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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運會這天，晨讀剛結束，廣播裏的候場音樂就響起，催促學生們搬上凳子，排著隊下操場去。
班上鬧哄哄的一團，陳安夏在講臺上組織紀律，因為對面高三的還在上課。
然而這會兒所有人都玩心大起，壓根沒人能聽得進陳安夏的話，照樣聊天的聊天，打鬧的打鬧。
周竟野走上講臺，重重地拍了兩下講桌，吼了聲安靜，班上才消停下來。
青春期的男生，聲音大多渾厚有力，這一嗓子帶了點威力，加之他是體委，所以班裏同學也多多少少有點忌憚在裏頭。
周竟野把7班的同學組織到班門口排隊，列隊成兩列，帶著去到了學校劃分給他們的看臺區域。
操場上他們的位置變成了六排八列，運動員為了出去檢錄方便，統一坐在最後兩排。
因為學校有設置最佳觀眾獎，所以不時有志願者戴著袖章拿著個小本本過來，在各班級隊列中檢查，有大聲說話打鬧的會扣分，玩手機玩兒撲克的也會扣分。
一開始7班的同學玩兒得小心翼翼，一見志願者過來就拿一件秋季的校服外套給牌局罩上，等志願者走了又掀開繼續，樂此不疲。
翟廣鵬送班上運動員從檢錄處回來，正巧撞上邱雯他們幾個在玩兒天黑請閉眼。姜邇剛說了句“請睜眼”，邱雯一睜眼，就看見翟廣鵬站在他對面，抱手端詳著他們，眼神流露著笑意，邱雯覺得後背無端發量。
姜邇背對著邱雯，自然不知道翟廣鵬站在自己背後，仍然盡職盡責地在主持著她的工作，問邱雯想“殺”誰。
邱雯心說，我現在挺想斃了你的。
本以為這局游戲會因為翟廣鵬的到來而暫停，下一秒翟廣鵬卻對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們幾個繼續，自己走到第一排去坐下了。
他這是突然轉性了？
游戲結束後邱雯和他們幾個講這件事，意料之中，幾個人都不相信，周煥說要是這事兒是真的，他跟著邱雯姓。
下一秒周煥就被打臉了。
檢查的志願者這次從後面來了個偷襲，撞見7班前面幾個在偷摸著背著翟廣鵬玩兒三國殺。
志願者打了聲招呼，說是已經發現第三次了，這次要沒收游戲牌。
而二七小分隊則靜靜地坐在後邊觀察，事關周煥的更名大事。
翟廣鵬聽到動靜，問清楚了怎麽回事兒，卻讓志願者回去，沒說自己班上的什麽事兒。
志願者拿著小本本繞是再神氣，遇見老師總歸是要慫一些的，“老師，團委老師說了，事不過三，就是可以沒收的。”
瞧瞧這秉公辦事的態度，班上有同學開始開玩笑，“這妹妹一看就是高一剛入學，精氣神兒還在呢。”
翟廣鵬只是說，“這樣，你先回去，哪個老師說的，你叫他親自過來和我說。”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再是沒眼力見兒的人也不可能真跑到團委老師那裏去傳話。志願者明白了，這是人家班主任護著自己的崽了，她也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悻悻地無功而返。
“邱煥，服不服？”姜邇已經率先給他改好了姓。
“我靠，老翟這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魔幻，實在魔幻。”
邱雯也開始小聲感慨，“其實我一直覺得老翟挺好的，雖然經常叫我去辦公室讓我朗誦丟臉吧，但是畢竟沒沒收過我的書。”
