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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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結束,成績還未出來,是以7班的學生仍保持著原來的位置坐著。

翟廣鵬辦事有效率,考完試當天下午的自習課就叫來了學校的音樂老師,和翟廣鵬有私交,被他請來給7班的學生單獨輔導。

音樂老師姓張,個子很高,身材纖細,偏偏歌唱時那嗓音卻渾厚飽滿,是天生的音樂嗓子。

大概學藝術的人性格大多不同尋常,張老師行事火急火燎,十分鐘不到就給他們分好了女高女低男聲三個聲部,姜邇和邱雯同屬女低音部。男聲部恰好站在她們後邊兒。

合唱的時候班上分成三大堆,一個聲部的人站一堆。姜邇好死不死,偏偏站在邱雯和蔣斯旻中間。

那天晚上回去,她第一時間打電話給邱雯,問清楚了來龍去脈,當即判斷說:“你傻呀,他肯定是喜歡你,吃你和周竟野的醋了,你解釋解釋。”

邱雯覺得姜邇想的也太簡單了,這個結論也很離譜:“照你這樣說,是不是所有不給我好臉色的人都是喜歡我?”

姜邇被她問住了,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就讓邱雯靜觀其變,她會在兩人之間暗中調和。

只是沒想到,這個調和的契機這麽快就到來了。姜邇手裏拿著文委發下來的歌單,假意盯著歌詞,實則餘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心想要如何破冰。

張老師先讓他們聽了兩遍原版,然後逐句領著班上同學唱了一遍,又交代幾處細節,這節自習課就這麽過去了。

文委在本子上記下了剛才張老師說的要點,人家是老師,有自己的教學任務,不可能每天都像今天一樣過來教學。俗話說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這合唱,更多的還是靠練習。

臨上晚自習,班上的同學漸漸歸位,文委說12.9臨近,還有不到兩星期時間,詢問他們是否接受每天最後一節晚自習用於練習合唱。

當然也只是象征性地詢問,因為時間緊迫,每天的練習是必須的。若是真要民主,那大部分同學必然是不願意的,誰願意自習時間來排練,他們作業都寫不完。

除非是用翟廣鵬的數學課,那他們會很樂意。

然而他們的意見不重要了,通知到位就行。7班的文委和高三1班的文委彼此認識,以前去團委開會的時候就些交集,互相加了好友。

得知7班選的《山楂樹》是高三1班在高一時候的獲獎曲目,7班文委當即決定請教對方,幫助他們找找調。

這天晚自習,文委在講臺上招呼大家安靜,說是她請來了兩個外援,對方是高三的學長學姐,時間寶貴,希望7班的同學能配合,好好排練。

得知有學長學姐要來,班上又開始小範圍的活躍起來,討論著來的人會是誰,自己是否認識。

還真都認識。

來人是孟林姿和林致行。

彼時已經入冬,學生們大多穿著學校統一的沖鋒衣外套,少部分不怕挨批的穿著自己的便衣外套,因為嫌棄沖鋒衣校服醜。

而林致行穿著一身黑色的薄羽絨服,看上去瘦瘦高高一個男生,精致的黑顯得他愈發清冷。

他手裏抱了架電子琴,信步走進來,把琴放在講臺上,一點不扭捏,就那麽坦蕩地站在講臺上,看著臺下成堆站著的其他同學。

邱雯看見他從容坦蕩的模樣,無端想起來蔣斯旻剛轉來那天做自我介紹,那時候他也是一身黑,也是這般出眾的相貌和清冷的氣質。

想到這裏,邱雯默默擡眼,想去看看蔣斯旻在幹嘛,兩人的眼神隔著姜邇遙遠地撞上,兩人俱是第一時間移開了眼,都裝作不甚在意的樣子。

而站在兩人中間的姜邇完全沒註意到這個插曲,她這會兒正全神貫註地盯著講臺,準確地說是全神貫註地盯著林致行。

姜邇在臺下扯邱雯的衣袖,眼睛盯著林致行的同時嘴裏還在和她嘀咕:“你說怎麽會有穿校服內膽也這麽有型的男人啊啊啊!”

她口中的校服內膽就是林致行外面穿著的那件黑色薄羽絨服,是沖鋒衣的內膽,只是這會天還沒冷到那程度,很多人都是把羽絨服內膽取下,單穿了沖鋒衣。

邱雯覺得姜邇大概是情人眼裏出西施,雖然臺上的林致行的確很吸引人的目光,可是黑色不是誰穿誰好看嗎?於是小聲咕噥一句:“蔣斯旻穿校服內膽也好看啊。”

她見過蔣斯旻穿校服內膽,那是一天下午吃飯回來,蔣斯旻沒和他們一起,說是前一天晚上熬夜打了游戲,想在教室補覺。

邱雯在小吃街給他帶了餡餅回來,餡餅冷掉不好吃,她便扣了扣他的書桌,叫人起來趁熱吃。

那時候蔣斯旻就是用了那件黑色羽絨服做被子蓋在身上,聽到聲響後朦朧著眼從“被窩”起來,坐直身子,順勢把那件羽絨服套在了身上。

他裏面穿的是冷灰色的薄絨毛衣,套上黑色的羽絨服,額頭的碎發聳拉著,整個人慵懶又冷淡,偏偏嘴角卻扯著笑,看著她說:“這麽快就吃好了?”

