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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發完沒多久，姜邇就說自己已經到樓下，叫邱雯把公仔給她拿下去。
“怎麽不上去坐坐？”邱雯從車窗外把公仔遞給姜邇，人靠在車門上和她聊天。
駕駛座上的人擺擺手道：“明天要早起，今天得早睡，就不耽擱了。”
“早起？你不是在家賦閑嗎？”邱雯把腦袋探進去，半個身子附在車窗上，要姜邇說清楚。
姜邇伸出巴掌按在她臉上把人推出去，在車上囫圇說著：“就是有點事兒，回來再告訴你。”說著歪下身子從副駕上提過來一個口袋遞給車外的人。
袋子裏裝著一個小方盒，打開是一對山茶花耳墜，logo是上次她遇見姜邇時的那家門店，裏面隨便什麽都不便宜。
看見邱雯臉上的神情變幻，姜邇大喇喇開口：“別心疼我的錢，找同事內購的，沒市場價貴。”看她臉上露出笑容，又接著說：“你明天不是生日嗎，我可能過來不成，先把禮物給你。”
邱雯想起來姜邇十八歲那年送自己的第一瓶大牌香水，有點想哭。明明自己條件也不是很好，卻總願意給她最好的。
蓋上盒子裝著禮品袋，邱雯不顧姜邇阻攔，兩手扒在車窗上，身子探進去狠狠嘬了一口姜邇臉頰，而後退出身子露出得逞的笑容。
“行了，外面風大，你趕緊上去。”姜邇朝她揮手，趕著她上樓。
回到家裏，手機放在桌子上，屏幕亮起，有消息進來。
蔣斯旻：你和林致行一起吃的下午飯？
大概是林致行和他說了，邱雯：對啊，看學長剛下班，我又不太餓。
蔣斯旻沒再說上面的事，本就是一句開場白，接著問她：明天下午我來接你，一起去叔叔阿姨家吃飯？
邱雯：？
什麽叔叔阿姨？
蔣斯旻：明天你生日，叔叔說的你要回家吃飯，我和你一起。
原來他說的“後天”是這個意思。
邱雯：好。
第二天一早，人事部門的同事就來叫邱雯去趟辦公室，單位給準備了生日紅包。
邱雯覺得挺有意思，又不好意思當面拆開，收下揣衣兜裏，走出辦公室後一路小跑進廁所。紅包拆開，裏面是12張紅色的毛爺爺，月月紅。
她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姜邇：姐有點小錢（墨鏡）想吃什麽盡管開口！
邱雯在廁所待了幾分鐘，對面久久沒有回覆。今天她生日可以提前半天離開，待在這裏的上午她不好再過多摸魚，洗了手就出去。
她事先不知道可以提前下班，想到昨天蔣斯旻說要來單位接自己的事，給他發消息：我今天中午下班，先回家準備吃的，你工作結束直接去我父母家吧。
往年她生日不一定能回M市，但一早一定能收到父母的微信祝福，晚上父母還會一起給她打電話。雖然不在父母身邊，可是父母的愛不曾遠離過她。
從單位出來後她去了附近的商場，記起給蔣斯旻送的手表回禮的事。思忖良久，決定買條領帶送他。蔣斯旻常穿西裝，送領帶也比較實用。
商場六層全是一些奢牌名店，她看了下門頭裝飾，隨意走進一家風格和蔣斯旻搭配的門店。在sa的導引下，她選了一條海軍藍的真絲提花領帶，搭配白色襯衣不會沈悶，搭配黑色襯衣更能彰顯成熟氣質，相對來說比較百搭。
雖然蔣斯旻每天都會派專人送餐到家裏，但今天生日，邱雯想自己做點別的菜，從店裏出來便拐進樓下超市，買了些菜和水果酸奶。大菜她不會做，打算直接在手機上點。
回到家發現自己白忙活一趟，邱樹明已經買好了雞鴨魚肉，正在廚房處理肉類。
“怎麽又開始忙活了，我來，您去歇著。”邱雯洗了把手，給自己穿上圍裙。
“我閨女好不容易在家過一次生日，我忙活也幸福。”邱樹明不讓她弄這些，“你弄這些是把食物浪費了，乖乖去客廳陪你媽吃水果。”
邱雯：“……”
客廳沙發上，陶書嫻倚著沙發一角在打盹，邱雯坐過去，叉起一塊已經切好的蘋果遞進嘴裏。蘋果切好估計有點時間了，已經開始氧化，黃黃的。
沒想到嚼蘋果的動靜也能把打盹的人吵醒，陶書嫻睜開眼，轉過臉看邱雯，狐疑打量她一眼，推了她一把。
邱雯一下懵在那兒，沒反應過來這是幹嘛，坐著時放松沒用力，輕易被推倒，頭磕上沙發背上，“哎喲”一聲，邱樹明看過來，“怎麽了閨女？”
邱雯和老爸告狀，指著陶書嫻說：“爸，我媽她推我！”