這句話姜邇又不同意了，“你這是被pua習慣了？你這句話就像那種‘他不打我的時候，對我還是挺好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煥的笑聲太大，前排坐著的翟廣鵬聽見後轉過頭來，狠狠地盯了他一眼。
周煥急忙捂嘴噤聲。
上一秒廣播還在播報各班送上去的加油稿，下一秒就通知女子3000m的運動員去檢錄了。
平時沒覺得多緊張，這會兒聽見廣播念自己名字，邱雯覺得肚子疼，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不舒服？”蔣斯旻同時和她們站起來，跟在她身邊問。
邱雯覺得奇怪，他跟著走做什麽？歪著頭瞧了他一眼說：“不是，就是有點緊張。”
旁邊的姜邇倒是心大，還安慰起邱雯來，“沒事兒啊媽咪，待會兒跑不動了咱就走，走完就不丟人。”
邱雯心說其實走也挺丟人的。或許在位置上看著別人跑不動開始走她不覺得有什麽，可是換做是自己在操場上走，她多少還是覺得尷尬。
“別硬撐，也別在乎臉面，我們在終點等你們。”這話是對邱雯和姜邇說的，看著的確是邱雯。
邱雯點了下頭，說知道了。
周煥和譚雲飛也跟著她們走，和蔣斯旻一起在終點等待。
從檢錄處拿到馬甲穿上，邱雯和姜邇站上跑道。她們站在最內圈，在旁邊擁擠的觀眾中看見了翟廣鵬。
翟廣鵬喊她們倆的名字，“不舒服就停下來休息”說完這句又往前湊了兩步，降低了聲音說：“本來就是應上面要求把項目報滿而已，名次不重要，聽見了沒有？”
“得勒！”姜邇做了個敬禮的手勢給翟廣鵬，她現在看老翟越來越順眼了。
聽了翟廣鵬的話，邱雯終於露出點笑，肚子的疼痛也緩解多了。
裁判一聲氣起步槍槍響，跑道上的數十名女同學一齊向前奔去，像脫了韁的馬兒，噠噠噠噠地奔走在無邊的草原。
翟廣鵬沒騙人，今天天氣的確不熱，跑起來還有陣陣涼風，主持人開場詞中的“秋風送爽”第一次應了景。
邱雯和姜邇都不是運動的料，平時體育課的兩圈也都是能溜就溜。這會兒在操場上才跑兩圈，就已經落到隊伍中後段了。
第三圈經過終點處，幾個人在旁邊給她倆加油，說是跑完了請她們吃夜宵。
姜邇跑得嗓子疼，也沒了力氣應答，只伸手比了個ok的手勢。
跑到第五圈，兩個人漸漸體力不支，額頭臉上背上，已經是汗涔涔的一片。路過“應援團”，蔣斯旻給她們遞上提前撕開的濕紙巾。
周煥和譚雲飛看不下去，叫她倆直接用走的，毫無疑問地收獲兩個白眼。
最後一圈，操場上還有三四個人在堅持。邱雯覺得自己的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都沒明白過來怎麽回事兒，那腿就已經自己邁出去了。
最後五十米，邱雯和姜邇一起沖過終點，並列倒數第三。
“應援團”在終點線後穩穩接住兩人，還有班上其他的女孩子，一些是自發過來的，一些是翟廣鵬號召過來的。他覺得蔣斯旻他們幾個畢竟是男孩子，不方便攙扶。
然而沒等班上的女孩子擠過來，蔣斯旻他們就已經把邱雯和姜邇包圍了。
邱雯看著眼前熟悉的人影在閃爍，下一秒眼前突然就黑了。
邱雯暈倒了。
“邱雯暈倒了”班上的女生又驚又嚇的嚷嚷著，翟廣鵬擠過來的時候就看見蔣斯旻已經把她打橫抱起，“快送醫務室。”
姜邇雖然沒暈過去，但也差不離了，周煥和譚雲飛留下來照顧她。等她在原地恢覆得差不多了才攙扶著她走回班上的帳篷裏去。
邱雯感覺自己被懸在空中，伴隨著不時地顛簸，聞到一點似有若無的香味，是淡淡的玫瑰夾雜著雪松的味道，聞起來清冷又溫柔。
