拿著剪刀和菲娜一起修剪著花叢時候薩努曼從前院急匆匆趕來。
每次看見這樣的薩努曼都不是什麽好消息，菲娜停下手上的事情問道：“又怎麽了？”
“法爾克斯先生讓人送衣服來讓小姐挑選。”
花叢中的奧羅拉直起身體，果然法爾克斯的控制是全方位的。
連她出席宴會要穿什麽樣的衣服都要是經過他手。
回到房間的時候，法爾克斯派來的人已經在等候，每個人受傷都提著一件禮服。
“這些都是法爾克斯先生親自奧羅拉小姐您挑選的禮服。”
上前一一仔細查看那些衣服，法爾克斯一直都知道她的口味，喜歡清新偏淡的顏色。
“放下吧，我知道了。”她並沒有打算試穿說完後轉身準備離開。
門口被一位保鏢攔住，奧羅拉驚訝地擡頭看去：“做什麽？”
“法爾克斯先生說，您選完必須要試穿一下。”
無法理解地笑了一下，她搖搖頭：“我現在有點忙，衣服我收下就是。”
那保鏢一動不動擋在門口，似乎下定某種決心。
為了不再起沖突，她回身看了看，心情一下子變得糟糕，再好看的衣服在眼中都變得一文不值起來。
指著一件淡紫色材質比較飄逸柔軟的禮服。
“就這件吧，菲娜去拿過來我試穿。”
送走法爾克斯派來的人，奧羅拉回到房間的時候菲娜正在打理那件禮服。
“小姐，”菲娜回頭看向她，“您真的決定穿法爾克斯先生給的禮服去了嗎？以前他送來的衣服您都不會穿。”
點點頭，奧羅拉解釋道：“法爾克斯是專門來試探我的態度的，如果不順著他，上次那樣的事情再來一次的話，我不確定還會不會這麽幸運。”
“小姐，你難受的話就和菲娜說吧，不要憋著。”
低頭自嘲地笑了笑，奧羅拉轉身道：“有什麽好難受的，有些事情遲早都要去接受，這是我的宿命。”
“現在我唯一想要做的，就是送卡卡瓦夏遠離這個星系，讓他能夠安穩度過後半生。還有就是你們……”
菲娜急切地拉起她的手打斷道：“奧羅拉小姐，你不用考慮我們，菲娜爛命一條，永遠站在小姐您身邊。”
閉了閉眼，奧羅拉笑著點點頭，菲娜將禮服放在換衣間後便離開。
站在換衣間前的奧羅拉靜靜站著，身後再次傳來腳步聲。
“菲娜，你有什麽東西拿掉了嗎？”
“是我小姐。”
聽到卡卡瓦夏的聲音，她立刻回過身關切道：“卡卡瓦夏，怎麽了？是有什麽事情嗎？”
但面前的卡卡瓦夏神情嚴肅一直看著她沒有回答。
被盯得心裏發毛，她繼續問道：“到底怎麽了？”
“小姐您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什麽？！”
奧羅拉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麽，表情變得疑惑。
“要送我離開。”
原來是說這件事，他沒有否定地點點頭還帶著笑容說道：“放心，我一定會想到方法送你離開的。”
卡卡瓦夏臉色在聽到她的話後變得更加難看，但奧羅拉卻沒有註意，仍舊在讓他放寬心。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呀？”她眨眨眼詢問道。
他沒有回答奧羅拉的疑問，而是繼續問道：“那你呢？”
“我？”奧羅拉陷入卡卡瓦夏的節奏中楞住後道，“當然是在蒂樂瑪莊園。”
“那你為什麽讓我離開。”卡卡瓦夏提高音調死死盯著她。
“當然是為了你好啊，你想想上一次的事情再發生，我根本沒辦法護住你。”她溫柔地解釋著，絲毫沒有發現卡卡瓦夏語氣不對勁。
“為什麽。”卡卡瓦夏再次說為什麽，但卻不是疑問句，瞳孔微縮質問著。
拿不準他的意思，奧羅拉不敢隨意說話靜靜等待著下文。
“為什麽我總是要做被保護的哪一個？不管是姐姐還是族人，還是你。”
卡卡瓦夏向前邁出一步低頭看著她：“我長大了，不是小孩，我有自己的信仰與守護，請不要為我做決定。”
“我……”奧羅拉緩緩垂下眼眸心裏有些發慌，尷尬地笑了笑，“我，沒有要幹涉你的意思，只是想要替你姐姐和族人保護你。”
“那我留下來，也沒有要幹涉小姐您的意思，也只是想要實現我的誓言。”
誓言？奧羅拉瞪大眼睛擡眸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問道：“什麽誓言？！”
卡卡瓦夏扭頭向房間外走去，見狀她立刻喊道：“站住！”
被叫的卡卡瓦夏停下腳步，片刻後又再次邁開步伐。
“卡卡瓦夏！”奧羅拉嚴肅聲音道，“放棄你的念頭！什麽都不要做！”
“憑什麽？”他停下腳步回身道，“憑什麽你們總是為我犧牲，父親母親姐姐族人還有你。”
“是我看起來毫無作用是嗎？”
沒想到他會這麽想，奧羅拉急切走到跟前：“我從來沒有這麽想過，但是以你的能力，想的那些，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那就一直坐以待斃不反抗，什麽都不做是嗎？”卡卡瓦夏回懟道，“從卡提卡人手下搶下所有的物資也是天方夜譚，但是你當時做到了。”
“那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
胸口劇烈起伏，她感覺自己快氣暈過去，閉了閉眼緩和語氣道：“法爾克斯不會殺了我，但是他真的會殺了你的。”
“你上次也看見那些保鏢了，但那只是冰山一角，在你接近法爾克斯的一瞬間，暗處還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你。”
“他做了那麽壞事，心中有愧，怕死得要命，你根本不可能接近他。”
伸手拉住卡卡瓦夏的手：“現在最好的解題方法就是送你離開，你是埃維金人唯一的後代，只要你存在，埃維金人的意志就永不滅。”
盯著卡卡瓦夏的臉，奧羅拉試圖讓他明白點頭，但是卻遲遲等不到。
手被緩緩扯下，卡卡瓦夏認真無比道：“我曾經給地母神賭上我卡卡瓦夏之名要還奧羅拉自由，這也是我能夠一直活到現在的原因之一。”
眼前漸漸模糊，她突然很後悔當初告訴卡卡瓦夏這些事情。
“你曾經救過我的族人，也救過我，埃維金人欠你不止一個人情……”
“夠了！”奧羅拉大聲打斷，偏過頭冷冷道，“你們誰也不欠我，因為不值得。”
將視線重新移動到卡卡瓦夏身上，她滿臉是淚冷漠道：“我一條爛命，不值得你為我這樣。”
僵直著身體，奧羅拉聲音顫抖：“我會阻攔你，不顧一切地阻攔你。卡卡瓦夏，你聽好了，有我在，我絕不允許你出事。”