見女兒沒什麽大礙，邱樹明沒放下腌魚的手，在廚房問她：“你是不是吃桌上蘋果了？”
“對啊，我口渴，順手叉了一個。”
“你以前不讓她買水果，她記著呢。”
……
邱雯回頭深深看了身旁的老人一眼，面上笑著，心裏卻酸酸澀澀，熱熱麻麻的。記住的都是不開心的事嗎，怎麽不記住自己一點點好呢。
看著眼前的母親，邱雯忽然生出一種陌生之感。從前母親雖然對自己嚴厲，可是她再生氣，看向自己的眼神總是能覺出深藏的慈愛。如今眼前的銀發老人，除了和曾經的陶書嫻掛相，邱雯在她身上看不到過去的影子。
也是，陶書嫻記住的都是她年輕時候的記憶；而自己所了解的陶書嫻，是她成為母親以後的事。本來就不是同一個人了。這種陌生感讓她害怕。
她想起外婆離世前一兩年的光景。在一眾小輩裏，外婆最疼愛邱雯。她還記得小時候坐在外婆腳尖上的歌謠，“搖啊搖，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印象中的外婆慈眉善目，和藹可親，是個到哪裏都招人喜歡的小老太，女兒兒媳都鮮少和她發生矛盾。可隨著患上阿爾茲海默癥的時間越長，對身邊人愛的消耗也就越大。
作為外婆最疼愛的小輩，卻是外婆最先忘記的人。離世前的外婆變得易怒，總覺得有人要來害自己；時常和周圍人念叨小時候偷她家果子的壞小子，嘴上也罵得不輕；睡得晚起得早，老愛藏東西，總是認為有人會偷家裏東西；愛拔電源線，時常把收納盒裏的東西一骨碌倒地上，像個小孩……
總之，拖的時間久了，外婆越來越“面目可憎”，邱雯看著那樣陌生的外婆，在病床前，緊緊握住母親的手，安慰母親別怕。
如今，陶書嫻堪堪患病不到兩年，還處於初期，沒有外婆那樣嚴重的癥狀，對家人的心智還談不上多大的折磨。可往後就說不準，她看著眼前的老婦人，心生出一種無力的哀傷。
餘光瞥見邱樹明摘下圍裙的動作，邱雯埋頭胡亂抹了一把眼淚，趕在邱樹明走過來之前跑進房間：“爸，我午睡一下，你們吃中飯不用管我。”
“你這孩子”
沒來得及數落邱雯，門口有人敲門，是固定的送餐人員送來的午飯。
雖然自己搬走了，但家裏的房間還給她保留著。邱雯躺在自己的單人床上，翻到上午給姜邇發的消息，對面還是沒有回覆。她退出聊天界面，又打開小紅書，搜了些關於阿爾茲海默癥的貼子看，大家境況的差不多，沒有辦法根治，只能一直這樣下去。
邱雯把手機扔在床頭，扯起被子蓋住自己腦袋，默默流淚：這日子還會好起來嗎？
傷心之餘，她想起讀書時老家親戚的那些玩笑話，說這東西遺傳，叫她以後小心點。那時候她聽來覺得荒謬，自己雖然是理科生，但是背課文背單詞的速度也是不比文科生差的，她覺得自己不會如此。
而現在的處境，她不如以前那樣樂天了。倘若真的會有這樣的結局，她能不能坦然接受？
患上這樣的病，病人本身固然不幸，然而這連帶著對身邊最親密的人，也是一種懲罰和折磨。邱樹明不說，但邱雯能感受到他身與心的疲憊，只是對母親的愛支撐著他。
邱雯在被子裏流著淚，鼻子一酸，想到蔣斯旻。明知自己會落得如此下場的情況下，還選擇和他在一起，算不算一種不負責任？
可重逢以來，他帶來的溫暖和悸動讓她忍不住靠近。明明埋藏在心底那麽多年的愛意，遇見他，還是會從心底跑出來。
此刻，她把蔣斯旻當作某種烏托邦，讓她短暫逃避現實。
思緒紛亂，心潮起伏，邱雯察覺到自己體內一陣燥意湧動。伸手拉開抽屜想摸包煙出來，裏面空空的，什麽也沒有。她已經很久沒抽煙了，蔣斯旻說以後會和她一起散步。雖然還不曾開始，但她已經不再買煙買打火機了。
收回手縮到被窩裏，把整個身子用夏被包裹住。近日降溫，小房間就愈加溫暖。邱雯在被子裏睡了過去，再次醒來，是被父親的敲門聲吵醒的。
“閨女，人小蔣都來了，該起床了。”
“來了。”
邱雯艱難睜開眼，從被窩裏坐起來。剛掀開被窩，就察覺到一陣冷意襲來，她抱著胳膊打了個顫。
靜坐在床頭醒了會兒神，慢悠悠把被子疊好放在床頭，想找件外套披在身上，卻發現衣櫃裏空蕩蕩。
東西都搬走了，她在這裏沒有可添的衣物，像個客人。
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看了眼自己的儀容儀表，眼眶已經不再泛紅，她努力擠出個微笑，關上手機出了門。