她感覺頭靠在一堵堅實的墻上，寬闊也柔軟，身體裏的疼痛也褪去了不少。
等把人送到醫務室的時候，她已經醒過來。
邱雯躺在病床上，一睜眼就看見自己面前站著的翟廣鵬蔣斯旻。
剛才抱自己的人就在這兩人之中，很明顯不是翟廣鵬。
她把眼睛移到旁邊的蔣斯旻身上，發現他也正看著自己。
他的目光深沈又冰冷，眉頭還微微皺著，像是有什麽煩心事。
目光相撞的一瞬間，邱雯心如擂鼓，那次在ktv的回憶又湧上腦海，好在醫生在過來檢查，中止了她的回憶。
檢查結果出來，是高度緊張和過度運動造成的腸痙攣，醫生給開了幾片顛茄片，讓她就在醫務室躺著休息。
聽到沒什麽大礙，翟廣鵬也放心下來，安慰了邱雯兩句，說自己回班上去找姜邇來陪她，自己還要去管理班級。
蔣斯旻叫住翟廣鵬，“翟老師，姜邇也才剛跑完，情況不比她好多少。還是我留在這裏吧，我們還能交流交流學習。”
翟廣鵬覺得自己剛才在操場上的確是多想了，他們幾個很明顯就是鐵得不能再鐵的純友誼了。他為自己剛才的小人之腹羞赧，便說：“那好，也別交流太多，讓她好好休息。”
邱雯躺在病床上略略無語。
她這會兒雖然是醒過來了，也吃了藥，可到底不是仙丹，疼痛的感覺仍然強烈，又聽到蔣斯旻要留在這裏和自己交流學習，她頭都大了，閉著眼睛想象自己給他翻了好多白眼。
誰要和你交流學習？邱雯此刻只想把蔣斯旻頭蓋骨掀開來看，裏面到底裝的是什麽東西！
跑步的時候為了減小風的阻力，邱雯脫了秋季外套，這會兒吃穿了件單薄的校服短袖躺在床上，瑟瑟縮縮，有點發冷。
蔣斯旻回頭看了眼窗戶，為了透氣，窗戶開了個小縫，正好對著她吹。
他起身把薄被拉上，讓邱雯兩只胳膊都藏到被子裏，又把椅子拉到窗戶口的位置，背對著小風口坐下，窗外的冷風被他隔絕開來。
看著病床上躺著的人還是精神不濟的模樣，蔣斯旻問她：“還難受嗎？”
廢話，又不是靈丹妙藥，當然還是難受呀。邱雯點了下頭，眼珠子盯著天花板，聲音有氣無力的，“想喝水。”
醫務室裏就有飲水機，蔣斯旻站起來去給她倒水，冷熱參半，接好後倒了些在自己手背試水溫，覺得溫度合適了才給她遞過去。
邱雯手撐著床沿坐起來，喝了一口，水溫正好，暖暖的，便笑著和他說了聲謝謝。
喝完水邱雯又重新躺下去，這次她不是平躺，因為她發現躬著身子側臥肚子會更舒服。
蔣斯旻在回到椅子上坐下，兩個人身體相對著，短暫的沈默裏，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註意到蔣斯旻的目光一直在看自己這邊，邱雯覺得得要說點什麽來打破此刻的氛圍，便說：“你不是要和我交流學習麽？”
蔣斯旻聽後微微笑了起來，聲音懶淡清澈，“那是說給老翟聽的。”
“哦，好吧。”不知道怎麽回事兒，邱雯聽到這裏竟然有些失落，這意味著他們要一直在這裏尷尬的相處幾個小時嗎？
邱雯兩只手都放在被子裏，不能拿出來玩手機，有點無聊。再說了，她剛從比賽場上下來，手機還在班級帳篷裏。
“蔣斯旻”邱雯心裏一動，叫了他。
“怎麽了？”蔣斯旻從位置上起身，以為是她又要喝水了。
“在這裏躺著好無聊，你可以回班裏幫我拿一下書嗎？”
“你真這麽好學？”蔣斯旻有點不解，她現在躺著的神情，擺明了是不舒服的，學習何必如此爭分奪秒？
邱雯躺在病床上，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一排大白牙宣告著她可不是這麽勤奮好學的好學生。
“不是，我想看課外書。就是我桌箱裏那本《北京乎》，你給我拿來一下唄。”
