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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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福利院出來,天色已經暗下去。回去的路上蔣斯旻和邱雯講自己和王齊軒的對話。

邱雯在副駕控制不住笑起來,“這些小孩的想法還真是各有各的趣味。”頓了會兒又說:“不過看在他也喜歡我的份上,我不和他計較啦。”其實她本來也沒放在心上,王齊軒說她像蔣斯旻的女兒,那不就是變相誇她年輕嗎?

明天周一,蔣斯旻要飛去A市開固定的例會,會後會在那邊巡店,周三晚上才會回來,他問邱雯今天回哪邊的家。

“去我家吧。”她自己家離父母家更近,蔣斯旻出差的這幾天,她下了班可以回去陪父母吃頓晚飯,然後再慢悠悠散步回自己家。等到蔣斯旻出差回來,再去他家或者是他過來她這邊。

蔣斯旻點頭,讚同她的安排。送到門口,邱雯叫他進屋喝了杯茶,沒讓他待太晚,催著他回去,明早一個要趕飛機,一個要上早班。

走之前,蔣斯旻又問了一遍關於他買回來那本書的事,“你就真忍得住不看看?”

邱雯已經知道裏面放了什麽東西,那封信她已經揣到了自己兜裏,故意逗他:“等你回來,我去你那兒再看,最近手頭上那本還沒看完。”

“那行,一個人註意安全。”

他是開車來的,停在林致行停車位附近的車又沒辦法開回去,好在林致行買了兩個停車位,他停一個也無所謂。

邱雯在自己家洗完澡後就躺床上看書,忽地想起口袋裏那封信,放下書本,又跑下床去把信翻出來。

覆古設計的信紙,藍黑色的鋼筆字跡在上面更顯濃重。信紙上是蔣斯旻飄逸好看的字,和以前高中時一樣漂亮。信寫得很認真,洋洋灑灑寫了三大頁,看他的字是一種視覺上的享受。

親愛的邱雯同學:

見字如晤,展信舒顏。

你一定想不到我偷偷寫了寫封信,我決定把這封情書塞進《情書》,等你自然翻閱到的那一刻,算不算一種驚喜?

先說說我為什麽要寫這樣一封信。與其說它是一封告白信,我更願意稱之為一次對話。我和你的對話,我和過去自己的對話。

這封信本該在八年前就送到你手中,但在猶豫過後被我撕毀。是的,我曾想過告白,但最終又都因為不確定的未來放棄。

八年間我閑下來會想,如果當時我再勇敢一點,我們會不會又是另一番景象?但是現在我不想了,我不想美化那條沒有選擇的路。我選擇擁抱當下的幸運,命運讓我們再次重逢,我想珍惜當下,不留多餘的時間去遺憾過去。

……

……

……

你知道嗎,我現在坐在窗邊的書桌給你寫信,看見過往的行人,街邊五彩斑斕的冰糖葫蘆,小孩不想去補習班的“誓死抵抗”,早餐店老板從油鍋裏新撈出來的油條……這些瞬間都讓我想到你,讓我想到生活。

我想和你一起去經歷這些生活,一起走在你喜歡的城市的大街小巷。我們不必住五星酒店,不必吃米其林大餐,不必開豪車代步。只要願意,住富有鄉土民情的民宿,吃當地特色小吃,坐在公交靠窗的位置一起聽同一首歌……這些瞬間我都想和你一起度過。

你常常問我,作為一個奢牌總裁,會不會覺得你的生活習慣太過樸素老派,我重新回答一次,答案是不會。新潮是工作,老派是生活。我願意和你老派地相愛,直到走進婚姻殿堂,直到頭發花白,直到我們無法行動。