拒絕再溝通，奧羅拉轉身飛快離開，生怕再聽到一些讓血壓升高的話語。
她明白卡卡瓦夏是為她好，但是這種天方夜譚送命的事情是不可能成功的。
不為什麽，因為她曾經反抗過，結果也看見了，至今她還被困在蒂樂瑪莊園中。
心頭被陰霾壓得喘不過氣，她跑下樓梯在奴隸們疑惑的視線中向後花園跑去。
經過差不多一天的打理，後花園重新煥發光彩，奴隸們也散去幹其他事情去，而且就在剛剛天空還飄起了小雨。
奧羅拉跑到後花園自己打理的花叢前停下腳步，心口壓住的那口氣讓呼吸有些困難，她眼前模糊地慢慢蹲下抱住膝蓋將下巴放上去。
呆滯地盯著面前的花叢，天空飄落下的小雨漸漸打濕她的頭發衣衫。
腦子亂極了，一下子是法克斯兇惡的表情一下子是維斯塔卡卡瓦日離別時溫柔的托付一下子又是剛剛卡卡瓦夏嚴肅的語氣冷淡的表情。
她是帶著父母期望出生的孩子，但是大半生的時間都在懊悔出生中度過。
孤獨和無可奈何總是伴隨左右，找不到自身的價值，唯一感到有價值的時光還是在所謂夢境中的茨岡尼亞。
莫非真的是她太過急切想要證明自己，忽視了卡卡瓦夏的想法嗎？
“小姐。”
菲娜的聲音出現在上方，細雨被擋住，但奧羅拉卻沒有絲毫反應。
撐著傘的菲娜蹲下，將傘舉在她頭頂勸慰道：“小姐，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你難過菲娜也會很難過的。”
“是不是有人惹你不開心了？你告訴菲娜，我想辦法教訓他。”
伸手將給她撐著的傘推到菲娜頭上，她繼續蹲著沒有說一句話。
旁邊的菲娜欲言又止，最後緩緩起身離開，不過很快就再次歸來。
仍舊是那把傘撐在她頭頂上，綿綿細雨漸漸增大，樹葉發出響聲。
“菲娜，你進去吧，不要為了我生病。”她沙啞著嗓子叮囑道。
“我要是進去，奧羅拉你還要在這裏淋多久。”
呆滯的眼神有了光亮，她緩緩轉頭，雨水已經打濕身側蹲下的卡卡瓦夏頭發和大半衣衫。
兩人在雨中對視著，很久都沒有說一句話，最後還是奧羅拉伸手將傘往卡卡瓦夏那邊推了推。
“我只是想思考一些事情。”
“那奧羅拉你思考好了嗎？”卡卡瓦夏又將傘移回去。
“沒有，”她搖搖頭，“我找不到答案，也找不到出口。”
面前出現一只手，奧羅拉低頭看去，耳邊傳來卡卡瓦夏的聲音。
“既然現在找不到答案，那就不要想了，還有大半輩子，有的是時間慢慢思考。”
伸出手放在卡卡瓦夏手上空，隨後狠狠拍下去，奧羅拉偏過頭賭氣道：“那些事情我是想不到答案，但是有件事我會堅持。”
“我知道，”卡卡瓦夏語氣不再冷淡而是溫柔回應道，“答應你就是了。”
轉了轉眼珠，奧羅拉挺直背轉頭道：“真的？”
“嗯，”卡卡瓦夏點頭，起身然後再次向她伸出手，“現在奧羅拉小姐你可以起來回屋了嗎？”
見他這麽誠懇，奧羅拉擦了擦臉上淚水和雨水，將手放進他掌心中準備起身。
“嘶……”麻木的感覺傳來，她痛苦皺起眉頭再次蹲下。
“怎麽了？”卡卡瓦夏連忙蹲下問道。
不好意思地看向他，奧羅拉咽了咽口水搖搖頭：“沒事，腿麻，緩緩就好。”
卡卡瓦夏吃驚地抖了抖眉頭，無奈閉眼笑著搖搖頭，睜開眼睛將傘遞給她：“請奧羅拉小姐高擡貴手。”
“幹嘛……”奧羅拉接過傘，“這麽陰陽怪氣……啊？！”
驚呼從後花園差點傳到前院，其他奴隸們面面相覷，以為自己聽錯，誰知後面再次傳來聲音。
奧羅拉一手拿著傘一手扒拉著卡卡瓦夏肩膀低頭看著身體和地面的距離驚恐道，
“不是，卡卡瓦夏你幹嘛？！”
抱著她的卡卡瓦夏徹底破罐子破摔道：“奧羅拉你不要亂動，會摔下去。”
聽到要摔下去，肩膀的手幹脆直接攬住卡卡瓦夏的肩膀：“你知道要摔，抱我幹嘛。”
“誰說的要摔啊？”卡卡瓦夏不服道。
奧羅拉看了看卡卡瓦夏的胸膛和肩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明白她意思的卡卡瓦夏差點氣得鼻子歪：“這麽看不起我？！”
“我看不起你幹嘛，”奧羅拉解釋道，“我本來就不是幹瘦的體型，雷德經常讓我控制食量。”
“奧羅拉你這體型還要控制食量？我沒聽錯吧？”經過一場爭吵卡卡瓦夏徹底放開，“別聽他亂說。”
適應了卡卡瓦夏穩當當懷抱的奧羅拉平和下來盯著他側臉：“你好像很懂的樣子。”
“懂什麽？”
“很懂怎麽說話能夠討女孩子歡心。”
已經走到門前的卡卡瓦夏停下腳步，在她有些疑惑的視線中咬牙切齒道：“如果你不是奧羅拉，我一定把你扔地上。”
“別別別……”屋檐下她收起傘環抱住卡卡瓦夏脖頸，“你要扔下去，我得疼上好幾天”
“放我下來吧，已經沒事了。”奧羅拉轉移了話題。
見她如此堅持，卡卡瓦夏也沒有再說什麽，附身準備放下她。
門被拉開，與菲娜、艾比、薩努曼撞個正著，而此時奧羅拉還在卡卡瓦夏懷中腳未落地。
菲娜她們帶著探究的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看了看後點評道，
“果然，能夠說服小姐的只有卡卡瓦夏。”
站在地上的奧羅拉安定感回歸，這樣被人抱的感覺還是第一次，陌生又沒安全感。
面對菲娜她們的調侃，她整理一下黏在臉頰上的頭發：“是嗎？我一直還覺得自己挺聽話的。”
菲娜上前扶著她：“小姐我們去換衣服吧，你上次淋雨後身體都還沒養好。”
不說還沒反應過來，這段時間她經常淋雨。
春末初夏的天氣總是變化無常，上一秒還是晴空萬裏下一秒就會雨水降臨，連續好幾天就是這樣。
與卡卡瓦夏的爭吵奧羅拉後來思考後還是不後悔，她依舊堅持自己的觀點，不做無謂的犧牲，自己不值得他這麽做。
她的命運很久之前就已經註定，能夠爭取到‘緩刑’以及認識卡卡瓦夏，可以說是倒黴無比的生命中唯一的幸運。
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卡卡瓦夏的幸運輻射給她，所以為了這份唯一的幸運，她也要拼進全力保留火種。
為了讓卡卡瓦夏待在自己的視野中，除了睡覺，奧羅拉做什麽都將他帶在身邊。
而卡卡瓦夏明白她的意思，也聽話跟著。
保持著微妙的平衡，兩人都心知肚明對方是不會輕易放棄的性格，暫時不再去觸碰逆鱗。
書房外傳來敲門聲，卡卡瓦夏起身打開後菲娜一臉嚴肅站在門口。
“到時間了嗎？”奧羅拉故作輕松問道。
“小姐，你該梳洗了，過會兒法爾克斯先生就要來接你。”