這話她說得軟乎乎的，帶了點懇求的意味，生怕蔣斯旻嫌麻煩一口給她回絕了。
蔣斯旻沒拒絕，只說了句讓她好好躺著就離開了。
蔣斯旻一離開，邱雯就把兩只手撐在腦後擺出一個x形狀，心想自己終於懂得姜邇那種使喚蔣斯旻的心理了。讓這麽一個高冷的大帥哥對自己“言聽計從”，她內心小小的虛榮心一下就被滿足了。
醫務室離教學樓就是一個操場直徑的距離，加之7班在1樓，蔣斯旻很快拿著書回來。
邱雯急忙去看他手裏拿的書，剛才講得太快沒說清楚，《北京乎》有上下兩冊，上冊她剛看完沒來得及放後邊去，她擔心蔣斯旻只拿了上冊過來。
在看見蔣斯旻把兩本都帶過來的時候，邱雯安心地笑了起來。
等蔣斯旻走近，邱雯才發現他手裏還拿著一直藍色的彩鉛，和自己的那支磨損程度相當，心想蔣斯旻也有會用這麽久的筆嗎？
似是看出來床上的人在想什麽，蔣斯旻把那支彩鉛擱在床頭櫃上說：“你的，你不是有這個習慣嗎？”
這是剛才去她位置上拿書發現的。
《北京乎》有上下兩側，邱雯沒和他說要拿哪本，於是他把兩本都翻了一遍。發現上冊的文本中，很多都被她用藍色的彩鉛勾畫起來做了閱讀筆記，而下冊空空如也。但也不能保證她上冊已經看完，所以把兩冊都拿了過來，順便取了一直她書袋裏的藍色彩鉛。
邱雯感慨他的細心，心想他月考檢查錯題一定能很快發現自己的錯誤，不像自己，檢查和閱讀簡直沒區別，再怎麽檢查也覺得自己第一遍寫的就是全對。
邱雯翻開下冊的第一頁，看了半天，覺得眼睛有點漲，又很累，於是把書交給蔣斯旻，讓他給自己念書。
自知這個要求有點得寸進尺，說完後邱雯又把書收回來，“好吧，確實有點過分，你不願意就算了，我只是這會兒看書有點累。”
蔣斯旻不知道這是她的真實想法，還是說這樣說只是為了彰顯自己的可憐，是她達成目的的一種手段，畢竟她這人真的很鬼馬，天馬行空的女孩兒，和姜邇湊在一起就更沒正形。
不過他還是接過了那本書，眼睛從書本中擡起去看邱雯，問她：“從哪裏開始，第一頁嗎？”
邱雯點點頭，“對的。”
蔣斯旻沒再和她拉扯，兀自讀了起來。
在這個大多數男生都在經歷變聲的尷尬期，他的聲音卻像已經發育成熟的樣子，溫柔輕和，低沈性感，兼具了少年感和熟男魅力。邱雯聽著心裏癢癢的，卻又覺得幸福，不多時便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蔣斯旻翻頁的間隙擡眼去看她，發現躺床上的人已經閉眼在會周公了，便把書本合上，放在床頭櫃上，拿起她的第一本開始看。
這是一本很有年頭的書了，裏邊收錄了1919-1949年間現代文學名家抒寫北京的散文，書封書頁已經泛黃，聞著還有陳年老書特有的香味，看得出來被主人保管得很好。
剛才在教室拿書的時候就已經發現，她看書有在旁邊做筆記的習慣。筆記不多也不雜，大多是用彩鉛整齊地勾畫一些她覺得美的句子，有時候會在旁邊的空白處寫上自己的仿寫，亦或是圈出一個地名兒，寫上“我也想去！”
蔣斯旻大意地翻看著，不時被她可愛的批註逗樂出聲，又擡眸去看床上的人，仍規規矩矩地熟睡著，才繼續翻看。
正午陽光和煦，透過窗欞灑了進來，光影落在她瓷白透紅的臉上，像熟透了的紅蘋果，蔣斯旻沒忍住視線多停駐了幾秒，起身徐緩地拉上了窗幔。
一回頭，就瞧見姜邇他們幾個站在門邊，手裏舉著幾個飯盒，正欲開口，蔣斯旻緊忙把食指搭在唇邊，示意他們安靜。