邱雯同學,你是否願意,讓我走進你的生活?不只是讓我看見你好的一面,你脆弱的一面同樣可以和我展現。

你最帥的前桌:蔣斯旻

明明前面還很感動,看到署名時邱雯又破涕為笑,想不到他也有自戀的一面。

把信裝回信封,放進抽屜裏保存好。對於他信結尾的那個問題,她想到等蔣斯旻出差回來後親自回答。

第二天在單位審了一上午稿,下午只需要去見一位作者,溝通一些出版相關事宜就可以回去陪父母吃飯。

在公司午休後邱雯收拾東西準備出發,剛走出大樓,作者就說突然有事來不了。邱雯翻了會兒自己的工作安排計劃,東西不能白收拾,決定去工廠看看樣書的印刷情況。

工廠離福利院不遠,看了眼時間還早,邱雯在附近書店買了一本《綠山墻的安妮》,準備拿去福利院,放書架上,月珍可以提前看看。

昨天蔣斯旻開車走的大路,事實上這邊有條小路,不用繞路,更節省時間。

邱雯走的小路,因為大路上全是車,人走起來也不安全。道路還算平整,只是附近沒什麽人。為了趕在天黑前回家,邱雯加快了步伐。

路上蔣斯旻發消息,他那邊剛從門店回酒店,問她在幹嘛。

邱雯拍了張書本的照片過去:在這邊工作,順便去福利院把書給月珍。

蔣斯旻囑咐她路上註意安全,小心車輛。

邱雯沒說自己走的小路,他一直都是開車來這些地方,講了他應該也不知道。

走到一半,路燈突然亮起,邱雯嚇一跳,天色還早,這個點亮燈有點奇怪。但她也沒多想,亮一點反而安全。

書有點厚,拿在手上不方便,邱雯在路旁站定,埋頭把書裝進包裏。

頭剛低下,就感到後腦勺被猛地一擊,還沒來得及反應,緊接著而來的眩暈感讓她立刻倒地,閉眼之際只看見身前一個黑影閃過,戴著口罩和墨鏡,看不清人臉。

再次醒來,邱雯發現自己被帶到了一個廢棄工廠,手被反綁在後面的鐵柱子上。眼前的工廠過於空曠,四周的窗戶都被黑布遮上,只有大門底下透進來的一點點光亮。

她沒有呼救的渴望,也沒有了那個必要。不出所料,這裏方圓十裏不會有人居住,不如保存體力,想想怎麽出去。

黑衣男人從身後走來,在她面前蹲下。男人戴著墨鏡和口罩,邱雯還是看不清他長什麽樣。心想,要是他需要錢,自己可以先假意答應下來,出去後再報警。眼下沒有可以幫助她的人,她不敢和他正面起沖突。

邱雯低頭,餘光偷瞄四周,自己的布袋不見了,手機也裝在裏面。意識到自己身上什麽都沒有時,一種浩大的絕望襲來,邱雯對於自己是否能平安出去沒有太大把握。

黑衣男人在她面前蹲下,審視了她很久,語氣不善地開口:“你這些年過得很不錯嘛,細皮嫩肉的,不知道這把刀在上面劃過,會不會更好看?”

男人手裏有一把黑色手柄的尖刀,輕輕從她臉上拂過,邱雯感到一陣細密的痛感,像螞蟻在咬,她猜是刀刃太過鋒利,劃破了皮,只是她現在沒功夫去心疼自己。

男人的聲音很陌生,她在腦子裏很快過了一遍,並不記得自己有和這個男人產生過交集。

面前的男人現在似乎不打算偽裝,一把扯下口罩和墨鏡,手掐住邱雯脖頸,逼迫她直視自己,“你看看我,眼熟嗎?”

男人看上去不過二十歲出頭,聲音也不是很成熟,但滿臉的胡茬,讓他看上去很滄桑。

視線往上,邱雯看清楚他的眼睛,心跳停滯了那麽一下,後知後覺的害怕開始在心頭彌漫。

結合顏箏給自己發的那些消息,邱雯知道他是誰了。她當年那篇報道的當事人兒子,那年,年紀尚小的他,站在人群裏,也是用這樣一副仇恨的眼神盯著自己。

“你抓我來想做什麽?”拖得越晚她就越危險,如果男人是想要錢,她可以現在先給他。

男人聽了她的話,一下暴躁起來,一個巴掌落到邱雯臉上。剛才被尖刀劃破的皮肉,承接了這麽一個有力的巴掌,血絲很快從那條小縫裏滲了出來。

生理性的疼痛讓她淚水直流,臉上火辣辣的痛感讓她想要用手抓住點什麽來緩解。手被麻繩緊緊綁著,邱雯只能不停地蹬腿轉移註意力,好分解一點疼痛。

看著地上的女人哭得越慘,他就越興奮。心情終於好了一點,繼續和女人說話:“你以為我抓你是為了錢,那你就錯了。”

“我爹因為你那篇報道,剛進去就被人斷了一條腿。”男人走進邱雯,重新蹲下來,擡起她的下巴,“我要的不多,就要你一條腿。”

如果說他要錢,那一切就有的商量。可是這人說他只要自己的腿,邱雯已經沒有了掙紮的動力。心死一般,垂著頭任淚水橫流。

她想到今天中午給父親打了電話,父親說下午要親自做飯給她吃;想到母親還沒有認出自己,還沒有聽她叫自己一句女兒;想到還沒有告訴蔣斯旻,她其實已經看見了那封信,她還沒有親口告訴他答案……

“我不會可憐你,你就是把眼淚哭幹了也沒用。”男人用尖刀指著對面停著的一輛摩托車和幾把大小不一的錘子、電鋸,讓邱雯自己選擇一個工具。

電話聲突兀響起,是從她布袋裏發出來的聲音。

男人走過去拿出他的手機,等到電話自動掛斷也沒有接。手機息屏又被他摁亮,看見手機鎖屏上她和一個男人的合照。

合照上的那個男人他見過,在發現邱雯的那本雜志上也有他的專訪,上面寫著他的身份。

男人再次摁亮邱雯手機,看見未接來電上的姓名,和雜志上的男人對上了號,新的想法在他腦子裏產生。

男人折回邱雯這邊,半彎下身子,玩味地說道:“我打算給這個游戲升級。”

“現在我想讓你體會一下我的痛苦。”男人把手機摁亮,把鎖屏展示給邱雯看,“我想讓你嘗嘗,愛人在你眼前斷腿的滋味。那時候你要是心疼了,我會成全你,讓你們做一對斷腿鴛鴦。”

男人說完大笑起來,似乎很滿意自己這個想法,手摸到邱雯臉上,又拍了幾下,“你說他會不會來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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