“嗯。”回身將書本關上，表面上平靜無比，心裏卻控制不住害怕，不自覺的手抖。
“奧羅拉你在害怕。”書本被按住，卡卡瓦夏詢問道。
扯出一抹笑掛在臉上，奧羅拉收回手，兩只手交握：“還行吧。”
“小姐，要不讓人陪你一起去吧。”
“哪有那麽嚴重，我只是……”她頓了頓解釋道，“很久沒有去參加這些宴會了。”
說完奧羅拉點點頭，直接離開書房向臥房走去。
門口的菲娜想要跟上去，轉身瞬間卻停下看向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現在只能指望你了，不要讓小姐和法爾克斯先生單獨相處。”
梳洗的時候，奧羅拉面無表情地看著梳妝鏡，心裏什麽情緒都沒有，就好像一具行屍走肉。
淡紫色的紗裙腰間用一條淺色緞帶點綴，非常適合她的一身禮服，黑發攏在一起放在側面，上面用點點小花點綴。
盛裝打扮很好看，但卻感到陌生，就像奔赴刑場的枷鎖。
以未婚妻身份參加，多麽可怕的一句話，她就已經好幾天沒睡好。
敲門聲響起，就像催命符。
一聲嘆息，奧羅拉趴在梳妝臺上一點都不想挪動。
“小姐，”艾達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法爾克斯先生派了人來，但是本人好像沒有來。”
唯一的好消息，她認命地呼出一口氣起身提著裙子向莊園門口走去。
馬車一如既往是法爾克斯浮誇的作風，並且比以前還要浮誇，車身噌亮，連馬都精致地裝扮過。
在這浮誇的馬車邊，樸素的卡卡瓦夏簡直讓人眼前一亮，但也能夠看出是有整理過的。
“你，”奧羅拉好奇道，“要去……嗎？”
“小姐你這到底是疑問句還是肯定句？”卡卡瓦夏認真看著她。
抿了抿嘴，奧羅拉側目旁邊兇神惡煞的保鏢：“你要去，那就去。”
說完後她又面對保鏢們道：“我想我有帶個奴隸的權利吧？否則我就不去了。”
保鏢臉色不是很好看，但也不想完不成任務，點頭彎腰道：“奧羅拉小姐，該上車了。”
忽視保鏢伸出的手，她將手遞到卡卡瓦夏面前，然後向馬車使了一個眼色。
明白她意思的卡卡瓦夏挺直背脊，背著一只手另外一只手牽起奧羅拉，帶領著她上馬車。
上馬車後低頭與卡卡瓦夏交換一個眼神，她點點頭，心裏的恐慌隨著馬車啟動壓制下去。
至少卡卡瓦夏在。
從天明走到天黑，蒂樂瑪莊園和普尼爾莊園幾乎橫跨整座城池。
當馬車停下的時候，奧羅拉看到一座巨型城堡。
“奧羅拉小姐，這段路需要步行。”
這還不是莊園門口，但已經花團錦簇富麗堂皇。
第一次這麽直觀看見這個星系上最德高望重古貴族的實力，確實感到震驚。
在蒂樂瑪莊園從小長大的她有時候都會迷路，要是在這普尼爾莊園那還得了？
“這……”卡卡瓦夏牽著她下馬車後發出感嘆。
“是不是覺得太誇張了？”她躲著保鏢悄聲道，“這莊園我百分百迷路。”
“不會，我會跟著你的。”卡卡瓦夏安撫道。
在兩人相處的時候，卡卡瓦夏有時候會忘記稱呼她為小姐，這是她非常希望看到的事情。
在卡卡瓦夏和一群保鏢的護送下，她跟著同樣來參加宴會的人一起向莊園門口走去。
遠遠的，他就看見法爾克斯那浮誇的禮服，光是看一眼就覺得眼睛疼，也不知道為什麽為她選衣服的時候就還好。
法爾克斯也看到了她，與身邊的人頷首後向她走來，結果視線一下子就停在身側的卡卡瓦夏身上。
面色有些不好的法爾克斯控制住了自己，向她紳士彎腰做出邀請。
奧羅拉瞟了眼身側的卡卡瓦夏後將手放上去，隨後挽起法爾克斯的手。
“奧羅拉……”
“你不能剝奪我帶奴隸前來的權利不是嗎？我好歹是個貴族小姐，雖然是落魄貴族。”她面帶微笑聲音從嘴縫中傳出。
“是嗎？”法爾克斯也帶著同樣的笑容和周圍的人打招呼，“那你今晚就要表現好，否則他能不能回去就不一定了。”
“這是普尼爾莊園法爾克斯……您好，”她和與她揮手的女士問好，“你多註意一下自己才是。”
“那希望今晚能夠有和平的一夜。”
“我也同樣希望。”
“奧羅拉？！”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她擡眸看去，不是別人正是莊園主人普尼爾。
“問普尼爾先生好。”奧羅拉恭敬地行禮卻被普尼爾攔住。
“奧羅拉長大了，”他回頭看向身側的夫人嗎，“上次見她的時候，還是小孩子。”
說實話，那些事情對她來說就像上輩子發生的事情一樣。
“沒想到普尼爾先生還記得我。”
“當然會記得你。”
寒暄一會兒後，一旁的法爾克斯見狀立刻介紹起自己，這才是今日他的目的，而她只是一個敲門磚而已。
“奧羅拉，紳士的話題總是枯燥的，女士的活動在後花園。”
非常感激普尼爾先生的大恩大德，如果一晚上都待在法爾克斯身邊，她真的會窒息。
想也沒想立刻往後花園走去，轉頭看向法爾克斯，他的眼神中充斥她看不懂的情緒。
來到後花園，這裏幾乎是蒂樂瑪莊園後花園的三倍不止，噴泉鮮花秋千……每個地方都被裝扮得猶如童話世界般。
並且這裏除了做事的奴隸外果然沒有一個男士。
現場女士人數不算多並且每個人的手上還拿著一條奇怪的黑色緞帶。
“小姐。”一個男奴將手中的黑色緞帶拿給她。
“這是？”她接下後好奇問道。
“這是我們小姐的吩咐。”那位男奴指著前方，奧羅拉這才發現那裏有棵超級大的樹，而樹的周圍還有些彎彎繞繞的樹叢，像是小型迷宮一般。
“蒙著眼睛能夠走到樹下觸碰樹桿的人，就能實現心中所願，並且還將獲得小姐的獎勵。”
蒙著眼睛走到樹下？奧羅拉再次饒有興趣地擡頭打量那棵樹。
有點困難，且不說方向感問題，就那周圍那些小路就有些難走。
但周圍的女士們都非常有興趣，光是有普尼爾莊園主女兒獎勵這點噱頭就已經很吸引人了。
但奧羅拉卻更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實現心中所願。
男奴讓她們帶上黑色的緞帶，並且仔細檢查一下。
眼前一片漆黑的她興致勃勃許下一個心願，然後破罐子破摔地摸索著向前走去。
耳邊一片混亂，但好在後花園夠大，人與人之間幾乎沒有碰撞，奧羅拉也小心地前進著。
樹叢擋住她的去路，奧羅拉嘆了口氣笑著搖搖頭繼續換個方向前進。
要是沒記錯的話，她剛剛那個位置走直線是不會碰到樹叢的……
方向感已經亂了，耳邊人群的聲音漸行漸遠，所有人都在問自己走到哪裏了。