客廳茶桌旁擺滿了禮袋，有水果和營養品，還有兩瓶茅臺，都是帶給家裏長輩的。
她擡眸看向沙發上坐著的蔣斯旻，手裏端著碗蘋果泥在餵自己母親。陶書嫻今天不知道認沒認出他，看上去很平和。
也是，她和他不熟，的確很平和。邱雯心有不甘。
聽見腳步聲在不遠處停下，蔣斯旻側眸和她的眼神對上，邱雯看著她點了下頭，他也看著她挑了下眉，無聲地打過招呼，一種自然的熟人感。
今天邱雯生日，邱樹明特意打電話給送餐人員說下午不必忙活，他在家自己做飯。
現在已經接近下午五點，該張羅的邱樹明都張羅得差不多。邱雯看著已經擺了一桌的飯菜，除去給陶書嫻準備的軟飯軟肉，其餘都是邱雯喜愛的菜色。
邱雯走過去從身後抱住正在翻魚的邱樹明，有點想哭：“爸，辛苦了。”
邱樹明反手拍拍她，示意她放手別影響自己操作，樂呵道：“一年就忙活這一回，我樂意。現在你媽媽是不能做這些事了，但家裏的溫暖必須讓你感受到！”
邱雯把頭靠在父親肩頭，淚水浸濕肩頭的衣料，低聲道：“感受到了，感受到了。”
靜默片刻，邱雯意識到此情此景可能會讓蔣斯旻觸景傷懷，想起自己已經離世的父親來，便走到一旁，把做好的菜端到餐桌上。
殊不知，這一幕已經悉數被沙發上的男人納入眼底。過去她看見邱雯和父母的相處會覺得羨慕，而現在，更多的是一種欣慰，她是在愛裏長大的，她的出生是被祝福和期待的。看著再度明朗起來的邱雯，他就覺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過來吃飯吧。”邱雯轉過身，對客廳的蔣斯旻和陶書嫻說著。
蔣斯旻放下手裏的水果，牽著身旁的陶書嫻過來落坐。
父親端著魚過來，飯桌上又是一派歡樂景象。大家說著祝福壽星的話，邱雯也笑著一一收下祝福。
席間邱樹明問起姜邇來：“這姑娘以前不是跑得那麽勤，怎麽今天你生日反而沒見到？”
邱雯夾了一塊魚放進碗裏，回答邱樹明：“她今天有事，來不了，打電話也沒接。”
幾人簡單吃過晚飯，邱雯說什麽也不讓父親洗碗，把他推到客廳裏坐著和母親一起看電視，自己穿了個圍裙在廚房忙活。
雖然她的廚藝當不起一個稱讚，但簡單的洗碗收拾她還是可以的。以前她就靠這個掙零花錢，洗一次碗可以從父親那裏掙十塊，洗兩次就能買本書了。
蔣斯旻走到廚房，和她一起。邱雯沒和他客氣，他在這邊站著，兩人可以時不時聊兩句。
家裏的洗手池前兩年重新修繕過，洗碗槽打寬了許多，中間一個豎版把洗碗區和清水區分隔開，邱雯站在左邊洗幹凈，把碗遞給他，他熟稔地放在清水區滴幹。
“待會一起看電影嗎？之前說的汽車影院。”蔣斯旻放好最後一個碗，看著正在擦拭吸油煙機的邱雯的背影。
邱雯沒停下手上的動作，直接問他：“這會兒幾點？”
蔣斯旻看了眼手上的腕表，淡淡答道：“七點過兩分。”
看個電影大概兩小時，算上來回的時間，十一點前能到家，邱雯說好。
在家和父母道過再見，邱雯和蔣斯旻一起出門。今天他開的車不同以往有司機在身邊那樣高大，是一輛比較私人的座駕，看得出是平時自己常開的車。
坐進車裏，蔣斯旻調高了車內空調，邱雯摩挲著胳膊的放下去搭在腿上。
蔣斯旻手搭在方向盤上，擡眸從車前的後視鏡裏掃她一眼：“要買點吃的嗎？在那邊要待至少兩個小時。”
“才吃完飯，吃不下了。”想了一會兒，又開口：“買點喝的過去吧，剛才那道秋葵我鹽加多了。”
那道秋葵是他親眼看見她炒的，為了給足壽星面子，他硬誇了幾句，筷子也沒少夾。輕笑著答她：“可以。”
看著車載屏幕上的影院定位，邱雯在微信小程序上找了家附近的奶茶門店，給兩人一人點了杯果茶。已經傍晚，怕喝奶茶會睡不著。
操作時，車靠邊停下，餘光看見駕駛座上的蔣斯旻也拿出手機在看，邱雯估計他是在處理工作上的事。
這家汽車影院和她過去在A市跟別人去的有所不同。這家看起來更高端些，門口寫著私人汽車影院，估計又是哪個富家子弟自己開來玩的。
蔣斯旻提前有預約，雖然電影快開場，場地上已經停了幾輛車，但他們到了之後仍有前排的好位置，視野極佳。
邱雯讓蔣斯旻在車上稍等，她去取提前點好的果茶。回來拉開車門，就看見自己座位正前方的車窗玻璃前放了一個4寸的小蛋糕。
蛋糕藍白相間，簡約清新，像藍天白雲，又像是下雨天。她想起自己高中愛撐的那把雨傘，因為那新奇的淋雨變色設計，她格外期待雨天。現在已經不知道丟哪兒去了。
