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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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過年早,元旦結束不多久就7中就組織了期末考試,翟廣鵬說學校為了學生都能過個快樂年,題目不會出太難,讓大家放寬心。

老翟這話沒說錯,題目難度確實是降下來來,只是排名卻不會根據題目難度來,水漲船高,一簡單,大家都簡單。

姜邇倒是不甚在意,分數好看就行,回家好交差。

高三期末考試結束還要補課,姜邇在家無聊,拉著邱雯在市裏閑逛了兩天,後來邱樹明和陶書嫻單位放假,她就跟著父母回老家。

邱雯一家還算民主,頭一年在邱家過三十,那下一年就在陶家過,今年輪到了去外婆家。

讓她意外的是,表姐今年回門這麽早,按照往常,她都是初二初三才有時間過來,而且老家有個說法,嫁出去的姑娘在娘家過年不吉利。但是陶家倒也沒這麽傳統,因為陶書嫻就隔年回來過年三十。

才幾個月不見,邱雯就覺得表姐身上有什麽東西不同了。邱父邱母忙著和舅舅舅媽打招呼,也一臉納罕著表姐今年怎麽想起回門過年。

舅媽臉色倏地一僵,扯了扯嘴角沒有言語,倒是舅舅表現自然,雲淡風輕說了離了。

看見表姐抱著孩子上樓,邱雯也沒在下面多待,背著班跟在表姐身後上樓去。

“表姐,我幫你抱青青吧。”邱雯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前面去。

“不用,你不還背著包呢嗎。”

邱雯跟著表姐進了房間,不出意外,過年這段時間她都要和表姐睡在一起,她還挺開心點的,這樣每天晚上都能和表姐聊天到半夜,是很幸福愜意的時光。

表姐把青青放在她們的床上平躺著,剛才和街坊出去跑,這會兒出了一身汗,表姐從衣架上取下一套昨天洗的衣服來給青青換上。

青青今年還未滿四歲,還沒從學會走路跑步的興頭上緩過來,一天就愛在外面瞎跑,出汗多,聽表姐說,一天要換兩套衣服。

“一天兩套?冬天誒,我們不都是兩天換一套嗎?”邱雯有點不可置信,一天兩套,那不就是每天都得洗衣服嗎,想想就繁瑣。

表姐給青青穿上外套,把她抱起來站在床上理順衣擺,笑眼看著邱雯蹙起的眉頭:“這還算輕的呢,她小時候,要是夏天,一天換四五套都是常態。”

震驚之餘,邱雯也不忘開口安慰表姐:“那說明事情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你也漸漸輕松起來啦。”從一天洗四五套衣服到一天洗兩套衣服,單單這麽看的話,是在向好發展的。

“你倒是會安慰人。”表姐又把青青抱坐在腿上,要給她穿鞋。

“我來吧。”邱雯主動請纓,看青青坐在表姐懷裏,她蹲在前面穿更容易些。

鞋子穿好,小家夥又興致高漲地跑下樓去小朋友玩兒去了,“慢點下樓呀!”

屋子裏只剩下邱雯和表姐,兩人一起橫躺在床上,邱雯聽見表姐深深嘆了口氣。

“行了,你想問什麽就問吧,什麽時候學會遮遮掩掩支支吾吾了?”表姐側頭,撐起左手支著頭看她。

“你之前不是說離婚不是這麽簡單的事嗎?”邱雯確實好奇,按耐不住,徑直問出口。

“是挺麻煩,但是太累了邱雯,在那裏我快窒息了。只有把婚離了,我好像才能一點點好起來。”

邱雯想起一個詞,正循環。她在書上看過一個說法,說是當一個人的生活狀態步入正循環,那她的生活會越來越規律,生活質量也會隨之提高。

只是步入正循環需要下定決心,因為事情一開始總是伴隨著巨大痛苦的,這往往讓很多人望而卻步。

表姐大致就是被她的處境逼著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她的生活在正循環了。

想到這裏,邱雯心裏開闊起來,她把這個說法講給表姐聽,表姐聽後果然備受鼓舞,手搭上邱雯腦袋,一下一下給她順毛,“哎喲,我們家邱雯講話真是中聽啊,這口雞湯姐姐我狠狠喝了。”

“不是雞湯,真有這說法!”

邱雯從床上坐起來,一副較真兒的樣子,面上卻不惱,看起來像是在撒嬌,表姐看著看著就樂起來,“喲呵,這副模樣看著讓人心軟啊,想要什麽新年禮物?表姐買給你。”

“不用,我到時候有了壓歲錢,可以自己買的。”不知為何,一想到表姐離婚帶一孩,她總把生活拮據這個詞和表姐掛上鉤,不忍心再從表姐身上榨油。

“嘿,你這是什麽鬼表情,心疼我啊?我雖然離婚了,但也分了不少錢,我這婚離得值呀,遠離了糟心的人,又有了點小錢,你該為我開心才是。”

“這樣啊”邱雯心情又好起來,“那剛才舅媽那一副難為情的模樣是怎麽回事?”