突然正在搜尋路的奧羅拉手腕一緊，嚇得她差點叫出聲。
嘴唇被壓住，奧羅拉還沒來得及詢問來人是誰，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卡卡瓦夏？”她放輕松道，“你幹嘛呀？”
拉住手腕的手滑向掌心，他感受著奧羅拉掌心的熱度。
那股熱度從掌心一路蔓延到心臟，此刻莊園中的風拂過奧羅拉額前的碎發。
“卡卡瓦夏？”蒙著眼的奧羅拉帶著疑惑，語氣甜甜喚著他的名字。
奧羅拉對他名字的發音與其他人有些不一樣，是那種一聽就能辨別出來的音調。
在離別的這些年裏，奧羅拉的面容有時候變得模糊，但呼喚他名字的音調卻永遠記在心底。
溫柔地註視著蒙眼的奧羅拉，他眼眸中帶著從未有過的繾綣與堅定，
“我帶奧羅拉你去實現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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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停歇後，天空依舊烏雲密布，層層疊疊的雲壓得人喘不過氣。
蒂樂瑪莊園的大廳中氣氛嚴肅，奧羅拉眼眶微紅面色鐵青站在一位瑟瑟發抖眼神亂晃的女奴跟前。
“卡利亞，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這是早上撞到自己時瘋狂道歉的女奴卡利亞，當時所有人都以為她是被奴隸規矩嚇得不敢起身。
然而事實卻大大超出眾人的想象，居然是她拿著克比查那個皮革手帶偷偷去告密，就因為克比查許諾等他出來一定讓法爾克斯給予好處。
如今克比查被法爾克斯帶走，卡利亞卻還在這裏。
多麽可笑，無論是信克比查的卡利亞還是管理失職的她。
“對不起小姐，”卡利亞帶著哭腔，“是我鬼迷心竅，是我輕信他人，讓小姐您受到傷害。”
“卡利亞，摸著你的良心，小姐平時待大家如何？你居然幹這樣的事情，那克比查給你餵了什麽魔藥？！”艾達吊著被保鏢弄傷的胳膊連連質問。
聽著大家指責的聲音，奧羅拉上前一步清清嗓子：“卡利亞，我如果放過你，今後蒂樂瑪莊園內將永無寧日。”
“我知道……我知道小姐，從我決定做這個事起，就沒有退路，是我咎由自取。”
閉了閉眼，奧羅拉轉身不再看她：“菲娜，薩努曼，按照規矩處理，從今以後蒂樂瑪莊園再也沒有卡利亞。”
“是！”
菲娜和薩努曼的回答聲響起後，她緩緩走向樓梯。
“謝謝小姐。”卡利亞絕望道謝。
腳下的步伐頓了頓，但還是沒有回頭，上樓向臥房走去。
對他人不忍便是對自己殘忍，這句話今日算是見識過了。
臥房轉角處，停下腳步，在這一瞬間，她好像失去面對卡卡瓦夏的勇氣。
背靠著墻壁緩緩蹲下，奧羅拉拿出那枚綠松隕石飾品，看著這枚從小帶在身上的飾品，她感覺心臟有些疼。
洗幹凈的飾品恢覆了原本的樣貌，但之前那帶著血肉的一幕卻在眼前遲遲揮散不去。
泛星系奴隸市場會搶奪奴隸的一切，除了一件衣服庇體外什麽都不會有。
奴隸被購買後所給予的東西也不屬於奴隸自己，因為他們只是一個被交易的物品，沒有物品所有權。
為留下這枚飾品，卡卡瓦夏將它藏在身體裏，那是泛星系奴隸市場沒有辦法檢查到的地方。
完全無法想象卡卡瓦夏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劃開皮肉將飾品藏進去。
雷德告訴她，那道傷口之前檢查的時候他就發現，明明是就傷疤但是卻一直見血。
在發現那枚飾品的時候，雷德震驚無比，因為已經快和血肉長在一起。
每每呼吸一下，傷口就會疼痛一分，並且還伴隨著傷口感染的風險。
光是聽形容奧羅拉就覺得很崩潰，在茨岡尼亞的艾吉哈佐沙漠中，一向充滿生命力不服輸的卡卡瓦夏究竟受了多少苦才來到蒂樂瑪莊園？
將頭埋在臂彎中，她感到自責，那些信心滿滿許下的誓言一個都沒有做到，還連累卡卡瓦夏。
她真的是一個害人精。
“奧羅拉你怎麽在這裏？”
從臂彎中擡起頭，雷德關切地看了她一會兒後蹲下：“他沒事了。”
“謝謝你。”
雷德嘆了口氣垂了垂眼眸欲言又止，最後伸手將她從地上拉起。
“傷勢已經處理好了，需要的藥我會交給菲娜她們，有事再通知我。”
“好。”她點點頭，擦過雷德的身體向臥房走去。
“奧羅拉，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你明白，”雷德誠懇道，“我不願你受到傷害。”
手放在門框上，她微微一笑扭頭看向雷德：“有些傷害無法拒絕的，今天很感激你的及時到來。”
“其實，法爾克斯先生是先去我那裏的。”
“我知道，”奧羅拉轉眸看向臥房內，“他一直都是這樣，要掌控全部。”
“不是，”雷德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想說，我並沒有告訴他。”
“回見，奧羅拉。”
目送雷德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她呼出一口氣，有些情感是可以回應，但有些是回應不了的。
從被父親當做賭註那刻起，就註定愛和喜歡太奢侈，她要不了。
坐在床邊看著臉色蒼白眉間皺起睡得並不安穩的卡卡瓦夏。
不知道他會不會在夢中遇見維斯塔的時候告訴她，活下的自己經歷了多少痛苦。
但她想卡卡瓦夏一定不會提她-這個沒有任何信用，賭約失敗的人。
拉起卡卡瓦夏的手，奧羅拉將那枚作為賭註的飾品放在他掌心中合上。
終於知道為什麽在蒂樂瑪莊園中第一次見面時，她詢問名字的時候，卡卡瓦夏眼中光彩暗淡。
雖然還沒有搞清楚為何夢境會照進現實，但……
“對不起卡卡瓦夏，是我輸了。”
卡卡瓦夏很少做夢，但這一次破天荒地夢見了姐姐維斯塔還有他的族人們。
她們好像站在一片虛無之中，等待著他。
看著姐姐和族人們，卡卡瓦夏並沒有向前邁開腳步而是緩緩後退。
他要活下去，還沒到與姐姐族人相見的時候。
陽光照進來，卡卡瓦夏閉上眼睛還是覺得有些晃，想要用手遮擋，結果卻發現自己的手似乎被握住動彈不了。
睜開眼睛，一縷陽光落在他的眼皮上，轉眸看去厚重重工的窗簾中央一縷陽光照進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光亮。