“你什麽時候買的？”驚喜之餘，邱雯反應過來問旁邊人，他只是看著她在笑，濃眉上挑，意思是要她猜猜。
“剛才我點果茶的時候？”
蔣斯旻點頭，遞給她一個蛋糕叉和一小包打開的面巾紙。
看著女孩燦笑著拿出手機拍照，蔣斯旻覺得這蛋糕沒買錯。他不僅不愛吃生日蛋糕，甚至沒有過生日的習慣，因為認為自己的出生是不被祝福和期待的。
但她不同，她是在愛裏長大的，對這些儀式感應該也會喜歡，所以他試著用她習慣的方式去和她相處。
大屏幕上的廣告暫停，電影開始。
他們看的電影是《水形物語》，獲得過奧斯卡，宣傳照看著挺不錯。等電影正式開場時，邱雯拿出手機搜了下網上的評價，有人說男主最後會變得很帥，讓撐不住的朋友堅持看下去。
正是因為那條評論的影響，邱雯在接下來的時間裏看得格外投入，生怕自己錯過男主變身的瞬間。
結果看到最後都沒有看到男主變成人形，雖然期待落空，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獲。“傷痕會在愛裏學會呼吸”，這是她看見的另一條評論，看到結尾時切切實實體會到了。
熒幕上播起了片尾曲，她扭頭看身旁仍然專註的男人，開口道：“你什麽感受？”
男人沒有立刻回頭。聽見了她的話，像是在思考。
正當她準備收回側著的頭，他轉過身來，狹窄的密閉空間裏，幽暗的車廂，她看見他深邃的眼睛盯著自己，緩緩啟唇，吐息在她耳畔：“會有人愛你，只因為你是你。”
一時間，邱雯分不清他是在回答自己的問題，還是在借著這個話題說其他的。於是她也含糊其辭：“我也這麽覺得。”
蔣斯旻突然笑了，震顫的胸腔向四周擴散著他身上好聞的男香，他瞇眼笑看著她：“你好歹作為一個前新聞人，就憋出來這麽一句影評？”
“我也這麽覺得。”他又低聲重覆了一遍她的話，嘴邊還掛著笑，似乎真的被戳到了笑點。
邱雯不服輸，想找到他的弱點攻擊回去，在腦子裏思索一番，想起之前見到他時，看見他在往衣兜裏放有線耳機的動作。
靈機一動：“那怎麽了，我之前還看見你用有線耳機。”看見蔣斯旻擰眉的動作，她繼續說：“你作為一個奢牌的中國區總裁，資深的時尚行業從業者，還用老古董呢。”雖然她自己也用，但她那是懷舊，他用就另說了。
蔣斯旻覺得有點好笑，這人怎麽那麽雙標？見她心情不錯，繼續和她“爭論”道：“你這是刻板印象。我參加那些時尚活動是為了工作，戴有線耳機是純粹的生活，這二者不同。”
“那我剛才也一樣，看電影是生活不是工作。”
“你說的對。”蔣斯旻認輸，本就是隨口逗她開心。
蔣斯旻把車內兩人喝完的果汁杯拿出去扔掉，順便在旁邊的零售處買了瓶口香糖，打開往自己嘴裏扔了兩顆，上車遞給邱雯。
剛喝完果汁嘴裏的確有點味道，邱雯接過來看，是茉莉花口味的，也往嘴裏扔了兩粒嚼起來。
車開到邱雯小區樓下。她沒急著解開安全帶，他也不開口催她下車，只是打開了車內的小燈。
周圍是無邊夜色，他們兩人坐在昏黃的燈光下，就顯得格外惹眼。
“你那天…”
“邱雯”
兩人同時開口，邱雯擺擺手，讓他先說。
“那時候離開，不是沒有考慮過你。只是那時候我自己都不確定將來會留在哪裏，會做什麽。”
“那時候我的未來是完全不確定的。”他看著她的眼睛，緩緩說著：“至於你，你有明確的夢想，有懂你的朋友，還有愛你的家人。”
“和你所擁有的這些比起來，我的那一點喜歡就顯得微不足道。”
“我以為悄悄從你的生活裏離場是最好的告別方式，但是我錯了。”
“因為我不成熟的決定，我們浪費了這麽多年。現在，你願意重新給我一個機會，和我在一起嗎？”
聽著他一句話一句話地說著，邱雯腦子嗡嗡的，雖然早有察覺，可親耳聽到時的震撼還是讓她久久回不過神。
她喜歡的人，也喜歡她。這樣一個小概率又幸運的事實，正在發生著。
說話的人聲音顫抖，聽講的人也不比他鎮靜。
邱雯聽見自己的心如擂鼓，抑制不住的心跳加速似要沖破胸腔，無法平靜。
“蔣斯旻”
他眼睛看向她。
邱雯把微微顫抖的雙手撐在中控臺上，夠著身子上前，吻上眼前的男人。