那瞬間邱雯覺得自己的心是被什麽東西擊中了,想移開眼躲避他的註視,卻又舍不得錯過他臉上的任何表情。心急之下指了指餡餅,“趁熱吃,別到時候冷了又錯怪我沒品。”

蔣斯旻雖說是“入鄉隨俗”,和他們一起吃飯了,可那張嘴還是很挑剔,每次他們帶著他吃完一家自己珍藏的寶藏小館,滿心歡喜問蔣斯旻評價如何的時候,那人都慢悠悠來一句:“還可以。”

還可以。你不能說他傲慢無禮,畢竟他也沒說什麽難聽的話,可就是讓人聽著不舒服,畢竟那可是他們自己心裏的寶藏。

當吃到姜邇推薦的那家時,姜邇警告他:“你要是再說還可以,以後就失去了和我們一起吃飯的權利。”

那次蔣斯旻改變了話術,說的是:“還行。”一樣欠揍。

蔣斯旻正在看著歌詞發呆,聽到邱雯這句突兀的算是誇獎的話,他也很愕然,印象裏不記得自己有穿過黑色的羽絨服,尤其是那件校服內膽,他嫌醜,不屑於穿,領到之時便被他扔在後面儲物櫃裏吃灰去了。

但是這會兒聽見邱雯說這句話,他意外地心情不錯。沒想到她吃東西的品味不怎麽樣,審美倒是還不錯。

臺上林致行開始給他們彈伴奏了,他在臺上彈,他們便在臺下唱。周圍都是高一高二的年級,大家最近都在練習合唱,所以不用擔心吵到別人學習這回事。

後半部分,孟林姿和林致行下臺來,叫上唱歌不錯的文委,三人各自負責一個聲部,一堆一堆地去聽,一個一個地去糾。

林致行負責低聲部,兩只手插在衣兜裏,走到邱雯她們這堆來的時候,姜邇開始緊張了。

她在臺下一直註視著的人,上一秒還在臺上單手彈奏指揮他們的人,就這麽一步一步走到了自己身邊,姜邇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她們是圍著課桌站著的,林致行走到他們中間,靠坐在一張課桌上。他腿很長,坐上去一部分,還得曲一部分。

姜邇站在她右手邊,盯著他那些歌單的手,他的手指修長,剛才看他彈琴她就發現了,這會兒離得更近,她得以看得更加清楚。

他指甲很白,捏著歌單的部分微微發紅,指甲蓋短短的很幹凈,緊緊貼著游離線。那樣一雙手,讓人很有握上去的沖動。

姜邇還在出神,邱雯從背後拍她她也沒反應過來。待她反應過來,她周圍的同學已經開始唱起來,林致行眼睛在周圍巡視,看誰沒有開口,以及看是誰沒有進對點。

他眼風掃過姜邇之時,就看到女生楞楞的出神模樣,措不及防和自己對視的瞬間,他看見她臉上爬上了緋紅。

這種場面林致行再熟悉不過,高一那年的十佳歌手,他吉他彈唱了一首陶喆的《小鎮姑娘》,自那以後這樣的場面數不勝數,他心下了然,卻無心情愛,都是看過就算。

偶爾遇見特別執著的追求者,他也會鄭重地拒絕對方,言辭委婉,並不傷人,是以學校裏那些被他拒絕過的女孩,仍默默喜歡著他,關註著他。

為了減小這種影響,從高二那年他就沒再參加過任何校園活動,所以後來的學弟學妹都不太認識他。

七班的同學認識他,大多是看他常和孟林姿一起出雙入對,以為他倆是一對。兩人對此也不解釋,正好都為對方掃除了桃花。

她們唱的部分結束,姜邇剛才走神沒聽見,林致行輕聲嘆口氣,垂眸盯著歌詞說:“可不能走神啊學妹們,離比賽沒幾天了,你們老翟可是很重視這些東西的,你們高一也領教過。”

林致行說這話時全程沒看姜邇,因為不想她難堪,卻又不得不提醒她們認真些,畢竟自己是利用自習時間過來給她們輔導的,既然花了時間,那麽就希望能看到效果,誰的時間都不是可以白白浪費的。

邱雯心裏一直對翟廣鵬很好奇,總覺得他身上有什麽故事值得挖掘,可翟廣鵬幾乎不和他們討論私事,就算班會課講故事,講的也都是別人的事,對於自己,他只字不提。

在聽到林致行說這話時,邱雯心裏的好奇被勾起,看向他的眼光也多了幾分驚喜,她期待著林致行能再說點什麽,關於翟廣鵬的,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林致行註意到邱雯望向自己那熾熱的眼神,知道這只是求知欲,無關其他,便沖她一笑,叫她別想套話,要想知道自己問去。

邱雯癟癟嘴,她可沒那膽。

林致行後面的那段話姜邇聽進去了,在心裏給自己敲警鐘:可千萬別再走神了,太丟臉了。

邱雯想回頭看看蔣斯旻在做什麽,頭往邊上側的時候註意到姜邇臉頰上的紅色,不厚道地笑出了聲,心想不是吧姜邇,你這次這麽純愛的嗎?

不過轉念一想邱雯倒也能理解,姜邇唱歌跑調,這會兒教她們唱歌的人又是她男神,她不敢開口,怕他聽見笑話。

然而越不敢開口就越容易被註意到,林致行聽她們唱了幾遍,把每個人的問題都指出來並示範了一遍,便讓她們自己試著唱一唱,他待會兒再來逐個驗收。

聽到要讓自己練習的時候姜邇松了口氣,她可以找邱雯問問,下一秒就心如死水了,林致行說他要挨個驗收。

姜邇覺得沒有什麽瞬間能比此刻更地獄了,然而下一秒,就聽見那個她心裏的清風朗月般的少年,眼睛盯著她說:“我這會兒先單獨教你。”

猶如惡魔低語,這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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