擡了擡手，一聲嚶嚀傳來，卡卡瓦夏順著聲音看過去，柔順的黑長發映入眼中。
記憶紛沓而至，他這才發現自己躺在奧羅拉的臥房中，身上充滿著藥膏的味道。
沒記錯的話，暈過去的時候是雷雨天，而現在陽光燦爛，他睡了多久？
“啊！卡卡瓦夏！”
一聲驚呼傳來，手邊毛茸茸的黑長發腦袋突然揚起，嘴裏還喊著他的名字。
發絲沾粘在奧羅拉迷茫的臉上擋住半張臉，和當初在帳篷中被叫起的時一模一樣。
奧羅拉的時間像是永遠定格住。
“卡卡瓦夏？”奧羅拉驚訝道，“你醒了！”
回過神來的時候，卡卡瓦夏面前出現奧羅拉湊近的臉以及關切的話語。
“你怎麽樣？感覺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我去請雷德醫生來看看？不，還是直接去請他來看看吧。”
問題的密集讓他完全沒有插話的空間就被安排妥當。
當奧羅拉松開他的手時，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眨眨眼睛舉起手看到掌心的東西時，奧羅拉已經打開門在呼喚菲娜了。
怕扯到傷口，卡卡瓦夏慢慢從床上坐起，奧羅拉喊完菲娜的時候回頭就看見這一幕。
“你坐起來幹嘛！快快，躺下去！”奧羅拉三步並成兩步來到床邊想要扶住他躺下。
結果手還沒有碰到卡卡瓦夏身體就被抓住。
“我沒事了，想坐坐。”
“坐坐？”奧羅拉不太同意皺起眉頭，“不行，你得躺著，聽話。”
拒絕的話語梗在喉嚨，卡卡瓦夏退一步：“那我靠著行嗎？”
盯著卡卡瓦夏觀察很久，奧羅拉終於從他臉上看出一點血色後才點頭同意道：“那就靠一會兒。”
果然還是這麽倔強，卡卡瓦夏妥協道：“好。”
奧羅拉將枕頭疊起後扶著卡卡瓦夏就要靠過去，然而到一半又停下來。
卡卡瓦夏實在是疑惑，看向奧羅拉詢問道：“怎麽了？”
“等等。”
說完奧羅拉走到沙發邊又拿了幾個枕頭過來墊上。
“這樣更軟，”奧羅拉扶著他躺下去後拖過椅子坐下，“傷口現在還疼嗎？”
卡卡瓦夏搖頭：“我睡了多久。”
“三天吧。”
“三天？那小姐您這幾天都睡哪裏？”卡卡瓦夏連忙問道。
奧羅拉看了看自己回答道：“就睡這裏啊，你前兩天發高燒，雷德說身側必須有人看著直到燒退才算是脫離危險。”
“你是不知道，雷德那語氣嚇得我這兩天都沒敢睡，就剛剛實在不行才瞇了一會兒。”
看著她眼下的烏青，卡卡瓦夏開口道：“你可以讓其他人來，或者將我送回下層的房間。”
“那怎麽行！你傷得太重，而且……”
奧羅拉視線落在卡卡瓦夏胸前的紗布上，表情一下子沈下去。
“疼嗎？”
真切又心疼的語氣，卡卡瓦夏想也沒想回答道：“疼。”
咬了咬嘴唇，奧羅拉猛然起身叉腰道：“疼？疼你小子還這麽做！飾品重要還是命重要啊？！”
沒想到她會這麽大反應，卡卡瓦夏擡起手試圖拉她。
“卡卡瓦夏，我就說你這小子一直倔強還不信，那飾品差點就和你的血肉長在一起，傷口感染是會送命的！”
“況且我當時叫你將它賣了賣了，那筆錢能足夠讓你前往富足的星系的生活。”
“別罵了，消消氣，”卡卡瓦夏哭笑不得，“那飾品很重要，不能賣。”
“有命重要嗎？！”她越說越氣。
“沒有。”卡卡瓦夏認真回答道。
“那你還……”
“但是……”卡卡瓦夏打斷她誠懇道，“它能找到你。”
如果是其他人說這個話，她可能會不屑一顧認為這根本不可能，但是在卡卡瓦夏口中說出，莫名很有可信度。
畢竟這枚綠松隕石飾品曾經祭祀過地母神。
“你小子現在可會說話了。”奧羅拉喃喃完後再次坐在椅子上眼也不眨地盯著卡卡瓦夏。
被盯得有些無奈的卡卡瓦夏：“小姐，我現在暫時還行動不便。”
“誰知道你小子還會做什麽出乎意料的事情。”
“小姐，可不可以不要這樣稱呼我？我們是同齡人。”
“那你不也是小姐小姐一樣叫我。”奧羅拉回懟道。
“我這是尊稱。”
“那我這算是……”她頓了頓不服氣地想著，結果半晌都沒能夠想到合適的詞語。
瞟了眼盯著自己帶著笑意的卡卡瓦夏，奧羅拉清清嗓子灰溜溜地拉開椅子起身向窗戶走去。
“我們得多曬曬太陽！”
拉開厚重的窗簾，可怕的雷雨天過去，陽光如約而至。
沐浴在陽光中的奧羅拉整個人都在發光，身影印在卡卡瓦夏的瞳孔上遲遲未散去。
不管是在茨岡尼亞還是在蒂樂瑪莊園，奧羅拉總是擋在身前保護自己。
她救過埃維金人，救過他兩次。
艾吉哈佐初見奧羅拉時，他倒在沙漠中，頭頂的烈日也像現在這樣為奧羅拉鍍上一層光暈。
後來他告訴姐姐，當時以為自己看見了神明。
“發什麽呆呢？乖，快把藥喝了。”
奧羅拉站在床邊看著他，手裏還端著菲娜送來的藥。
一言難盡地嘆了口氣，如果現在的奧羅拉能夠不把他當小孩就好了。
她好像還沈浸年長者的角色中。
雷德醫生的藥非常有效，卡卡瓦夏醒來後的第三天傷勢就已經大好，拆除紗布。
而卡卡瓦夏也沒有再繼續留在她的臥房中，畢竟身份有別，蒂樂瑪莊園中能出一個卡利亞或許也會有下一個。
雷雨天後的好幾天都是陽光明媚，但是因為這段時間各種事情，後花園的打理就擱置，
趁著今天天氣不多，奧羅拉帶著一眾人開始打理好久都沒有逛過的後花園。
地皮大的壞處就是如此，就連奧羅拉現在都不一定知曉莊園每個角落情況。
紮起頭發，穿著一身布衣，拿著剪刀和菲娜一起修剪著花叢時候薩努曼從前院急匆匆趕來。
每次看見這樣的薩努曼都不是什麽好消息，菲娜停下手上的事情問道：“又怎麽了？”
“法爾克斯先生讓人送衣服來讓小姐挑選。”
花叢中的奧羅拉直起身體，果然法爾克斯的控制是全方位的。
連她出席宴會要穿什麽樣的衣服都要是經過他手。
回到房間的時候，法爾克斯派來的人已經在等候，每個人受傷都提著一件禮服。
“這些都是法爾克斯先生親自奧羅拉小姐您挑選的禮服。”
上前一一仔細查看那些衣服，法爾克斯一直都知道她的口味，喜歡清新偏淡的顏色。
“放下吧，我知道了。”她並沒有打算試穿說完後轉身準備離開。
門口被一位保鏢攔住，奧羅拉驚訝地擡頭看去：“做什麽？”
“法爾克斯先生說，您選完必須要試穿一下。”
無法理解地笑了一下，她搖搖頭：“我現在有點忙，衣服我收下就是。”
那保鏢一動不動擋在門口，似乎下定某種決心。
為了不再起沖突，她回身看了看，心情一下子變得糟糕，再好看的衣服在眼中都變得一文不值起來。