“我願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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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發完沒多久，姜邇就說自己已經到樓下，叫邱雯把公仔給她拿下去。
“怎麽不上去坐坐？”邱雯從車窗外把公仔遞給姜邇，人靠在車門上和她聊天。
駕駛座上的人擺擺手道：“明天要早起，今天得早睡，就不耽擱了。”
“早起？你不是在家賦閑嗎？”邱雯把腦袋探進去，半個身子附在車窗上，要姜邇說清楚。
姜邇伸出巴掌按在她臉上把人推出去，在車上囫圇說著：“就是有點事兒，回來再告訴你。”說著歪下身子從副駕上提過來一個口袋遞給車外的人。
袋子裏裝著一個小方盒，打開是一對山茶花耳墜，logo是上次她遇見姜邇時的那家門店，裏面隨便什麽都不便宜。
看見邱雯臉上的神情變幻，姜邇大喇喇開口：“別心疼我的錢，找同事內購的，沒市場價貴。”看她臉上露出笑容，又接著說：“你明天不是生日嗎，我可能過來不成，先把禮物給你。”
邱雯想起來姜邇十八歲那年送自己的第一瓶大牌香水，有點想哭。明明自己條件也不是很好，卻總願意給她最好的。
蓋上盒子裝著禮品袋，邱雯不顧姜邇阻攔，兩手扒在車窗上，身子探進去狠狠嘬了一口姜邇臉頰，而後退出身子露出得逞的笑容。
“行了，外面風大，你趕緊上去。”姜邇朝她揮手，趕著她上樓。
回到家裏，手機放在桌子上，屏幕亮起，有消息進來。
蔣斯旻：你和林致行一起吃的下午飯？
大概是林致行和他說了，邱雯：對啊，看學長剛下班，我又不太餓。
蔣斯旻沒再說上面的事，本就是一句開場白，接著問她：明天下午我來接你，一起去叔叔阿姨家吃飯？
邱雯：？
什麽叔叔阿姨？
蔣斯旻：明天你生日，叔叔說的你要回家吃飯，我和你一起。
原來他說的“後天”是這個意思。
邱雯：好。
第二天一早，人事部門的同事就來叫邱雯去趟辦公室，單位給準備了生日紅包。
邱雯覺得挺有意思，又不好意思當面拆開，收下揣衣兜裏，走出辦公室後一路小跑進廁所。紅包拆開，裏面是12張紅色的毛爺爺，月月紅。
她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姜邇：姐有點小錢（墨鏡）想吃什麽盡管開口！
邱雯在廁所待了幾分鐘，對面久久沒有回覆。今天她生日可以提前半天離開，待在這裏的上午她不好再過多摸魚，洗了手就出去。
她事先不知道可以提前下班，想到昨天蔣斯旻說要來單位接自己的事，給他發消息：我今天中午下班，先回家準備吃的，你工作結束直接去我父母家吧。
往年她生日不一定能回M市，但一早一定能收到父母的微信祝福，晚上父母還會一起給她打電話。雖然不在父母身邊，可是父母的愛不曾遠離過她。
從單位出來後她去了附近的商場，記起給蔣斯旻送的手表回禮的事。思忖良久，決定買條領帶送他。蔣斯旻常穿西裝，送領帶也比較實用。
商場六層全是一些奢牌名店，她看了下門頭裝飾，隨意走進一家風格和蔣斯旻搭配的門店。在sa的導引下，她選了一條海軍藍的真絲提花領帶，搭配白色襯衣不會沈悶，搭配黑色襯衣更能彰顯成熟氣質，相對來說比較百搭。
雖然蔣斯旻每天都會派專人送餐到家裏，但今天生日，邱雯想自己做點別的菜，從店裏出來便拐進樓下超市，買了些菜和水果酸奶。大菜她不會做，打算直接在手機上點。
回到家發現自己白忙活一趟，邱樹明已經買好了雞鴨魚肉，正在廚房處理肉類。
“怎麽又開始忙活了，我來，您去歇著。”邱雯洗了把手，給自己穿上圍裙。
“我閨女好不容易在家過一次生日，我忙活也幸福。”邱樹明不讓她弄這些，“你弄這些是把食物浪費了，乖乖去客廳陪你媽吃水果。”
邱雯：“……”
客廳沙發上，陶書嫻倚著沙發一角在打盹，邱雯坐過去，叉起一塊已經切好的蘋果遞進嘴裏。蘋果切好估計有點時間了，已經開始氧化，黃黃的。
沒想到嚼蘋果的動靜也能把打盹的人吵醒，陶書嫻睜開眼，轉過臉看邱雯，狐疑打量她一眼，推了她一把。
邱雯一下懵在那兒，沒反應過來這是幹嘛，坐著時放松沒用力，輕易被推倒，頭磕上沙發背上，“哎喲”一聲，邱樹明看過來，“怎麽了閨女？”
邱雯和老爸告狀，指著陶書嫻說：“爸，我媽她推我！”
見女兒沒什麽大礙，邱樹明沒放下腌魚的手，在廚房問她：“你是不是吃桌上蘋果了？”