他們的mommy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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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運會這天，晨讀剛結束，廣播裏的候場音樂就響起，催促學生們搬上凳子，排著隊下操場去。
班上鬧哄哄的一團，陳安夏在講臺上組織紀律，因為對面高三的還在上課。
然而這會兒所有人都玩心大起，壓根沒人能聽得進陳安夏的話，照樣聊天的聊天，打鬧的打鬧。
周竟野走上講臺，重重地拍了兩下講桌，吼了聲安靜，班上才消停下來。
青春期的男生，聲音大多渾厚有力，這一嗓子帶了點威力，加之他是體委，所以班裏同學也多多少少有點忌憚在裏頭。
周竟野把7班的同學組織到班門口排隊，列隊成兩列，帶著去到了學校劃分給他們的看臺區域。
操場上他們的位置變成了六排八列，運動員為了出去檢錄方便，統一坐在最後兩排。
因為學校有設置最佳觀眾獎，所以不時有志願者戴著袖章拿著個小本本過來，在各班級隊列中檢查，有大聲說話打鬧的會扣分，玩手機玩兒撲克的也會扣分。
一開始7班的同學玩兒得小心翼翼，一見志願者過來就拿一件秋季的校服外套給牌局罩上，等志願者走了又掀開繼續，樂此不疲。
翟廣鵬送班上運動員從檢錄處回來，正巧撞上邱雯他們幾個在玩兒天黑請閉眼。姜邇剛說了句“請睜眼”，邱雯一睜眼，就看見翟廣鵬站在他對面，抱手端詳著他們，眼神流露著笑意，邱雯覺得後背無端發量。
姜邇背對著邱雯，自然不知道翟廣鵬站在自己背後，仍然盡職盡責地在主持著她的工作，問邱雯想“殺”誰。
邱雯心說，我現在挺想斃了你的。
本以為這局游戲會因為翟廣鵬的到來而暫停，下一秒翟廣鵬卻對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們幾個繼續，自己走到第一排去坐下了。
他這是突然轉性了？
游戲結束後邱雯和他們幾個講這件事，意料之中，幾個人都不相信，周煥說要是這事兒是真的，他跟著邱雯姓。
下一秒周煥就被打臉了。
檢查的志願者這次從後面來了個偷襲，撞見7班前面幾個在偷摸著背著翟廣鵬玩兒三國殺。
志願者打了聲招呼，說是已經發現第三次了，這次要沒收游戲牌。
而二七小分隊則靜靜地坐在後邊觀察，事關周煥的更名大事。
翟廣鵬聽到動靜，問清楚了怎麽回事兒，卻讓志願者回去，沒說自己班上的什麽事兒。
志願者拿著小本本繞是再神氣，遇見老師總歸是要慫一些的，“老師，團委老師說了，事不過三，就是可以沒收的。”
瞧瞧這秉公辦事的態度，班上有同學開始開玩笑，“這妹妹一看就是高一剛入學，精氣神兒還在呢。”
翟廣鵬只是說，“這樣，你先回去，哪個老師說的，你叫他親自過來和我說。”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再是沒眼力見兒的人也不可能真跑到團委老師那裏去傳話。志願者明白了，這是人家班主任護著自己的崽了，她也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悻悻地無功而返。
“邱煥，服不服？”姜邇已經率先給他改好了姓。
“我靠，老翟這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魔幻，實在魔幻。”
邱雯也開始小聲感慨，“其實我一直覺得老翟挺好的，雖然經常叫我去辦公室讓我朗誦丟臉吧，但是畢竟沒沒收過我的書。”
