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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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

當夜,砂糖睡得很不安穩,輾轉反側終於入眠。

剛睡著,夢就來了。

與北妋媱的夢不同,這個夢沒有什麽打打殺殺,但很長,足足過了五六天。

這五六天裏,砂糖只做了一件事,批改文書。她坐在堆成高山的文書旁,怎麽也批不完。

在這期間,她聽到過醉人的音樂,擡頭看時,發現臺階下站了一大群人,都在她擡頭的那一刻動了起來。

乍一看,是一群男子在起舞。定睛一瞧,牠們的紅色衣裙、舞蹈動作都一致,最重要的是,面孔都非常模糊。像是一鍵粘貼的未完成覆制品。

音樂和舞蹈配合的相得益彰,但砂糖只覺得毛骨悚然,索性低下頭繼續批改文書。

可一低頭,雖然看不見舞蹈了,音樂卻亂起來了。一開始是高高低低不成調子,後來就變成了呼號聲、慘叫聲,砂糖捂住耳朵,“音樂”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是耳鳴像一根線貫穿了她的腦子,來回拉扯。

她擡起眼悄悄看了看,舞蹈也成了群魔亂舞,紅衣變成了流淌的鮮血,肢體扭出不正常的弧度。

等她真正擡起頭來,晃了晃腦袋,音樂又恢覆如初,舞蹈也變得優美輕盈。

“太可怕了。”砂糖暗想,“可我文書還沒批完呢。”

她選擇了忍耐,繼續批改文書。

除此之外,她還遇到過和夏紅類似的情況,只要一寫字,身上就會出現大小不一的傷痕。那一天,她選擇一口氣批了很多本,最後再蓋章。

最後兩天裏,她還見到了毛筆亂飛,自己跟在後面追著跑了很久才抓到;遇到了搶她文書的強盜,在夢裏,藤蔓使不出來,也沒有兵器,急得她滿頭大汗。

但無論怎樣,最後她都老老實實回到了書案旁批改文書。待到最後一天,她批改累了活動脖頸時,瞥見角落裏有一人影。砂糖嚇了一跳。

原以為會和舞郎一樣面容模糊,誰曾想定睛一看,竟然是——祭司妲姬!

砂糖猝然驚醒。

*

“所以妲姬應該是認可你的吧?”聽完砂糖的講述,北妋媱猜測著。

無論什麽情況下都兢兢業業批改文書,就算最後被嚇醒有點狼狽,也是個合格的太子了。

令北妋媱沒想到的是,她看見砂糖的頭搖了搖,說:“我那麽勤奮是因為高山一樣的文書太有壓迫感了。事實上我一直在渾水摸魚,並不知道如何批改。”

與此同時,砂糖的直播間內:

——我以為她是膽子大起來了所以面不改色批文書,原來是被文書嚇著了???

——還不如讓北妋媱繼續做夢呢,那樣更有看點

——可她選擇不看舞蹈的時候真的很有魄力,輕輕松松就愛上了

——她批的時候我看著都要累死了,居然只是胡亂批改?

砂糖確實是胡亂批改,所以此時的她憂心忡忡。但也憂心不了太久,今天就是問天的日子,她有很多事要忙。

君王和宗室親眷早早就回了皇宮,但還遺留許多兵將侍從在秋獵行宮處緩慢回京。而問天儀式就在宮門外舉行,砂糖要協調調度,不能沖撞了儀式。

隅中之前,得把各種祭器和法寶道具擺放在它該有的位置上。這次的食器巨大,需要多人一起擡動,她也得盯著。

問天的時間就快要到了,人也陸陸續續來齊了。

“來參加儀式的人不多。”砂糖掃視了一眼,只看到君王、王後、幾名皇子皇男,還有隨時可以裝作眼瞎耳聾的侍衛侍從們。

嬑行笑了笑,附在她耳邊道:“君王怕是擔心問天結果不如意,不想讓別人知道。”

妲姬擡頭望了望天,轉身邁上了高臺。她今日的衣著和平日不同。一身白衣,頭發只束不挽,風一起,飄飄然向上登去,好似仙人將要飛升而去。

姜燁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妲姬先是低聲吟唱了一段,姜燁沒能聽懂;又見她前進了兩步,嘴裏的曲調逐漸高昂。她高舉右手邊的法器,上上下下舞動。

那動作不像是她在晃動法器,反倒是像她被法器帶動,只是她仍然能控制得住它。

忽然,冷風撲到了姜燁的臉上,她擡頭一看,烏雲滾滾而來,要將整個世界吞噬在它的陰影之中。

天氣的變化讓整個儀式顯得古怪起來,但這並沒有影響妲姬的動作,她的長發被吹亂,在陰暗的天氣下顯得可怖。

這樣的儀式,任誰看了都知道,結果是反對的,不應出兵征戰,但君王卻默默不語。

姜燁再次擡頭看向天空,烏雲翻滾湧動,好似一群餓狼在撕咬爭奪著什麽,將天空分割成不規則的黑斑,給人無形的壓迫感。

無人叫停,妲姬繼續起舞。

忽然,有什麽液體滴在了姜燁的臉上,姜燁伸手一摸,在擡起手來看,紅色的,像是血液。

下一瞬,無盡的嘀嗒聲在地面響起,遠的,近的,血雨亂糟糟如瀑布傾瀉下來,毫不留情打擊著萬物。

姜燁大喊:“大人!祭司大人!”

妲姬就像沒聽到一樣。

她再環顧四周,除了幾位同伴和一個皇男,都好像沒有見到這般景象,鎮定地駐立著。

那個皇男慌亂異常,想要逃離這裏,又被無形的墻壁彈了回來,癱坐在地上。

“也是玩家嗎?”姜燁想,“可能是只追求完成基本任務的玩家吧。”

管不了那麽多了,又一陣冷風襲來,一股黑煙撲向了姜燁。她瞬間想到了“張老師”那次的事情,因為那種冷到骨子裏的感覺又來了。所以這次也一樣是幻覺嗎?

誰會把自己帶到幻覺裏來?

姜燁試探著問:“你是妲姬嗎?”

黑煙不再裹著她,漸漸褪去,在她面前匯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雖然不能確定這是不是騙局,姜燁還是大膽開問了:“能勸阻君王不出征嗎?”

姜燁只覺脖子一緊,寒冷從頭灌到腳,只覺得眼皮沈重,意識漸漸模糊之際,她斷斷續續問出了下一個問題:“你的心願……是,是拯救國家嗎?”

脖子上的桎梏驟然松開,黑煙再次松開了她,姜燁大喘了幾口氣,接著問:“能不能反?”

黑煙散去了。

一切恢覆了原狀。和黑煙一起離去的,還有烏雲血雨與冷風。姜燁摸了摸自己的發,幹的。

她擡眼,妲姬已經停止了舞動,正在書寫著什麽。

儀式說結束就結束了,妲姬轉身向君王施禮:“啟稟君上,不宜征戰。”

誰知君王冷笑兩聲:“妲姬,你敢說你沒有做手腳?”

妲姬依舊保持著躬身施禮的姿勢,說:“臣不敢。”

君王甩袖離去,留下一句:“我就是天意!誰敢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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