“對啊，我口渴，順手叉了一個。”
“你以前不讓她買水果，她記著呢。”
……
邱雯回頭深深看了身旁的老人一眼，面上笑著，心裏卻酸酸澀澀，熱熱麻麻的。記住的都是不開心的事嗎，怎麽不記住自己一點點好呢。
看著眼前的母親，邱雯忽然生出一種陌生之感。從前母親雖然對自己嚴厲，可是她再生氣，看向自己的眼神總是能覺出深藏的慈愛。如今眼前的銀發老人，除了和曾經的陶書嫻掛相，邱雯在她身上看不到過去的影子。
也是，陶書嫻記住的都是她年輕時候的記憶；而自己所了解的陶書嫻，是她成為母親以後的事。本來就不是同一個人了。這種陌生感讓她害怕。
她想起外婆離世前一兩年的光景。在一眾小輩裏，外婆最疼愛邱雯。她還記得小時候坐在外婆腳尖上的歌謠，“搖啊搖，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印象中的外婆慈眉善目，和藹可親，是個到哪裏都招人喜歡的小老太，女兒兒媳都鮮少和她發生矛盾。可隨著患上阿爾茲海默癥的時間越長，對身邊人愛的消耗也就越大。
作為外婆最疼愛的小輩，卻是外婆最先忘記的人。離世前的外婆變得易怒，總覺得有人要來害自己；時常和周圍人念叨小時候偷她家果子的壞小子，嘴上也罵得不輕；睡得晚起得早，老愛藏東西，總是認為有人會偷家裏東西；愛拔電源線，時常把收納盒裏的東西一骨碌倒地上，像個小孩……
總之，拖的時間久了，外婆越來越“面目可憎”，邱雯看著那樣陌生的外婆，在病床前，緊緊握住母親的手，安慰母親別怕。
如今，陶書嫻堪堪患病不到兩年，還處於初期，沒有外婆那樣嚴重的癥狀，對家人的心智還談不上多大的折磨。可往後就說不準，她看著眼前的老婦人，心生出一種無力的哀傷。
餘光瞥見邱樹明摘下圍裙的動作，邱雯埋頭胡亂抹了一把眼淚，趕在邱樹明走過來之前跑進房間：“爸，我午睡一下，你們吃中飯不用管我。”
“你這孩子”
沒來得及數落邱雯，門口有人敲門，是固定的送餐人員送來的午飯。
雖然自己搬走了，但家裏的房間還給她保留著。邱雯躺在自己的單人床上，翻到上午給姜邇發的消息，對面還是沒有回覆。她退出聊天界面，又打開小紅書，搜了些關於阿爾茲海默癥的貼子看，大家境況的差不多，沒有辦法根治，只能一直這樣下去。
邱雯把手機扔在床頭，扯起被子蓋住自己腦袋，默默流淚：這日子還會好起來嗎？
傷心之餘，她想起讀書時老家親戚的那些玩笑話，說這東西遺傳，叫她以後小心點。那時候她聽來覺得荒謬，自己雖然是理科生，但是背課文背單詞的速度也是不比文科生差的，她覺得自己不會如此。
而現在的處境，她不如以前那樣樂天了。倘若真的會有這樣的結局，她能不能坦然接受？
患上這樣的病，病人本身固然不幸，然而這連帶著對身邊最親密的人，也是一種懲罰和折磨。邱樹明不說，但邱雯能感受到他身與心的疲憊，只是對母親的愛支撐著他。
邱雯在被子裏流著淚，鼻子一酸，想到蔣斯旻。明知自己會落得如此下場的情況下，還選擇和他在一起，算不算一種不負責任？
可重逢以來，他帶來的溫暖和悸動讓她忍不住靠近。明明埋藏在心底那麽多年的愛意，遇見他，還是會從心底跑出來。
此刻，她把蔣斯旻當作某種烏托邦，讓她短暫逃避現實。
思緒紛亂，心潮起伏，邱雯察覺到自己體內一陣燥意湧動。伸手拉開抽屜想摸包煙出來，裏面空空的，什麽也沒有。她已經很久沒抽煙了，蔣斯旻說以後會和她一起散步。雖然還不曾開始，但她已經不再買煙買打火機了。
收回手縮到被窩裏，把整個身子用夏被包裹住。近日降溫，小房間就愈加溫暖。邱雯在被子裏睡了過去，再次醒來，是被父親的敲門聲吵醒的。
“閨女，人小蔣都來了，該起床了。”
“來了。”
邱雯艱難睜開眼，從被窩裏坐起來。剛掀開被窩，就察覺到一陣冷意襲來，她抱著胳膊打了個顫。
靜坐在床頭醒了會兒神，慢悠悠把被子疊好放在床頭，想找件外套披在身上，卻發現衣櫃裏空蕩蕩。
東西都搬走了，她在這裏沒有可添的衣物，像個客人。
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看了眼自己的儀容儀表，眼眶已經不再泛紅，她努力擠出個微笑，關上手機出了門。
客廳茶桌旁擺滿了禮袋，有水果和營養品，還有兩瓶茅臺，都是帶給家裏長輩的。