指著一件淡紫色材質比較飄逸柔軟的禮服。
“就這件吧，菲娜去拿過來我試穿。”
送走法爾克斯派來的人，奧羅拉回到房間的時候菲娜正在打理那件禮服。
“小姐，”菲娜回頭看向她，“您真的決定穿法爾克斯先生給的禮服去了嗎？以前他送來的衣服您都不會穿。”
點點頭，奧羅拉解釋道：“法爾克斯是專門來試探我的態度的，如果不順著他，上次那樣的事情再來一次的話，我不確定還會不會這麽幸運。”
“小姐，你難受的話就和菲娜說吧，不要憋著。”
低頭自嘲地笑了笑，奧羅拉轉身道：“有什麽好難受的，有些事情遲早都要去接受，這是我的宿命。”
“現在我唯一想要做的，就是送卡卡瓦夏遠離這個星系，讓他能夠安穩度過後半生。還有就是你們……”
菲娜急切地拉起她的手打斷道：“奧羅拉小姐，你不用考慮我們，菲娜爛命一條，永遠站在小姐您身邊。”
閉了閉眼，奧羅拉笑著點點頭，菲娜將禮服放在換衣間後便離開。
站在換衣間前的奧羅拉靜靜站著，身後再次傳來腳步聲。
“菲娜，你有什麽東西拿掉了嗎？”
“是我小姐。”
聽到卡卡瓦夏的聲音，她立刻回過身關切道：“卡卡瓦夏，怎麽了？是有什麽事情嗎？”
但面前的卡卡瓦夏神情嚴肅一直看著她沒有回答。
被盯得心裏發毛，她繼續問道：“到底怎麽了？”
“小姐您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什麽？！”
奧羅拉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麽，表情變得疑惑。
“要送我離開。”
原來是說這件事，他沒有否定地點點頭還帶著笑容說道：“放心，我一定會想到方法送你離開的。”
卡卡瓦夏臉色在聽到她的話後變得更加難看，但奧羅拉卻沒有註意，仍舊在讓他放寬心。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呀？”她眨眨眼詢問道。
他沒有回答奧羅拉的疑問，而是繼續問道：“那你呢？”
“我？”奧羅拉陷入卡卡瓦夏的節奏中楞住後道，“當然是在蒂樂瑪莊園。”
“那你為什麽讓我離開。”卡卡瓦夏提高音調死死盯著她。
“當然是為了你好啊，你想想上一次的事情再發生，我根本沒辦法護住你。”她溫柔地解釋著，絲毫沒有發現卡卡瓦夏語氣不對勁。
“為什麽。”卡卡瓦夏再次說為什麽，但卻不是疑問句，瞳孔微縮質問著。
拿不準他的意思，奧羅拉不敢隨意說話靜靜等待著下文。
“為什麽我總是要做被保護的哪一個？不管是姐姐還是族人，還是你。”
卡卡瓦夏向前邁出一步低頭看著她：“我長大了，不是小孩，我有自己的信仰與守護，請不要為我做決定。”
“我……”奧羅拉緩緩垂下眼眸心裏有些發慌，尷尬地笑了笑，“我，沒有要幹涉你的意思，只是想要替你姐姐和族人保護你。”
“那我留下來，也沒有要幹涉小姐您的意思，也只是想要實現我的誓言。”
誓言？奧羅拉瞪大眼睛擡眸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問道：“什麽誓言？！”
卡卡瓦夏扭頭向房間外走去，見狀她立刻喊道：“站住！”
被叫的卡卡瓦夏停下腳步，片刻後又再次邁開步伐。
“卡卡瓦夏！”奧羅拉嚴肅聲音道，“放棄你的念頭！什麽都不要做！”
“憑什麽？”他停下腳步回身道，“憑什麽你們總是為我犧牲，父親母親姐姐族人還有你。”
“是我看起來毫無作用是嗎？”
沒想到他會這麽想，奧羅拉急切走到跟前：“我從來沒有這麽想過，但是以你的能力，想的那些，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那就一直坐以待斃不反抗，什麽都不做是嗎？”卡卡瓦夏回懟道，“從卡提卡人手下搶下所有的物資也是天方夜譚，但是你當時做到了。”
“那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
胸口劇烈起伏，她感覺自己快氣暈過去，閉了閉眼緩和語氣道：“法爾克斯不會殺了我，但是他真的會殺了你的。”
“你上次也看見那些保鏢了，但那只是冰山一角，在你接近法爾克斯的一瞬間，暗處還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你。”
“他做了那麽壞事，心中有愧，怕死得要命，你根本不可能接近他。”
伸手拉住卡卡瓦夏的手：“現在最好的解題方法就是送你離開，你是埃維金人唯一的後代，只要你存在，埃維金人的意志就永不滅。”
盯著卡卡瓦夏的臉，奧羅拉試圖讓他明白點頭，但是卻遲遲等不到。
手被緩緩扯下，卡卡瓦夏認真無比道：“我曾經給地母神賭上我卡卡瓦夏之名要還奧羅拉自由，這也是我能夠一直活到現在的原因之一。”
眼前漸漸模糊，她突然很後悔當初告訴卡卡瓦夏這些事情。
“你曾經救過我的族人，也救過我，埃維金人欠你不止一個人情……”
“夠了！”奧羅拉大聲打斷，偏過頭冷冷道，“你們誰也不欠我，因為不值得。”
將視線重新移動到卡卡瓦夏身上，她滿臉是淚冷漠道：“我一條爛命，不值得你為我這樣。”
僵直著身體，奧羅拉聲音顫抖：“我會阻攔你，不顧一切地阻攔你。卡卡瓦夏，你聽好了，有我在，我絕不允許你出事。”
拒絕再溝通，奧羅拉轉身飛快離開，生怕再聽到一些讓血壓升高的話語。
她明白卡卡瓦夏是為她好，但是這種天方夜譚送命的事情是不可能成功的。
不為什麽，因為她曾經反抗過，結果也看見了，至今她還被困在蒂樂瑪莊園中。
心頭被陰霾壓得喘不過氣，她跑下樓梯在奴隸們疑惑的視線中向後花園跑去。
經過差不多一天的打理，後花園重新煥發光彩，奴隸們也散去幹其他事情去，而且就在剛剛天空還飄起了小雨。
奧羅拉跑到後花園自己打理的花叢前停下腳步，心口壓住的那口氣讓呼吸有些困難，她眼前模糊地慢慢蹲下抱住膝蓋將下巴放上去。
呆滯地盯著面前的花叢，天空飄落下的小雨漸漸打濕她的頭發衣衫。
腦子亂極了，一下子是法克斯兇惡的表情一下子是維斯塔卡卡瓦日離別時溫柔的托付一下子又是剛剛卡卡瓦夏嚴肅的語氣冷淡的表情。
她是帶著父母期望出生的孩子，但是大半生的時間都在懊悔出生中度過。
孤獨和無可奈何總是伴隨左右，找不到自身的價值，唯一感到有價值的時光還是在所謂夢境中的茨岡尼亞。