“她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們老一輩就是覺得離了婚不光彩,擔心街坊鄰居編排。”表姐切了一聲,明顯不屑,“這都什麽年代了,人家都懶得管你這麽多事兒好吧!”

“這話說得對。”

蔣斯旻今年的新年是在中國過的,他和郝韻都沒回英國的打算,郝韻現任丈夫Aaron得知後,說自己到時候也會來一起過年。

郝韻不太樂意他來,他一個英國人又沒什麽春節情懷,再說了,她媽媽出不了醫院,在醫院簡單過個年,沒什麽熱鬧好湊。

Aaron沒聽郝韻的,還是堅持在年三十前兩天飛來中國,那時郝韻忙著拜訪以前的朋友籠絡一下人心,忙得腳不沾地,派了蔣斯旻去機場接他。

蔣斯旻已經成年,只是轉回國內被要求降一級才念的高二,事實上前不久已經拿下駕照。

蔣斯旻不愛過生日,提起生日他反而會抵觸,郝韻也不想觸他逆鱗,只在他成年那天低調地給他送上一臺jeep,別的一句沒多說,最近好不容易緩和的一點母子情分,她不想因為幾句口舌之爭葬送。

開著新到手的jeep,蔣斯旻心情還算不錯,一路開到機場,在車上聽著歌等人。

距離郝韻發給他的航班信息上的落地時間已經過去了好一會兒,還是沒看到人。想到Aaron很少來中國,偶爾地出差行程也是由助理在安排,他估計是找不到出口,蔣斯旻關上車門往裏面走。

原來不是找不到路,而是行李太多。Aaron解釋自己去取了托運。

“帶這麽多行李,打算定居中國?”蔣斯旻看一眼他的行李,兩個行李箱在加一個登山包,便伸手接過其中一個大的行李箱。

箱子跟裝了石頭一樣沈,拖著走一點不輕松,“你把大本鐘裝來了?”

Aaron嗖地一下笑出聲,指著蔣斯旻說他的冷幽默很有意思,蔣斯旻也咧嘴笑笑,找不到話回他。

“我給你外婆帶了英國特產。”他手指著蔣斯旻拖著的行李箱。

蔣斯旻腦子裏閃過那些黃油餅幹乳酪蛋糕片的包裝,被逗笑了,“外婆有糖尿病,吃完走得更快了。”

“歐”

Aaron驚訝一聲,“Cathy沒告訴我這件事。”

蔣斯旻也沒這件事上和Aaron多說什麽,倒也不是白帶,大不了到時候他拿去送人就好。

蔣斯旻沒帶Aaron直奔醫院,先開車回家,帶他在家裏安頓下來,兩人在客廳坐著看了會兒電視。

家裏阿姨過年已經回家,蔣斯旻問他在飛機上何時吃的飯,這會兒餓不餓。

Aaron嘴上說著“not hungry”,肚子卻在這時候發出聲音來。蔣斯旻丟下手機,自己走到廚房去給他下餃子。

餃子是在超市買的速凍的,冷水下鍋,煮熟就能吃,毫無技術含量。再考驗技術的,他也不會了。

考慮到Aaron胃口大,蔣斯旻把一盤12個全部下水,餃子在鍋中煮著,他從櫥櫃裏拿出一個小碗,準備打蘸水,又問Aaron吃不吃辣。

雖然和Aaron一起生活好些年,但是兩人在家裏碰面的機會並不多,更別提一起吃飯了解對方口味這樣更親密的事。蔣斯旻喜歡和朋友到處出去越野,騎行,而Aaron常常在外工作,就算在家也是在房間待著,很少出現在客廳。

“加辣椒會更好吃嗎?”Aaron沒嘗試過,但即便人到中年,對新鮮事物仍葆有好奇。

“也許。在這裏,幾乎只有嬰兒和垂危老人不吃辣椒。”蔣斯旻這樣解釋,試圖讓Aaron知道辣椒蘸水對於水餃的重要性,至少在M市,辣椒幾乎可以單獨作為一份下飯菜了。

“給我來一點吧。”