這句話姜邇又不同意了，“你這是被pua習慣了？你這句話就像那種‘他不打我的時候，對我還是挺好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煥的笑聲太大，前排坐著的翟廣鵬聽見後轉過頭來，狠狠地盯了他一眼。
周煥急忙捂嘴噤聲。
上一秒廣播還在播報各班送上去的加油稿，下一秒就通知女子3000m的運動員去檢錄了。
平時沒覺得多緊張，這會兒聽見廣播念自己名字，邱雯覺得肚子疼，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不舒服？”蔣斯旻同時和她們站起來，跟在她身邊問。
邱雯覺得奇怪，他跟著走做什麽？歪著頭瞧了他一眼說：“不是，就是有點緊張。”
旁邊的姜邇倒是心大，還安慰起邱雯來，“沒事兒啊媽咪，待會兒跑不動了咱就走，走完就不丟人。”
邱雯心說其實走也挺丟人的。或許在位置上看著別人跑不動開始走她不覺得有什麽，可是換做是自己在操場上走，她多少還是覺得尷尬。
“別硬撐，也別在乎臉面，我們在終點等你們。”這話是對邱雯和姜邇說的，看著的確是邱雯。
邱雯點了下頭，說知道了。
周煥和譚雲飛也跟著她們走，和蔣斯旻一起在終點等待。
從檢錄處拿到馬甲穿上，邱雯和姜邇站上跑道。她們站在最內圈，在旁邊擁擠的觀眾中看見了翟廣鵬。
翟廣鵬喊她們倆的名字，“不舒服就停下來休息”說完這句又往前湊了兩步，降低了聲音說：“本來就是應上面要求把項目報滿而已，名次不重要，聽見了沒有？”
“得勒！”姜邇做了個敬禮的手勢給翟廣鵬，她現在看老翟越來越順眼了。
聽了翟廣鵬的話，邱雯終於露出點笑，肚子的疼痛也緩解多了。
裁判一聲氣起步槍槍響，跑道上的數十名女同學一齊向前奔去，像脫了韁的馬兒，噠噠噠噠地奔走在無邊的草原。
翟廣鵬沒騙人，今天天氣的確不熱，跑起來還有陣陣涼風，主持人開場詞中的“秋風送爽”第一次應了景。
邱雯和姜邇都不是運動的料，平時體育課的兩圈也都是能溜就溜。這會兒在操場上才跑兩圈，就已經落到隊伍中後段了。
第三圈經過終點處，幾個人在旁邊給她倆加油，說是跑完了請她們吃夜宵。
姜邇跑得嗓子疼，也沒了力氣應答，只伸手比了個ok的手勢。
跑到第五圈，兩個人漸漸體力不支，額頭臉上背上，已經是汗涔涔的一片。路過“應援團”，蔣斯旻給她們遞上提前撕開的濕紙巾。
周煥和譚雲飛看不下去，叫她倆直接用走的，毫無疑問地收獲兩個白眼。
最後一圈，操場上還有三四個人在堅持。邱雯覺得自己的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都沒明白過來怎麽回事兒，那腿就已經自己邁出去了。
最後五十米，邱雯和姜邇一起沖過終點，並列倒數第三。
“應援團”在終點線後穩穩接住兩人，還有班上其他的女孩子，一些是自發過來的，一些是翟廣鵬號召過來的。他覺得蔣斯旻他們幾個畢竟是男孩子，不方便攙扶。
然而沒等班上的女孩子擠過來，蔣斯旻他們就已經把邱雯和姜邇包圍了。
邱雯看著眼前熟悉的人影在閃爍，下一秒眼前突然就黑了。
邱雯暈倒了。
“邱雯暈倒了”班上的女生又驚又嚇的嚷嚷著，翟廣鵬擠過來的時候就看見蔣斯旻已經把她打橫抱起，“快送醫務室。”
姜邇雖然沒暈過去，但也差不離了，周煥和譚雲飛留下來照顧她。等她在原地恢覆得差不多了才攙扶著她走回班上的帳篷裏去。
邱雯感覺自己被懸在空中，伴隨著不時地顛簸，聞到一點似有若無的香味，是淡淡的玫瑰夾雜著雪松的味道，聞起來清冷又溫柔。
她感覺頭靠在一堵堅實的墻上，寬闊也柔軟，身體裏的疼痛也褪去了不少。