她擡眸看向沙發上坐著的蔣斯旻，手裏端著碗蘋果泥在餵自己母親。陶書嫻今天不知道認沒認出他，看上去很平和。
也是，她和他不熟，的確很平和。邱雯心有不甘。
聽見腳步聲在不遠處停下，蔣斯旻側眸和她的眼神對上，邱雯看著她點了下頭，他也看著她挑了下眉，無聲地打過招呼，一種自然的熟人感。
今天邱雯生日，邱樹明特意打電話給送餐人員說下午不必忙活，他在家自己做飯。
現在已經接近下午五點，該張羅的邱樹明都張羅得差不多。邱雯看著已經擺了一桌的飯菜，除去給陶書嫻準備的軟飯軟肉，其餘都是邱雯喜愛的菜色。
邱雯走過去從身後抱住正在翻魚的邱樹明，有點想哭：“爸，辛苦了。”
邱樹明反手拍拍她，示意她放手別影響自己操作，樂呵道：“一年就忙活這一回，我樂意。現在你媽媽是不能做這些事了，但家裏的溫暖必須讓你感受到！”
邱雯把頭靠在父親肩頭，淚水浸濕肩頭的衣料，低聲道：“感受到了，感受到了。”
靜默片刻，邱雯意識到此情此景可能會讓蔣斯旻觸景傷懷，想起自己已經離世的父親來，便走到一旁，把做好的菜端到餐桌上。
殊不知，這一幕已經悉數被沙發上的男人納入眼底。過去她看見邱雯和父母的相處會覺得羨慕，而現在，更多的是一種欣慰，她是在愛裏長大的，她的出生是被祝福和期待的。看著再度明朗起來的邱雯，他就覺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過來吃飯吧。”邱雯轉過身，對客廳的蔣斯旻和陶書嫻說著。
蔣斯旻放下手裏的水果，牽著身旁的陶書嫻過來落坐。
父親端著魚過來，飯桌上又是一派歡樂景象。大家說著祝福壽星的話，邱雯也笑著一一收下祝福。
席間邱樹明問起姜邇來：“這姑娘以前不是跑得那麽勤，怎麽今天你生日反而沒見到？”
邱雯夾了一塊魚放進碗裏，回答邱樹明：“她今天有事，來不了，打電話也沒接。”
幾人簡單吃過晚飯，邱雯說什麽也不讓父親洗碗，把他推到客廳裏坐著和母親一起看電視，自己穿了個圍裙在廚房忙活。
雖然她的廚藝當不起一個稱讚，但簡單的洗碗收拾她還是可以的。以前她就靠這個掙零花錢，洗一次碗可以從父親那裏掙十塊，洗兩次就能買本書了。
蔣斯旻走到廚房，和她一起。邱雯沒和他客氣，他在這邊站著，兩人可以時不時聊兩句。
家裏的洗手池前兩年重新修繕過，洗碗槽打寬了許多，中間一個豎版把洗碗區和清水區分隔開，邱雯站在左邊洗幹凈，把碗遞給他，他熟稔地放在清水區滴幹。
“待會一起看電影嗎？之前說的汽車影院。”蔣斯旻放好最後一個碗，看著正在擦拭吸油煙機的邱雯的背影。
邱雯沒停下手上的動作，直接問他：“這會兒幾點？”
蔣斯旻看了眼手上的腕表，淡淡答道：“七點過兩分。”
看個電影大概兩小時，算上來回的時間，十一點前能到家，邱雯說好。
在家和父母道過再見，邱雯和蔣斯旻一起出門。今天他開的車不同以往有司機在身邊那樣高大，是一輛比較私人的座駕，看得出是平時自己常開的車。
坐進車裏，蔣斯旻調高了車內空調，邱雯摩挲著胳膊的放下去搭在腿上。
蔣斯旻手搭在方向盤上，擡眸從車前的後視鏡裏掃她一眼：“要買點吃的嗎？在那邊要待至少兩個小時。”
“才吃完飯，吃不下了。”想了一會兒，又開口：“買點喝的過去吧，剛才那道秋葵我鹽加多了。”
那道秋葵是他親眼看見她炒的，為了給足壽星面子，他硬誇了幾句，筷子也沒少夾。輕笑著答她：“可以。”
看著車載屏幕上的影院定位，邱雯在微信小程序上找了家附近的奶茶門店，給兩人一人點了杯果茶。已經傍晚，怕喝奶茶會睡不著。
操作時，車靠邊停下，餘光看見駕駛座上的蔣斯旻也拿出手機在看，邱雯估計他是在處理工作上的事。
這家汽車影院和她過去在A市跟別人去的有所不同。這家看起來更高端些，門口寫著私人汽車影院，估計又是哪個富家子弟自己開來玩的。
蔣斯旻提前有預約，雖然電影快開場，場地上已經停了幾輛車，但他們到了之後仍有前排的好位置，視野極佳。
邱雯讓蔣斯旻在車上稍等，她去取提前點好的果茶。回來拉開車門，就看見自己座位正前方的車窗玻璃前放了一個4寸的小蛋糕。
蛋糕藍白相間，簡約清新，像藍天白雲，又像是下雨天。她想起自己高中愛撐的那把雨傘，因為那新奇的淋雨變色設計，她格外期待雨天。現在已經不知道丟哪兒去了。