莫非真的是她太過急切想要證明自己，忽視了卡卡瓦夏的想法嗎？
“小姐。”
菲娜的聲音出現在上方，細雨被擋住，但奧羅拉卻沒有絲毫反應。
撐著傘的菲娜蹲下，將傘舉在她頭頂勸慰道：“小姐，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你難過菲娜也會很難過的。”
“是不是有人惹你不開心了？你告訴菲娜，我想辦法教訓他。”
伸手將給她撐著的傘推到菲娜頭上，她繼續蹲著沒有說一句話。
旁邊的菲娜欲言又止，最後緩緩起身離開，不過很快就再次歸來。
仍舊是那把傘撐在她頭頂上，綿綿細雨漸漸增大，樹葉發出響聲。
“菲娜，你進去吧，不要為了我生病。”她沙啞著嗓子叮囑道。
“我要是進去，奧羅拉你還要在這裏淋多久。”
呆滯的眼神有了光亮，她緩緩轉頭，雨水已經打濕身側蹲下的卡卡瓦夏頭發和大半衣衫。
兩人在雨中對視著，很久都沒有說一句話，最後還是奧羅拉伸手將傘往卡卡瓦夏那邊推了推。
“我只是想思考一些事情。”
“那奧羅拉你思考好了嗎？”卡卡瓦夏又將傘移回去。
“沒有，”她搖搖頭，“我找不到答案，也找不到出口。”
面前出現一只手，奧羅拉低頭看去，耳邊傳來卡卡瓦夏的聲音。
“既然現在找不到答案，那就不要想了，還有大半輩子，有的是時間慢慢思考。”
伸出手放在卡卡瓦夏手上空，隨後狠狠拍下去，奧羅拉偏過頭賭氣道：“那些事情我是想不到答案，但是有件事我會堅持。”
“我知道，”卡卡瓦夏語氣不再冷淡而是溫柔回應道，“答應你就是了。”
轉了轉眼珠，奧羅拉挺直背轉頭道：“真的？”
“嗯，”卡卡瓦夏點頭，起身然後再次向她伸出手，“現在奧羅拉小姐你可以起來回屋了嗎？”
見他這麽誠懇，奧羅拉擦了擦臉上淚水和雨水，將手放進他掌心中準備起身。
“嘶……”麻木的感覺傳來，她痛苦皺起眉頭再次蹲下。
“怎麽了？”卡卡瓦夏連忙蹲下問道。
不好意思地看向他，奧羅拉咽了咽口水搖搖頭：“沒事，腿麻，緩緩就好。”
卡卡瓦夏吃驚地抖了抖眉頭，無奈閉眼笑著搖搖頭，睜開眼睛將傘遞給她：“請奧羅拉小姐高擡貴手。”
“幹嘛……”奧羅拉接過傘，“這麽陰陽怪氣……啊？！”
驚呼從後花園差點傳到前院，其他奴隸們面面相覷，以為自己聽錯，誰知後面再次傳來聲音。
奧羅拉一手拿著傘一手扒拉著卡卡瓦夏肩膀低頭看著身體和地面的距離驚恐道，
“不是，卡卡瓦夏你幹嘛？！”
抱著她的卡卡瓦夏徹底破罐子破摔道：“奧羅拉你不要亂動，會摔下去。”
聽到要摔下去，肩膀的手幹脆直接攬住卡卡瓦夏的肩膀：“你知道要摔，抱我幹嘛。”
“誰說的要摔啊？”卡卡瓦夏不服道。
奧羅拉看了看卡卡瓦夏的胸膛和肩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明白她意思的卡卡瓦夏差點氣得鼻子歪：“這麽看不起我？！”
“我看不起你幹嘛，”奧羅拉解釋道，“我本來就不是幹瘦的體型，雷德經常讓我控制食量。”
“奧羅拉你這體型還要控制食量？我沒聽錯吧？”經過一場爭吵卡卡瓦夏徹底放開，“別聽他亂說。”
適應了卡卡瓦夏穩當當懷抱的奧羅拉平和下來盯著他側臉：“你好像很懂的樣子。”
“懂什麽？”
“很懂怎麽說話能夠討女孩子歡心。”
已經走到門前的卡卡瓦夏停下腳步，在她有些疑惑的視線中咬牙切齒道：“如果你不是奧羅拉，我一定把你扔地上。”
“別別別……”屋檐下她收起傘環抱住卡卡瓦夏脖頸，“你要扔下去，我得疼上好幾天”
“放我下來吧，已經沒事了。”奧羅拉轉移了話題。
見她如此堅持，卡卡瓦夏也沒有再說什麽，附身準備放下她。
門被拉開，與菲娜、艾比、薩努曼撞個正著，而此時奧羅拉還在卡卡瓦夏懷中腳未落地。
菲娜她們帶著探究的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看了看後點評道，
“果然，能夠說服小姐的只有卡卡瓦夏。”
站在地上的奧羅拉安定感回歸，這樣被人抱的感覺還是第一次，陌生又沒安全感。
面對菲娜她們的調侃，她整理一下黏在臉頰上的頭發：“是嗎？我一直還覺得自己挺聽話的。”
菲娜上前扶著她：“小姐我們去換衣服吧，你上次淋雨後身體都還沒養好。”
不說還沒反應過來，這段時間她經常淋雨。
春末初夏的天氣總是變化無常，上一秒還是晴空萬裏下一秒就會雨水降臨，連續好幾天就是這樣。
與卡卡瓦夏的爭吵奧羅拉後來思考後還是不後悔，她依舊堅持自己的觀點，不做無謂的犧牲，自己不值得他這麽做。
她的命運很久之前就已經註定，能夠爭取到‘緩刑’以及認識卡卡瓦夏，可以說是倒黴無比的生命中唯一的幸運。
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卡卡瓦夏的幸運輻射給她，所以為了這份唯一的幸運，她也要拼進全力保留火種。
為了讓卡卡瓦夏待在自己的視野中，除了睡覺，奧羅拉做什麽都將他帶在身邊。
而卡卡瓦夏明白她的意思，也聽話跟著。
保持著微妙的平衡，兩人都心知肚明對方是不會輕易放棄的性格，暫時不再去觸碰逆鱗。
書房外傳來敲門聲，卡卡瓦夏起身打開後菲娜一臉嚴肅站在門口。
“到時間了嗎？”奧羅拉故作輕松問道。
“小姐，你該梳洗了，過會兒法爾克斯先生就要來接你。”
“嗯。”回身將書本關上，表面上平靜無比，心裏卻控制不住害怕，不自覺的手抖。
“奧羅拉你在害怕。”書本被按住，卡卡瓦夏詢問道。
扯出一抹笑掛在臉上，奧羅拉收回手，兩只手交握：“還行吧。”
“小姐，要不讓人陪你一起去吧。”
“哪有那麽嚴重，我只是……”她頓了頓解釋道，“很久沒有去參加這些宴會了。”
說完奧羅拉點點頭，直接離開書房向臥房走去。
門口的菲娜想要跟上去，轉身瞬間卻停下看向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現在只能指望你了，不要讓小姐和法爾克斯先生單獨相處。”
梳洗的時候，奧羅拉面無表情地看著梳妝鏡，心裏什麽情緒都沒有，就好像一具行屍走肉。
淡紫色的紗裙腰間用一條淺色緞帶點綴，非常適合她的一身禮服，黑發攏在一起放在側面，上面用點點小花點綴。
盛裝打扮很好看，但卻感到陌生，就像奔赴刑場的枷鎖。
以未婚妻身份參加，多麽可怕的一句話，她就已經好幾天沒睡好。