等把人送到醫務室的時候，她已經醒過來。
邱雯躺在病床上，一睜眼就看見自己面前站著的翟廣鵬蔣斯旻。
剛才抱自己的人就在這兩人之中，很明顯不是翟廣鵬。
她把眼睛移到旁邊的蔣斯旻身上，發現他也正看著自己。
他的目光深沈又冰冷，眉頭還微微皺著，像是有什麽煩心事。
目光相撞的一瞬間，邱雯心如擂鼓，那次在ktv的回憶又湧上腦海，好在醫生在過來檢查，中止了她的回憶。
檢查結果出來，是高度緊張和過度運動造成的腸痙攣，醫生給開了幾片顛茄片，讓她就在醫務室躺著休息。
聽到沒什麽大礙，翟廣鵬也放心下來，安慰了邱雯兩句，說自己回班上去找姜邇來陪她，自己還要去管理班級。
蔣斯旻叫住翟廣鵬，“翟老師，姜邇也才剛跑完，情況不比她好多少。還是我留在這裏吧，我們還能交流交流學習。”
翟廣鵬覺得自己剛才在操場上的確是多想了，他們幾個很明顯就是鐵得不能再鐵的純友誼了。他為自己剛才的小人之腹羞赧，便說：“那好，也別交流太多，讓她好好休息。”
邱雯躺在病床上略略無語。
她這會兒雖然是醒過來了，也吃了藥，可到底不是仙丹，疼痛的感覺仍然強烈，又聽到蔣斯旻要留在這裏和自己交流學習，她頭都大了，閉著眼睛想象自己給他翻了好多白眼。
誰要和你交流學習？邱雯此刻只想把蔣斯旻頭蓋骨掀開來看，裏面到底裝的是什麽東西！
跑步的時候為了減小風的阻力，邱雯脫了秋季外套，這會兒吃穿了件單薄的校服短袖躺在床上，瑟瑟縮縮，有點發冷。
蔣斯旻回頭看了眼窗戶，為了透氣，窗戶開了個小縫，正好對著她吹。
他起身把薄被拉上，讓邱雯兩只胳膊都藏到被子裏，又把椅子拉到窗戶口的位置，背對著小風口坐下，窗外的冷風被他隔絕開來。
看著病床上躺著的人還是精神不濟的模樣，蔣斯旻問她：“還難受嗎？”
廢話，又不是靈丹妙藥，當然還是難受呀。邱雯點了下頭，眼珠子盯著天花板，聲音有氣無力的，“想喝水。”
醫務室裏就有飲水機，蔣斯旻站起來去給她倒水，冷熱參半，接好後倒了些在自己手背試水溫，覺得溫度合適了才給她遞過去。
邱雯手撐著床沿坐起來，喝了一口，水溫正好，暖暖的，便笑著和他說了聲謝謝。
喝完水邱雯又重新躺下去，這次她不是平躺，因為她發現躬著身子側臥肚子會更舒服。
蔣斯旻在回到椅子上坐下，兩個人身體相對著，短暫的沈默裏，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註意到蔣斯旻的目光一直在看自己這邊，邱雯覺得得要說點什麽來打破此刻的氛圍，便說：“你不是要和我交流學習麽？”
蔣斯旻聽後微微笑了起來，聲音懶淡清澈，“那是說給老翟聽的。”
“哦，好吧。”不知道怎麽回事兒，邱雯聽到這裏竟然有些失落，這意味著他們要一直在這裏尷尬的相處幾個小時嗎？
邱雯兩只手都放在被子裏，不能拿出來玩手機，有點無聊。再說了，她剛從比賽場上下來，手機還在班級帳篷裏。
“蔣斯旻”邱雯心裏一動，叫了他。
“怎麽了？”蔣斯旻從位置上起身，以為是她又要喝水了。
“在這裏躺著好無聊，你可以回班裏幫我拿一下書嗎？”
“你真這麽好學？”蔣斯旻有點不解，她現在躺著的神情，擺明了是不舒服的，學習何必如此爭分奪秒？
邱雯躺在病床上，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一排大白牙宣告著她可不是這麽勤奮好學的好學生。
“不是，我想看課外書。就是我桌箱裏那本《北京乎》，你給我拿來一下唄。”
這話她說得軟乎乎的，帶了點懇求的意味，生怕蔣斯旻嫌麻煩一口給她回絕了。