水餃煮好端上來,Aaron依照蔣斯旻的說法沾辣椒水,一開始直呼“nice”“good”之類,後來眼睛漸紅,眼淚汪汪。

郝韻從外面回來,他們說好今天晚上一起去醫院看看老太太。

“Cathy”,Aaron擦著淚也不忘記扭頭和郝韻打招呼,蔣斯旻心道這是暗戳戳告他狀呢。

“斯旻,你給Aaron吃什麽了?他怎麽哭成這樣。”郝韻走到餐廳來,嘴上說著擔憂的話,臉上卻止不住地笑,一個大男人哭成這樣,實在有意思。

Aaron指了下桌上的水餃說:“Joseph給我做了水餃,好吃,但沒想到這麽辣。”

郝韻一聽是蔣斯旻煮的,拿過Aaron的筷叉子,叉了一個往自己嘴裏送,“我還沒吃過Joseph做的東西呢。”

蔣斯旻神色如常,在後臺沖了下手,說自己上樓收拾要帶去醫院的東西,把樓下的空間留給他們獨處。

Aaron看著郝韻開口: “看起來你和Joseph關系好了許多。”

郝韻兩手一攤,稍稍聳肩說just so so,而後在他對面拉開椅子坐下,問他這幾天有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自己過年不忙,可以帶他在國內轉轉。

在醫院過年的想法是蔣斯旻提的,當時老太太不同意,說哪有老大新年在醫院待著的道理,但蔣斯旻堅持這樣做,自己和郝韻回國就是為她,老太太出不了醫院,那他和郝韻在家大眼瞪小眼又有什麽意思。

醫院安排的是優待病房,可以自由裝飾,蔣斯旻想讓老太太過個開心年,幾天前和周煥還有譚雲飛約著去逛了超市,買了挺多春聯燈籠之類制造節日氛圍的東西。

本想約著邱雯一起的,結果她隨父母一起回老家待著去了,姜邇則終於等到林致行補課結束,現在兩人每天都在咖啡廳一起自習,當日任務完成便一起逛街吃飯,倒是很健康的相處。

譚雲飛看熱鬧不嫌事大,笑著問周煥現在什麽感受,周煥回答:“能有什麽感受?小孩子過家家罷了,那一天天在咖啡廳泡著學習,說純友誼我都信。”

“全身上下就嘴嘴硬。”蔣斯旻在前面結賬,聽見周煥的回答沒忍住笑出聲,雖然自己是站在周煥這頭的,自己兄弟“出師未捷身先死”,他還在這和譚雲飛一起奚落,是挺不厚道。

郝韻上來敲門,說是她訂的飯快配送到醫院了,他們得趕在餐到之前過去。

老太太是見過Aaron的,那時候郝韻剛和他結婚不多久,兩人帶著蔣斯旻回來探親,在家小住了幾天,臨走時Aaron不論如何都要堅持帶老太太去英國住幾天。結果是老太太吃不來白人飯,罵罵咧咧幾天,郝韻趕在她掀房頂前把人給送了回來。

看到Aaron坐在床對面的沙發上和老太太聊天,蔣斯旻頗有幾分感慨,想起多年前還不曾患病的外婆,即使耳順之年,也還是精神矍鑠,每天日子過得有滋有味,而今躺在病床上,人雖然笑著,卻沒有一點力量。

蔣斯旻和郝韻一起把春聯和燈籠掛上,又在沙發上擺上幾個年娃娃,一片藍白的病房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紅色,增添了幾分年味。

老太太招手叫蔣斯旻過來跟前,悄悄問他邱雯怎麽沒來,不是說要常來看自己麽。

蔣斯旻臉色依稀尷尬,過了一會兒說:“那人家也得回家過年的,這眼看著就快年三十了。”

“哎,不知道我還能見那姑娘幾次。”見蔣斯旻沈悶著不說話,老太太又說道:“我就是喜歡那姑娘,漂亮不說,說話跟小大人似的,可有意思。”

“她也喜歡您,您好好的,她過完年有時間說不定就來看您了。”

“聊什麽呢?”郝韻和Aaron在門口護士站提過餐盒過來擺在桌上,蔣斯旻搖頭說沒什麽,往門外走。

“嘿,要吃飯了這孩子跑哪兒去?”

老太太看著自己外孫離開的背影但笑不語,一副深不可測的樣子。

這幾天病房裏他們都在,郝韻在到醫院後就把照顧老太太的阿姨招呼回去過年了,送到樓下時給人塞了個大紅包。

偌大的客廳裏沒有人,蔣斯旻走到茶吧機邊上自己泡了杯蜂蜜水端到矮幾上,百無聊賴地靠著沙發。

手機息著屏放在一側,這幾天除了周煥他們幾個約著打游戲的消息,已經很久沒收到別的消息了。

他隨手拿過手機解鎖,打開q/q找到那個人的聊天框,草草打下幾個字:外婆說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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