敲門聲響起，就像催命符。
一聲嘆息，奧羅拉趴在梳妝臺上一點都不想挪動。
“小姐，”艾達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法爾克斯先生派了人來，但是本人好像沒有來。”
唯一的好消息，她認命地呼出一口氣起身提著裙子向莊園門口走去。
馬車一如既往是法爾克斯浮誇的作風，並且比以前還要浮誇，車身噌亮，連馬都精致地裝扮過。
在這浮誇的馬車邊，樸素的卡卡瓦夏簡直讓人眼前一亮，但也能夠看出是有整理過的。
“你，”奧羅拉好奇道，“要去……嗎？”
“小姐你這到底是疑問句還是肯定句？”卡卡瓦夏認真看著她。
抿了抿嘴，奧羅拉側目旁邊兇神惡煞的保鏢：“你要去，那就去。”
說完後她又面對保鏢們道：“我想我有帶個奴隸的權利吧？否則我就不去了。”
保鏢臉色不是很好看，但也不想完不成任務，點頭彎腰道：“奧羅拉小姐，該上車了。”
忽視保鏢伸出的手，她將手遞到卡卡瓦夏面前，然後向馬車使了一個眼色。
明白她意思的卡卡瓦夏挺直背脊，背著一只手另外一只手牽起奧羅拉，帶領著她上馬車。
上馬車後低頭與卡卡瓦夏交換一個眼神，她點點頭，心裏的恐慌隨著馬車啟動壓制下去。
至少卡卡瓦夏在。
從天明走到天黑，蒂樂瑪莊園和普尼爾莊園幾乎橫跨整座城池。
當馬車停下的時候，奧羅拉看到一座巨型城堡。
“奧羅拉小姐，這段路需要步行。”
這還不是莊園門口，但已經花團錦簇富麗堂皇。
第一次這麽直觀看見這個星系上最德高望重古貴族的實力，確實感到震驚。
在蒂樂瑪莊園從小長大的她有時候都會迷路，要是在這普尼爾莊園那還得了？
“這……”卡卡瓦夏牽著她下馬車後發出感嘆。
“是不是覺得太誇張了？”她躲著保鏢悄聲道，“這莊園我百分百迷路。”
“不會，我會跟著你的。”卡卡瓦夏安撫道。
在兩人相處的時候，卡卡瓦夏有時候會忘記稱呼她為小姐，這是她非常希望看到的事情。
在卡卡瓦夏和一群保鏢的護送下，她跟著同樣來參加宴會的人一起向莊園門口走去。
遠遠的，他就看見法爾克斯那浮誇的禮服，光是看一眼就覺得眼睛疼，也不知道為什麽為她選衣服的時候就還好。
法爾克斯也看到了她，與身邊的人頷首後向她走來，結果視線一下子就停在身側的卡卡瓦夏身上。
面色有些不好的法爾克斯控制住了自己，向她紳士彎腰做出邀請。
奧羅拉瞟了眼身側的卡卡瓦夏後將手放上去，隨後挽起法爾克斯的手。
“奧羅拉……”
“你不能剝奪我帶奴隸前來的權利不是嗎？我好歹是個貴族小姐，雖然是落魄貴族。”她面帶微笑聲音從嘴縫中傳出。
“是嗎？”法爾克斯也帶著同樣的笑容和周圍的人打招呼，“那你今晚就要表現好，否則他能不能回去就不一定了。”
“這是普尼爾莊園法爾克斯……您好，”她和與她揮手的女士問好，“你多註意一下自己才是。”
“那希望今晚能夠有和平的一夜。”
“我也同樣希望。”
“奧羅拉？！”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她擡眸看去，不是別人正是莊園主人普尼爾。
“問普尼爾先生好。”奧羅拉恭敬地行禮卻被普尼爾攔住。
“奧羅拉長大了，”他回頭看向身側的夫人嗎，“上次見她的時候，還是小孩子。”
說實話，那些事情對她來說就像上輩子發生的事情一樣。
“沒想到普尼爾先生還記得我。”
“當然會記得你。”
寒暄一會兒後，一旁的法爾克斯見狀立刻介紹起自己，這才是今日他的目的，而她只是一個敲門磚而已。
“奧羅拉，紳士的話題總是枯燥的，女士的活動在後花園。”
非常感激普尼爾先生的大恩大德，如果一晚上都待在法爾克斯身邊，她真的會窒息。
想也沒想立刻往後花園走去，轉頭看向法爾克斯，他的眼神中充斥她看不懂的情緒。
來到後花園，這裏幾乎是蒂樂瑪莊園後花園的三倍不止，噴泉鮮花秋千……每個地方都被裝扮得猶如童話世界般。
並且這裏除了做事的奴隸外果然沒有一個男士。
現場女士人數不算多並且每個人的手上還拿著一條奇怪的黑色緞帶。
“小姐。”一個男奴將手中的黑色緞帶拿給她。
“這是？”她接下後好奇問道。
“這是我們小姐的吩咐。”那位男奴指著前方，奧羅拉這才發現那裏有棵超級大的樹，而樹的周圍還有些彎彎繞繞的樹叢，像是小型迷宮一般。
“蒙著眼睛能夠走到樹下觸碰樹桿的人，就能實現心中所願，並且還將獲得小姐的獎勵。”
蒙著眼睛走到樹下？奧羅拉再次饒有興趣地擡頭打量那棵樹。
有點困難，且不說方向感問題，就那周圍那些小路就有些難走。
但周圍的女士們都非常有興趣，光是有普尼爾莊園主女兒獎勵這點噱頭就已經很吸引人了。
但奧羅拉卻更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實現心中所願。
男奴讓她們帶上黑色的緞帶，並且仔細檢查一下。
眼前一片漆黑的她興致勃勃許下一個心願，然後破罐子破摔地摸索著向前走去。
耳邊一片混亂，但好在後花園夠大，人與人之間幾乎沒有碰撞，奧羅拉也小心地前進著。
樹叢擋住她的去路，奧羅拉嘆了口氣笑著搖搖頭繼續換個方向前進。
要是沒記錯的話，她剛剛那個位置走直線是不會碰到樹叢的……
方向感已經亂了，耳邊人群的聲音漸行漸遠，所有人都在問自己走到哪裏了。
突然正在搜尋路的奧羅拉手腕一緊，嚇得她差點叫出聲。
嘴唇被壓住，奧羅拉還沒來得及詢問來人是誰，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卡卡瓦夏？”她放輕松道，“你幹嘛呀？”
拉住手腕的手滑向掌心，他感受著奧羅拉掌心的熱度。
那股熱度從掌心一路蔓延到心臟，此刻莊園中的風拂過奧羅拉額前的碎發。
“卡卡瓦夏？”蒙著眼的奧羅拉帶著疑惑，語氣甜甜喚著他的名字。
奧羅拉對他名字的發音與其他人有些不一樣，是那種一聽就能辨別出來的音調。
在離別的這些年裏，奧羅拉的面容有時候變得模糊，但呼喚他名字的音調卻永遠記在心底。
溫柔地註視著蒙眼的奧羅拉，他眼眸中帶著從未有過的繾綣與堅定，
“我帶奧羅拉你去實現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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