蔣斯旻沒拒絕，只說了句讓她好好躺著就離開了。
蔣斯旻一離開，邱雯就把兩只手撐在腦後擺出一個x形狀，心想自己終於懂得姜邇那種使喚蔣斯旻的心理了。讓這麽一個高冷的大帥哥對自己“言聽計從”，她內心小小的虛榮心一下就被滿足了。
醫務室離教學樓就是一個操場直徑的距離，加之7班在1樓，蔣斯旻很快拿著書回來。
邱雯急忙去看他手裏拿的書，剛才講得太快沒說清楚，《北京乎》有上下兩冊，上冊她剛看完沒來得及放後邊去，她擔心蔣斯旻只拿了上冊過來。
在看見蔣斯旻把兩本都帶過來的時候，邱雯安心地笑了起來。
等蔣斯旻走近，邱雯才發現他手裏還拿著一直藍色的彩鉛，和自己的那支磨損程度相當，心想蔣斯旻也有會用這麽久的筆嗎？
似是看出來床上的人在想什麽，蔣斯旻把那支彩鉛擱在床頭櫃上說：“你的，你不是有這個習慣嗎？”
這是剛才去她位置上拿書發現的。
《北京乎》有上下兩側，邱雯沒和他說要拿哪本，於是他把兩本都翻了一遍。發現上冊的文本中，很多都被她用藍色的彩鉛勾畫起來做了閱讀筆記，而下冊空空如也。但也不能保證她上冊已經看完，所以把兩冊都拿了過來，順便取了一直她書袋裏的藍色彩鉛。
邱雯感慨他的細心，心想他月考檢查錯題一定能很快發現自己的錯誤，不像自己，檢查和閱讀簡直沒區別，再怎麽檢查也覺得自己第一遍寫的就是全對。
邱雯翻開下冊的第一頁，看了半天，覺得眼睛有點漲，又很累，於是把書交給蔣斯旻，讓他給自己念書。
自知這個要求有點得寸進尺，說完後邱雯又把書收回來，“好吧，確實有點過分，你不願意就算了，我只是這會兒看書有點累。”
蔣斯旻不知道這是她的真實想法，還是說這樣說只是為了彰顯自己的可憐，是她達成目的的一種手段，畢竟她這人真的很鬼馬，天馬行空的女孩兒，和姜邇湊在一起就更沒正形。
不過他還是接過了那本書，眼睛從書本中擡起去看邱雯，問她：“從哪裏開始，第一頁嗎？”
邱雯點點頭，“對的。”
蔣斯旻沒再和她拉扯，兀自讀了起來。
在這個大多數男生都在經歷變聲的尷尬期，他的聲音卻像已經發育成熟的樣子，溫柔輕和，低沈性感，兼具了少年感和熟男魅力。邱雯聽著心裏癢癢的，卻又覺得幸福，不多時便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蔣斯旻翻頁的間隙擡眼去看她，發現躺床上的人已經閉眼在會周公了，便把書本合上，放在床頭櫃上，拿起她的第一本開始看。
這是一本很有年頭的書了，裏邊收錄了1919-1949年間現代文學名家抒寫北京的散文，書封書頁已經泛黃，聞著還有陳年老書特有的香味，看得出來被主人保管得很好。
剛才在教室拿書的時候就已經發現，她看書有在旁邊做筆記的習慣。筆記不多也不雜，大多是用彩鉛整齊地勾畫一些她覺得美的句子，有時候會在旁邊的空白處寫上自己的仿寫，亦或是圈出一個地名兒，寫上“我也想去！”
蔣斯旻大意地翻看著，不時被她可愛的批註逗樂出聲，又擡眸去看床上的人，仍規規矩矩地熟睡著，才繼續翻看。
正午陽光和煦，透過窗欞灑了進來，光影落在她瓷白透紅的臉上，像熟透了的紅蘋果，蔣斯旻沒忍住視線多停駐了幾秒，起身徐緩地拉上了窗幔。
一回頭，就瞧見姜邇他們幾個站在門邊，手裏舉著幾個飯盒，正欲開口，蔣斯旻緊忙把食指搭在唇邊，示意他們安靜。
他們的mommy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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