“你什麽時候買的？”驚喜之餘，邱雯反應過來問旁邊人，他只是看著她在笑，濃眉上挑，意思是要她猜猜。
“剛才我點果茶的時候？”
蔣斯旻點頭，遞給她一個蛋糕叉和一小包打開的面巾紙。
看著女孩燦笑著拿出手機拍照，蔣斯旻覺得這蛋糕沒買錯。他不僅不愛吃生日蛋糕，甚至沒有過生日的習慣，因為認為自己的出生是不被祝福和期待的。
但她不同，她是在愛裏長大的，對這些儀式感應該也會喜歡，所以他試著用她習慣的方式去和她相處。
大屏幕上的廣告暫停，電影開始。
他們看的電影是《水形物語》，獲得過奧斯卡，宣傳照看著挺不錯。等電影正式開場時，邱雯拿出手機搜了下網上的評價，有人說男主最後會變得很帥，讓撐不住的朋友堅持看下去。
正是因為那條評論的影響，邱雯在接下來的時間裏看得格外投入，生怕自己錯過男主變身的瞬間。
結果看到最後都沒有看到男主變成人形，雖然期待落空，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獲。“傷痕會在愛裏學會呼吸”，這是她看見的另一條評論，看到結尾時切切實實體會到了。
熒幕上播起了片尾曲，她扭頭看身旁仍然專註的男人，開口道：“你什麽感受？”
男人沒有立刻回頭。聽見了她的話，像是在思考。
正當她準備收回側著的頭，他轉過身來，狹窄的密閉空間裏，幽暗的車廂，她看見他深邃的眼睛盯著自己，緩緩啟唇，吐息在她耳畔：“會有人愛你，只因為你是你。”
一時間，邱雯分不清他是在回答自己的問題，還是在借著這個話題說其他的。於是她也含糊其辭：“我也這麽覺得。”
蔣斯旻突然笑了，震顫的胸腔向四周擴散著他身上好聞的男香，他瞇眼笑看著她：“你好歹作為一個前新聞人，就憋出來這麽一句影評？”
“我也這麽覺得。”他又低聲重覆了一遍她的話，嘴邊還掛著笑，似乎真的被戳到了笑點。
邱雯不服輸，想找到他的弱點攻擊回去，在腦子裏思索一番，想起之前見到他時，看見他在往衣兜裏放有線耳機的動作。
靈機一動：“那怎麽了，我之前還看見你用有線耳機。”看見蔣斯旻擰眉的動作，她繼續說：“你作為一個奢牌的中國區總裁，資深的時尚行業從業者，還用老古董呢。”雖然她自己也用，但她那是懷舊，他用就另說了。
蔣斯旻覺得有點好笑，這人怎麽那麽雙標？見她心情不錯，繼續和她“爭論”道：“你這是刻板印象。我參加那些時尚活動是為了工作，戴有線耳機是純粹的生活，這二者不同。”
“那我剛才也一樣，看電影是生活不是工作。”
“你說的對。”蔣斯旻認輸，本就是隨口逗她開心。
蔣斯旻把車內兩人喝完的果汁杯拿出去扔掉，順便在旁邊的零售處買了瓶口香糖，打開往自己嘴裏扔了兩顆，上車遞給邱雯。
剛喝完果汁嘴裏的確有點味道，邱雯接過來看，是茉莉花口味的，也往嘴裏扔了兩粒嚼起來。
車開到邱雯小區樓下。她沒急著解開安全帶，他也不開口催她下車，只是打開了車內的小燈。
周圍是無邊夜色，他們兩人坐在昏黃的燈光下，就顯得格外惹眼。
“你那天…”
“邱雯”
兩人同時開口，邱雯擺擺手，讓他先說。
“那時候離開，不是沒有考慮過你。只是那時候我自己都不確定將來會留在哪裏，會做什麽。”
“那時候我的未來是完全不確定的。”他看著她的眼睛，緩緩說著：“至於你，你有明確的夢想，有懂你的朋友，還有愛你的家人。”
“和你所擁有的這些比起來，我的那一點喜歡就顯得微不足道。”
“我以為悄悄從你的生活裏離場是最好的告別方式，但是我錯了。”
“因為我不成熟的決定，我們浪費了這麽多年。現在，你願意重新給我一個機會，和我在一起嗎？”
聽著他一句話一句話地說著，邱雯腦子嗡嗡的，雖然早有察覺，可親耳聽到時的震撼還是讓她久久回不過神。
她喜歡的人，也喜歡她。這樣一個小概率又幸運的事實，正在發生著。
說話的人聲音顫抖，聽講的人也不比他鎮靜。
邱雯聽見自己的心如擂鼓，抑制不住的心跳加速似要沖破胸腔，無法平靜。
“蔣斯旻”
他眼睛看向她。
邱雯把微微顫抖的雙手撐在中控臺上，夠著身子上前，吻上眼前的男人。
“我願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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